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血之黃昏〉的陰謀

——王都阿卡姆。

王立歌劇院遭受恐怖份子攻擊，奧斯克伊亞女王單槍匹馬出面鎮壓之後，已經兩個多鐘頭過去了。時針的指針已繞過晚上十點。

亞修等人回到阿卡姆城後，借用了來賓用的大廳。畢竟王國各地有多起恐怖攻擊事件同時爆發，他們希望能儘早掌握詳細情況。

雖然宮廷的女官按照原先的預定，推薦亞修他們去洗澡和做謝普隆式的按摩，可惜他們現在已沒有心情去享受度假的氣氛。

不過，政府召開的緊急會議似乎在持續延長當中，衆人等了又等，就是不見奧斯卡和卓克拉瓦伯爵歸來。賽樂絲也忙著處理雜務，所以沒有在大廳現身。

另外維若妮卡王女同樣也是缺席。據說是去旁觀落網的武裝集團的偵訊情況。

感覺上維若妮卡王女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

就連悠妮絲體貼地爲大家沖泡的花草茶也喝到了第三杯——

「亞修，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時，艾可似乎終於磨光了她的耐性。

「只能一味等待的話，也讓人滿喫不消哪。感覺跟蘭斯洛特一同上場奮戰還比較輕鬆呢。」

站在窗邊眺望夜景的西爾維亞露出了苦笑。不過看得出來她的眼神沒有笑意。

西爾維亞的心情，亞修也能感同身受。

因爲自從科賽特下落不明後，西爾維亞就一直在耐心等待著——等待和科賽特重逢的那一刻。

這時，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打了開來。

亞修等人以爲是奧斯卡回來了，把視線向門口投去——

「哇！大、大家怎麼了？」

結果，從門外現身的是阿妮亞。剛纔她爲了帶帕爾莫爾德雷德回房睡覺，先行離開了大廳。莫爾德雷德的上牀睡覺時間就跟一般幼童一樣，和艾可相比算是非常早睡的了。

期望落空，衆人同時唉聲嘆氣。

「我、我做了什麼讓大家失望的事嗎……」

維若妮卡挑了張沙發坐下後，把自豪的大劍交給葛倫保管。

艾可也鼓起了兩邊的腮幫子。

聽似威武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房門「碰！」的一聲打了開來。

「雖然那些被洗腦的信徒自己也活該，不過命令信徒去玩這種搶奪生存權的遊戲，這組織真的是瘋了。」

亞修苦笑後，請阿妮亞坐了下來。

維若妮卡斬釘截鐵地做出此番發言的同時——

阿斯克勒庇俄斯以尖銳的口氣詢問後，奧斯卡點頭回答。

「把我目前掌握到的王國各地情報，和維若妮卡王女偵訊瑪格麗特等人後所瞭解的事實試著放在一起檢驗，就可以明白——〈血之黃昏〉的阿卡姆分部似乎策動了『篩選儀式』的樣子。」

