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假面舞會

第七回大陸會議〈艾紐席翁〉～各國參加者介紹～

I 艾斯斯帕達聖廳

教皇拉寇爾四世爲本次會議的主辦人。雖然年僅九歲，強大的靈力卻深受賞識，乃是年紀輕輕便被推舉爲教皇的稀世天才。現有十二名樞機卿輔佐。

Ⅱ 謝普隆王國

出席者除了國王薩卡萊亞斯三世及三名王子，另有從事政務工作的有力貴族團體。總計超過三千人出席，可謂最大勢力。

Ⅲ 賽法洛斯帝國

皇帝歐爾特馮八世以高齡爲由缺席，改由瓦丹霍爾邊境侯爵代理職務參加。此外另有數名有力母族。雖然是僅次於謝普隆王國的勢力，出席的席次卻少得異常。

Ⅳ 羅夫洛克工商都市聯合

以元首恩佐·沙巴丁尼爲首，共七名主要都市的市長出席。

V 羅雷亞蒙騎士國

除了騎士王奧華德和維若妮卡第一王女殿下之外，西爾維亞第四王女殿下也將首次參加會議。第二、第三王女則因留學之故不克出席。另有數名有力貴族將一同參加。

拋開隨手拿來打發時間用的小冊子後，亞修慵懶地躺在牀上。

“公主殿下果然了不起哪。”

不久前，西爾維亞還躺在這張牀上和自己四目相望，活生生的西爾維亞就在一個伸手可及的距離。然而一旦像這樣翻開冊子瞥見西爾維亞的名字之後，果然還是會有種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感覺。

亞修把手仲進懷裏掏出騎士王賞賜的銀表。

時間是午後六點十五分。

“已經這麼晚了嗎？”

考慮到假面舞會的入場時間是六點半，所以現在不換衣服不行了。亞修下牀準備拿起吊在牆上的服裝——半途停止了動作。

“艾可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女生跟男生不一樣，打扮需要花時間，這點亞修可以體諒。話雖如此，艾可和普琳離開房間也有四個鐘頭之久了。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亞修不動聲色地呼喚〈星刻〉，但依然不見任何反應。

“什麼啊……原來是公主殿下。”

“我明白了……”

“——怎麼了？瞧你一臉鬱鬱寡歡的。”

亞修尷尬地回頭一瞧，只見科賽特一本正經地站在眼前。

聞言，亞修整個人都清醒了。

“只不過……棘手的問題還等在後頭呢。”

那名帶着貴公子氣質的男子，用詩人般的口吻細語呢喃後，瀟灑地穿門進入大廳。儘管西爾維亞戴着面具，男子卻還是一眼看穿了她的身分。

做正式打扮的亞修把柵臺交付的面具掛在臉上後，來到入口旁邊站着。因爲科賽特有交代，只要站在這邊等候，遲早能碰上西爾維亞。

露出了爬滿整隻左手臂的〈星刻〉。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過去阿妮亞從未關心過自己的容貌。大概是在安逸的騎龍學園生活久了，導致心情浮躁了起來。

“雖然這麼說可能不甚妥當，不過有勞亞修大人代我成爲公主殿下的護花使者了。”

“對了！我有聽科賽特提起。聽說艾可和普琳兩人一起失蹤了……”

然而，下一秒的情況卻令亞修錯愕不已。剛生成沒多久的蝴蝶轉眼間便消失不見，而且連包覆住左手臂的光輝和熱度也消退了。

“哎呀哎呀。”

大概是看穿了亞修的煩惱，科賽特毅然地做出保證。

王室御用的管弦樂團在大門的對側演奏着輕快的曲子。亞修一直無法習慣這種氣氛太過歡樂的宮廷旋律。

“……！”

“好歹我跟艾可可是聯繫在一起的。”

“啊……不好意思。”

