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失去的記憶,阿比昂森林
《星刻龍騎士》 · 瑞智士記 · 3.1萬 字
破曉時分,猛然從睡夢中驚醒的西爾維亞,感到胸口一帶有股奇怪的壓迫感。
“喂,艾可!你睡昏頭啦!?”
“呼……”
艾可就像吸母奶的嬰兒般,整張臉埋在西爾維亞的胸口裏面。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她的右手還抓着西爾維亞的乳房不放。
西爾維亞的胸部隨着艾可手指的動作晃盪起來。
“啊嗚……嗯……你、你這樣摸的話……啊啊!”
西爾維亞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背部。但她拚命讓自己維持理智,用力拉開艾可的手。
“真、真是夠了……這傢伙怎麼這麼不像話。”
想到自己竟然發出丟人現眼的聲音,就覺得非常沒面子。
西爾維亞不經意地看了放在枕邊的時鐘,時間已過清晨六點。平常科賽特總是在這時候來叫自己起牀。
“真丟臉!我竟然睡到這麼晚……!”
儘管現在是暑假期間,但西爾維亞的自尊心不許她過着散漫的生活。下牀前,她先朋雙手輕拍雙頰提振精神。
先做一輪早上的自主練習,接着親手餵食蘭斯洛特。這是西爾維亞每天的例行公事。
“呃,騎龍服……我的騎龍服……”
少了科賽特,就連衣服也得自己打理。這樣的事實,再一次讓西爾維亞痛切地體會平時有多麼依賴科賽特。
就在這時。
——咚轟轟轟轟轟轟!
窗外突然有個震耳欲聾的耳熟聲音響起。
“那是……翼龍的着地音?”
西爾維亞感到訝異,開窗一瞧。
打開封條的動作看似簡單,卻需要那麼一點勇氣。
“艾爾……古洛……?”
亞修按捺不住,當着米拉貝勒的面說出了真心話。
西爾維亞英勇地做出宣言後,轉向了亞修和艾可。
西爾維亞放好霜降肉後,蘭斯洛特貌似欣喜地叫出聲,開始大口享用。
艾可悶悶地鼓起了腮幫子。不過,沒辦法隨心所欲控制變身是不爭的事實,再怎麼不服氣也只能忍氣吞聲。
“關於實戰測試,我們有事想拜託姊姊大人。”
目送奧薇塔離去後,西爾維亞前往了第七龍舍。
*
“姊姊大人對紅茶的要求比一般人還講究喔。附帶一提,這是凱隆產的茶葉,名叫‘艾爾·古洛莉亞納’。”
就連向來嘴硬的艾可也無話可說。
“科賽特寄來的……書信!?”
見亞修露出遲疑的態度,西爾維亞皺起了眉頭。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
“呃,其實——一
——我希望你回王宮一趟,調查跟我同一天接受〈幼生之儀〉的有哪些人。
“呃,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爲艾可好像不能憑自己的意思變身。”
米拉貝勒突然厲聲喝止,掏出了懷錶。被王族威嚴震懾的亞修當場呆若木雞。
儘管目前在放暑假,米拉貝勒依舊照常出現在學院長室。她好像正忙着閱覽什麼艱澀的文件。辦公桌上滿是堆積如山的資料。原本應該是辦公用的學院長室如今卻給人一種彷彿個人書房的感覺。
西爾維亞向語帶驚喜的艾可說明:
西爾維亞毅然決然地說道後,米拉貝勒一臉納悶。
根據最新的報導指出,騎士國政府爲了求和,考慮不惜支付一筆賠償金。一旦這麼做,勢必會爲騎士國的財政帶來重大的打擊。
米拉貝勒用冰一般的冷漢口吻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這麼不中用……”
“那個,公主殿下,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不嫌棄的話,三位要不要也品嚐看看呢?”
“不會吧!人家話纔講到一半就說要喝茶,會不會太扯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帝國的大型航空艦在騎士國內遭到龍的攻擊破壞,乃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情況若發生在戰亂之世,甚至很有可能一觸擊發點燃戰火。假如用金錢就能擺平問題,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喝茶的時間到了,悠妮絲。”
不過,據其他消息指出,被燒燬的資料其實只是副本,名冊的正本被保管在別的場所。
亞修對茶沒什麼研究,充其量只有“聞起來味道不錯”這種感想,不過艾可就不一樣了。
*
不知您是否無恙?我目前人在鋒提恩城。
饒舌的名字差點讓艾可咬傷舌頭。
“我大概明白了。利用一趟旅途解決兩件差事,確實不失是一個好主意。只不過,亞修·布雷克——移動手段的問題你要怎麼解決?走陸路的話光是單程就要兩個禮拜的時間。你不會打算讓艾可龍化吧?”
“是,公主殿下。”
“不,小的豈敢……”
親愛的公主殿下:
“是的。我們打算前往阿比昂森林。”
“這是世界頂級的茶葉喔。你好好用心品嚐吧。”
“那麼,只要你們帶回只有在阿比昂森林才能得手的物品,就算你們考試合格。嗯……那座森林在這個季節應該有開一種名叫雷克斯·阿比歐尼的花,你們就帶這種花回來吧。”
她只管低頭瀏覽手邊的文件,連看也不看亞修等人一眼。
“幼龍艾可,你不中用也沒什麼不好。你要是胡亂龍化失去控制,可是會對騎士國的存亡造成影響。多虧你踩壞了帝國大型航空艦貝武夫的那一腳,現在騎士國政府可是忙得焦頭爛額呢。”
“這點我們也很清楚。可是亞修和艾可必須前往阿比昂森林一趟。我決定配合他們的理由。”
“收到。我們一定會把雷克斯·阿比歐尼帶回來的。”
“怎麼了?有什麼事讓你掛念嗎?”
由於正值暑假期間的緣故,只剩蘭斯洛特還待在第七龍舍。
亞修忍不住吐槽了我行我素的米拉貝勒。
俯瞰愛波娜舍的庭院,果不其然,有一頭熟悉的翼龍降落在那裏。
轉頭往旁邊一瞧,只見艾可抽動鼻子在嗅聞氣味。看來她似乎對米拉貝勒鍾愛的紅茶很感興趣。雖然風味跟安薩爾截然不同,不過肯定也很合龍族的胃口。
“唉……”讀完整封書信後,西爾維亞長嘆了一口氣,全身發軟無力。蘭斯洛特貌似好奇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主人。
亞修唯唯諾諾地說道後,室內逐漸瀰漫起一股香檸檬的味道。
西爾維亞搖頭嘆息道。
三人並肩坐在接待賓客用的沙發上小歇片刻。
燒燬的資料中,也包含了近十年接受〈幼生之儀〉的孩童們的名字。
一如石像般隨侍在側的悠妮絲終於開口說話。
“哦,說得也是。姊姊大人,現在方便嗎?”
就在亞修鼓起勇氣準備回答時……
“有什麼事嗎?”
米拉貝勒氣質高雅地點了點頭。
瞧艾可似乎興趣濃厚,悠妮絲開口說道:
西爾維亞無意識地用力抓緊了窗框。
等西爾維亞結束說明後,米拉貝勒才悠然地表示了意見。
“既然事情已拍板定案,打鐵需趁熱,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慢着。”
有關您要我做的調查,〈幼生之儀〉的資料有一部分似乎在五年前的一場火災被燒燬了。
“唔……”
“你們終於決定好遠征地的地點了嗎?”
艾可像是深感佩服似地仔細品味着茶香。
所以我想繼續調查,找出名冊所在。
“你們選的這地點還挺偏遠的。而且阿比昂森林是聖地,那塊地區目前正受到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騎士團的嚴格管理。”
“唉……身爲騎手的實力固然無話可說,但是那個緊急降落的壞習慣真的得逼她改改纔行了。每次都給人造成困擾也不是辦法……”
亞修覺得話題繼續圍繞着紅茶打轉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開口催促西爾維亞。
用完早餐後,亞修和艾可以及西爾維亞結伴來到了學院長室。
“說吧。”
見米拉貝勒投來銳利的視線,亞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蘭斯洛特向來配合早起的西爾維亞,很早便從睡夢中醒來,和艾可不一樣,是生活作息十分規律正常的龍。
“啊啊,我沒意見。不過……”
“你有什麼不滿嗎?”
“能把那個理由說來給我聽聽嗎?”
“真是的……‘別的場所’指的又是什麼地方?明明那麼精明能幹,卻忘記寫上重要的資訊,真教人頭痛啊。”
“調查結果出爐了嗎?還是說,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態呢……”
科賽特·雪莉
“可是,明明是帝國的人有錯在先……我沒辦法接受。”
聞言,米拉貝勒仍掛着撲克臉,闔上了書本的封面。
騎手是名女性,身着黃綠色的騎龍服。她一發現西爾維亞的視線,旋即跳下鞍,向她肅立敬禮。
西爾維亞一邊撫弄着蘭斯洛特的毛皮,一邊低聲抱怨:
“讓你久等了吧,蘭斯洛特。該喫早餐了。”
應西爾維亞的要求回到了鋒提恩城的科賽特,特地派遣了宮廷郵差捎來訊息。
她背靠着喫得津津有味的蘭斯洛特,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那是奧薇塔纔剛寄達、還熱騰騰的信封。
米拉貝勒抬起原本黏在資料上的視線,依序環視了亞修、西爾維亞還有艾可的臉。
聆聽西爾維亞說明狀況的時候,米拉貝勒始終面不改色。即便得知龍之母召見亞修和艾可,她也是沒有任何反應。
她應該多多少少也感到了自責吧。
所幸西爾維亞幫忙直接挑明來意,亞修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
“好棒……我從來沒喝過這麼美味的紅茶。”
心臟就像在敲警鐘般狂跳不已。
米拉貝勒說得沒錯,帝國政府以貝武夫遭龍化的艾可破壞爲由,近來不斷提出抗議。
腳下的那塊地形成了一圈明顯的窪洞。
因此,請公主殿下耐心等候我的好消息。
亞修也不是第一次聽過這花的名字。那是一種只有生長在阿比昂森林的花,每到夏季就會開出白色的花朵。
亞修實在很怕跟米拉貝勒這個人打交道。在他看來,去找維若妮卡反而還比較輕鬆。
米拉貝勒的視線一如風吹雪般襲向了亞修。
“我是第一級宮廷郵差奧薇塔·布朗!科賽特小姐有書信要寄給西爾維亞王女殿下!”
宛若冰凍魔法般的冷酷視線,瞬間堵住了亞修的嘴巴。
這時,米拉貝勒冷冷地看了艾可一眼。
亞修點點頭,把視線投向米拉貝勒。
“請問……米拉貝勒王女。”
“什麼事?”
“您說您是奉維若妮卡王女的命令前來安薩里邦的……不過,真正的目的是不是爲了監視艾可呢?”
“沒錯,那個怪力女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怪、怪力女……?”
“有什麼好喫驚的呢?我說的都是事實。”
即使是維若妮卡這般名震天下的女豪傑·米拉貝勒也只是用‘怪力女’來形容,她的態度讓亞修啞然不知所措。看樣子米拉貝勒對維若妮卡沒抱持什麼敬意。
“撇、撇開那個不談……關於這次的遠征,放我和艾可在外亂跑也無所謂嗎?這麼做不是違反了維若妮卡王女的意思?”
