第六話 前往王都阿卡姆

米拉貝勒發表完衝擊性的提案後，一夥人就地解散。

之後，西爾維亞把自己關在艦內的個人房，早餐和午餐都滴米未進，只是抱膝瑟縮在牀上，也沒有露面參加學院的復興工程。

不知不兒間，房內的圓形小窗射入了夕陽的餘暉。

米拉貝勒的提案實在過於荒唐，西爾維亞根本無法表示贊同。

她當然希望能解救奧斯卡，也原諒不了烏列爾的卑鄙行爲。

即便如此，一想起米拉貝勒的提議，她就情不自禁地全身發抖。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可行的方法了嗎？她爲這個問題苦惱得不能自己。

亞修也一樣不可理喻……西爾維亞暗忖。

假如亞修真的執行了米拉貝勒的作戰，他就沒辦法再做個一般人了，卻偏偏——

“公主殿下，您不稍微喫點東西，身體會撐不住的。”

聽到科賽特用擔心的語氣勸自己進食，西爾維亞回過了神來。牀邊的桌子不知何時擺放了三明治和咖啡。

“……讓你操心了。”

西爾維亞無精打采地回答後．拿起了三明治。

科賽特親手製作的三明治裏，包夾了雞蛋、培根、奶油起司、五顏六色的生菜以及烤雞肉等餡料。

從西爾維亞童年時代開始，每當遭逢痛苦悲傷的時候，科賽特就會爲她製作這份三明治。

科賽特露出柔和的笑容，默默地看着西爾維亞交互品嚐三明治和咖啡的模樣。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公主殿下，恕卑職有話直言，您繼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也是於事無補。這次的決定和您當初決心繼承騎士王頭銜時所做的覺悟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不是嗎？”

果不其然，西爾維亞的煩惱根本瞞不過科賽特的眼睛。

“唉……你的器量比我還大得多了。”

西爾維亞露出苦笑後，把馬克杯裏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因爲公主殿下是終將成爲騎士王的人嗎？”

“那怎麼行——！”

“呀……！”

兩人腰部以下到大腿一帶緊密糾纏，可以感受到西爾維亞的體溫。

一如傢俱般佇立不動的悠妮絲一收到米拉貝勒的命令，就像上了發條的機器玩偶般開始動了起來。

如此喃喃自語後，西爾維亞雙手使力。

“有道理……”

◇

“多謝了，悠妮絲。’

然後，米拉貝勒做出了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聲明。

儘管亞修想要趕緊抽身離開西爾維亞，可是卻辦不到。

“公主殿下……”

“基本上，我之所以找你過來，就是爲了拜託你說服至今心中仍抱有迷惘的西爾維亞。”

亞修這才發現——房門不知不覺間開了一道縫。

這麼說來，剛纔外面好像有什麼微弱的擦撞聲。這表示在外偷聽的那個人受到很嚴重的打擊，甚至不小心製造出聲響。

兩人的臉再次貼近。

這幾天，大量的生活用品和研究資料陸續被搬進了米拉貝勒的房間。現在她的臥房搖身一變，感覺就像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研究室。

片刻，西爾維亞抖着嘴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打擾了，米拉貝勒王女。”

“——嗚！”

不久，西爾維亞硬是擠出不自然的笑容，從亞修的臉別開了視線。

“遵命，公主殿下。”

被猛然往前拉，亞修驚慌不已。

“我必須盡其所能，排除一切有可能會不利於讓她繼任騎士王的要素。所以﹒我不能讓遲早將揹負騎士國命運的西爾維亞參加本次的作戰。”

亞修的上半身也壓在西爾維亞的身上，柔軟的乳房和他的胸膛緊緊密合。

亞修無話可說。

“身爲騎士國王女的您卻在協助我。就身分敏感這個問題，米拉貝勒王女和公主殿下一樣都需要避嫌吧？”

西爾維亞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房門前。

一陣風從寬廣的甲板呼嘯而過。

“你錯了，我跟西爾維亞差得可多了。我不過只是剛好出生在王家而已。坦白說，這輩子只要能成就學者生涯，我就心滿意足了。”

“……等一下。”