西爾維亞隔着面具賞了亞修白眼。

亞修打定注意後，解開纏在左手臂上的繃帶。

最後放下綁在後腦勺的頭髮，變得一絲不掛。

亞修一等莫展，衝出了房間。

以藍色爲基調的晚禮服在重點處縫上了寶石，一如盛夏的湖面璀璨奪目。和被科賽特束得緊緊的腰際相反，裙子的部分則顯得蓬鬆寬大，看起來就像一朵楚楚可憐的百合花。

“不。亞修大人請按照原先預定參加假面舞會。”

“你說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抱歉……”

“可惡……！”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過了一會兒，西爾維亞終於打破沉默。

漫無目標地在長長的走廊奔跑。

亞修認命地點頭答應後，科賽特終於重新面露微笑。

耀眼的金髮綁成了成熟的髮型，與深紅色緞帶相互輝映。包住了手肘的長手套散發出淑女的氣質。右手則握着一把羽毛扇，很像是千金人小姐喜愛的款式。

突然聽見有人跟自己說話，亞修嚇得抬起臉一瞧，只見一名眼前停了只黑鳳蝶的女性正盯着自己。那個看起來貌似黑鳳蝶的物體，當然是面具了。畢竟面具只有遮住上半部的面孔，所以要認出熟人並不困難。

亞修忍不住臉紅。幾個小時前兩人糾纏在牀上的記憶，自然而然地又被重新勾起。

“我怎麼可能……！”

“沒錯……現在科賽特正幫忙尋找她們的下落。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跟她一起去找人，無奈〈星刻〉毫無反應。”

雖然現在是夏季，阿妮亞卻覺得冷得不得了。剛纔在外頭淋了一場雨，導致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半晌左手腕開始發熱，烙印在皮膚上的圖紋綻放出了光輝。透過魔力生成的蝴蝶一隻只飛向天空。這些形同路標的蝴蝶，照理說應該會帶領亞修前往艾可的所在之處。

“那句‘什麼啊’是什麼意思！”

“別看公主殿下那樣，其實她膽子很小，而且又十分怕生。不過只要亞修大人陪伴在她的身旁，一定沒問題的。”

進入更衣室後，阿妮亞先是大動作脫下吸收了飽滿雨水的女僕服，然後扯下和皮膚緊貼在一起的內衣褲。

一個和四周的賓客一樣戴面具遮住臉孔的男子，笑咪咪地向西爾維亞說道。男子的王國語聽得出帶有帝國腔。

這名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亞修感到納悶不已。

“……好吧。艾可的事就麻煩你了。”

亞修像是遇到救星一樣，劈頭就向科賽特求援。

*

“慌慌張張地在走廊上奔跑，一點都不亞修大人的作風喔。”

科賽特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抱歉，小姐。能麻煩你讓個路嗎？”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這裏是騎士王的主城，因此亞修從來沒預設過艾可會在這裏碰上危險的可能。問題是，和艾可之間的聯繫突然斷絕也是不爭的事實“

亞修茫然地杵在原地，一臉納悶。雖然不死心試了第二、第三次，最後還是失敗收場。〈星刻〉就像故障的龍華燈一樣，不再有所反應。

“相反地，我們傭人熟知城堡內部的結構。所以請您相信我們，把事情包在我們身上。何況普琳姊姊是我的家人。這次的事件我絕對會全力以赴。”

阿妮亞一邊閉目任由熱水沖洗身體，一邊回想先前的任務。

溼答答的黑髮、山嶽民族特有的曬成小麥色的皮膚、微微鼓起的乳房，以及彷彿所有的贅肉都被刀子割掉般曼妙的腰腹曲線。

她可能跟普琳一起到哪摸魚去了。

“謝謝你了，西爾維亞王女殿下——不對，今晚舉辦的可是假面舞會哪。呵呵……還是讓彼此的身分和露珠溶而爲一，保持神祕吧。”

