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亞修與艾可的決心

深夜，鋒提恩城四樓。

暫代國王一職的維若妮卡在勤務室坐鎮指揮。

截至目前爲止，壞消息層出不窮。

當中最震撼人心的，莫非是鋒提恩市內的謝普隆王國大使館已全面淨空一事。

另一個教人擔心不安的現象，就是謝普隆系統的商人有陸續撤出鋒提恩的趨勢。

商人向來有獨自的情報網。假如商人的圈子裏傳出了“騎士國情勢危急”的消息的話……

那個可信度會十分地高。

“烏列爾那混帳東西，當真想吞併騎士國不成？”

維若妮卡氣沖沖地嘀咕。

親衛隊長葛廉不發一語地隨侍在旁。

“可惡，萬般沒想到會遭到自己宗主國的毒牙的侵害。想當年，王國和騎士國的同盟可是在教皇的見證下締結而成的。王國單方面譭棄和騎士國的盟約，等於是對艾斯帕達聖廳的冒瀆！”

這時，始終保持沉默的葛廉唯唯諾諾地開口說道：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即使是艾斯帕達聖廳應該也不會再保持沉默了。哪怕避免不了跟謝普隆王國兵戎相見，大義名分仍屬於我國。”

維若妮卡雖點頭贊同了葛廉的意見．但隨即蹙起眉頭。

“可是我不懂。我們騎士國一肩扛起了管理龍族的重責大任。不過相對的，我們也受到了龍族的庇護。只要龍族使出真本事，哪怕王國軍不惜動搖國本大舉入侵，也不足以爲懼。正因爲龍族實力如此驚人強大，當初纔會託付給以騎士道精神爲重的羅雷亞蒙家。我羅雷亞蒙騎士國遵從初代騎士王達拉姆的遺志，長久以來不曾有過任何異心，總是和龍族和平共存……”

“是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纔是騎士國的理念。我等絕不會濫用龍族的力量侵犯他國。”

“我不認爲烏列爾會打沒有勝算的仗，他心中到底在圖謀什麼……？”

這時，勤務室的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吧。”

開門人房的，是尤蘇拉軍團長。

艾可悄悄瞅了娜比一眼。

“尤蘇拉團長想必一定自有對策。從龍族的行軍路線來看，應該會和騎士團在金斯力要塞決一死戰。一旦要塞失守，鋒提恩城便只能任人魚肉了。”

“阿妮亞小姐，請不要亂動喔。”

他那冷冽的視線透過面具，灌注在艾可的身上。西爾維亞和安潔拉還有娜比在帶動下，也轉頭注視艾可。

最令人掛念的，莫過於地上的情況。

羅雷亞蒙騎士團在這次的事件中，再次處於被動落後的情勢。即便如此，身爲堂堂軍團長，尤蘇拉並未顯露出絲毫的動搖。至今仍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從容不迫的態度，教人好生佩服。

“現在提這個有什麼意義？”

“太不可思議了……”

一如米拉貝勒的推測，在這天然洞窟的下層，果然有一座地下都市。

尤蘇拉默默不語地點頭承認。

“這裏是死路嗎……？”

*

明明其他人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卻唯獨米拉貝勒顯得神采煥發，宛如珍珠般光鮮明一見。

“——不過，我們還有希望。”

——轉回安潔拉的自宅。

那裏有副六芒星，但並非只是單純的圖騰。

“兄長大人，你難道是想……！”

艾可納悶地側起腦袋。

要不然，就是龍族本身也參與了這項建築工程——奧斯卡開始天馬行空地想像。

就算艾可打出艾瓦隆聖龍皇家的威名，那些龍族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恢復理智。

艾可直打哆嗦。

魔導兵的攻擊似乎對阿妮亞造成了傷害，現在正由悠妮絲爲她療傷，幫她在肚子上貼了塊溼布。

“如你所知，艾瓦隆聖龍皇家和涅哈蕾妮亞冥龍王家，同是曾站上龍族頂點的一族。我認爲你對龍族的影響力——不，應該說是支配力，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強大。”

“原來如此……他竟然來這一招！”

“局勢有什麼新的變化嗎？”

應該是成功入侵學院的帝國兵正式展開作戰了吧。

只有暖爐內的柴火偶爾會啪嘰啪嘰地發出爆裂的聲響。

姑且撇開地城的情況不提——

“……我這麼說雖然對尤蘇拉團長很失禮，但我不認爲聖龍騎士團能抵擋得住那麼強大的兵力。依我看，他們還沒擊垮冥星石使者，胯下的帕爾便先被通通搶走了。”