米拉貝勒突然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哦,沒想到你腦筋動得還挺快的。不過你大可不用做這些無謂的推測。因爲維若妮卡的命令對我來說無足輕重。”
“這話怎麼說?”
“假設艾可基於某種原因又再次變成了龍,我們又能拿她怎麼辦?有能力阻止災害發生的人,這世上也只有亞修·布雷克——你一個而已吧?不是嗎?”
“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那您又何必不辭辛苦前來安薩里邦呢?”
“無論維若妮卡有沒有下令,我都得來安薩里邦一趟處理個人的私事——原因不過就這麼單純。”
“我可以請問您的私事是……?”
“我的回答是No。提問到此爲止。”
米拉貝勒斷然拒絕亞修後,一如爲談話畫下旬點般,又垂下視線閱覽手邊的書物。
*
隔天早上。做好了旅行準備的亞修、艾可、西爾維亞三人一同乘着蘭斯洛特從安薩里邦出發。
“看你的了,蘭斯洛特!”
“……這名字聽起來就是大有來頭哪。跟艾斯帕達聖廳果然有什麼關係?”
“嗯……我知道了。”
“嗚噗!”
“呼……好險公主殿下沒有受傷——嗯?艾可……你怎麼了?”
當初還以爲米拉貝勒的目的是負責監視艾可,不過她本人卻親口表示此行另有目的……
“哇哇!別那樣直接站起來啊……!”
“對不起嘛……”
今天天氣十分晴朗。
其實這樣的高度跳下來也不會有受傷的風險,單純只是亞修體貼女性的小動作。
“危險!”
“喔喔喔喔喔喔……!”
“……我還以爲這是我專有的特權呢。”
艾可縱身一躍,撲進了亞修的懷裏。
“不,米拉貝勒姊姊大人只對機械有興趣。我想她的目標應該不是艾可。”
西爾維亞口氣不悅地回答道。
西爾維亞死鴨子嘴硬地宣言後,二話不說就準備跳下來。
在蘭斯洛特的奮力飛行下,一行人在黃昏時刻接近了阿比昂森林。
“真的假的?米拉貝勒王女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嗎!”
“好了,艾可你快點跳下來吧。”
“不過,爲什麼天才博士沒事會跑來安薩里邦啊?這城市與機械工學完全無緣耶?依她的性格,應該不會不敢違抗維若妮卡的命令吧。”
亞修承受不住那個力道,就這麼抱着西爾維亞一屁股跌坐在地。同時,某個柔軟的物體壓住了他的臉。
“只不過希瓦娜絲在之前的戰役中受到嚴重損毀就是了。”
問題是女性用的騎龍服裙子長度很短,西爾維亞屁股才一抬起來,那層密合在細皮嫩肉上頭的純白布料便映入了亞修的眼簾。
艾可紅着臉道謝後,離開亞修踩在地上。
“辛苦你了。”
此處佔地相當遼闊,不僅有家畜小屋和菜園,另有栽種葡萄的農地。阿比昂產的葡萄酒盛名遠播,也有外銷到謝普隆王國。
亞修愈是掙扎,西爾維亞的乳房愈是軟綿綿地變形,將他的臉包得愈緊。
在飽受了白天的酷熱折磨之後,傍晚吹起的涼爽晚風令人感覺好不舒暢。
“那米拉貝勒王女鑽研的領域是?”
“謝謝你啊,蘭斯洛特。”
“感覺好難想像哪……”
艾可用手壓好裙子以免內褲走光,從鞍上抬起屁股。
“公主殿下也跳下來吧。”
眼下彷彿是遭人棄置的遺蹟般,有一排排古意盎然的建築櫛比鱗次地分佈在森林入口一帶。
“蘭斯洛特,在門前降落。”
“當然,艾斯帕達聖法研究所可是直屬聖廳的特務機關。據說不分文理,各個領域的天才都在那裏傾注心血進行研究。”
彷彿希望艾可也能安心似地,亞修不斷把“太好了”三個字掛在嘴邊。
以前她明明裸體被看也不在乎,現在卻連內褲也不願隨便露出來了。艾可最近這陣子的變化之大讓人喫驚。
“公主殿下……拜託你…………快點讓開……………………”
亞修垂頭喪氣地說道。
“咦……喂、喂!不許你亂看——呀啊!”
受到這股風潮的影響,安薩里邦在騎士國境內算是格外稀少仰賴機械工學的地區。
西爾維亞於忙腳亂地爬了起來。
只可惜亞修並沒有聽見艾可嘰哩咕嚕地吐露出的心聲。
大清早的現在氣溫仍堪稱涼爽,但可以想見溫度會隨着日頭升高變得酷熱。所以聰明的做法就是儘早趕路。
亞修眺望着散落在眼下的風景,口中唸唸有詞地說道:
聽到西爾維亞用吆喝爲自己鼓舞,蘭斯洛特欣喜地發出叫聲回應。
“咕嗚……”
亞修有印象以前曾在歷史課學過這個名詞。
*
西爾維亞一聲令下,蘭斯洛特開始緩緩降低飛行高度。不一會兒便順利降落在莊嚴的大門前。
三人搭乘的順序依序是負責操控繮繩的西爾維亞、艾可、再來纔是亞修。
西爾維亞放開繮繩後,憐惜地撫摸着蘭斯洛特的後頸。
亞修驀地想起米拉貝勒的別名——〈銀光賢仕女〉。
除了最爲顯眼的聖堂外,還有貌似修練所和宿舍的建築,光是從上空鳥瞰那個整齊劃一的配置,就能感受到歷史的久遠。
亞修不經意地發現,騎在龍背上的西爾維亞一直目不斜視地注視着自己和艾可。
見西爾維亞說得斬釘截鐵,亞修放心地鬆了口氣。
“提到這個……實在很抱歉。”
“先、先說我可一點都不覺得羨慕!現在的我是堂堂正正的龍騎士,纔不是什麼需要騎士照顧的貴婦!”
降落後,而斯洛特立刻蜷縮起身子睡眠。大概是一路上持續高速飛行的緣故,導致它耗盡了魔力吧。乍看之下,龍在飛行時彷彿只需拍動那雙巨大的翅艕,實際上飛行所消耗的魔力十分騖人。
儘管一口氣載了三個人,蘭斯洛特仍霸氣十足地凌空翱翔。
亞修露出苦笑,向西爾維亞張開了雙臂。
“………………”
最近艾可的情緒看似並不穩定。亞修只希望,至少這陣子不要再發生什麼驚動艾可的狀況了。
雖然不知道米拉貝勒的實際年齡是多少,不過外表看來跟西爾維亞頂多只有一兩歲的差距,應該還可以稱作是少女。然而年紀輕輕便有能力在特務機關佔有一席之地,想必將來定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人物。
西爾維亞連忙想把裙子拉好,身體卻不小心失去了平衡。只見她隨着輕聲的尖叫,轉眼就從龍背上摔了下來。
“是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謝謝。”
“她已經取得機械工學和考古學兩門學位了。她對從遺蹟出土的聖遺物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有許多龍族駐留的安薩里邦市,日常生活中充斥着使用了龍綺華晶的道具。龍華燈便是一例。
艾可身爲亞修的帕爾,也被視爲應試者之一,因此身穿制服。
“嗯?有什麼不對勁嗎?公主殿下。”
“沒錯。騎士國的魔導艦希瓦娜絲在研發之際,米拉貝勒姊姊大人也是核心人物。她和帝國的流亡科學家合作,把騎士國領地出土的魔導引擎修復到‘可以使用’的狀態,此外還負責設計船艦。”
西爾維亞頓時滿臉通紅。
“會不會應該也是對艾可有興趣?像安潔拉老師本身就是因爲對艾可有興趣,才屈就學院講師的工作的……雖然最近都不見她的蹤影啦。”
“那個,公主殿下。你覺得米拉貝勒王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艾可貌似頗爲不快地交抱雙臂,轉頭面朝旁邊。即便亞修一頭霧水地問她怎麼回事,她還是不肯看他一眼。
“那就是……阿比昂修道院嗎?”
“我也有同感。她完全不怕維若妮卡姊姊大人,照理說,她大可以拿學業爲擋箭牌抗命纔是。當初大陸會議的時候,米拉貝勒姊姊大人就是以留學爲由婉拒出席,可是這次爲什麼會願意跑來安薩里邦呢……真的是不可思議。”
“那米拉貝勒王女就是專門研究那個什麼聖遺物的嗎……?”
西爾維亞一邊操控蘭斯洛特的繮繩,一邊回答:
“你連這種基本常識也沒有嗎!在阿魯庫斯特蘭大這塊大陸上,各地都有不少遺蹟散佈。那些也就是俗稱的古王國文明遺蹟。”
那個東西不用說,當然是西爾維亞的豐滿胸部。
亞修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當初希瓦娜絲墜機後發生了大爆炸,一度讓他以爲修復的希望十分渺茫。
其實在出發前,艾可主張自己喜歡中間的位置,因此亞修才殿後。
“當中,在帝國領地所發現、人稱<索諾頓方舟>的巨大遺蹟裏,有許多古代機械紛紛出土。例如以化石燃料爲動力源的航空艦、還有利用千年綺華晶做爲動力的魔導艦,也都是古代機械的一種。這類古代機械通稱爲聖遺物。”
亞修心血來潮地詢問了自己好奇許久的問題。
“話說,米拉只勒王女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呢?維若妮卡王女一看就知道是武鬥派,風格明顯多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姊姊大人在想什麼?”
埋在柔軟乳房裏的快感也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沒多久亞修就開始感到呼吸困難。可是,他也不能用蠻力把西爾維亞的身體推開。
她本人似乎沒有發現這是在愈描愈黑。
亞修的身體瞬間做出反應,接住了西爾維亞。不過掉進懷裏的她不盡身穿沉重的騎龍服,還有摔下來時所產生的重力加速度。
默默聽着對話的艾可也歉然地縮起身子。
亞修跳到地面上後,由衷地向蘭斯洛特表示感謝。然後他朝着龍背上的艾可張開了雙臂。
“米拉貝勒姊姊大人是令人尊敬的學者。不久前她還在艾斯帕達聖法研究所留學。”
“嗚哇啊!”
因爲這趟旅行有一半的目的是爲了實戰測試,所以亞修和西爾維亞都按規定穿上了騎龍服。
“聖遺物……那是什麼?”
“抱、抱歉!”
“你們用不着擔心。我很清楚帝國纔是萬惡的根源,況且希瓦娜絲的修復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本以爲應該整組機件全壞光了,後來聽說魔導引擎還完好如初。只要引擎沒事,外側就算破壞得再嚴重也能修好。”
“我、我就說用不着你抱了!”
