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冥龍王

目前的戰況看起來是亞修等人佔了上風。

安妮格魯特的艦隊裏，有兩艘軍用航空艦和三架運輸艇在聖龍的遠距離魔法炮轟下，失去了航行的機能。

蕾貝卡、西爾維亞、馬克斯和露卡在完成各自的任務後，也加入了亞修的空戰，試圖合作擊墜伯倫希爾。

另一方面，降落後便一直沒有動靜的敵艦羅絲薇瑟忽然出現了教人意外的變化。

只見羅絲薇瑟丟下革命派的旗幟後，開始緩緩升空。

看到羅絲薇瑟在用燈光打暗號，亞修被吸引了注意力。

『亞修？羅絲薇瑟發生了什麼事？』

艾可用心靈感應詢問。

「嗯～我是有記得好像有學過那個暗號啦……」

不喜歡用功讀書的亞修只知道那是軍用暗號，可是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你這傢伙真的教人傻眼耶……」

飛到亞修旁邊的馬克斯一邊用手指推眼鏡，一邊觀察羅絲薇瑟所打出的暗號。

不一會兒，馬克斯難得露出了激動興奮的表情。

「好消息，亞修！那個暗號是阿妮亞打出來的。她不只救出了露庫蕾齊亞，還成功奪回了羅絲薇瑟。雷蒙跟潔西卡已經和她會合，應該不用擔心他們了。」

「太好了！」

亞修不禁歡呼。奪回羅絲薇瑟並不在當初的計劃之中，所以這件戰果可說是意外的收穫。

只要等羅絲薇瑟駛入騎士國領地，亞修等人的第一作戰目標「救出露庫蕾齊亞皇女並保障其安全」便算大功告成。

當然，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因爲安妮格魯特所駕馭的伯倫希爾仍阻擋在亞修等人的面前。

雙方第一次對戰的時候，亞修等學生會成員一路被對方修理得毫無反擊之力。雖然最後好不容易靠奇招出奇制勝，可是嚴格說來，亞修等人算吞了敗仗。

可是今天的情況跟上次已不可同日而語。

她像在插鑰匙一樣，把冥槍根古尼爾的刀尖刺進了伯倫希爾的頭頂。

第一波和第二波的導彈還在天上交錯飛舞，第三波的導彈也加入了追殺的行列。

安妮格魯特表情扭曲，難掩震驚。

艾可所射出的星閃速度遠比導彈還快。

安妮格魯特如狂犬般吼叫後，將手中的長槍旋轉了半圈。

只見光線狀的魔導式星閃分別鎖定了每一發卓古文德爾，並且將其陸續破壞。

聖龍皇家之盾·絕對障壁的強度遠遠超過了亞修的想像。

『哈！就算伯倫希爾以冥龍王做爲動力，終究是一架機械兵器！根本不是現在的我的對手！』

即便如此，安妮格魯特臉上仍掛着遊刃有餘的笑容。

棲息在山中的飛禽驚嚇得紛紛飛上了天空。

換作是一般航空艦隊的話，受到那麼猛烈的炮火攻擊，恐怕瞬間就會全軍覆沒。

瞬間，巨大的魔法陣在炮口前方成形。

『我剛好想到跟你一樣的事呢！』

「——！？」

艾可傳來心電感應。她明顯感到困惑。

從中露出的，是規格和大型戰艦的主炮不相上下的魔導炮。

「這種情況……我也不能施展騎龍演舞。」

隨着厚重的金屬聲，伯倫希爾將上下顎張開到了極限。

大量的卓古文德爾在賽諾古拉比亞山脈的上空留下了一道道交織錯綜的白色航線，呈現出宛如蜘蛛網般的圖案。

畢竟熱量驚人，爲了降低衝擊，亞修理所當然地擺出了防禦的架式，然而——

「嗚！」

只見第二波大量的導彈纔剛射出。

從艾可心電感應的內容聽來，似乎綽綽有餘。

伯倫希爾旋即發射出大量的誘導飛彈。

就像被捲入狂風般，機體不安穩地搖搖晃晃。騎乘在上頭的安妮格魯特必須拚了命地抓穩。

數以百計的星閃在艾可宣告的同時射出。

『接招吧！聖龍皇家的吐息·星閃！』

只要看安妮格魯特的表情，就知道她當初是懷着一招必殺的信心開炮的。

「太嚇人了，根本沒完沒了！」

「我送你們史上最華麗的煙火當禮物吧！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辦法親眼看你們被炸得粉身碎骨！」

與此同時，包覆住艾可前半部身子的聖龍鎧發出了神祕的光芒。

那個沉悶的金屬聲就跟解鎖的聲響十分類似。

安妮格魯特緊接着又下令射出飛彈。

看起來魔導能量似乎已經充滿。

巨大的魔力能量如湍急的大河，一直線朝着艾可的巨大身軀流竄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亞修的腦海裏忽然浮現一個影像。