沒來由地，阿妮亞摸了自己的乳房。和〈拉蒂努〉的店長、學生會會長蕾貝卡、還有西爾維亞王女相比，自己的胸部一點看頭也沒有——倒是可以和艾可一較高下。

城堡內部的空間相當開闊。雖然該去哪兒尋找艾可，亞修一點頭緒也沒有，可是繼續待在房間窮擔心也只會被不安壓得喘不過氣來。

城內的三樓——舞會專用的大廳現正人聲沸騰、場面熱鬧。所有到場的紳士淑女，臉上都戴着銀色的面具。除了只遮住眼睛四周的正統面具以外，也有模擬龍和獅子等動物頭部造型的奇特頭套混在裏而。當中不乏有犧牲色相、打扮成小丑的人。

眼前的西爾維亞美是如此美麗，甚至令亞修對自己貧乏的語彙感到懊惱了起來。

“公主殿下……真的好美。”

“拜託……告訴我艾可現在人在哪兒！”

平心而論，大胸部在戰鬥時只會礙手礙腳。甚至有鄉野傳奇指出，古代山嶽地方的女戰士會割掉一邊的乳房以免妨礙射箭。

以前艾可曾被安潔拉綁架過。當時亞修就是藉由〈星刻〉的引導找出安潔拉窩藏艾可的地點。

阿妮亞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後，扭開水龍頭。

就在西爾維亞渾身散發出緊張的氣息時……

用全力衝刺在第一個轉角轉彎後，冷不防有一名女僕的身影闖入眼簾。

“你、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猛瞧，感覺很丟臉耶……！”

*

“就算動作再慢，也未免拖太久了……”

“艾可和普琳遲遲沒有回來！連〈星刻〉也沒有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啊。與其挨刀子，還不如天生胸部小！”

“咦？”

女僕慢條斯理地喃喃嘀咕的同時，發揮了令人驚愕的矯健身手輕鬆閃開橫衝直撞的亞修。

西爾維亞一注意到亞修的視線，兩頰旋即刷地染上一抹硃紅，貌似難爲情地垂低了頭。只見她打開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巴。

希望浮躁的心情也能被一併洗掉——

“別忘了這裏是鋒提恩城。以下的話可能有些刺耳，恕我有話直言……既然〈星刻〉無法提供指引，就算亞修大人插手，也只會幫倒忙而已。”

下午四點過後，阿妮亞通過漫長的地下密道回到了貝武夫的艦內。把陷入昏睡的艾可託付給賀夫曼博士後，借了淋浴間準備沖澡。

當自己跟西爾維亞共處一室的時候，艾可也許碰上了什麼危險……亞修一想到這個可能，便忍不住感到自我厭惡。

不僅如此還揪住往前撲倒的亞修的領子，一把將他拉了回來。亞修逃過一劫，免得摔成狗喫屎。

當這個念頭掠過腦海後，阿妮亞顯狼狽不堪。

任務基本上算是成功的。

亞修一邊道歉，一邊打量西爾維亞。

“公主殿下的護花使者？”

“這怎麼行……那傢伙可是我的帕爾。我不親自去尋找還像話嗎！”

“艾可……你到底跑哪去了？”

“謝謝！那麼我也一起——”

亞修也跟着感到害臊，連忙把頭別向一旁。

“……………………”

“嗚哇，對不起……”

〈星刻〉就像退潮後的海岸一樣靜悄悄的。

亞修咬牙勉強自己接受了妥協。

西爾維亞連忙從門口退開。

淋浴間的牆上掛了面巨大的鏡子。

“亞修大人，請您相信我。”

科賽特的安排照理說應該萬無一失。但是在這艾可有可能碰上危險的關鍵時刻，自己卻悠悠哉哉地參加假面舞會，難免會有不知事情輕重的感覺。

“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動員所有正在休息的傭人尋找她們的下落。這麼做應該會比亞修大人漫無目標地亂跑還要有效率纔是。”

雖然小看艾可的戰鬥力，導致四名部下負傷，不過看在沒被城內衛兵發現的份上，結果勉強可算及格。

我這個人還真的是跟女人味無緣呢……阿妮亞自嘲。

亞修把左拳舉到額前，用右手握住左手腕。

已經很久沒像這樣定睛端詳自己的全身了。

“嗚哇！”