地圖上的地下都市被描繪得宛如螞蟻巢穴一樣，不過實際的內部道路寬廣得十分驚人，甚至足以讓聖龍崔斯坦四腳爬行通過。

奧斯卡從崔斯坦的頭上一跳，把它長長的脖子當滑梯滑落到它的背上。

剛纔朱利亞斯使用了“哪怕現在的艾可喊得聲嘶力竭”這樣的說法來描述。換句話說，他的意思應該是指以少女之姿融入人類的艾可，是不可能勝任這個任務的。

“飼養在學院內的龍族失去控制，破壞了校舍等各項措施。據說它們失控的情形，跟前些日子冥星石事件的崔斯坦有幾分類似。”

安潔拉似乎也洞悉了一切的樣子。她注視艾可的眼神顯得無比正經。

艾瓦隆皇女不過是徒具虛名，以排山倒海之勢進擊的龍族們，可都是受到克瑞姆希爾操控的傀儡。

那是暑假期間龍之母所賜予的〈艾瓦隆手環〉。

這是座有着蛋形天花板的廣場。

地下都市各處都設置有圈套。

在地下城移動的路上雖曾幾度遭遇潛藏棲息在此的魔獸，不過僅被崔斯坦一瞪，它們就全都識相地撤退了。

亞修和艾可平安無事嗎？

艾可、西爾維亞、娜比、安潔拉、以及朱利亞斯——一夥人聚在客廳，氣氛相當凝重。

那六芒星明顯是金屬製造的。在六芒星的六個角上，全都鑲嵌着粉紅色的龍綺華晶。

這時，艾可身旁的西爾維亞赫然揚起了脖子。

“那怎麼可能！騎士團裏多得是實力比古夫林和蘭斯洛特還要強大的聖龍啊！”

仰仗着崔斯坦提供的運輸機動，奧斯卡等人已經來到了地下第十九層。如果是靠雙腳徒步的話，現在可能還在第一層打轉。

“……夠了。用不着你說我也能猜測得到。那些發狂的龍族現在正集結往這裏攻來——是這樣沒錯吧？”

“……這是怎麼回事！”

朱利亞斯也乾脆地承認。

另一方面，疑似和米拉貝勒話不投機的賽樂絲則和三人保持距離，獨自抱膝而坐。

米拉貝勒等人就以崔斯坦的背部爲座。

“那東西恐怕就是通往最底層的升降機了。”

奧斯卡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廣場的中央。

“粉紅色的結晶？難不成那跟艾可製造出來的一樣……都是聖星石嗎？”

艾可傻頭傻腦地怔住了。

維若妮卡也不禁憤而一腳踹倒了椅子。假如除了賽樂絲汀娜·拉佛以外還有其他冥星石之子存在，而且那個神祕力量是可以拿來應用的話——維若妮卡慢慢可以琢磨出烏列爾的謀算了。

諸如地洞陷阱、逐步垮落的天花板，和機關連動、神出鬼沒的長槍。甚至連在通道上翻滾的巨巖這種了無新意的陷阱也有。若不是有崔斯坦的保護，一行人恐怕性命難保。

米拉貝勒一臉滿不在乎地站在奧斯卡的專用席上，手指六芒星。

西爾維亞語帶焦躁地大聲嚷嚷。

他定睛注視着艾可，開口說明。

只不過，這一趟也不是全程都風平浪靜。

在地下都市的內部，除了民宅、教堂、集會所以外，甚至還有疑似學校的區域。

“我們得設法儘早返回地表……”

有時候，連身處在地底深處的一行人都可以感受到地上傳來的震動。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

“痛痛痛……”

◇

奧斯卡舉頭仰望的同時，不禁嘖嘖稱讚。

朱利亞斯打破了沉默。

朱利亞斯的分析得到衆人的點頭認同。

朱利亞斯向西爾維亞點頭後，又轉頭注視艾司。

“屬下還有另一個壞消息——”

“艾可。你是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正統末裔。”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籠罩席間很長一段時間。

“公主殿下，請冷靜請屬下報告。根據我們掌握到的最新情報，安薩里邦市的學院地區似乎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雙眼都是冥星石的少女。

“不然你是希望我怎樣？”