「對了，賽樂絲已經把克瑞姆希爾和其他同團的歌手都護送到王立歌劇團的宿舍了，所以不需要擔心她們。」

「沒錯。歌劇院佔據事件就是組織指派給瑪格麗特他們的任務。因爲任務失敗的關係，所以瑪格麗特他們永遠失去了搭乘〈方舟〉的機會。」

米拉貝勒忍不住吐出了一句挖苦的話。

「——讓各位久等了。」

於是，深夜會議就此開始——

麗特在內的所有恐怖份子，都變得愈來愈囂張。後來公主大人看不下去，就親自下場偵訊恐怖份子了。」

聽到奧斯卡貼心的告知，亞修也放心了。

「……這麼說來，信徒在王國各地發起的恐怖攻擊活動，其實是在爭奪〈方舟〉的門票嗎？」

「說得白話一點，只有成功通過篩選儀式的信徒，可以在世界末日降臨的時候搭乘〈方舟〉避難。並且得到在末日結束後的『新世界』繼續生存下去的資格。」

「這次一定是奧斯卡吧！」如此以爲的亞修等人滿心期待地轉頭望向門口，但——

「嗨，讓各位久等啦。」

亞修聽了不禁頭皮發麻。他現在只好奇恐怖份子到底受到了什麼樣的折磨，甚至後悔聽維若妮卡談起這件事。

威風凜凜地走進房內的，卻是維若妮卡王女，跟在身後的是親衛隊長葛倫。

「呼。會議一場接著一場開，我已經快累死了……」

見亞修等人一臉困惑，維若妮卡身旁的葛倫開口了。

「不是那樣啦。」

「那是做什麼的？」

西爾維亞聞言，不禁全身打了個哆嗦。

「對了，聽說姊姊大人跑去旁觀偵訊，有打聽到什麼新的消息嗎？」

「呣，什麼事？」

聽了奧斯卡的說明，亞修腦筋都快打結了。

「都怪現在那破綻百出的先進化法律，犯罪者的架子也愈來愈大了。即便被逮捕，他們也自認人權受到保障而有恃無恐。可是一旦由我維若妮卡·羅雷亞蒙負責偵訊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我可沒那麼溫柔，纔不會把犯罪者的人權看在眼裏。」

大家引頸翹望的奧斯卡終於現身了。她脫掉了雍容華貴的女王禮服，換上一身乾淨俐落的公務服。那帥氣的模樣讓人想起了她在學院女扮男裝的時候。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本來只是想稍微嚇唬嚇唬他們而已啦，不過那些恐怖份子最後都哭著跟我求情了，而且不知何故，連王國的官員都跟著嚇到失禁……那個場面實在筆墨難以形容啊。」

維若妮卡罕見地說話吞吞吐吐。

賽樂絲從奧斯卡身後露面說道。雖然她看上去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不過她依然盡忠職守地跟在奧斯卡的身旁，實在令人欽佩。

「怎麼，女王還在開會嗎？我還以爲她應該差不多回來了哪。」

「……你們給人的感覺也太相像了吧，我們還以爲是奧斯卡呢。」

「據說能達成指定的『聖務』的信徒，就能獲得搭乘〈方舟〉的權利……那個儀式就是爲了篩選而舉辦的。」

「姊姊大人親自出馬？」

「原先公主大人只打算在現場觀看……可是王國的官員都太不中用了，結果包括歌姬瑪格

「你可不可以再說明得簡單易懂一點啊？」

西爾維亞有所顧慮地問道。

亞修皺起了眉頭。那個字眼讓他產生不祥的預感。

「嗯？那個啊，與其說是旁觀……」

露庫蕾齊亞一臉不快地碎碎念。

「一點也沒錯。追根究柢，〈血之黃昏〉的教義不是宣稱只要入教就不怕世界末日嗎？這根本是在詐欺嘛……」

西爾維亞也義憤填膺，握緊的拳頭頻頻發抖。

——想出這種慘忍無道的遊戲的人……果然也是老爸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亞修的心情就頹喪了起來。

或許是察覺亞修心情上的變化，坐在一旁的艾可悄悄地握住了亞修的手。

兩人的手在桌面下偷偷重疊在一起，沒有人知道。

亞修嚇了一跳，窺看艾可的表情。

「…………」

雖然艾可難爲情似地別開了臉孔，不過還是握著亞修的手不放。感覺她好像在說「有我陪在你身旁，不需要意志消沉啦！」一樣，在後面鼓勵亞修。

艾可的貼心之舉讓亞修深受感動。

「——陛下！原來您在這裏啊！」

卓克拉瓦伯爵忽然衝進了房內，一臉驚慌。

「怎麼啦，吵吵鬧鬧的？」

奧斯卡臉上明顯寫著不滿。畢竟現在夜深了，她擺出一副「拜託有事明天再說」的模樣。 卓克拉瓦雖然碰了軟釘子，可是依舊堅持把一疊資料塞給奧斯卡。

「真、真的有大事發生了！請陛下先看過這些資料！」

「唉，拿你沒辦法……」

奧斯卡聳聳肩膀面露苦笑。可是沒多久，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資料上面寫了什麼，奧斯卡？」