雖然一閒始是冷水，但不用多久時間就變成了溫熱的熱水。阿妮亞又一次對帝國的技術感到讚歎，讓熱水自頭頂澆淋。

“是你！”

但就在下個瞬間，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使得亞修按捺不住衝動地嘶聲大叫。

神祕的貴公子帶了一名隨從。該名隨從原本以非常自然的步伐跟在貴公子的身後，但亞修一把抓住了胳臂，迫使他停下腳步。

“你是……！”

西爾維亞見了隨從的身影后，也倒抽一口氣。

亞修強忍滿腔怒火不客氣地質問：

“米卡悟斯……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令人難以置信，米卡悟斯竟戴着向來慣用的面具打算若無其事地混進會場。

“……放手吧，亞修·布雷克。現在這種場合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米卡悟斯絲毫不受動搖，回答的聲音顯得十分冷靜。

刻意用全名稱呼令亞修感到莫名不快的同時，內心底也被一股深不可測的毛骨悚然給盤據。

“你說什麼？做了那麼多天理不容的好事，你還敢……”

亞修纔剛準備開口反駁，無意間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米卡悟斯所操的王國語，完全感覺不到帝國人特有的腔調。米卡悟斯其實就是朱利亞斯王子——西爾維亞這番推測的可信度彷彿突然提升了。

“哎呀呀。莫非我的隨從冒犯了各位不成？”

剛剛的貴公子掉頭折回門口。原本瀰漫在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頓時煙消雲散，好似根本不曾存在過。

米卡悟斯狠狠地瞪了一眼亞修，似乎是要他適可而上。

即使隔着面具，那雙眼眸所帶有的恐怖壓力仍令亞修戰慄不已。

米卡懦斯就像對亞修失去了興趣般，扭頭望向貴公子。

“沒事，不過是認錯人罷了。別計較。”

“美麗可人的小姐。有榮幸邀請你與我共舞一曲嗎？”

“等一下……你們這麼突然邀請我，我也很困擾……”

阿妮亞這才聽出賀夫曼博士話裏暗指的意思。

“慢着！是我先來的！”

“會抱着這種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還年輕。”

“雖說是假面舞會，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西爾維。

*

一件件爭奇鬥豔的晚禮服簡直就像百花齊放似的。

亞修下定決心，張開乾燥的嘴脣。

“那個貴公子……我認得他。”

“真是，動動腦筋好嗎？”

“正是如此。我們現在就是準備壓縮千年綺華晶的龐大魔力並注入到她的體內，逼她現出真面目。”

“照規矩矩排隊好嗎！”

一走進武器庫，便明顯感受到慌忙的氣氛。〈尤克特拉希爾〉狀似己開始運作，只聞嗡嗡作響的聲音不斷傳進耳裏。

“看來阿妮亞小姐似乎不太贊成進行這個實驗呢。”

“一切都遵照克勞斯大人的旨意。阿妮亞小姐，你不也是遵從米卡悟斯先生的命令抓住幼龍艾可的嗎？”

“西爾——嗚哇！”

“你以爲戴面具是做什麼用的？你開口閉口都是‘公主殿下’，不就讓我的身分都被別人給拆穿了？”

“真的嗎？”

“咦……？”

——別看她那樣，公主殿下其實膽子很小，又很怕生。

這時，西爾維亞赫然用顫抖的聲音向亞修說道：

成雙成對的男女在大廳中央的舞池手牽着手，配合音樂的節奏優雅地翩翩起舞。舞池四周則準備有吧檯、桌椅以及沙發，也有不少賓客聚在那兒談天說笑。

那脫俗的美麗姿態在阿妮亞的眼中看來無比神祕。

四周的賓客似乎也注意到了騷動，紛紛投以好奇的視線。

“倒也難怪。就連我一開始也一樣沒有頭緒。直到看了米卡悟斯先生的意見書後，才恍然大悟。”