經過奧斯卡的嚴格管教，即便被主人以外的人物騎上自己的背部，崔斯坦仍表現得乖巧溫馴。

實際上，在這座地下都市裏，隨處可見白骨死屍。從那些屍骨身上的衣裝判斷，很有可能是以前勇闖這座地城的冒險者吧。

“只要攻破這第十九層，眼前就是最底層了。”

崔斯坦勉強克服了其歌聲所暗藏的魔力。

天花板上有一幅壁畫，構圖是天使和龍族圍繞在聖女蘿莎·瑪莉亞四周飛舞，是隨處可見的平凡構圖。

朱利亞斯到底心中做何盤算？

奧斯卡眯起眼睛環視四周。

“你的修行還不夠喔。”

艾可幾乎無意識地觸碰了戴在右手腕上的飾品。

如果這座地下都市純粹只是提供人類居住，只需將道路設計成供成人通過的寬度便已足夠。說不定，古代人當初在建造這座地下城市時，把龍族的體格也列入了考量範圍。

“嗚哇！”

由於都市中央有一處巨大的通風孔，因此不必擔心缺氧的問題。在地底下照樣能感受到涼風的吹拂。

“它們確實不是用言語可以溝通的對象。哪怕現在的艾可喊得聲嘶力竭，蘭斯洛特它們也不會當一回事。”

米拉貝勒一聲不響地冒出來在耳邊竊竊私語，即使是奧斯卡這般騎士，也嚇得差點從崔斯坦頭上摔下來。奧斯卡費盡了一番功夫纔好不容易攀住崔斯坦的角。

這都要歸功於奧斯卡和賽樂絲的特訓成果——〈魔人迴路〉。

“……我？”

“很有可能。應該是以前的艾瓦隆聖龍皇所製造出來的吧。”

“你該不會……要我試着去說服龍族吧？”

“米拉貝勒殿下，我們離最底層還很遠嗎？”

賽樂絲的個性就是這樣——奧斯卡見狀不禁在心中苦笑。

不一會兒，視野豁然開朗。

最後艾可終於也明白了朱利亞斯的盤算。

問題是其他的龍族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聽到奧斯卡發問，原本低頭看地圖的米拉貝勒揚起了脖子。

維若妮卡輕輕搖搖手，打斷了尤蘇拉的話。

或許羅雷亞蒙家四姊妹之中，意志最堅定的人其實是米拉貝勒也說不定——奧斯卡一邊如此心想，一邊重新騎上了崔斯坦的頭部。

“米拉貝勒殿下，你是什麼時候……！”

娜比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神情嚴肅地點頭。就好似在爲準備自立門戶的子弟送行一樣的表情。實質上，娜比也一直都是艾可的教官沒錯。

艾可直勾勾地回望朱利亞斯。

“簡言之，如果我變回龍形，就有能力阻止暴走的龍族——言下之意是這樣對吧？”

“抱歉，艾可。把這一切重責大任都推給你承擔，我真的內心備感煎熬。但，爲了拯救騎士國，我們也只能藉助你的力——”

“我做不到的！”

艾可眼眶含淚，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

“帝國軍硬把我變成龍後，我完全失去理智，不知自己在幹什麼！今天就算我真的好不容易變成龍了，我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攻擊你們或市區啊！要是狀況失控，我甚至有可能帶來比那些受冥星石操控的龍族還要更可怕的災難……”

艾可懦弱地口吐悲觀之詞後，娜比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說穿了，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自信對吧？”

“嗚……”

艾可欲言又止。

娜比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艾可的心。

“不然又能怎樣！對啦，我就是沒有自信！我的心情你們又不懂！所以你們纔會隨便就拜託我做那種事！”

艾可拔腿往門口直衝。

門還是維持在剛纔娜比和安潔拉返回客廳時的半掩狀態。

正當艾可淚灑客廳，準備奪門而出的時候——

——噗！

她從正面一臉撞上了某個東西。

一股熟悉的味道漫入了鼻腔。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黃色領帶的領結。

“那麼，我會在不造成影響的範圍內，跟全校的師生說明你們的狀況。亞修你先歇一會兒——”