亞修的雙手環抱着艾可的柳腰。儘管有不抱緊恐怕會摔落的正當理由,難免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這裏就是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騎士團的據點。儘管亞修早已失去了大半有關〈幼生之儀〉的記憶,可是眼下的修道院所醞釀的肅穆氣氛仍令他感到有種莫名的懷念。
聽到亞修狼狽的聲音,西爾維亞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不好意思……各位看來似乎是龍騎士大人,但這一帶被規劃爲聖地,禁止擅自進入……”
這時,忽然聽到有人用含糊不清的口吻攀談,亞修轉身往後看去。
對方是個少女。年紀約在十歲前後。她好像正忙着打掃,手上緊抓着掃帚。看那憨厚老實的長相和嬌小的身材,讓人聯想到倉鼠一類的小動物。
不過和可愛的長相呈對照,少女身着一身白色基調的衣裝,拖着長長的下襬,給人一種莊嚴神聖的感覺。
“呃,我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只見西爾維亞伸手擋下了匆忙想要解釋的亞修。
“我是騎士國的第四王女西爾維亞·羅雷亞蒙。你呢?”
“公……公主殿下!?”
少女拋開掃帚就地跪下,然後就像要磕頭跪拜一樣,整個人俯伏在西爾維亞的腳跟前。
“有眼不識泰山,請原諒!我的名字叫庫萊兒!在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院擔任巫女!”
少女鄭重其事地磕頭跪拜的模樣,令西爾維亞不禁渾身不自在。
“你、你用不着表現得那麼恭敬。頭銜上雖然是王女,但我仍只是一介學生。況且今天是爲私事而來的。夠了,你快抬起頭吧。”
“啊嗚嗚……感激不盡。”
庫萊兒恭恭敬敬地握住了西爾維亞伸出的手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是巫女嗎,那正好。總之,你能先聽我們說明情況嗎?”
亞修幫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掃帚,交還給庫萊兒。庫萊兒毫不遲疑地接下了掃帚,一臉狐疑地看了亞修一眼。
“……請問你是?”
亞修從懷裏掏出了銀表。
凡是嚮往當上龍騎士的小孩,一定都曾夢想過自己是這一幕的主角。亞修也不禁感到有些得意。
銀表的效果立竿見影,庫萊兒一雙杏仁般的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
“隔了五百年之久嗎……那確實很不得了。”
“哦……是這樣嗎!所以說王子終於戰勝了命運哪!”
在光線晦暗的森林中,亞修一個人自言自語。
一旦在路上撞見爬行的蛇,更是面子也不顧地先拔腿逃命再說。
亞修大喫一驚地問道,庫萊兒笑着回答了問題:
只不過,感覺有哪裏怪怪的也是事實。
在執勤室迎接亞修等人造訪的騎士團長表現出和頭銜截然不同的印象,感覺十分平易近人。不過他確實是看似隨時可能心臟病發作的高齡老人。
艾可害臊似地在庫萊兒面前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樣。感覺就像非常怕生的小孩般。若換作是以前的艾可,碰上這種有口難言的狀況時,應該老早就表現出不悅的態度破口大罵了……
“老爺爺請放心。告訴您一個祕密,其實兄長他還活着。前陣子他回到鋒提恩城了。不過現在還不方便讓他的身分公開……”
亞修趕忙整頓自己的思緒。
“我來向你介紹。她就是我的帕爾——艾可。”
可是走着走着,亞修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孤單一人。遼闊的森林眨眼間吞沒了數以百計的小孩子,切斷他們個別之間的聯繫。
老人像是重新振作了起來般,露出了笑容。
“你說……你叫亞修布雷克?這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哪……”
“真的嗎!”
西爾維亞也就罷了,沒想到連艾可都答應得這麼幹脆。以前的艾可應該會先再三叮囑一定要準備好喫的肉料理纔是。
“您是說這個嗎?”
庫萊兒這一路的目標,是一棟位在邊緣地帶的石造建築。
見老人懊悔地垂下眼簾,西爾維亞就像要讓他放心似地,告知了他一個消息。
或許是因爲不敢將自己能得到蘭斯洛特的幼生,全得歸功於小男孩的禮讓這件事告訴老人,令她感到慚愧吧。
被西爾維亞犀利的言詞一語道破的亞修,狼狽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庫萊兒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祖父的執勤室就位在這裏。”
現在的艾可個性直接又成熟,確實是很可愛。
雖然亞修巴不得立刻動身前往謁見龍之母,無奈天色已晚,胡闖夜晚的森林是一種危險的行爲,縱使是聖地也一樣。
西爾維亞猛然回神,一臉尷尬。
“就……就是這個!唔,咱還記得……”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
亞修捲起左手的袖口,把纏繞了好幾層的繃帶給拆下。
*
“他現在可是活蹦亂跳呢。對了,我祖父就是阿比昂佛列斯特騎士團的團長。是很了不起的人喔!”
老人把視線轉向貌似落寞的西爾維亞後生緩頰安撫道:
“我的祖父得知這件事後,甚至嚇得心臟病發作呢。”
老人百感交集地喃喃說道後,忽地眼眶泛淚。
“嗯,我沒有意見。”
其實亞修很抗拒把〈星刻〉露給外人看,不過很奇妙的是,卻有種給這老人看就無所謂的感覺。
“不……咱也只記得那個〈星刻〉的圖案了。朱利亞斯王子的〈星刻〉固然與衆不同……亞修,你的〈星刻〉也非比尋常哪。”
亞修坦然地表示讚歎。
西爾維亞對老人拿出敬意,鄭重地回答。只不過,從她的側臉依稀可以窺見覆雜的感情。
“唉……年紀大了,很容易動不動就感傷啦。”
不只有惱人的小蟲在頭上飛來飛去,還會有毛蟲從樹枝掉下來。
“咱是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騎士團的團長——卡加斯。不過咱已是個老頭子了。直接稱呼咱爲‘老爺爺’也無妨。”
“……亞修?你在發什麼呆?”
見老人把話鋒轉向自己,亞修便挺直腰桿。
拳頭般大的蜘蛛隨處可見。
“唉……”
庫萊兒表情爲之一變,目不轉睛地看着艾可的頭部。
老人別有深意的話語,令亞修不禁心生緊張。
“所以說那頭雄壯威武的聖龍……是亞修大人的帕爾囉?”
瞧西爾維亞突然探出身子,亞修嚇了一跳。
“歡迎來到聖地阿比昂。在此竭誠歡迎三位大駕光臨。”
“老爺爺!你看過我兄長的〈星刻〉嗎!”
“不然亞修大人的帕爾在哪呢?”
“其實……在我年紀還小的時候,曾吵着要兄長讓我看他的〈星刻〉。可是……兄長他卻露出非常衷戚的表情拒絕了我。還記得當時我非常不滿他的態度呢……”
亞修冷汗直流地詢問,庫萊兒露出了苦笑。
一看到他左手上的巨大〈星刻〉,老人的雙眸頓時爲之一亮。
“住宿的問題請不用擔心!”
老人側首沉思了半晌後,冷不防大叫:
或許是常常在此出入吧,庫萊兒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屋子裏面。西爾維亞也隨後跟進,亞修和艾可則並肩緊跟在後。
“本修道院設有提供給巡禮者休息的宿舍。雖然設備簡陋,但也有供應三餐喔!”
“公主殿下?你幹嘛那麼驚訝呢……”
“………………,”
亞修回頭徵詢兩人意見。
“可惡……其他人到底上哪去了?”
“咱、咱想起來了……!亞修!你的左手臂上面……是不是紋有圖案奇特的〈星刻〉?”
“真的假的……他沒事吧?”
西爾維亞一臉訝異地問道。
“謝謝你,老爺爺。”
“所幸明天不是舉辦〈幼生之儀〉的日子。要謁見龍之母的話,不妨明天再去吧。”
“這樣事情簡單多了。稍後我們得去向你的祖父打聲招呼。然後呢,龍之母跟你託夢了什麼事?”
“那,這邊這個少年是……?”
庫萊兒訝異地蹙起了眉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明日再進入阿比昂森林。另外……老爺爺能告訴我們這附近哪裏有旅舍嗎?”
這裏的修道院雖然掛着騎士團的名義,不過就路上所碰到的路人來看,絲毫感受不到半點騎士的氣息。
一直守在門口的庫萊兒回答了亞修的疑問。
亞修一報上名號,老人遂皺起了下垂的濃毛。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人類的女孩子,不過頭上確實有長角呢!所以說你就是幼龍艾可囉!”
剛進入阿比昂森林時,亞修是跟其他小孩一起浩浩蕩蕩地行動的。
“真的嗎!其實……我喪失了〈幼生之儀〉時的記憶……不管什麼芝麻小事都好,能拜託您告訴我您記得的事情嗎?”
“我是亞修·布雷克。”
沿途和一行人擦身而過的修士與修女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打量,令亞修感覺有些不自在。
“據本修道院的紀錄顯示,上一次龍之母託夢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庫萊兒立正站好後,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那麼,我來帶領各位前往宿舍吧!”
“話說回來,西爾維亞王女殿下……您成長茁壯了哪。那天您得到蘭斯洛特的幼生,從森林裏回來所發生的事……咱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喔。”
“呃,我的帕爾嘛……”
亞修一行人在庫萊兒的引路下,穿過了阿比昂修道院的人門。
“咦?你知道艾可嗎?”
亞修激動地向前挺出了身子。
“是的。前些日子龍之母來向我託夢,我是在夢中聽她提起的。”
步伐疲累沉重。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很重的溼氣。樹液和土壤的味道攪和在一起,聞起來異常刺鼻。
“真的嗎!感謝你的協助,庫萊兒。公主殿下和艾可,你們也都同意吧?”
“沒、沒有啦……沒事。真的沒事。”
不只是聲音,連一舉一動都在顫抖。可能有九十幾……不對,搞不好已經破一百歲了。
*
“想必朱利亞斯王子的心情一定跟亞修一樣吧。王子的〈星刻〉爬滿了他整張背部……第一眼見到時,咱感到一股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那樣的〈星刻〉任誰也不會願意露出來給別人看的。只是沒想到,那個不祥的預感竟然會成真……”
庫萊兒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只不過她手上還是拿着掃帚,看起來實在是不太威風。
“是嗎?我怎麼看你臉色十分凝重?”
“不……蘭斯洛特是公主殿下的帕爾。”
“龍之母說:‘近期內,龍騎士亞修和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正統末裔艾可,將造訪阿比昂森林。’她也沒忘記提醒我幼龍艾可擁有人類的外表。”
每次聽到怪鳥的啼叫,都讓他嚇得差點跳起來。
由於他留着長長的白鬍子,而且身披黑色斗篷。儼然是從故事裏走出來的魔法師。
“你可以接受的話……我無所謂。”
亞修把手搭在艾可的肩上。不過他絲毫沒有察覺艾可的身子忽地爲之一震。
但老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艾可果然還是比較適合活潑好動、食慾旺盛的形象。我有辦法幫她解決煩惱嗎……?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嘆息了,亞修茫茫然地抬頭仰望頭頂。
林子裏茂密的枝葉一如頂蓋般層層遮蔽住上空,從樹葉隙縫透入的陽光微弱得彷彿快消失似的。
亞修從邊境的艾爾巴村千里迢迢來到這座森林。
來到這個大人們稱之爲“阿比昂森林”的聖域。
想當然,他是被逼來的。
前些日子,亞修在老舊的馬車上迎接了自己的七歲生日。
二十幾天前,他在母親、妹妹、村長與朋友的送別下,從村子出發踏上了旅途。故鄉艾爾巴村那天的天空還飄着細雪。結果,亞修的生日並未得到任何人的祝福。
他想起以前母親諄諄教誨的話。
——在羅雷亞蒙騎士國,按規定每個人滿七歲都必須去‘森林’一趟。如果你有天賦,棲息在森林裏的龍將賦予〈幼生〉給你,那會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喔。
只不過,年幼的亞修仍對所謂的光榮毫無概念。
“真討厭……這森林感覺好陰森喔。”
亞修滿腹牢騷地抱怨後,像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走。
不久,他突然停下腳步。
“嗚……”
好像有聽到女孩子嚶嚶啜泣的聲音,不過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亞修停在原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咿嗚…………嗚嗚…………”
這次很清楚地聽見了。
“去看看好了。”
亞修拔腿衝刺。
艾可和西爾維亞不在這裏。在風氣嚴謹的修道院中,男女不得同寢,因此艾可和西爾維亞被帶到了女性專用的宿舍。
“有什麼問題嗎?”