這些弱不禁風的貴族只是被亞修推了一把便站不住腳，只得乖乖讓路。充其量只是溫室裏長大的秀才，自然不是在騎龍學院接受過嚴苛訓練的亞修的對手。

亞修做好心理準備後，拉着西爾維亞往男子圍成的人牆裏鑽。

只見她就像嬰兒一樣環抱着雙膝，在裏面載浮載沉。

“小子，真沒禮貌！”

“啊，這不是是阿妮亞小姐嗎？”

“換句話說，現在的計劃是打算應用那個效果……令幼龍艾可覺醒嗎？”

五人變成十人。邀西爾維亞跳舞的聲音此起彼落。

亞修傻住了。雖然所有男子都戴着面具遮住臉孔，但從他們的衣着和舉手投足來判斷，不難看出他們都是地位相當崇高的人物。這些人大概是嗅到西爾維亞所散發的高貴氣質吧。

“那個……我現在真的沒有那個興趣……”

“醫療……嗎？”

沒禮貌的分明是你們吧……亞修在心裏發着牢騷，不由分說地拼命往前擠。

舞會會場設於鋒提恩城的最高層樓。

儘管天氣炎熱，脖子還是不忘披上圍巾。先前爲了執行任務被迫取下圍巾，導致脖子一帶莫名缺乏安全感，不過現在總算可以鬆口氣。

假如是平時的西爾維亞只怕早已毫不留情地轟跑了這些煩人的蒼蠅，但當下的她形同涉世未深的少女。

“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以剛毅樸實的特色聞名遐邇的鋒提恩城，唯獨這座舞廳採用謝普隆風格，設計得富麗堂皇。

沒多久亞修成功突圍，視野豁然開朗。同時，彷彿拿下罩在樂器上頭的薄紗般，不絕於耳的管絃樂也變得更清晰有魄力了。

每當舞池裏的淑女們一轉身，長長的裙襬便成了巨大的玫瑰。

晚上七點。

*

“博士……你沒有猶豫過嗎？艾可雖然是龍族……至少外表上她依然是個少女耶？”

阿妮亞一臉狼狽不堪。儘管口頭上予以否認，不過現在這副樣子怎麼看都像口是心非。

話說到這，賀夫曼博士輕咳了一聲。

黑衣侍者一看到橫衝直撞的亞修，便神色倉皇地讓出路來，死守高價的玻璃酒杯。

她身上的衣服被毫不留情地剝個精光，全身赤裸。

看來艾可已經被放入〈尤克特拉希爾〉的體內——也就是膠囊艙了。

“跟現代不同的地方是，古代所有的龍族全都會蛻變爲聖龍。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這個裝置就是用在那些長大成熟後仍無法蛻變成聖龍的龍身上……說穿了，也就是天生有瑕疵的龍。”

眼前的西爾維亞看起來是那麼地清純動人，令亞修甚至動起了想趁勢緊緊抱住她的念頭。

“那你就錯了。畢竟騎士國的國民講究的是剛毅樸實……會舉辦這種吵吵鬧鬧的派對也是情非所願……倒是你不能改掉‘公主殿下’這個稱呼嗎？”

亞修只能呆若木雞地站着目送貴公子和米卡悟斯慢慢消失在會場的人潮之中。

一羣手牽着手、隨華爾滋的旋律起舞的紳士淑女們映入眼簾。亞修這才發現自己誤闖了大廳中央的舞池。

“怎麼了？”

“實驗……已經開始了對吧？”

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彷彿是在呼應亞修的心情般，西爾維亞也伏下了臉龐，舉止忸怩。深怕自己的心跳聲會被對方聽見。

面對熱情洋溢的衆男性，西爾維亞一度顯得不知所措。

有如餓虎撲羊般，男子們一個接一個湧上前包圍西爾維亞。

衝完澡後，阿妮亞換回了熟悉的民族服飾。

“那我該怎麼稱呼纔好？”