副組長由露卡擔任，並在有接觸過醫學的學生的幫忙下，醫療活動進行得相當順利。特別是露卡製作的草藥藥效驚人，深受在帳篷養傷的傷患的好評。

艾可心中不再有所迷惘。

蕾貝卡的這副英姿，甚至被其他學生視爲希望的象徵。

“自從來到騎龍學院就讀後，大家就一直稱我爲‘天才馴龍師’。到現在我還是不懂爲什麼只有我才擁有這樣的能力。可是你知道嗎？艾可。遲至今日，我仍未能駕輕就熟地駕馭我真正該百分之百駕馭的對象。我想，那一刻說不定已經到來了。”

那是騎龍學院——高級班的男生制服。

那無疑是西爾維亞的聲音。不只是蕾貝卡和馬克斯，就連全校學生都不約而同地轉頭朝校門的方向看去。

“這個。就現狀而言，除了拜託艾可以外……似乎別無他法了。”

艾可心灰意冷，好不垂頭喪氣。一想到原來亞修跟其他人一樣，只要是爲了保護騎士國的安全，連艾可個人的不安與恐懼都可以不顧，她就難過得一陣鼻酸。

“亞修……你的意見也跟大家一樣嗎？”

西爾維亞用銳利的眼神阻止了試圖打岔的亞修。

她臉上掛着彷彿有苦難言的表情。

答腔的人是當下身分形同蕾貝卡副手的人物——會計馬克斯。馬克斯是由衷對蕾貝卡感到佩服才這麼說，絕非一般客套。

全校師生以及教職員們全都在賽場中央避難。因爲天氣寒冷，再加上四周光線昏暗，因此架起了篝火。

艾可發自內心地感謝把頭別向了一旁的西爾維亞。

“……所以說，我們手中的王牌只剩亞修和艾可了。因此，我們接着碰到的問題是——到底該選擇哪個地點讓艾可龍化。”

撇開這些不提，朱利亞斯和安潔拉的現身似乎令蕾貝卡等人震驚不已。

“不過呢，艾可，我的想法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樣。”

帳篷內部設置有以龍綺華晶爲動力的暖爐，對有傷在身的亞修來說是一大福音。

見西爾維亞面露微笑大聲報喜，蕾貝卡和馬克斯都不禁鬆了口氣。

直到有人“嗯哼！”地發出不自然的咳嗽聲，艾可才赫然回神。

只見有一輛龍車作勢要跨越半毀的正門般，朝着衆人所在之處疾馳而來。西爾維亞從車窗探出臉，搖手示意。

原本應該在房間裏面休養的亞修，突然冒出來緊緊抱住了艾可。

“咦……？”

“放手一搏吧，艾可。讓我們兩個協力一起保護大家。你變成龍之後的問題，包在我身上即可。”

“這都要歸功會長領導有方。”

艾可忍不住心跳加速。

如此慘痛的災厄，或許是安薩里邦有史以來的頭一遭吧。

亞修伸出纏着繃帶的手，溫柔地撫摸了艾可的頭。

艾可臉紅心跳，羞到耳朵幾乎快噴出蒸氣來了。心臟就像剛出生的小寶寶一樣，不斷怦怦跳。開心得幾乎要失神昏倒——

蕾貝卡面露苦笑後，把手放在艾可的頭上。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亞修。

艾可貌似遲疑地點頭認同西爾維亞的說法。看得出她臉頰隱約泛紅。

亞修、艾可、西爾維亞、娜比、以及朱利亞斯與安潔拉，一行人被招待到了架設在賽場一角的會議用帳篷。

蕾貝卡直率的道謝令艾可羞紅了臉。

“公主殿下！”

不是纔剛因爲發高燒昏迷不醒嗎？傷勢要完全治癒還得等上很長一段時間。連醫生也耳提面命地再三跟你強調絕對需要好好靜養，否則甚至有喪命之虞……

“如果艾可要去，我也要同行。因爲我是〈艾瓦隆騎士〉……不對，因爲我是艾可的騎士。”

然後——

半數的校舍宣告崩塌毀壞，男生宿舍阿波羅也被燒成了廢墟。其他許多設施也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朱利亞斯也接着站起身子。

西爾維亞首先爲蕾貝卡等人說明現狀。

不幸中的大幸是，儘管建築物受到如此嚴重的破壞，卻沒有鬧出半條人命。整場災變只有五十人左右受到輕傷，說是奇蹟也不爲過。

“我一定會讓艾可聽令於我、將你駕馭自如！”（吐槽：這無節操的發言）

“啊啊。大致上我都聽到了。”

“放心吧，艾可。”