亞修眼睛眨也不眨地環視了四周的景色。
“亞修?”
在整齊的瀏海底下,是一雙噙着淚水、左右搖曳的藍冰色眼眸——
“咳!”
“對了,公主殿下……!”
縫上了五彩繽紛寶石的洋裝,在森林深處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深入森林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艾可突然拉了亞修的衣。
三人漫無目標地在森林裏晃盪。
即便在昏暗的森林裏,那頭金髮在透過枝葉灑下的微弱光線下,仍閃耀着黃金般的光澤。這樣的髮色在艾爾巴村根本看不到。
艾可也擔心地注視着亞修。
“畢竟她都叫龍之母了。對艾可來說應該就如同母親的存在吧。公主殿下你認爲呢?”
*
森林裏溫度涼爽,令人無法相信現在是炎熱的夏天。
對女孩驚爲天人的美貌感到喫驚,亞修從七歲的模樣變回了現在的樣子。
不過只是被艾可凝視,亞修的心臟便撲通撲通跳。
不過,也有可能是龍之母在此棲息的緣故,纔會使這理瀰漫神聖的氣息。
自從成了幼生艾可的宿主後,無論自己再怎麼拚命回想也想不起來的過去——卻突如其然地出現在夢境裏。
“欸……亞修。”
亞修沉重地嘆了口氣後,爬離了被窩。
小女孩擁有如從枝葉細縫灑落的陽光般明亮的金髮,以及透明清澈的藍眼睛,懷裏緊抱着一隻龍的布偶。她的腳似乎受傷疼痛,只是不住抽泣。
這樣的現象到底有什麼含意?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深情互望了一段時間……
“跟人類的親子相比,關係或許有那麼一點微妙的不同。龍之母說穿了就是類似女王蜂的存在。至於她有沒有一一關心陸續出生的個體,那就……”
西爾維亞嚇得縮起了身子。那個嬌小的背影看起來彷彿跟夢中的女孩重疊在一起似的,亞修頓時感到心驚。
“現在我們的問題是,龍之母到底在森林的哪個地方?娜比有跟你交代嗎?”
一塊上頭枝葉扶疏,底下則有如小型廣場般的開闊空地。
亞修呼吸着這樣的空氣,一股懷念的感覺莫名地油然而生。
亞修坐起上半身,撥弄着流汗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我很好!告、告訴你,我纔沒有害怕好嗎!”
亞修喃喃嘟囔,向窗外望去。耀眼的晨光射入了室內。外頭便是成片的森林,鳥啼聲不絕於耳。
“對我而言……龍之母算是‘母親’對吧?”
或許是受到亞修的鼓舞,艾可終於把頭抬了起來。擁有纖長眼睫毛的眼睛顯得光采潤澤,清淨透明的白皙臉頰飛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不,那一點都不莫名。因爲亞修確實曾來過這座森林。
西爾維亞意氣風發地說道後,邁開大步往前走。
“已經天亮了嗎……”
“唉……去洗把臉好了。”
亞修聽到這問題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這陣子他只想着要去謁見龍之母的事,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
不會有錯。
想到這裏,亞修驀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喂……你們兩個該不會又忘記本公主的存在了吧?”
在宿舍用完早飯後,亞修在聖堂前和艾可與西爾維亞會合。於是三人朝着阿比昂森林出發。
這裏就是七歲的亞修跟金髮女孩相遇的地點——
*
“……沒事,抱歉。沒什麼。”
亞修小心翼翼地走近女孩後,畏畏縮縮地伸出了手來。
走莊剛頭的西爾維亞隔着肩膀回看身後的亞修。
之所以這麼心急,與其說是因爲擔心哭泣女孩的安危,不如說是因爲渴望有人作伴的心情非常強烈。
突然,森林裏響起了怪鳥的叫聲。
而且還在阿比昂森林裏面闖蕩。
——嘰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有個女孩子坐在樹下哭泣。
“你還好吧,公主殿下。我建議你還是別離我們太遠比較好。”
“我剛纔做的是什麼夢啊……?”
眼前那片森林的景色彷彿跟夢中的場景是連在一起似的。
“我剛說的當然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實際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感覺這裏氣氛上也跟一般的森林不太一樣。雖然難以言喻,不過硬要舉例的話,就好似盪漾着一股神聖的氣息。
“會不會是因爲聖地就在旁邊的關係……所以產生了影響?”
亞修撫摸着眼簾低垂的艾可的頭,要她別再擔心。
“咿!”
另一個原因則是女孩的服裝。
“亞修……!”
走在前方五步遠的西爾維亞訝異地回頭。
或許阿比昂森林之所以會被稱爲“聖地”,理由並不單只是因爲此處乃龍之母的棲息地。
拿起放在枕邊的銀表一看,時間不過才清晨五點。
亞修狼狽地轉頭一瞧,只見西爾維亞露出火冒三丈的表情,氣勢洶洶地站在身後。
追根究柢,夢的內容也不見得一定就是現實。在還沒掌握證據之前,還是別輕易說出口爲妙。
西爾維亞交抱雙臂後,鄭重其事地回答:
明明天氣也沒有熱到哪裏去,卻流了滿身的大汗。活像纔剛從森林裏面跑出來一樣。
“這麼說來,剛纔做夢的時候我好像也老是在嘆氣呢……”想到這,亞修不禁苦笑。
穿過蓊鬱的樹叢後,亞修倒抽了一口氣。
話說到此,察覺艾可臉上蒙上一層陰霾的西爾維亞連忙改口。
一發現有這個可能,心臟就像敲警鐘般怦怦狂跳。
“所以說也只能等實際碰面之後,實情才能見分曉了。”
艾可跟昨天一樣做制服打扮,懷裏牢牢抱着那隻亞修送給她的布偶。連出遠門也不忘隨身攜帶,看來艾可似乎真的非常喜歡它。
“你沒事吧?”
“怎麼了嗎?”
“沒有……娜比什麼也沒說。”
礙於一行人前往的地點是茂密的森林,體積龐大的龍在裏面會寸步難行,因此蘭斯洛特沒有表現的機會。不騎龍自然沒有穿着騎龍服的必要,今早亞修和西爾維亞都是換穿學生制服。
“我夢到的那個……是我個人的經歷嗎!?”
陌生的房間光景令亞修愣了一愣,不過他隨即想起這裏是巡禮者專用的宿舍。
夢裏的自己無疑才七歲。
“這裏是……!”
亞修巴不得立刻衝到女生宿舍跟西爾維亞當面問清楚,好不容易纔剋制了這股衝動。不管有什麼理由,也不能隨意闖入男賓止步的地方。畢竟這裏不是學院,而是修道院,胡亂打破禁令的話,應該別想全身而退了。
他倒抽一口氣的原因有兩個。
在夢裏頭,自己正在進行〈幼生之儀〉。
女孩緩緩把頭抬高。
他也因此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公主殿下……!?”
有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堂而皇之地紮根在正中央的地方。
“別怕,有我在。無論龍之母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你,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我保證我的立場不會改變。”
穿過樹叢後,亞修突然煞住了腳步。
在夢的尾聲登場的那個可愛女孩——
儘管西爾維亞口頭上如此虛張聲勢,身體倒是很誠實地跟亞修並肩同行。亞修只是偷偷在心中苦笑,免得讓她給看穿了。
房間的陳設非常簡陋,僅在牆邊放了一張老舊的單人牀。
一個小女孩的身影,稍縱即逝地浮現在亞修的視野。
他不顧一切朝着聲音的來源前進。
亞修試着回憶剛纔所做的夢。
這裏跟今早夢到的場景完全一致。
“雖然年紀很小,但那小女生是公主殿下沒錯!我……在〈幼住之儀〉的時候就跟公主殿下見過面了?”
——好、好可愛……
其一是少女的金髮。
“是嗎。既然如此,也只能跟參加〈幼生之儀〉的時候一樣,一路深入林子裏面了。”
一聲彷彿要震破大氣的咳嗽聲傳進耳裏,亞修和艾可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
亞修打起精神重啓步伐。
——公主殿下不記得這個地方嗎……?
看着前面西爾維亞的背影,亞修暗忖。不過他隨即念頭一轉,不會一一記住森林裏的景色長什麼樣子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既然夢裏出現的場景實際存在,這代表夢的可信度變高了。
——果然……那個是我實際遭遇過的事情嗎?
“嗯?奇怪……艾可?公主殿下?”
不經意地抬頭一瞧,亞修愣莊了。
理當走在前面的艾可和西爾維亞消失得無影無蹤。環視四周,只有茂密的蒼翠森林。
“不會吧?艾可!公主殿下!”
亞修一邊大聲呼喊兩人的名字,一邊奔跑。
不一會兒,不知從哪冒出了朦朦朧朧的白霧。
隨着視野變得模糊,亞修渾然忘我地四處尋找艾可和西爾維亞的身影。
“艾可——!公主殿下——!”
但一路上霧有逐漸變濃的趨勢。最後整片視野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就連意識和現實之間的那道界線都慢慢變得曖昧不清——
“可惡!這霧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完這句話後,亞修的意識便被白霧淹沒了。
*
“呼……都走這麼久了,龍之母還不現身嗎?她好歹也該提示我們一下她所在的位置吧。”
西爾維亞不滿地發着牢騷,同時倏地停下腳步吒
“呣!”
口出惡言傷人的同時,心中卻也有迷惘,自己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不留情面嗎?
“你還在幹什麼!別管我了!至少你要平安逃走!”
亞修低聲下氣地問道後,金髮女孩旋即猛然從地上站起來。
“……嗯?”
西爾維亞勃然變色。艾可生來第一次看見人的臉孔血色盡失的瞬間。
明明腦子滿是“我得快點逃走”的念頭,身體卻是不聽使喚。
原以爲隨時都會陪在身旁的亞修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蹤跡。
因爲第一眼的印象就覺得它很可愛,而且還有一股連自己也感到驚訝的親切感。最重要的是,這是亞修送的禮物——
即使遭到羞辱,西爾維亞還是堅強地朝艾可大喊:
纔剛感覺自己騰空,下一秒天地便突然上下倒轉。
艾可不懂西爾維亞爲什麼對亞修過去所持有的布偶那麼執着,甚至對她那樣的態度感到火大。
亞修像在對妹妹說教般說道,遞出布偶。
明明剛剛纔被艾可用過分的言語攻擊,西爾維亞現在卻賭上自己的性命想要幫助她逃走,根本就是個濫好人。怎麼能丟下西爾維亞自己一個人逃命?絕不能這麼做!