“沒錯。他應該是瓦丹霍爾邊境侯爵克勞斯。”

西爾維亞就像被出其不意的問題考倒般緘默了下來。只見那張臉一轉眼就變得火紅。

“哇哇！”

“現階段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

“喂，亞修！”

明明身分是隨從，米卡悟斯卻未對貴公子使用敬語。

“事出無奈，我能有今天，全多虧克勞斯大人。想當年我也一樣被迫進行不人道的實驗，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大力表示反對，惹惱了賽法洛斯皇帝，結果落到被逐出帝都阿卡姆的下場。克勞斯大人就是當時向我伸出援手，邀請我加入私設研究所的救命恩人。”

鑲嵌在裝置機身上的千年綺華晶正閃閃發光。可以聽見坐在熒幕前的技術員們正冷靜地誦讀着數值。

“咦……！”

之後，阿妮亞前往了武器庫關心艾可的狀況。

賀夫曼博士一語道破了阿妮亞的心事。

不過她忽然喊了亞修的名字。明顯是希望亞修能伸出援手。

“不然……叫我西爾維好了。”

“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當古王國文明進入成熟期時，人類和龍族甚至連生命也能操作。米卡悟斯先生看到〈尤克特拉希爾〉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醫療設備了。”

促進各國親善關係的假面舞會按照預定開始。

研究人員的代表——賀夫曼博士發現阿妮亞也在場，於是走上前來。

“我、我沒有……！”

“啊……說得也是。”

“那麼……”

亞修被推倒了之後，持續有其他男子蜂擁而來。包圍的人數不知不覺間從三人變成五人，

“可是……爲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明天就要召開大陸會議〈艾紐席翁〉了，在緊要的時刻做這種實驗的意義是……？”

“米卡悟斯大人寫了什麼？”

這瞬間，亞修“碰！”地忽然被人用力一把推開，整個人往旁邊跌倒。還來不及判斷髮生了什麼事，只見西爾維亞被三個男人團團包圍住。

“這……我也不曉得。”

四周寸刻湧現激烈的抗議聲浪。

亞修一邊用靈敏的身手閃避人潮，一邊向走在前面的西爾維亞問道：

亞修想起了科賽特所說過的話。不愧是西爾維亞的貼身女僕，觀察得精闢入微。

“即使而孔被遮住，你那高貴千金的氣質依然瞞不過我的眼睛！”

賀夫曼博士的話宛如一把冰刀，深深地刺進了阿妮亞的胸膛。

亞修匆匆停下腳步。

瞧那些看似高貴的紳士淑女戴着面具遮住臉孔，歡聚在一起的模樣，亞修深深覺得自己在這裏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是這樣……沒錯。”

賀夫曼博士的回答辜負了那張慈祥老爺爺的面貌，顯得極其冷漠。

“阿妮亞小姐，你認爲〈尤克特拉希爾〉是做什麼用的裝置呢？”

亞修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亞修張口結舌。西爾維亞突然站住不動。隔着肩膀露出的那張側臉上，嘴巴像是有所不滿般抿成了一直線。因爲面具遮住了眼睛四周，導致只能透過脣形判斷表情。

沒想到會從西爾維亞口中聽到賽法洛斯皇帝代理人的名字。亞修的心中，萌發了一股比跟米卡悟斯對峙時更爲強烈、宛如被刀架住脖子般的緊張感。

“公主殿下應該很常出入這類社交舞會吧？”

賀夫曼博士露出了和藹的微笑。乍看之下他就像慈祥的老爺爺。可是，這男人卻二話不說就把艾可這樣的少女拿來當做實驗材料，毫不心軟。這事實也教阿妮亞感覺有些不自在。

不久，西爾維亞羞澀地細聲嘟嚷道：

“我、我們折回去吧！公主殿下！”

“我不是要你別再叫我公主殿下了嗎！”

“現在不是計較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兩人手牽手很突兀地站在舞池裏爭執着，四周莫名其妙響起了掌聲。

“怎、怎麼了……？”