一路追到艦外甲板，亞修終於追上了西爾維亞。帶了絲虛幻氣息的夕陽，將在甲板上打瞌睡的聖龍們染成了暗紅色。

指頭觸碰到西爾維亞的胳臂。本以爲抓住她了，可是——

亞修幾乎是無意識地起身站離了沙發。他沒想到米拉貝勒設想得這麼仔細，而且也爲她的決心之重感到震驚不已。

因爲現在即便說破了嘴，恐怕也發揮不了安慰的效果。

兩人的臉接近到鼻頭幾乎要靠在一起。

“公主殿下！”

“……不會吧！”

亞修在進房的同時，聽見了從市街的方位傳來了傍晚五點的報時鐘聲。

“……抱歉一讓你見笑了。多虧你肯聽我宣泄，現在心情輕鬆多了。謝謝。”

“米拉貝勒姊姊大人有事找亞修嗎？到底是爲什麼……不，一定是爲了今晚的作戰。”

就在她準備在轉角處拐彎的時候，偶然目擊了亞修走進米拉貝勒臥房的場面。

“所以以後我不許你再叫我‘米拉貝勒王女’了。知道了嗎？”

“亞修，不好意思突然把你找來。先找個位子坐吧。”

“亞修。你得負責說服她死了這條心喔。”

亞修刻意不跟她爭論，乖順地點頭答應。

然而——纔不過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西爾維婭又像失了神似地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宛如透明水晶般的眼眸震懾了亞修。

“明白了！”

亞修急忙從西爾維亞的胸前抬起頭。

“不過，要這樣說的話，米拉貝勒王女您也……”

“好的。”

“這次的作戰既然有我的份，我已做好了放棄第三王女身分地位的準備。”

“我還沒有對你死心喔！”

若是如此，剛纔躲在外面偷聽的人會是誰，答案已不言而喻。

雖然牆角處基本上有擺放一張小牀，可是也快被成山的資料給淹沒了。

——喀當。

“——！”

就在亞修向悠妮絲致謝，準備端起茶杯就口時——

◇

眼看西爾維亞要衝向蘭斯洛特，亞修伸長了手。

她的臉頰之所以隱隱約約泛紅——真的只是因爲夕陽的關係嗎？

米拉貝勒沒來由的一句話讓他倏地停下了動作。

“這次的作戰，你不可以帶西爾維亞同行。理由你明白吧？”

“……是。”

“對不起，公主殿下，你沒事吧……”

不一會兒，房裏便瀰漫着一股柑橘系的清香。那是深得米拉貝勒喜愛的茶種，凱隆出產的‘艾爾·古洛莉亞納’。

“理智上，我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既然我已當衆宣示要成爲騎士王，我就不能和你預定要執行的作戰牽扯上任何關係……雖然我心有不甘，但姊姊大人的話正確得教人生氣……”

被夕陽照得閃閃發光的金髮鼓着風飄了起來。

這姿勢若看在第三者眼中，恐怕就像亞修強行推倒西爾維亞吧。

西爾維亞態度毅然地抬頭挺胸，離開了房間。

很不可思議地，心中的煩悶似乎獲得了紓解。

因爲他相信米拉貝勒決心已堅，即便天崩地裂恐怕也無法動搖。

感受到微弱的衝擊後，前面視線被東西擋住，整張臉被一股柔軟的觸感包覆。如花香般的甘甜氣味漫入了亞修的鼻腔。

這塒，門外疑似傳來東西碰撞的聲響，但亞修沒放在心上。

亞修抬頭直視米拉貝勒。

西爾維亞又使力摟住了亞修。

因爲神情認真的西爾維亞伸出雙手環抱住亞修的脖子。

眼看西爾維亞背部即將着地，亞修有驚無險地抱住了她。但亞修自己也因使勁過猛，整個人向前摔倒。

“謝謝你，科賽特。我打算找姊姊大人再討論看看。”

“沒錯。西爾維亞已公開宣示她目標成爲騎士王了。她雖是排行第四的王女，但如今的她已是羅雷亞蒙騎士王家的繼承人。這已經無法回頭了。”

米拉貝勒以英氣勃勃的眼神直射亞修。

看到這樣的亞修﹒米拉貝勒面露了微笑。

兩人默默不語地注視彼此一段時間。

“我的話說完了。你還在這裏拖拖拉拉什麼？快點去把她追回來呀。”