西爾維亞沒有認錯,在她眼前低聲嘶吼的,確實是一頭屍灰龍。
“哼!那種強迫推銷的善意最讓人喫不消了!說不定就是因爲有你這不請自來的人類在場,所以龍之母就算想出現也沒辦法出現吧?”
“咿……!”
“你退下!”
前一刻還走在一起的亞修突然憑空消失了。
觸手毫不留情地蹂躪着白淨如雪的裸體。前端所分泌出的黏液把欠缺遮蔽的赤裸肌膚噴得黏答答的。
“咕嚕嚕嚕嚕嚕嚕……”
艾可絕望地大叫,視野被紅黑色的觸手給徹底淹沒了。
“亞修!怎麼會不見了!”
艾可的臉一陣鐵青。
既然如此,艾可也只能硬着頭皮上陣。
被逼到絕境所做的虛張聲勢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效果,觸手最終竄進了她的上衣裏面,使勁將衣料撕裂。
西爾維亞的手腕遭到痛擊,一個沒拿穩,丟了龍綺華晶。不僅如此,紅黑色的觸手還陸續增生,捆住了西爾維亞的手腳。
“我、我纔沒有受——”
西爾維亞一如要保護艾可般挺身而出,從懷裏掏出大顆的龍綺華晶。
“喂,艾可!現在道歉的話,我可以原諒你喔?”
充滿女人味的香肩,份量飽滿的乳房,凹凸有致的柳腰,全都攤開在光天化日下。
感覺應該很少被人指着鼻子大罵的西爾維亞,這時也明顯一臉狼狽。
“那種見死不救的行爲……我怎麼做得出來!”
轉頭回望身後的艾可,神情木然地杵在原地。
“蘭斯洛特!我以西爾維亞羅雷亞蒙之名!召喚——嗚!”
那個威風勇敢的西爾維亞現在居然成了待宰羔羊,這樣的事實震撼了艾可。
“艾可……你是說真的嗎?”
連要看清楚距離一步遠的景色都變得極爲困難。
艾可緊握拳頭駁斥。
“嗚……!”
亞修不見了。
無數的觸手隨着驚人的咆哮聲撕裂了大氣。
“不會吧……!”
這時,有某個東西從女孩的懷裏掉了出來。
女孩連抓帶搶似地拿回布偶揣進懷裏。看來這是她很珍惜的寶物吧。
艾可用力抱緊了布偶。
眨眼間,西爾維亞全身都失去了自由,被懸空吊起。她愈是奮力掙扎,觸手愈是深深咬進四肢的皮膚裏。
走在她正後方的艾可剎車不及,一頭撞上了西爾維亞的背部。
屍灰龍發出嘶吼。光亮的溼答答觸手色眯眯地在西爾維亞的頸子、乳溝、以及大腿內側等部位流竄爬行。凡是觸手爬過的痕跡,都留下黏稠的液體污染西爾維亞的肌膚。
“亞修,快點說出你的看法啊!”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西爾維亞轉頭看了艾可,不以爲然地眉頭一皺。
衣物的碎布如雪般在空中飛舞。
假如這隻布偶真的本來是西爾維亞的東西……這又意味了什麼呢?
召喚的咒語被硬生生打斷。屍灰龍的腹部伸出了模樣可怕、像鞭子一樣彎曲變形的觸手。
艾可額冒冷汗的同時,一邊如此自問。
跟在威林翰靈廟出沒的屍灰龍一樣,都是幼龍尺寸的大小。不至於給人過度強烈的威嚇感。
艾可錯愕不已。
“艾可!小心後面!”
“可惡……竟敢對騎士國第四王女的本公主做這種事……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無論其他人怎麼說,對艾可而言,這布偶是獨一無二的寶物。
“咦……?”
亞修撿起來一瞧,原來是龍的布偶。即使味着良心,也很難說這是帥氣的布偶。嚴格說來給人傻呼呼的感覺,整體造型圓滾滾的,連是否真的是龍都很可疑。
儘管體型並不起眼,但那身由漆黑毛皮、彷彿無底泥沼般的眼眸,以及腐敗的牙齦所構成的驚悚模樣,仍令人不敢正眼直視。
然而,愈是在意西爾維亞和這隻布偶的關係,愈是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襲上艾可的心頭。
眨眼間,艾可的手腳失去了自由。
不知何時冒出的白霧,開始從四面八方團團包圍兩人。
如果亞修在場的話,至少可以用呈獻聖騎甲的方法與其一戰,偏偏能解救這個危機的亞修此時不見蹤影。
西爾維亞用銳利的眼神瞪着艾可。她顯然是被那番話給激怒了。
這時,身後清楚傳來疑似猛獸的低吼聲。
艾可大聲抗議。撞紅的鼻頭一陣痠麻刺痛。
——如果我能變成龍……這種嘍囉根本不是對手。可是我有辦法隨心所欲地變身嗎?
艾可停止和西爾維亞大眼瞪小眼,轉頭東張西望。
儘管她努力想回憶起在首都鋒提恩城龍化時的感覺……具體的印象卻始終無法浮現。
“什、什麼……屍灰龍?怎麼可能!這裏是聖地啊……!”
“我纔要問,你幹嘛跟我們一起到森林裏來啊?龍之母召見的只有我和亞修而已耶?你留在修道院的院子裏找雷克斯·阿比歐尼之花就好啦!”
“嘿,讓它掉在地上不是很可憐嗎?”
“嗚……住手啊啊啊!”
立刻回頭查看的艾可當場僵住。
“……亞修?咦?”
沒錯,就是因爲西爾維亞也跟來了,龍之母纔會沒辦法現身。有資格謁見龍之母的人,只有亞修跟自己而已。
“如我所願!喂,亞修!”
“你……受傷了嗎?”
西爾維亞也露出詫異的表情環視四周。
“自己走路不看前面,我覺得你也有不對啊?”
然而,兩人卻遲遲沒有聽到亞修的回應。
“你……你說什麼!”
雖然只是一時衝動隨口胡縐的話,不過道理上似乎也說得通。
“我只是因爲放心不下你們纔跟着一起來!你現在的意思是……你對我的善意有所不滿嗎?”
然而逞強的話卻沒能說完。只見女孩露出痛苦難受的表情,又屈膝蹲下。
西爾維亞發出悲痛的聲音警告。
發現自己被倒吊起來的瞬間,一股羞恥的感覺湧上心頭。原來艾可制服的裙子因倒吊的關係掀起到胸口,不光是內褲,連肚臍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
從以前到現在,艾可有幾次被迫和亞修分開,然後慘遭帝國毒手的經驗。也因爲這個緣故,亞修突然消失不見的事實令艾可深陷不安。
“啊……!你、你在摸什麼地方……!還不快住……!啊嗚!”
只不過,艾可也知道自己對平日承蒙關照的西爾維亞說了相當過分的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你不要突然停下來好不好!”
“哼!不然我們讓亞修來評斷到底誰有錯啊!”
從她的動作看來,應該是腳踝受傷了的樣子。
“喂,亞修!他到底跑去哪兒了?”
第二頭屍灰龍一如盯上了獵物的猛獸般,目不轉睛地睥睨着艾可。
西爾維亞的口氣隱約帶有奚落的意味。艾可不動聲色地觀察,發現她的視線正落在自己懷裏的那隻布偶上。
西爾維亞臉紅脖子粗地放聲大叫,眼眶裏噙着淚水。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亞修露出苦笑後,轉身背對女孩,彎起一邊的膝蓋跪了下來。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身後的女孩不領情地冷嘲熱諷,不過那很明顯是在逞強。
“看就知道了吧?我帶你回森林入口。”
“你說什麼?這意思是……你要沿原路折回去嗎?你打算半途退出我國的傳統儀式〈幼生之儀〉嗎?”
亞修理所當然似地點頭回答:
“看來勢必得半途退出了。反正你的腳傷成那樣也沒辦法再找下去了吧?”
“別鬧了!”
亞修被出其不意的大喝嚇了一跳。
“我不能沒有帕爾!要我在這裏折回去,想都別想!”
“‘帕爾’……是什麼?”
亞修一愣一愣地問道。
“什麼!?你明明是騎士國的國民,卻連這種常識也沒有!”
就外表看來,女孩似乎是氣炸了。
“帕爾意指育龍人和龍的羈絆,是非常神聖的字眼!你給我牢牢記住了!”
“好啦……”
但女孩並未就此放過畏畏縮縮的亞修一馬。
“話說回來,你自己的情況呢?有時間雞婆關心我,爲什麼不去尋找龍之母?你不想成爲育龍人嗎?難道說……”
女孩猛地把臉湊了過來。
“什、什麼啦?”
在女孩語氣激昂的鞭策下,亞修一度準備右轉、動身出發,不過……
“怎麼了嗎?”
亞修邁出嶄新的一步。溼潤的土壤承受了兩人的體重後,隱約向下凹陷。
“你聽得見聲音……我卻什麼也聽不到。”
“沒有啦,現在還不能肯定那一定就是龍之母的呼喚。也有可能是我幻聽——”
“這裏是……?”
不,他也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得上是聲音。用身體感應到一股波動來形容,比耳朵聽到聲音來得更爲恰當。
“你不肯折回去是嗎?”
說不定女孩子的家人也是早就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刻意準備一套不適合在野外探索的可愛洋裝給她。只不過這種事當然不會明講。
他重新仔細端詳女孩的面孔。
——鈴……
彷彿身體輕飄飄地騰空般,一股未知的感覺襲向了亞修。
“呼、呼……我還以爲死定了。”
“嗯!”
見女孩微微睜開了眼簾,亞修趕忙把手放開。
眼看規定的時間就快到了。根據負責管理、營運〈幼生之儀〉的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士騎士團的說法,龍之母只會在她認定“有天賦”的小孩子面前現身。
亞修只想得到“從遺蹟發掘出來的神殿”這樣的比喻來形容它。
蓊鬱的森林自眼前消失了。
我還真是有夠雞婆呢——亞修一邊如此自我解嘲一邊下定決心。
雖然是低等生物,基本上仍屬地龍的一族。只見它緩緩提起有蹼的前腳朝亞修跨出一步。
“痛痛痛!拜託你安分一點啦!”
“總覺得我好像變成了她的‘帕爾’啊……”亞修心想。
“吶,你有聽見嗎?”
太陽開始逐漸西傾。
亞修隔着肩膀詢問背上的女孩,但她一語不發。她幾乎要把亞修抓疼似地緊抓着他不放,全身一抖一抖地顫抖不止。
剛恢復意識的女孩目瞪口呆,舉頭環視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騎士的榮耀與龍同在。
眼前有一座湖泊,湖而一閃一閃地反射着洞頂的光芒。湖水顏色清澈透明,深度至多隻達亞修的膝蓋左右。
“好啦。你無論如何都想成爲育龍人對吧?”
“好啦,對不起!我跟你道歉總行了吧!真的很痛!”
“咦……?”
“是翼蜥……嗎?”
——我揹着你一起尋找龍之母。
對於她的宣言,亞修當然沒有異議。
“該不會是龍之母在呼喚你吧?如果沒錯的話……”
亞修家鄉的女孩們沒有擦香水的習慣。就連成年的女性也只有在特殊的節慶纔會擦香水。
“我會堅持到最後一刻。無論如何我都要尋找龍之母!”