照這氣氛看來，明顯是在鼓譟着要兩人跳舞。大概是西爾維亞的高貴氣質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吧，亞修不過只是一旁陪襯的小角色。

“怎麼辦，公主殿下？”

亞修進退兩難，扭頭看了西爾維亞。亞修的模樣似乎相當狼狽，逗得亞爾維亞噗哧一笑。

“喂……什麼事情那麼好笑啊？”

“不，沒事。走到這一步也只能回應觀衆的期待了。”

“咦……？”

一反先前的立場，這回換西爾維亞主動拉起亞修的手。

“等一下！我真的不會跳舞啦！”

“社交舞的基礎應該有在體育課學過吧？”

“那個……好像是有學過沒錯啦……”

“別囉嗦了，大家都在看。你只要有樣學樣就好，剩下我會負責引導。”

“好吧……我試試看。”

亞修模仿身旁其他男女賓客的動作，隻手扶住西爾維亞的腰。她的腰細得就像洋娃娃一樣。

配合着輕快的華爾滋，亞修和西爾維亞開始踩起舞步。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令亞修緊張得心頭小鹿亂撞。雖然有好幾次差點絆到西爾維亞的腳，不過她絲毫不放在心上，若無其事地掩護亞修。

沒多久，四周跳舞的賓客和管絃樂的旋律都從亞修的腦子消失了。

一看到來者的身影，亞修的情緒不自主地激動了起來。

米卡悟斯和西爾維亞現在所跳的，無疑是羅雷亞蒙騎士國自古流傳的傳統舞蹈。

面對西爾維亞所散發的活力，慎重地領導舞步的米卡悟斯。

亞修一邊小心不要踩到西爾維亞的腳，一邊詢問。他完全猜不透西爾維亞想表達的意思。

克勞斯無視板着臉的亞修，凝望着西爾維亞，優雅地向她伸出了手。

跳着跳着，亞修感覺自己快頭暈目眩了起來。

“如果由這位男士當舞伴，我可以奉陪。”

“沒、沒事！忘了我剛纔說的話！”

“——既然女方都這麼說了。”

面色紅潤的西爾維亞坦率地道謝後，馬上舉杯暢飲。社交舞雖看似動作優雅，實際跳過之後，才發現運動量算是相當劇烈。

“——亞修大人。”

話說回來，科賽特還沒有傳來消息嗎……他的腦中霍地閃過了這個念頭。和科賽特分開已經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了。

米卡悟斯和西爾維亞牽着彼此的手優雅地共舞着。

*

兩人的共舞一如沉入地平線的太陽般，平靜地落幕了。

西爾維亞竟然挑這種時候開始說教。雖然很有西爾維亞一貫的風格，不過接下來的說詞讓亞修忍不住大喫一驚。

米卡悟斯一句話也沒跟西爾維亞表示。只見他就像在還書似地把西爾維亞領回亞修身邊後，默默地掉頭就走。

亞修也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杯裏裝的是酸甜的檸檬水。感覺水份正慢慢地被運動後的肉體給吸收進去。

“哦……我第一次看過這麼動人的舞呢。”

“咯咯，我可不允許你說不喔。別忘了現在你可是我的隨從呢。”

“開什麼玩笑！你在想什——”

克勞斯笑咪咪地回頭看了米卡悟斯。

亞修用冷冰冰的語氣詢問後，對方堆起了滿面的笑容。

“你……！”

他把西爾維亞護在自己的身後，怒瞪對方。

亞修露出了苦笑。

"Yggdrasill ~A.S.B.1365.7~" is closed.