亞修向前探出身子詢問。

亞修和西爾維亞你一言我一語地接連發問，不過奧斯卡只是一邊低聲沉吟，一邊專心閱讀報告書。

無視亞修發出絕望的聲音，奧斯卡繼續說道：

「信仰首先是從生活貧困的東部一口氣擴散開來。」

她的名字就叫——貝亞特麗絲·史卡拉提。

視線終於離開了報告書的奧斯卡開口詢問道。

「也是類似佔據王力歌劇院的那種殘酷競賽嗎？」

「啊啊，不會有錯。就是史卡拉提家的千金。」

東部不就是貝亞特麗絲先前作爲據點活動的地方嗎？

「說不定是因爲人民被挾持去當人質的關係吧。無論如何，史卡拉提家雖然一度家道中

「所以呢，貝亞特麗絲成爲代表後，狀況有了什麼樣的變化？」

「不會吧！信徒爭奪生存權的競賽也在羅夫洛克展開了嗎？」

「沒錯，雖然時間非常短暫，不過我們曾一起並肩作戰過。坦白說，我很難相信她會協助〈戴米烏爾苟斯〉……」

「怎麼會……！」

「……坦白說，非常糟糕。感覺就像依照〈戴米烏爾苟斯〉寫的劇本走一樣，整個民間都受到了〈血之黃昏〉的教義的影響。」

此舉也爲國內掀起極大的混亂。不只各地都有民衆發起暴動，政府的設施和蘿莎·瑪莉亞教的教會也都遭到破壞。連有義務保護人民的軍警察，也因爲遭逢內部分裂的危機，無法正常出動。據說許多無辜的商店在動亂中也難逃池魚之殃，被強行奪走了各種物資。

「是貝亞特麗絲！？」

見女王無法分心，卓克拉瓦代爲上前說明。

落，好歹也是名門世家，由他們的千金接掌臨時政權，相信民間應該暫時會穩定下來。畢竟她本來就是知名的民間代表人物。」

在兩名「魔女」降臨到首都雷斯畢基之後，這個狀況有了徹底的改變。

那個滿懷正義感，意志堅強的少女……爲什麼會成爲〈戴米烏爾苟斯〉的夥伴？亞修等人感到不可思議。雖然不願相信她會委身於〈戴米烏爾苟斯〉的陣營……不過，或許她也是有什麼苦衷，纔不得不屈就現實吧。

「怎麼可能！爲什麼貝亞特麗絲會……？」

赫羅素有配戴頭盔的習慣，所以長相成謎。

「這份報告書指出……羅夫洛克工商都市聯合的首都雷斯畢基，也有異常狀況發生。據說〈血之黃昏〉開始積極展開行動的樣子……」

首先，從體型看來，可以確認她的性別是女性。另外，她就是趁艾斯帕達動亂髮生之際入侵阿卡姆城的寶物殿，奪走王家流傳的寶劍提爾納諾格的犯人。最後，她擁有非常可怕的戰鬥能力。

結果民衆發起的暴動瞬間受到鎮壓，兩名魔女還成立了臨時政權。

其中一人是維多利亞·克萊門蒂。她的另一個稱呼又叫〈血海屍山的魔女〉。她是馬查貝尼的心腹大將，跟亞修他們也有很深的糾葛。

「詳情由身爲宰相的本人來爲各位解說吧。首先是關於羅夫洛克目前的情勢——」

羅夫洛克工商都市聯合的異變，是趁艾斯帕達爆發動亂之際發生的。

聽到那個懷念的名字，亞修激動地站了起來。

卓克拉瓦板著嚴肅的面孔點頭回答。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被推派出來做爲臨時政權代表人的該名女性的名字。

目前水落石出的資訊最多也只有這三項了。

「——這麼說來，亞修你們前往首都雷斯畢基的時候，有跟她打過交道吧？」

然而——

畢竟他們的國家元首馬查貝尼都公開宣示自己是魔導組織的〈七翼將〉的一員了，會趁機興風作浪也不奇怪。

亞修一邊回憶和貝亞特麗絲的交流，一邊喃喃說道。

令人驚訝的是，當兩名「魔女」一出現在首都，陷入內部分裂危機的軍警察馬上恢復統率，並且隨即展開行動維護治安。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是實力能和維多利亞匹敵的可怕人物，後來有人爲她取了個〈機械裝置的魔女〉的稱呼。「機械裝置」這個稱號的緣由，據說是來自赫羅的個性。

西爾維亞詢問後，奧斯卡向她聳起了肩膀。

「然後以首都雷斯畢基爲首，有許多富裕階級居住的西部地方，也有許多強烈希望世界末日後也能活下來的人開始改信宗教……從某種層面來看，說是全國從上到下都被洗腦了也不爲過。以上就是羅夫洛克地方最近的情勢。」

「說得也是。貝亞特麗絲以前都支持貧窮的民衆，和元首馬查貝尼抗戰呢……」

另一名則是代號名叫「赫羅」的女性。不過關於她的情報少之又少。

「這……怎麼可能！那個國家確實有很大的問題存在，可是至少首都的人民看起來生活都

很幸福，而且料理也很美味。爲什麼會……」

艾可懊惱地喃喃自語道，亞修的心情也跟她一樣。可是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中的時候。