一口氣擠了這麼多人，帳篷內也變得水泄不通。特別是蕾貝卡和西爾維亞都身穿聖騎甲，更是格外佔空間。

亞修也驚慌失色地觀察四周旁人的臉色。

無意間，艾可發現亞修的心跳聲也清晰可聞。

在蕾貝卡的指揮調度下，於學院內延燒的戰火總算獲得了平定。

亞修與艾可同時大喊。

“亞修和艾可，我由衷對你們表示感激。我也以本國前王子的身分，向你們道謝。”

馬克斯重重地點頭附和了蕾貝卡的話。

照理說，他現在的狀況連要站穩都十分辛苦喫力纔是。

“你聽我說，艾可。”

騎龍學院——競技用操場。

所有傷患都被收容在臨時搭蓋的帳篷區，正由潔西卡率領的醫療小組負責治療。

正當馬克斯面露苦惱表情的時候——

“那可不行，亞修！現在的你……”

亞修往前一站，定睛注視朱利亞斯。

亞修在艾可的耳畔堅決地做出了宣言。

“亞修……”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的結論是把學校的操場設爲艾可的變身之地嗎？”

*

“不好……！”

“你一定要讓我好好聽話喔。”

“是這樣子……啊。”

古夫林苦心竭力呈獻給蕾貝卡的聖騎甲絢爛地反射着篝火的火光，看起來彷彿光芒萬丈。

“依現在的情況，即便有人因過度不安而引發暴動也不奇怪……沒想到大家還挺平靜的。”

蕾貝卡持嚴肅的目光輪流看了西爾維亞和艾司。

“亞修？剛纔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嗎……？”

“——會長，我們回來了！”

蕾貝卡一邊縱觀全校師生的狀況，一邊喃喃說道。

艾可把哭得涕淚縱橫的臉抬起來一瞧——

亞修不顧衆人的眼光，給了艾可溫柔的擁抱。

亞修被艾可和西爾維亞左右包夾，即便身處在這嚴肅的場合，依然難掩心頭之癢。因爲兩人的肩膀總是跟自己貼在一起。

仔細一瞧，亞修同樣漲紅了臉。他跟艾可一樣懷着臉紅心跳的心情。

亞修難得以嚴肅的眼神窺看艾可的臉。

發出咳嗽聲的那個人——西爾維亞起身離開了沙發。

艾可雖驚訝得心臟差點從嘴裏跳出來，但還是乖乖地靠在亞修的懷裏。

“西爾維亞！”

“沒錯。拖到現在還沒回來，真的太慢了——”

“話雖如此，既然你們兩個都表現出了視死如歸的決心……我們也找不到理由要你們住手。”

原先對龍化所懷抱的不安，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怎麼可能會不行呢？寧可說，我們學院能被你認同爲故鄉，我這做學生會長的與有榮焉呢。”

“亞修……？”

“快、快別這樣！請把頭抬起來！”

*

艾可從他的側臉看到了隱藏在其中的堅強決心。

爲一行人接風的是蕾貝卡與馬克斯。

艾可看着亞修那驚慌失措的側臉，艾可心頭湧現了一股一暖流。

貼在臉頰上的，是厚實的胸膛。

“現在我只擔心……艾可和西爾維亞是否順利地保護了亞修。”

朱利亞斯放下身段，深深地低頭一鞠躬，不僅嚇傻了艾可，也讓亞修看得日瞪口呆。

“亞修他平安無事！”

亞修也是，儘管一臉狼狽，仍抱着艾可的身體不放。

即使如此，艾可還是沒有和亞修分開的意思。

“公主殿下，我——”

“因、因爲這所學院對我而言……就好比我出生的故鄉。雖然有可能會爲大家帶來麻煩……可是……我還是希望可以在這裏變身，不行嗎？”

放在自己背上的掌心，感覺是那麼溫暖，而且令人安心。

“沒錯。中央廣場和競技場，或者城牆外的寬廣平原……我們提出了好幾個備案，最後請艾可本人做出定奪。”

“你們兩個實在是……”

艾可一邊吸着鼻水流不停的鼻子，一邊仰望亞修的臉。

“按理說，派遣亞修出馬根本是荒謬絕倫的鬼話。別忘了，你現在身受三個月才能痊癒的重傷喔。”

她很慶幸亞修是屬於自己的騎士。

“亞修大人！”

“……亞修。”