他想不到自己該跟西爾維亞說什麼。

米拉貝勒從桌上的資料堆抬起視線後，泰然自若地招呼亞修。

心臟因無預警的親密接觸加速狂跳，簡直快爆炸了。

“但是，亞修。身爲女人……我願意跟隨你到天涯海角，哪怕捨棄祖國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你不要搞錯了，亞修！”

亞修惶惶不安地在牆邊的沙發坐下。

亞修苦笑着答腔的同時——

米拉貝勒大步走到窗邊，背對亞修。

“嗚！”

“你不要管我！”

這話宛如一記無預警的悶棍。

“悠妮絲，喝茶的時間到了。順便幫亞修沖泡一杯。”

“道什麼謝呢……太見外了吧，公主殿下。”

語畢，米拉貝勒朝房門口投以銳利的視線。

亞修衝出房間後，使出全速狂奔。

西爾維亞用力甩開亞修的手——結果此舉失去了身體的平衡。

米拉貝勒優雅地轉過身子，從正面定睛直視亞修。

“請慢用，亞修大人。”

“等等！公主殿下！”

藍冰色的眼睛撲簌簌地流下了碩大的淚珠。

亞修全身僵硬。

就在那個瞬間，兩人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公主殿下？

不，不單只是重疊在一起而已。

亞修的嘴脣遭到突襲之後，感受到了西爾維亞溫熱的舌頭。她的舌頭不由分說地撬開亞修的嘴脣，深入口中。

比起那個夏夜在修道院的庭院的相吻，兩人這次吻得更深、更濃厚了。

假如說之前那次是小孩子般幼稚的吻，那麼——這次便是大人般成熟的吻。

兩人的舌頭伴隨着微熱纏結在一起。片刻，西爾維亞移開頭部後，拉出了一條連結兩人嘴脣的唾液。

西爾維亞滿臉通紅。

“……真是不可思議。換作是以前的我，不管男方是誰，我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吻得這麼放蕩的。可、可是呢，其實……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吻喔？”

眼前的西爾維亞是那麼的讓人感動。教亞修忍不住心生想再次與她相吻的衝動。

“公主殿下……”

“等、等你平安凱旋歸來，我們再繼續！”

聽見西爾維亞突然釋出的驚喜，亞修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

“那、那麼害羞的事，你一定要逼我明講嗎！”

西爾維亞急忙站起來後，朝蘭斯洛特衝去。

“蘭斯洛特，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準備回愛波娜捨去了！”

“呼喔喔喔喔喔……”

午睡到一半被吵醒的蘭斯洛特緩緩從地上爬起後，張開了雙翼。

“因爲你們和烏列爾王子都是蘿莎·瑪莉亞的教徒，按理而言我必須站在中立的立場。但是，身爲人類，我實在無法欣賞烏列爾王子的爲人。雖然我得回艾斯帕達聖廳，但我會在背後爲你們祝福。提爾納諾格就先由我拉寇爾四世負起責任保管了。願蘿莎·瑪莉亞在天之靈，保佑那把寶劍的下個主人會是奧斯卡。”

對亞修來說，少了她們倆多少會感到有些難過。可是，這次礙於不得已的苦衷，也只能忍痛排除。

與會者有亞修、艾可、米拉貝勒、蕾貝卡、馬克斯、露卡、潔西卡和悠妮絲，此外——

“機會難得，由你來會今天的會議做結如何，亞修？”

亞修抬頭挺胸毅然宣示：

阿妮亞也現身在會議中。聽聞了消息的阿妮亞立刻向店長請假，決定登艦當操舵手。

“你這傢伙……不會連九歲小孩也不肯放過吧？”

“求你行行好，不要再提了好嗎！”

潘妮洛普的眼睛如烈火般熾烈燃燒。

“謝謝你，拉寇爾。”

“……呼。連我都跟着一起興奮起來了呢。”

*

"Princess Alone ~A.S.B.1365.12~" is closed.