“那當然。”
女孩的體溫和柔嫩的觸感隔着衣服感染了亞修的腰背。鼻子還能嗅到一股香水般的甘甜芬芳。
亞修第一次注意到那個美妙的音色,是在體力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
亞修無意間發現四周瀰漫着一股甜蜜的味道。聞起來既似薰衣草,又似玫瑰。似乎是龍族所鍾愛的一種名叫安薩爾的香草吧。
亞修不由分說地背起女孩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只、只不過呢……本小姐寧死也不願因傷半途退出!我……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亞修又感應到某種疑似波動的感覺。
亞修的身旁響起了呻吟聲。轉頭一看,原來那個女孩就躺在旁邊,而且和亞修手牽着手。遲至現在,亞修才感受到女孩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一陣小鹿亂撞。
“還不都要怪你瞧不起我!”
——鈴……
“用言語有點難以解釋耶。該怎麼說呢……好像有人在呼喚自己一樣。”
由於兩人的臉實在靠得太近,亞修羞得不敢正眼直視女孩。
“騎士的榮耀與龍同在!”
亞修終於察覺了異狀。他循着女孩的視線轉頭回望後方。
即便如此,女孩還是回答得很有氣魄。
其實,亞修對龍的事情一直興趣缺缺。或許女孩口中所謂的“鬥志薄弱的小孩子”指的就是像自己這種人也說不定。
不久前他才向女孩打了包票。
“既然如此,那隻好這麼做了——我揹着你一起尋找龍之母,你覺得這個方法如何?”
若從這條家訓來判斷,女孩應該是出身自龍騎士世家的人。只不過以她這麼膽小的個性,實在教人很難相信她有能力可以馴服龍……
“聽見什麼?”
聽到亞修在挖苦自己,女孩突然失控地往後腦勺拳打腳踢,亞修登時被打得滿頭包。
“我們逃!”
——鈴……
答案跟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樣,亞修不禁笑了。這女孩真是單純。
一陣風呼嘯而過,遠方的鳥啼聲飄進了耳朵。
女孩無預警地向前探出身子,令亞修差點失去平衡。這女孩真的很有嚇人的天分。
“這裏是……?”
亞修差點不小心讓女孩摔在地上。
“那當然!”
明明剛剛還動彈不得地困在這裏痛哭流涕,卻像從沒這回事一樣。
直到這時,亞修才發現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靠在一起,臉頰頓時倏地變得火燙。
亞修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女孩露出驚訝的眼神,疑惑地微微側起腦袋。
這時心臟又開始加速狂跳,只不過不是因爲緊張害怕的緣故。
女孩的話一針見血,令亞修狼狽不已。
“你少囉嗦!”
穿過枝葉隙縫射下的陽光,使得那帶着溼氣的表皮閃閃發亮。
女孩用問題回答問題,反而問倒了亞修。
“真是夠了,你也未免太膽小了吧。你不是說‘騎士的榮耀與龍同在’嗎?瞧你怕成那樣,威風的家訓都快哭了。”
“等一下!我走了之後你怎麼辦?這樣不就又落單了嗎?”
“可以的話……我也想見見龍之母……吧?”
“……接下來呢,你想怎麼辦?”
爲了不讓自己丟了面子,亞修這時開口對女孩冷嘲熱諷了一番:
亞修大喫一驚。有一隻慢吞吞地準備從樹叢裏面爬出來的龐然大物,正和他四目相對。
以方形的石塊堆疊而成的地基上頭,屹立着無數根刻有繁複雕飾的柱子。
“喂……怎麼了嗎?”
在對面的湖岸,是一棟看起來古意盎然的建築物。
“呼……你還好嗎?”
話雖如此,見女孩那麼嚴肅認真,亞修實在沒有勇氣扣一然承認自己就是她說的那種人。
“嗚喔!”
亞修嘆了口氣。這女孩真是胡來。
好不可思議的一個女孩。
也因爲實在太恣意妄爲了——逗得亞修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透過列柱的夾縫可見神殿裏面有幅巨大的壁畫。上頭描繪着亞修無法理解的抽象圖案。
“真的嗎!”
映入亞修眼簾的是一塊不可思議的空間。
亞修在森林裏四處橫衝直撞,最後停下來躲在某棵樹的後面。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
“那我們動身吧。”
一談起龍的話題,她的眼神馬上綻放出了光芒。
乍看下像是幽暗洞窟的內部,不過洞頂高得驚人,有無數的光球在洞頂附近搖曳。睜大眼睛細看,那些光球似乎是龍綺華晶。或許這世上最豪華的水晶燈也莫過於此。
“你不會只是裝裝有在找龍之母的樣子,打算空手而回吧?最近這種鬥志薄弱的小孩子似乎有增多的趨勢,城裏都在談論這個問題。”
她似乎沒把亞修說的話聽進耳裏的樣子。那雙藍色的眼眸明顯是在注視亞修的身後。
“嗯……”
幸好翼蜥並沒有追上來。
女孩突然變得意志消沉。隔着背部也能感受到她心灰意冷的模樣。
“想見的話就去啊!告訴你我們家的家訓!你仔細聽清楚了!”
經亞修這麼一間,女孩終於停止拳打腳踢。
就在此時,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間遮蔽了整片視野。
“你剛剛有沒聽見奇怪的聲音?”
女孩一臉哀傷地搖頭否定。看來只有亞修才感應得到的樣子。
剎那,一陣狂風吹向亞修,差點把他吹跑。女孩則緊緊抱着布偶,拚命忍受風壓來襲。
與此同時——彷彿大地也會爲之震撼的振翅聲,在洞窟的內部嗡嗡反響。強風讓眼睛幾乎快張不開來。
隔了半晌,振翅聲與風壓才終於停歇。
亞修心驚膽戰地睜開了眼睛。
有什麼東西出現在湖的對岸。
在那貌似神殿的建築物中央。
有一頭龍在那兒。
頭部長着兩根象牙色的角,身體披覆着白銀色的毛皮。長長的脖子上頭戴着光彩絢爛的寶石飾品。
“那個會不會就是……龍之母啊?”
“咦?”
女孩的反應和亞修相反,只是不斷東張西望。看來似乎只有亞修纔看得見那頭龍的樣子。
“吼……”
龍緩緩揚起頭部,發出了嘶吼。
底下的巖盤應聲開始頻頻震動。
龍在伸長脖子後,感覺高度約莫跟三層樓的建築不相上下。
只見女孩害怕得緊緊纏抱着亞修的腰部不放,或許她雖然看不見龍的身影,還是可以聽見那聲咆哮吧。
不過亞修很意外地卻不感到害怕。不僅如此,他甚至可以直覺地理解龍的意思。
——艾爾巴村的亞修·布雷克。吾決定將幼生授予你……
亞修用自己也暗暗喫驚的音量大聲宣言後,不由分說地抓住女孩的雙肩,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站着。
“請問艾可和公主殿下平安嗎?我在森林和她們走散了!”
有一陌生的女性正盯着亞修的臉看。
“她們兩人在這裏。”
龍之母用冷靜的口吻回答後,指了亞修的背後。
兩人一直低聲呻吟着,可能是在做惡夢吧。額頭都冒着大汗。而且苦悶呻吟的模樣顯得異常妖媚,令亞修看了臉紅心跳。
“我是龍之母。”
不可思議的光芒包覆了亞修的身體。
親眼目睹這超現實一幕的亞修,也一度頭暈目眩腳步踉蹌,使盡喫奶的力氣才勉強站穩。
“可、可是……我連龍之母長什麼樣子都看不見……”
把膝蓋提供給亞修當枕頭的,是個綠髮長及腰部,富有幻想氣質的美麗女性。不只是頭髮,連眼眸也是清澈的翠綠色,宛如偌人的翡翠。
只見艾可和西爾維亞躺在地上。
一道宛如通電般的衝擊從手指竄向了頭頂。
“咦……嗚哇!”
“咦……?”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原來如此……”
“住手……不許摸那種地方……我可是這個國家的王女!啊啊!”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亞修的眼前發生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亞修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躺在人家的膝蓋上睡着了,連忙跳起來。
“咦咦!”
雪白的胸口上確實浮現了本來紋印在亞修掌心上的〈星刻〉。看來〈星刻〉似乎順利轉移到女孩的身體了。
女孩的衣服因衝擊而粉碎,露出了底下雪白的肌膚。
聽龍之母斷言得如此不留餘地,亞修的心情沉痛不已。
女孩被噴得渾身是血,頓時昏了過去。
龍之母笑也不笑,只是漠然地回答道:
龍之母沒有回答。
“咿……!”
左手違背意識,自己緩緩地向上舉了起來。
亞修伸手亂抓一通,把女孩的身體拉過來後,發出了足以和龍互相匹敵的大吼——
“你醒了嗎。”
“咦?”
夢中的龍之母明明是頭神聖不可侵犯的龍,現在卻變成了妙齡美女。雖說從她頭上的龍角看來,她確實是龍族沒錯。
但他說什麼也不願放棄任何嘗試,就這麼永遠剝奪走女孩成爲育龍人的機會。
“嗚哇啊啊啊啊!”
反倒是她身上的毛皮開始放射蒼白的光輝。
他不認爲這種垂死掙扎能改變什麼。
她的頭上長了兩根角,每根角上頭又旁生了無數的枝節,好不氣派雄偉。她是繼艾可和娜比以來,亞修所見過的第三個長角的女性。
“且慢。”
亞修用火燙的掌心按住女孩的胸口中央。
女孩一臉納悶。
亞修開門見山直說後,龍之母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眼睫毛在雪白的肌膚形成了陰影。
“很遺憾,我固然是龍族之母,但絕非艾可的母親。”
手肘以下的部分隨着衣服一起變得支離破碎。
年紀推測約英在二十五歲上下。儘管外貌十分年輕,卻有着高貴典雅宛如淑女般的氣質。身上所穿着的洋裝也是高級品,就像在歌劇裏登場的貴婦人一樣。
自己在夢中只是站在外面,沒有進入神殿風格的建築物,現在則躺在裏頭。外柱的外面有一座閃閃發光的湖泊。
沒有錯。
“龍之母!你簡直笨透了!需要幼生的人不是我,是這傢伙啊!”
“你這……不講情理的傢伙!”
臉上才掛起會心一笑,亞修使失去意識、應聲倒地。
亞修的悶氣在此爆發了。
亞修趕緊確認自己的左手。左手纏着一圈圈的繃帶,還是完好如初。亞修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
亞修發現自己的身體逐漸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力量支配。
碰的一聲,女孩倒地不起。
亞修嚇得差點沒跳起來。放眼環視——四周的景色確實跟在夢裏見到的一模一樣。
——噗咻!
——咚!
“您那說法也未免太過絕情……這樣艾可豈不是很可憐?況且召見艾可的人不就是您嗎?難道不是因爲您對她懷有情感才召見她的?”
懷抱着左手被扯斷的打擊,亞修從睡夢中驚醒。
*
既然如此,正確的結果根本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話說回來,眼前的女性真的是龍之母嗎?