“不……我不敢一口咬定。畢竟和兄長見最後一面時，我年紀還很小……只不過，米卡悟斯跳的舞果然是源自羅雷亞蒙騎士國沒錯，可以肯定他跟騎士國關係匪淺。”

這時，有人在亞修的耳畔悄聲耳語。

“追根究柢，都怪你站的位置不好。”

“唉，他那不愛理人的態度真教人頭痛。”

就像要硬是把亞修的注意力拉回現實般，西爾維亞貌似不滿地喃喃發了牢騷。

“你的舞跳得非常棒。不知在下有無榮幸也能跟你共舞一曲呢？”

突然聽到有人攀談，亞修赫然回神，匆匆撇頭向身後看去——

“不、不過……你那拉住我的手拔腿就跑的模樣……嗯……感覺很帥氣喔。”

“謝謝。”

從塗了脣蜜的嘴脣呼出的吐息、手心緊握在一起的觸感、每當身體碰在一起便會感受到的柔嫩感觸、還有那玫瑰般的甘甜芬芳……

亞修看着兩人跳舞的身影看得出神，連前一刻的憎恨也被拋到九霄雲外。

“盯從進會場開始，你就一直跟在我背後吧？你那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我的隨從。所以纔會有一些不知自己幾兩重的男生湊上來……”

亞修身旁的克勞斯貌似佩服地低聲說道。

克勞斯露出苦笑，跟隨在米卡悟斯的身後消失在人羣的另一端。

西爾維亞連忙打斷對話，集中精神跳舞。

*

跳完舞后，亞修帶着西爾維亞移動到了會場的角落。

亞修扭頭一看，科賽特板着一張臉，用嚴肅的口氣報上消息。

隨着晚禮服裙襬的翻動，姿態輕盈地跳舞的西爾維亞。

“哎呀呀。看來我似乎成了眼中釘呢。”

“公主殿下……？”

“前去古王宮搜索的傭人找到普琳姊姊了——”

亞修小心地窺看了西爾維亞的側臉。

米卡悟斯卻悶不吭聲。宛如已然跟面具化爲一體般，始終面無表情。見米卡悟斯毫無反應，克勞斯無奈地聳起肩膀，繼續接着說道：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陶醉在米卡悟斯和西爾維亞的舞蹈之中。

“……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乍看之下宛如是光與影的組合，然而兩人的默契卻搭配得天衣無縫。

和華麗耀眼的西爾維亞相反，米卡悟斯的頭髮還是一樣摻雜白紅兩色。儘管仍給人陰森險惡的感覺，可是在假面舞會這種場合，不能否認也帶有扮裝的效果。

就像在自言自語般，西爾維亞喃喃地說道。

現在舞池裏跳舞的人只剩米卡悟斯和西爾維亞而已了。

“慢着，亞修。”

他們兩人獨佔了這片寬廣的空間。就像在祝福他們兩人似地，管弦樂團的演奏也將邁入高潮。

看傻的不只是亞修。

“有得到什麼線索嗎？米卡悟斯的真面目果然是……”

“科賽特！”

沒想到西爾維亞竟出聲喝止亞修。只見她委婉地婉拒了克勞斯的邀約後，視線飄向了米卡悟斯。

明明不久前雙方纔在門口險些擦出火花，克勞斯卻還刻意跑來打交道。神經再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吧。

是方纔碰見的青年貴族。假如西爾維亞的推測沒錯，他就是瓦丹霍爾邊境侯爵克勞斯。米卡悟斯則如影隨形地緊跟在他的身後。

“——不好意思，請問方便打擾一下嗎？”

社交舞只是一個普遍的概稱，實際上按各國文化和風俗的不同，各有各的特色發展，這點亞修也很清楚。

此舉非但沒有惹怒克勞斯，他還露出俊雅的笑容。明明西爾維亞的話應該重重地傷了克勞斯的自尊纔是，然而卻絲毫感覺不出他有生氣的樣子。反倒像因自己的弟弟獲得欣賞而引以爲傲的哥哥一樣得意不已。

“……什麼意思啊？”

“哈哈。沒想到小姐竟然拒絕我，指名了這名隨從……確實有眼光。”

亞修希望暫時能迴避衆人的目光好好放鬆。從侍者手中接過兩人份的飲料後，一杯遞給了西爾維亞。

與其說是社交舞，這畫面美的更像是在表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