這時，潔西卡和露卡突然闖入帳篷，打斷了蕾貝卡的發言。

令人驚訝的地方是她們倆都身穿白衣，把自己裝扮得宛如護士一樣。不對，仔細瞧，她們穿的不是白衣，而是粉紅色的護士服。

這跟白衣相比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情趣，讓亞修不禁慌了神。

“亞修大人，我一直都相信您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潔西卡步步進逼，彷彿巴不得當場把亞修推倒的樣子。

不過，只見她突然摔了個跤，臉朝下撲倒在地。隨着“沙沙沙……”的磨擦聲響往前滑行一段距離後，在亞修跟前停了下來。珍貴的護士服變得渾身是泥。

“你、你做什麼啊！”

潔西‵狼狽地從地上抬起上半身後，扭頭朝背後大聲抗議。

“偷跑是狡滑的行爲……”

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的露卡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妙的是，她的手上莫名抓着一條緊身迷你裙。

“嗚喔！潔西卡、下面！下面！”

亞修先是一臉錯愕，然後從潔西卡的下半身別開視線，不過她的吊帶襪、粉紅色內褲和粉嫩的大腿全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了。

潔西卡之所以會摔得那麼慘重，就是因爲露卡從背後伸手拉她。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

潔西卡面如土色，從露卡手中奪回迷你裙。

“露卡學妹你太過分了！雖、雖然……我不介意被亞修大人看光就是了……”

趁着潔西卡一邊發牢騷一邊把裙子穿好的時候，露卡捧着一碗熱呼呼還冒着白煙的湯，在亞修的面前蹲下。

看起來似乎是藥草茶的樣子，有股獨特的香氣。

身爲龍騎士的堅強意志注入了艾可的體內。一如大樹那錯綜盤結的根部在大地紮根般。

孔武有力的前肢。踩陷大地的後肢。

只見她的身體被驚人的魔力包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她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哇，人好像螞蟻喔……”這般失禮的感想。

冰冷的夜風將篝火的火勢吹得更旺了，但亞修並不覺得冷。

茶水的顏色是近似黑色的濃綠色。

他們用完全信賴艾可的堅定眼神，抬頭仰望着她。所幸蕾貝卡等人能以身作則處之泰然，其他學生才慢慢收拾慌亂的情緒恢復平靜。

“亞修大人！”

“您如果有感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請儘管跟我吩咐！我會以醫療組組長的身分，盡心盡力爲您服務！”

雖然那滋味果如預料般苦口難嚥，不過飲下後，身子慢慢溫熱了起來，傷口的痛楚似乎也有所減緩的樣子。

艾可如此喃喃說道的瞬間，浮在她頭上的艾瓦隆手環迸裂出閃光。

即便如此，亞修仍沒有絲毫猶豫。

——我變身爲龍了……而且還完整地保住了自己的意識……我辦到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亞修雖心生戰慄，仍沒有放開艾可的意思。

艾可眼眶泛淚，扭起了身子。

無意間，艾可驚覺原來這就叫作“快感”，不禁羞恥得渾身不自在。那個舒服的感覺伴隨着一種彷彿違背了道德的感情。宛如把赤身裸體的自己呈現在亞修的眼前一樣，艾可羞愧得不能自己……

“哎哎，可是亞修已經有我這護士了耶？”

本以爲是變成龍的身體出現異狀，結果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艾可喜不自勝地要發出吼叫聲時，一股電流竄過了艾可的身體。

半晌，〈艾瓦隆手環〉伴隨着莊嚴的金屬聲自動解開，浮到了艾可的頭上。

然後，艾可注意到亞修正騎乘在自己的頭上。

*

耶庫布萊德人特有的耳朵一抖一抖地抽動着。

“這是耶庫布萊德人一族相傳的草藥。”

相連在一起的掌心所帶來的溫暖提振了他的精神。

艾瓦隆手環也變成了絢麗的項圈，宛如裝飾般掛在艾可的頸子上，金光閃耀、光彩奪目。

考慮到艾可龍化後的龐大體積，學生們已先行迴避到操場的角落。所有人無不緊張得口乾舌燥，待在遠處爲亞修和艾可祈禱。

艾可之所以會突然嚇到，是因爲一口氣升高到驚人的境界。在她眼中，連學校的校舍都變得像模型一樣。

“感激不盡啊，潔西卡。”