“換言之,我乃龍族繁衍系統的一部分。我的存在,等同賢龍魔法阿比昂的核心。縱使她是艾瓦隆皇女,我對她也沒有特別的感情。”
左手碎了。
“嗚……!”
亞修比出食指指着龍之母。
但亞修還是持續把烙印在左手掌心的〈星刻〉貼在女孩的胸口上。
“呃 請問你是?”
儘管亞修試圖握起拳頭,只可惜徒然無功。
接受〈幼生之儀〉的機會一生只有一次。
“別開玩笑了!”
亞修像是備受痛苦折磨般,放聲大叫道。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育龍人了!
這裏正是亞修七歲時謁見龍之母的場所。
“我把這個〈星刻〉——讓給你!這傢伙……是屬於你的!”
“等……你這是在做什麼?”
和如此消極的亞修相反,女孩似乎非常想得到龍的幼生。
儘管不覺得痛,慘不忍睹的傷口還是不序流出紅色的鮮血。
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龍之母不顧當事人的意願,執意要把幼生寄託給亞修。看來不管人類或龍族,爲人母的往往都不講情理的樣子。
鬆了口氣後,亞修想起一個關於艾可和龍之母的重要問題。
宛如貴族家徽般的刻印就像在灼燒皮膚一樣,慢慢地紋印在亞修的掌心上。
“這只是初階的幻術,看來她們的資歷還太淺了。這對身體不會造成影響,你不需要擔心。”
即便如此,亞修還是不肯把手放開女孩的胸口。
坦白說,亞修找不到什麼非得要獲取幼生的理由。若非在半路上和這名女孩相遇,他應該也不會那麼認真在森林裏探索。
顯而易見的,那是契約的刻印——〈星刻〉。
,
“那不是問題!龍之母就在那裏!”
“振作一點!你有你的理由不是嗎?”
“對了!艾可對您的事一直很掛念。她很好奇您是否算是她的‘母親’。我這就把她叫醒。”
這裏很有可能是龍族用魔法的力量構築而成的空間。氣氛上跟遺龍工房有些相似,而且還可以聞到安薩爾香料的味道。
這兩人到底是夢到了什麼內容?
“啊嗚……!”
這時,突然有清脆的聲音自頭上飄下。
“拜託你,龍之母!把幼生託付給這傢伙吧!”
“請問……她們還好吧?”
龍之母打算把她的後代託付給亞修了。
掌心上有種彷彿遭到烙印的感覺。
無法相信給人印象那麼柔和的龍之母,竟也會發出如此冷漠的聲音。
女孩發出了苦悶的哼聲。
亞修赫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雖然詳細情形如何亞修也沒有聽說,不過那肯定是非常迫切的理由。
亞修苦撐着保住隨時可能失去的意識,把視線投向女孩的身體。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我踩扁……啊嗚!”
“……沒錯,一開始確實是有那個打算。不過後來我改變心意了。結論是我最好還是別跟艾可見面比較好。今天找你們來的目的,我只轉告你一人。艾可就放她繼續睡吧。”
“何必呢!”
“縱使我們相見,我也沒辦法像個母親般對待她。既然如此,那還是別見面的好。況且……雖然沒有母親,但艾可有你這個騎士陪在身旁;而且也有西爾維亞這般願意挺身保護她的朋友。當然,騎士國內的龍族也都是站在艾可這邊的。有這麼多同伴的支持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了。”
儘管內心仍無法釋懷,但龍之母似乎心意已決,亞修很清楚繼續談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任何共識。
“那麼,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龍之母此話一出,令亞修重新感到緊張。
“前陣子艾可在首都鋒提恩城覺醒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抱歉。都怪我沒有善盡保護艾可的責任……”
“已發生的事情就算了,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只不過艾瓦隆聖龍皇的力量強大得無與倫比,有心的話甚至能毀滅這顆星球。現在的艾可還不夠成熟,不足以駕馭艾瓦隆的力量。前些日子她也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差點化爲龍形是吧?”
“那、那個是……抱歉。”
亞修暗喫一驚。
看樣子一切都逃不過龍之母的法眼。
那理由確實是不值一哂。艾可就爲了一隻布偶和西爾維亞發生爭執,差點化身爲龍……
雖然亞修用緊抱艾可拚命勸導的方式阻止了龍化發生,但那只是硬着頭皮做出的舉動,能成功阻止實屬偶然。
“冥龍王莫爾德雷德和帝國軍的動向令人掛念。而且,謝普隆王國和艾斯帕達聖廳、羅夫洛克工商都市聯合,也都對出現在首都鋒提恩城的巨龍抱有高度的關心。”
話說到這裏,龍之母從懷裏掏出了某個東西。
她遞給亞修的,是一隻銀色的手環。
刻印在金屬表面的精緻圖案,看上去跟亞修的〈星刻〉非常相像。
“這是……?”
袒露出來的皮膚宛如初雪似的。
有一個眼熟的圖案紋印在平坦的胸口中間。
只見光度漸增,不久便盈滿整個神殿內部——不料,下一秒隨即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事?”
亞修不可能會搞錯。
“那是因爲她個人付出的努力。”
“真的嗎!蘭斯洛特竟然是艾可的親戚……不過,您爲何不託付幼生給公主殿下呢?”
女孩露出〈星刻〉給亞修看過後,重新扣好了釦子。
“一點都不誇張!照理說,我本來是沒有成爲育龍人的資格的!因爲我連龍之母長什麼模樣都看不見……”
龍之母露出像是在遠望他方的眼神,咳聲嘆息。
“……真拿你沒辦法,真的動不動就哭耶。這麼愛哭,怎麼當得了出色的騎士呢?”
“嗯嗯……”
“閉上眼睛。我把需要的情報傳送給你。”
亞修鬆了口氣。
“是嗎。願望得以實現,恭喜你了。”
亞修有勇無謀的舉動,使得〈星刻〉清清楚楚地轉印到了女孩的胸口上。那確實是原本出現在亞修左手掌心的〈星刻〉,無庸置疑。
“對了,來確認看看……”
如此說道後,龍之母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亞修的額頭上。
收下手環後,沉甸甸的重量感透過掌心傳了過來。
“嗚哇哇!”
女孩一緩緩地坐起了身子。就像意識尚未完全脫離夢境似地神情恍惚,視線遊移不定,不過旋即清配了過來。
“就算你這麼說……”
左手遭到扯斷的亞修手肘血流不止,應聲趴倒在地。雖然他的嘴角漾着微笑,可是完全失去了意識。
女孩把布偶放在膝上後,開始解開領口的緞帶。
亞修咕嘟一聲把口水吞下喉嚨後,朝女孩的身體伸長了手。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少年……可是,亞修·布雷克——要對你這麼少見的人才見死不救,又未免令人惋惜……雖然當初的計劃會因此產生誤差,我就把可能性賭在你身上吧。”
被毫不留情地徹底否定,哪怕是龍之母下的判斷,亞修還是不免感到生氣。
亞修眨了眨眼,左手或而握拳或而打開,似乎沒什麼大恙。
“靠努力難道沒用嗎?”
亞修左顧右盼,很快就發現了那個女孩。
“我……我這可不是在做壞事喔!”
亞修當場跳了起來,和女孩子保持距離。
“咦……?”
只不過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操控的不是自己原本的手臂,而是他人的手臂似的;然而,在捲起袖子確認有無異狀前,亞修惦記起女孩的安危。
*
同時,腦海裏想起了在神殿內部所發生的經過。
“那怎麼可能!公主殿下在學院每次都維持頂尖的成績耶?”
她垂眼看着亞修那迅速失去血色的側臉,面無表情地喃喃說道:
“奇怪?我……怎麼會又回到森林裏面?”
見女孩氣勢洶洶,亞修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
剎那間,龐大的資訊輸進了亞修的腦海,迅速彙集成了影像——
“原來……那真的不是夢。”
亞修爲之語塞。
亞修露出苦笑,把手放在女孩的頭上。
“……怎麼一回事?”
“那麼,以上就是我要向你交代的事項。現在我就把你們傳送回森林的入口——”
她仰臥在離亞修不遠的地方。
“這是〈艾瓦隆手環〉。艾可只要戴上了這個手環,無論發生什麼事態,都不會化爲龍形。不僅如此,她還能透過讓意識跟這個手環同步的方式,控制自己的能力。一旦習慣之後,她甚至可以在拿下手環的同時變身爲龍。”
記得自己硬是把〈星刻〉轉讓給她的時候,她的衣服是破掉的……可是現在看起來卻完好如初。難道跟自己的衣服一樣是被修補好的嗎?
“好吧。就當作你風塵僕僕趕來阿比昂森林的謝禮——我把所有的經過呈現給你看。”
同時卻也覺得奇怪。
艾可目前尚未學會憑自己的意思控制變身的能力,導致她可能爲了芝麻小事變身爲龍。
首先得解開綁在領子上當裝飾的緞帶纔行……
“不一樣。她不過只是靠努力彌補天賦的不足罷了。”
“那個女孩呢……!”
女孩絲毫不把亞修的視線放在心上,兀自一一解開鈕釦。
在森林裏醒來的亞修嚇得跳了起來。
額頭傳來冰涼的觸感。
見亞修馬上想別開眼睛,女孩出聲阻止。
“如果你真覺得我有恩於你,那就別再哭了。可以答應我嗎?”
亞修被龍之母的叮囑深深感動,懷着誠摯的心情回應。
女孩的身體隨着微弱的呻吟動了起來。
“我想弄清楚……到底〈幼生之儀〉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想起我忤逆您的意思並且失去了左手……後來的經過我就回憶不起來了。”
亞修驚慌失措地確認自己的左手,原本令人怵目驚心的斷臂平安無事。就連和手臂一起被扯斷的衣袖也完好如初。
“這不就表示她有天賦嗎?”
亞修鬆了口氣,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
原本外貌還是一頭龍的龍之母這時變身成女性,降落在亞修的身旁。
“對了,我的身體……!”
“是不至於沒用……假如她日後仍能努力不懈地繼續自我鑽研,應該有機會成爲帶領羅雷亞蒙騎士國走下去的威武騎士王吧。問題是,無論她付出再大的努力——她也無法超越亞修·布雷克你。這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龍之母把雙手舉到胸前。
亞修探出了身子。
“喂!你想幹什麼啊!”
女孩神色嚴肅,那肅穆的口吻讓人難以想像她才七歲。
不一會兒,她便袒露出雪白的胸口。
“嗚哇啊!”
一達成此回召見亞修的目的,龍之母馬上恢復公事化的口吻準備送客,亞修不禁心急如焚。
“……因爲少數人的愚蠢行動,導致身爲艾瓦隆聖龍皇家末裔的那孩子,在衆目睽睽下暴露了偉大的姿態。無論是對人類或者對龍族而言,這都是非常嚴重的大事。企圖利用那孩子力量的不肖之徒恐怕仍會接二連三地出現。要如何利用艾瓦隆的力量,端看艾可本人和身爲騎士的你。萬萬不可忘記。”
儘管昏迷不醒,幸好她呼吸正常。懷裏仍牢牢抱着那隻布偶。
左右手掌心的中央產生了耀眼的強光。
“龍之母……?”