被米拉貝勒拱出來的亞修雖感困惑，還是點頭答應。

“對、對不起！我那時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了，忍不住就……”

原來是科賽特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偷偷溜到了背後。

之後，馬克斯針對食料和日用品等物資的儲備做了報告。

忽然間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亞修嚇得心頭一驚。

“……咳咳。我們言歸正傳吧。”

“……呣~”

她那模樣與其說是生氣發火，不如說是感到不可置信。

“咦！”

“你們兩位今天比平時還要積極許多呢。呼……光是想起你們那激情熱吻的畫面，我輕輕鬆鬆就能吞下三碗白飯啊……”

另外雷蒙也出席了。雷蒙也是一聽亞修說明狀況後，馬上以親友的身分自告奮勇要幫忙。畢竟艦上男丁稀少，所以雷蒙和布里基德願意正式成爲組員可說是求之不得。

只不過西爾維亞和科賽特消失得無影無蹤。

“科、科賽特！你又在偷看了嗎……？”

亞修纔剛鬆了一口氣，馬上發現室內飄蕩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潘妮洛普收斂滿腔的憤怒後，追着拉寇爾的背影離去了。

所幸冷靜的米拉貝勒出面緩頰，亞修總算從衆人狐疑的眼光獲得解放。

亞修回味着剛纔的吻，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艾可、潔西卡、露卡、阿妮亞、雷蒙和馬克斯、就連蕾貝卡也不例外，每個人都對亞修投以狐疑的視線。

“——那麼，我先返回艾斯佩蘭薩了。喪期結束後，烏列爾王子會採取什麼行動，已經大致在我的掌握之中了。要即位爲王，必須先繼承謝普隆王家代代相傳的寶劍提爾納諾格。況且，習俗上是由艾斯帕達教皇在戴冠儀式負責爲新任國王戴冠。喪期一結束，鳥列爾王子想必會迫不及待跟我接觸吧……現在時間十分緊迫。”

亞修側着腦袋瓜作納悶狀。

艾可像是代衆人開口般提出了疑問。

“我們此次出航的目的，並沒有告知給一般學生。這是考慮到如果隨意公開情報，消息有可能會泄漏到都市地方去。只不過，等這次事情結束之後，有必要跟他們進行詳細的說明就是了……總之，等我們平安歸來，再來思考要如何得到其他學生的諒解吧。”

“拉寇爾是怎麼了啊？”

因爲如果爲了這點小事驚慌失措，想救出奧斯卡簡直是天方夜譚。

潘妮洛普樞機卿忽如一面牆壁般，擋在亞修的面前。

“公主殿下……”

娜比也化爲實體守在艾可的背後。

“祝、祝你武運昌隆……亞修哥哥……”

“那麼，我們出發——不對，出陣吧！”

“呼……”

亞修發自內心感謝後，幾乎在不自主的情況下和拉寇爾握手。並且用熱切誠摯的眼神注視着拉寇爾。

緊接着舉手發表意見的是蕾貝卡。

只見她兩邊臉頰紅通通的，用雙手摟着自己的肩膀。

接着，露卡和潔西卡分別做了藥品用品資訊以及用餐、入浴等生活層面的說明。

“不！沒那回事！我纔沒有對拉寇爾抱着邪惡的感情呢！”

“喂，賤民。”

無法想像科賽特也會露出那種嫵媚的表情。

不知爲何嚇了一跳的拉寇爾唰地漲紅了臉。

最後一人則是拉寇爾四世。

“時……看來我們得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目的地是王都阿卡姆！”

而賽樂絲儘管被繃帶包成像木乃伊一樣，照樣帶傷出席。她的右眼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亞修羞得巴不得直接從甲板跳下去，衝動地大喊：

最後，米拉貝勒的銳利眼神停留在亞修身上。

她留下這句話後，一溜煙地跑出了作戰司令室。

“你用那隻髒於私自觸碰神聖的猊下，又用那張狗嘴吐出花言巧語欺騙純情的猊下？”

被潘妮洛普的氣勢震懾住的亞修慢慢往後倒退。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拉寇爾有別於平時的模樣，面色十分嚴肅。

當晚，伊蘇卡瓦隆的組員都來到了名爲作戰司令室的房間集合。

她的手放在劍柄上。完全是進入了備戰狀態。

在場的衆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贊同蕾貝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