回到了遺龍工房的娜比也爲兩人打了一劑強心針。

——啊啊、真是！爲什麼會這樣……啊嗚！

語畢，露卡漲紅了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哇！

這時，會錯意的亞修開口向艾可喊話。

艾可在亞修的懷抱中，喃喃有詞地念着咒語般的句子。

果不其然，只見艾可鼓起了兩邊的腮幫子，橫眉怒目地瞪着自己。

亞修戰戰兢兢地觀察着潔西卡和露卡還有娜比三人。然後若無其事般瞥了身旁一眼——

照理說心中應該充滿恐懼不安的她，卻始終堅強以對。

她原本是想“呀”地尖叫，然而從喉嚨發出的卻是震撼力十足的咆哮。震撼力之大，甚至可以明顯感受到空氣隨着自己發出的音波在抖動。

反而還抱得更緊了。

——不、不行……！要是讓亞修繼續騎下去的話，我會……！

艾可心驚肉跳地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

——我也會在一旁支援的。

“……嗚！”

“強精補血的效果一流。是我精心爲亞修……煎煮而成的。”

只是，當艾可一意識到亞修正在騎乘自己的事實，便有一種無法理解的感覺襲上心頭。

特訓吧。

“……我要變身囉。”

光柱消失之後，她微微張開眼簾。

——好強大的壓迫感……！

“我名艾可·潘德拉崗·奧羅拉·庫里斯塔˙蕾拉，安赫爾斯，伊利亞·羅蘭斯·利利亞奴·妙麗爾，屋大維·羅貝爾提涅·德，拉·羅薩·羅斯佩蘭斯·班·孔波斯特拉·多·艾瓦隆——”

不過她馬上念頭一轉，告訴自己——他或她們正是需要保護的對象。

因爲那模樣實在太惹人憐愛，亞修情不自禁地看得渾然忘我，不過四周的冷冰冰視線一下子就把他拉回現實。

蕾貝卡向全校師生說明完狀況後，過沒多久——

艾可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長的一段時間。

在月光照射下，光澤燦爛的毛皮。

很明顯有許多學生見着艾可的威容，忍不住想拔腿逃走。

“呣~”

此時娜比燃起了奇妙的競爭意識，從旁插嘴。沒錯，娜比直到現在仍自居白衣天使。

亞修希望能盡己所能回應艾可的勇氣。

因爲有艾可依偎在他的身旁。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艾可還是維持原本的姿勢動也不動。她應該正在回憶這幾個月日復一日和娜比一起進行的

——喀。

總算重新穿好裙子的潔西卡又跑了回來。

無意間，艾可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擠在操場一角的全校師生。

長到伸出校門的尾巴。

她情不自禁地發出響徹雲霄的咆哮。那驚人的吼叫聲甚至驅散了遮蔽住星光的雲朵。

“多謝你的好意啊，露卡。”

不過，站在最前面的那些學生——蕾貝卡、西爾維亞、露卡、潔西卡以及雷蒙與馬克斯則跟其他人不一樣。

摺疊起來，尚未張開的羽翼。

那刺鼻的味道和可怕的顏色，讓亞修伸不出手接下。

“好，我們開始吧。”

——這、這個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艾可輕輕合上眼，集中注意力。

亞修和艾可終於來到了操場的中央。

艾可的身體噴發出了強大的魔力。

亞修刻意用輕鬆的語氣向艾可說道。

“我乃偉大的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正統末裔……”

可能是剛纔艾可冷不防大吼的關係，大部分的學生都露骨地表現出警戒和恐懼的模樣。

學生們羣起譁然。

亞修被那道光柱給吞沒了——

“艾可！這裏有我在，你別怕！”

撇開那彷彿要把人給吞了的氣勢不提，亞修確實感受到了潔西卡的心意，於是發自內心向她道謝。

“在此現出我真正的姿態！”

“喂喂喂，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

因爲既不覺得痛，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只見地上一道閃光朝夜空射出，直直貫穿頂上的烏雲。

“嗯。”

在現在艾可的眼中，人類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

然後，艾可睜開了鮮紅的雙眸。

雖然很遺憾不能看見亞修的身影，但他確實就在那裏……！

“拜託……抱緊我好嗎？”

閉着眼睛的艾可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亞修。”