亞修臉上才掛起笑容,女孩便倏地攢眉蹙額。
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況且亞修還有其他想確認的問題。
“你不用隱瞞了。多虧你,我成了名正言順的育龍人。現在有幼生寄宿在我的身體裏面。我不知該怎麼形容……但我感覺得出來。”
話聲一落,女孩便撲簌簌地掉下了眼淚。
不過,只要她能善用〈艾瓦隆手環〉,就可以自由選擇龍化與否——龍之母剛剛親口證實了這個效果。
龍之母伸出了左右雙手,溫柔地包覆住了亞修的臉頰。撲鼻而來的芳香使亞修忍不住心跳加速。
“請稍等一下!是這樣的……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請教。”
“沒錯,我被你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原本我是打算把蘭斯洛特託付給你的。雖然不是直系,但蘭斯洛特也是跟艾瓦隆聖龍皇家血脈相連的高貴龍族。”
“我……接受〈幼生之儀〉時的記憶完全失去了。不過自從我來到聖地之後,有慢慢一點一滴地回想起來。當時我在森林巧遇公主殿下……然後聽到了您的呼喚。不過,我爲了幫忙公主殿下,忤逆了您……”
“沒什麼好恭喜的!我……我欠了你很大的人情。那個恩情之大,哪怕我把一切全都奉獻給你……也是無法償還的!你說該怎麼辦!”
“不要轉頭!我希望你能仔細看清楚。”
“坦白說,詳細的情況我也忘得差不多一乾二淨了……唯獨有一件事我還記得。原本這個〈星刻〉……是龍之母要賜給你的,對吧?”
女孩的慘叫聲反響繚繞。只見她搖搖晃晃地失神倒在地上。龍的布偶也掉在一旁。
就在亞修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準備解開緞帶時——
“很遺憾,西爾維亞·羅雷亞蒙並沒有成爲龍騎士的天賦。”
“那個是……”
“真的嗎!?”
即便獲得龍之母的大力誇獎,亞修也一點都不覺得開心。不過,一個是爲了繁衍龍族而存在的龍之母,一個是在人類社會長大的亞修,兩者的價值觀會出現歧異,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會啦。你也未免講得有點太誇張了吧?”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亞修戰戰兢兢地窺看了女孩的胸部。
“是,我會銘記在心。”
“太好了……她平安無事。”
因爲那是曾經出現在自己左手上的〈星刻〉。
女孩猛然抬起臉來,用袖口擦乾眼淚。一改先前哭哭啼啼的模樣,臉上浮現了神清氣爽的表情。
“我向你……不,我向我的恩人發誓。我再也不會哭泣。而且,我保證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龍騎士!”
那氣宇軒昂的模樣看起來是如此威風,又充滿尊嚴,宛如有一道金色旋風正包覆着她似的。
“這樣就對了。”
亞修笑了。女孩也笑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自然而然地握手示意。
“你要連我的份也一起加油,成爲一流的騎士喔。”
“啊啊,看我的吧!”
這時,宣告儀式結束的洪亮角笛聲在森林裏迴盪。
“結束了哪……”
如此一來,亞修確定失去了成爲育龍人的機會。縱然空手而回的結果已成定局,但亞修並不後悔。
“……對了。不嫌棄的話,你願意收下這隻布偶嗎?”
女孩靈機一動,把龍的布偶遞給了亞修。雖然布偶的臉看起來還是一樣傻里傻氣,不過不知何故,現在卻覺得它其實還挺可愛的。
“你要把它送給我?”
“是你。多虧你的幫忙,我成功獲得了幼生。我已經不再需要它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見亞修收下布偶,女孩展顏歡笑。
那也是女孩第一次在亞修面前露出的笑容。
之後,兩人獲得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騎士團的保護,就此分道揚鑣。
回到了修道院的亞修在接受身體檢查之後,才發現左手臂留下了驚人的〈星刻〉。因爲亞修只顧着眼美如天仙的女孩說話,所以在脫下衣服檢查之前,都沒有發現異狀。
“話說回來,你知道人稱精靈的種族嗎?”
“問題果然還是出在星精不足?”
*
“——這是真的嗎!”
“……學校也有教過這種說法。”
亞修就像在仔細玩味這句話的含意般,喃喃自語着。
亞修想起自己忘了問一個問題。
“所以說耶庫布萊德人是精靈的後裔……!?”
“這個聲音是……!”
“當然是真的。我的這副軀體不過只是魔法變出來的幻體……但艾可不一樣,她的肉體構造上跟一般人類女性幾乎沒有差異。”
“……我泄漏得太多了。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瞭的。”
亞修抬起頭跟自己說道。龍之母盼望看到的,應該不會是自己垂頭喪氣的樣子吧。亞修提振起精神,轉身背對大樹。
龍之母挪開和亞修輕觸的額頭,開口說道:
亞修就像遭到雷擊一樣木然杵在原地。
“照目前看來,這星球傾向把擁有莫大魔力的生物視爲有害,並將其排除。或許可說是星球自己發起的一種自清作用吧。本身並不具有任何魔力的人類,反倒成了一出生就擁有豐富星精的生物。”
“現在——也輪到龍族做出相同結論的時候了。”
亞修不懂龍之母不肯坦言的理由。難道是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嗎?
龍之母低頭沉吟了一會兒,終於緩緩抬起頭來。
“我不能再跟你透露更多。是時候跟你告別了。”
“……一直感傷下去也不是辦法。”
——艾可就麻煩你了。
“你錯了。精靈這個種族在古代時是實際存在的。他們也擁有不輸給龍族的強大魔力,只不過……最後也是因爲星精無法自給自足的緣故滅亡了。不對……正確而言,精靈的高貴血統由耶庫布萊德人繼承了下來。”
“那請您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爲什麼艾可會以人類的姿態誕生呢?艾瓦隆聖龍皇家的血親全部都是這樣嗎?”
“在你違抗我之後,我眼前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對你見死不救,二是——把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末裔託付給你,使你的斷臂得以再生。”
問題是,老樹有一部分明顯開始腐朽。恐怕龍之母已邁入風燭殘年,將不久於人世吧。所以龍族滅亡也是遲早的問題……
龍之母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完後,旋即話鋒一轉。
“你的〈星刻〉跟一般的〈星刻〉本質上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那是艾瓦隆聖龍皇家的騎士纔有資格擁有的特殊印記。”
龍之母驀地垂下眼簾,語出驚人地表示。
“難道說……!”
亞修一邊回憶露卡的長相,一邊喃喃說道。
龍之母開口詠唱咒語的同時,四周充滿了刺眼的白光。
“那是虛構的種族吧?跟耶庫布萊德人一樣,耳朵都是尖尖的……”
“只有艾可纔有辦法嗎?”
艾可和西爾維亞也躺在泥地上。雖然還沒恢復清醒,不過似乎已擺脫惡夢的糾纏。兩人感情融洽地手牽着手,呼吸勻稱地熟睡着。那隻布偶則夾在兩人的身體中間,感覺都快被壓扁了。
“是的。耶庫布萊德人擅長的騎龍演舞,只有精靈的後裔才辦得到。”
“沒錯。星精是這星球賜予生命的不可視能量。星精無法自給自足的生命,等於是遭到這顆星球淘汰曲意思。所以也只有滅亡一途了。”
頓了好幾秒的時間,亞修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同時也受到了莫大的衝擊。
“好,準備回修道院吧!”
想必龍之母一定是往土裏紮根,直接從大地補給星精——說穿了就是以植物的形態吸收星精。或許這也是龍族想出來的其中一種種族存續方式也說不定。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叫醒艾可和西爾維亞纔行。亞修面露苦笑後,趕去喚醒酣睡的兩人。
“……!”
沒有帕爾的龍之母,到底是怎麼生存的呢?假如這棵老樹就是龍之母的本尊的話——
“咦?這是什麼意思?”
醒來後,亞修人已回到了森林。
龍之母有可能是因爲知道自己死期不遠,所以纔打消和艾可見面的念頭吧……亞修如此暗忖。
“其實……按原先計劃,艾可應該要再接受幾年我的管理的。”
“這是什麼意思……?”
在亞修喪失記憶後,留給他的僅剩密密麻麻布滿整隻左手的〈星刻〉,以及一隻龍的布偶——
亞修的臉頰一陣發燙,想起前些日子被安薩爾灌得酩酊大醉的艾可。她嘟囔着想要亞修小孩的事歷歷在目地浮現。
這棵樹究竟活了多久呢?只需靜靜眺望這棵大樹,心中便有一股肅穆之情油然而生。亞修一如受到無形的意志控制似地,伸手撫摸大樹的樹幹,粗糙的樹皮質感透過掌心穿了過來。
“艾可……能生小孩子……”
此時,龍之母語氣堅定地準備送客離開。
“一般的幼生不具有幫助你身體機能恢復的能力。艾瓦隆聖龍皇家的血親在各方面的表現都是超人一等。”
亞修沒來由地對聳立在眼前的老樹感到好奇。
雖然不懂龍之母詢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亞修還是坦白地回答:
“賢龍魔法阿比昂的目的,在於透過把龍族和人類連繫在一起的方式,讓龍族得以繼續繁衍……但追根究柢,這不過只是一種延命措施罷了。”
亞修一臉狐疑,龍之母忽然噤聲不語,喟然而嘆。
“真的……嗎?”
*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當初沒有違抗,乖乖接受了蘭斯洛特的話……艾可現在已經成了其他人的帕爾?”
被那雙深邃的瞳孔直視,亞修全身動彈不得。
“這麼說來……”
“你會失去記憶,應該是得到艾瓦隆聖龍皇家的幼生所造成的影響吧。因爲巨大的能量注入身體,才導致記憶產生了混亂。”
“聖盃……?”
龍之母歇了口氣,視線落到亞修的左手臂上。
“嗯……〈星刻〉模擬了左手的形態,取代原先你那隻斷臂的功能——這樣的說法應該比較淺顯易懂吧。”
“現在那隻左手,跟你原來的左手是不一樣的東西。”
“莫非……這棵樹……就是龍之母的實體嗎?”
“嗚……”
"The Forest of Albion ~A.S.B. ~1365.8~" is closed.
“不是的,艾可是極其特別的存在。換言之,龍族的希望與絕望都承擔在她一個人的肩上。”
“沒錯,艾可之所以會以人類的相貌誕生,就是爲了讓龍族的血脈能和人類一起延續下去。只要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成長,她就能跟人類生育小孩了。”
亞修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亞修又試着撫摸樹幹。只是這次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不過,眼前這棵老樹令他感受到了跟龍之母相同的氣息。
大感喫驚的亞修突然失去意識,而且還發高燒連續昏睡了七天七夜之久。等到好不容易退燒,身體能下牀走動時——有關在〈幼生之儀〉所經歷的一切,亞修早已遺忘得一乾二淨。
“沒錯。人選早就已經安排好了。那個人跟你一樣,身上懷有〈聖盃〉。”
森林裏颳起了一陣夏天罕見的寒風,令亞修感到滿腔的落寞。
“不遠的未來,龍族將面臨滅亡的命運。我能產下的幼生數量已經不多了……龍族最長也只能再撐過約莫一世紀的時間。”
這瞬間,亞修彷彿聽見了某個溫柔的聲音。
“原來是這個緣故啊……”
“原來如此,我完全不知道……”
亞修愕然不已。不會錯的,那個慈母般富有磁性的嗓音,確實是龍之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