「那麼，卓克拉瓦伯爵剛纔提出的報告是……？」

亞修打起精神催促下文。

「啊啊……那個報告嗎？不久前，估計共有五百人之譜的羅夫洛克民衆，抵達了我國和羅夫洛克之間的國界——雷瓦士大河。該集團的人氣焰高張，自稱是〈血之黃昏〉的信徒。」

「喂喂喂，這不是鬧著玩的吧……！」

亞修錯愕不已。

艾可和西爾維亞等人聞言也啞然失色。

「現在他們盤據在『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前面，要求讓他們通過關門橋。」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恐怕是〈血之黃昏〉指派給信徒的『聖務』吧。他們打算讓信徒進行一趟巡禮之旅，而阿爾特亞關門橋就是那趟巡禮之旅的其中一站……」

「可是這種要求……」

「我當然不可能放他們通行。如果隨便他們要過就過，哪天組織派尖兵侵略，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況且五百人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如果他們引發暴動，在要塞防禦的警備隊恐怕難以應付。剛纔忘記說了，這座要塞可是保護我國和羅夫洛克國境周邊的軍事據點。」

奧斯卡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接著說道：

「在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執勤的軍人現在正煩惱要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對方的要求固然荒唐，不過要塞士兵若是在此時動用武力，恐怕會良心過不去。作爲剛起步的先進國，這樣的應變方式會被視爲野蠻……甚至有可能被抹黑成王國軍出兵屠殺。」

「可是陛下，您可不能因此就允許他們通過啊？」

「不用你說，這我當然知道了，卓克拉瓦。」

奧斯卡不快地回嘴後，又垂下視線看報告書。

「根據這份報告書指出……現在信衆只是盤據在那裏，表現還算安分。這大概是唯一讓人放心的地方了吧……」

有這麼一個個性古怪的哥哥，教人不禁有些擔心在那裏會碰上什麼樣的妹妹。無論如何，亞修等人還是立刻著手啓航的準備。

——卓克拉瓦伯爵的妹妹嗎……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亞修被語出驚人的奧斯卡嚇得不知所措。

「正是如此。問題是我不可能放行，可以的話也不想動用武力。」

「感謝你做出這樣的提案，亞修。就有勞你幫忙了。」

卓克拉瓦的說法讓奧斯卡頭痛不已。雖然她成了女王，終究只是比亞修年長一歲的少女，會感到心力交瘁也在所難免。

「你這話我可不能置若罔聞，奧斯卡！」

當然，就算他們趕赴現場，亞修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解決問題。稍有差池，至至可能會讓現場的情況變得更加混亂。

「陛下，話雖如此，如果事情拖著不解決，失去耐性的羅夫洛克人很可能會引發暴動的。」

「不，我是真的很感謝你。感激到願意懷你的孩子了。」

「等一下，奧斯卡！」

艾可和西爾維亞立刻豎起眉毛，擺出一臉兇相。

亞修開始思考如何能助奧斯卡一臂之力。

然後，他得到了一個結論。

聽完亞修出人意表的提案，奧斯卡先是有些錯愕地沉默不語，然後向他別腰鞠躬。

「太見外了吧，奧斯卡。快把頭抬起來。」

亞修在聽了奧斯卡的吩咐之後雖然點頭表示瞭解，可是仍有一絲不安掠過心頭。

"Crisis of the Border ~A.B.S.1366.09~" is closed.

「拜託！幹嘛突然說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奧斯卡，讓國境警備隊和五百人的巡禮集團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吧？除非答應他們的要求放行，或者警備隊狠下心行使武力……」

迷惘只有短暫的一瞬間。只見亞修走上前發表意見。

「對了，卓克拉瓦。說到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我記得——」

「如他所言，卓克拉瓦家的千金乃是才色兼備的武者，威名遠播。你們抵達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後，向她說明情況即可。」

可是，亞修還是希望能儘量伸出援手，不至於讓五百名信徒發起暴動、迫使衛兵舉槍瞄準他們的事態發生。

卓克拉瓦恭敬地回覆了奧斯卡的問題，接著補充道：「她就跟在下一樣，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

聽到奧斯卡的答案後，亞修更加穩固了決心。

「是的，陛下。家妹在那裏擔任司令官。」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讓我們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居中協調如何？以第三者的立場介入對話，說不定可以挖掘出什麼新的事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