不知是否誤以爲艾可陷入瘋狂，陸續有學生高聲慘叫。

艾可點點頭，回以天真無邪的微笑。

艾可的身體失去平衡，一度差點翻倒。她用左右前肢奮力踩着地面支撐身體，卻還是引發了驚心動魄的地震。灰濛濛的塵煙漫天飛舞。這個事實再一次讓艾可痛感自己的肉體已肥大得多麼驚人。

“我知道了。”

亞修答謝後，接過茶碗。然後一飲而盡。

他緊緊抱住艾可纖瘦的身子。

——艾可……！

亞修正使出渾身解數，試圖讓艾可聽命於自己的駕馭。

——不、不可以啊亞修！你這樣做的話，我會……！

偏偏又不能把亞修從頭上甩開，艾可苦惱不已。

那感覺就好比跟亞修深深地結合在一起一樣。

艾可雖覺得羞恥，可是也感受到了一種讓人無法置信的甜美快感。

彷彿只要稍一掉以輕心，就會舒服到神魂顛倒一樣。

肚子深處有股麻麻的感覺。

——啊哇哇……！爲、爲什麼……感覺會這麼舒服啊！不、不可以……亞修他、亞修他要深入……我的身體……裏面了…………！

體內的芯彷彿鬆軟得快化開來了般。

那感覺就好似亞修的身體在艾可的體內規律地抖動一樣。

那強烈的快感，甚至讓艾可一時之間把國家存亡的危機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好不容易拿出最大的理性，拚了命地呼喚娜比。

——娜比！這到底是什麼感覺？你是龍種記憶，應該知道吧！啊嗯！

娜比語帶苦笑地回答：

——這就是‘天才馴龍師’的才能啊。過去被亞修騎過的龍最後全都被那快感給征服，對他唯命是從。

——你說什麼！既然這樣，我要禁止他以後再騎其他的龍了！這、這麼色色的感覺……啊嗯！我絕對不允許！啊嗚！

——很快就會習慣的。總而言之，你愈是拒絕跟亞修結合，只會愈激發亞修身爲龍騎士的鬥志想征服你。我建議你別再想那些枝末細節的問題，敞開心胸接納亞修吧。

——嗚嗚嗚……

儘管不服氣，但娜比說得確實有道理。

艾可想起那段埋頭投入修行的日子，集中所有的精神。

◇

“呼……”

馬克斯推開雷蒙，像在發出靈魂的吶喊般大吼大叫。最近他那正經的形象好像一直在崩壞，這樣沒問題嗎——亞修忍不住苦笑。

見情緒暴躁的艾可恢復鎮定，亞修終於鬆了一口氣。

“騎士國的未來就握在你們的手中了。萬事拜託！”

——艾瓦隆皇女果然不是虛有其名！

“祝你們武運昌隆！”

啪的一聲，艾可張開了翅膀。

這時，蕾貝卡的聲音響徹了夜空：

亞修問道後，艾可揚起脖子仰望了夜空。那模樣彷彿是在回答：“你當我是誰啊？”

隨着英勇的嘶吼，艾可朝着星空振翅高飛——

在蕾貝卡等人的帶動下，學生們也紛紛開始加油打氣。

現場氣氛之熱烈，絲毫不輸給騎龍祭的高潮時刻。

“就只有這次，麻煩艾可一定要保護好亞修大人了！”

他首先提高音量，朝着下方大喊：

“我們上吧，艾可！”

與其說是龍族，那副翅膀看起來更像是天使。

底下的學院生立刻報以熱烈的掌聲喝采。畢竟艾可纔剛險些失控，所以沒人敢上前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夜空中瀰漫着白銀的粒子。

溢出體外的多餘魔力變成極小的龍綺華晶，如雪花般自天空飄落。

西爾維亞一邊揮手一邊大喊：

原先怕艾可怕得要命的一般學生如今也拚命大力揮手。

懷着百感交集的心情，亞修大喝：

"Fly Up in the Air ~A.S.B.1365.11~" is closed.

露卡也發出平時難以想像的音量爲亞修打氣。

“我會先準備好耶庫布萊德的藥草茶……等你回來的！”

混在學生會成員裏面的雷蒙豎起拇指嚷嚷：

此奇景令全校學生歎爲觀止。

潔西卡也站出來拉開嗓門喊話。

亞修也感到與有榮焉。

“亞修，你要順便幫我把布里基德救回來喔！”

“已經沒問題了！”

“平安回來後請跟我約會吧，雅修莉！”

“你能飛嗎，艾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