亞修大喊的同時，艾可採取了行動。只見聖龍鎧金光四射——以幾乎是順間移動的速度移動到了伯倫希爾的正面。

同樣只能專注在防守上的馬克斯，向亞修詢問。

即便如此，安妮格魯特還是面露得意的笑容。

艾可用心電感應回答亞修的問題。

「哼！看來你們還有點學習能力嘛，不過我也強化了伯倫希爾的火力。現在導彈的裝填量是過去的三倍！卓古文德爾第二波……發射！」

不過，由於這次大家早已摸清安妮格魯特的底牌，所以和初戰的時候相比，每個人都顯得冷靜許多。只見亞修等人一邊冷靜地閃躲，一邊用龍族的吐息將導彈擊落到地面。

「咯咯！」

用聖騎槍一一擊毀導彈的西爾維亞語氣中流露出了煩躁。

不過星閃還是擊中了裝在伯倫希爾肩膀的兩門魔導炮·巴爾孟克，發出了轟然巨響。中彈的部分頓時竄出火焰與濃煙。

「大家別忘了！用防禦魔法硬擋反而會被擊墜！」

然而，就在亞修準備跳到伯倫希爾頭部的時候，安妮格魯特有了不尋常的舉動。

安妮格魯特腦筋一片空白。此時達因斯雷夫的炮身冒出了濃濃黑煙與火焰，有可能是碰上了熱短路的現象。

明明被拋飛在高度一萬公尺的空中，她爲何還能笑得出來——

亞修帶頭宣戰後，戰友們也異口同聲地發出吆喝回應。

『小嘍囉給我閃邊去。』

然後，艾可的前肢抓住了伯倫希爾的肩膀裝甲。

儘管傷勢未愈，好歹現在的亞修裝備了聖騎甲。只要跳到伯倫希爾身上，要逮捕安妮格魯特對他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爲必須從她口中問出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的情報，所以千萬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嘖！」

不久，安妮格魯特最後一招殺手鐧——透過主炮達因斯雷夫所發動的猛烈炮火慢慢開始衰退。

和急欲閃避的亞修相反，艾可顯得泰然自若。

「呿。這種友情萬歲的戲碼看了就想吐！卓古文德爾，發射！」

事實上，不只障壁，艾可的巨大軀體一樣不動如山。

至於駕駛伯倫希爾的安妮格魯特也從頭部被甩飛到了半空中。金線般的髮絲、漆黑洋裝的裙襬、以及豪華的緞帶都在強風中劇烈地飄搖。

「就讓那座賽諾古拉比亞山脈變成你們的墳場吧！」

難得艾可也會有用那種扼殺了感情的冷酷口吻說話的時候。彷彿要教敵人看清彼此實力的差距似的——

音波不只撼動了大氣，連眼下的山脈也隨之搖晃震動。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呼。看樣子是沒戲可唱了。」

刺眼的光線讓艾可不小心鬆手放開了伯倫希爾的身體。

而且有一部分的星閃鎖定的目標並非導彈，而是向伯倫希爾發動猛烈攻擊。

艾可語氣激動地用心靈感應向亞修說道。

『聖龍皇家之盾·絕對障壁。』

『就是現在，亞修！趁我制伏伯倫希爾的時候，去把安妮格魯特抓起來！』

無數的金屬彈筒拖着白色尾巴，緊追不捨地追蹤着龍羣。飛彈裏應該設計有會對龍族的魔力產生反應的機關吧。

「各位，我們上吧！只要擊敗安妮格魯特，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裝備了全新聖騎甲的露卡，光是要閃避導彈的追擊就喫足了苦頭。

眨眼間，達因斯雷夫隨着轟然巨響撞上了艾可的魔法護罩。

「艾可！」

亞修聽到心靈感應的同時，一道巨大的魔法防護罩浮現在艾可前方。

這場空戰的高度已攀升到將近一萬公尺。如果從這高度摔下去，就算是安妮格魯特也照樣會一命嗚呼。

然而艾可卻以完美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擋住了威力如此非同小可的炮擊。

「主炮達因斯雷夫——發射！」

「艾可！就是現在！」

安妮格魯特咬牙切齒地咒罵後，將冥槍高舉過頭。

「好！」

安妮格魯特高舉冥槍根古尼爾大喊。

「什……這、這怎麼可能…………！」

「還沒完呢！第三波，發射——！」

「嘖！原來如此，能擊退那個猛將波爾丁果然有一定的實力。不過……！」

「這樣下去可能會重演上一次的戲碼！到底該如何是好，亞修？」

安妮格魯特的刺耳尖叫響徹了雲霄。

如果是成功製造出了聖龍鎧的艾可——或許有能力可以辦得到。

他想起了艾可在聖都艾斯帕達所施展過的魔導攻擊。

「對了！」

蕾貝卡立刻提出警告。沒錯，卓古文德爾具備了強制解除龍族的防禦魔法的機能。

『呼。這點程度的威力也敢說是主炮，快笑死我了。』

隨後，她使勁地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嘶吼。

剎那，伯倫希爾發出了刺眼的強光。進一步地說，是深紅色的光芒從各部位裝甲的接縫裏面噴發出來。

伯倫希爾也受到了那個音波的影響。

語畢，有個光芒璀璨的巨大魔法陣，浮現在艾可鼻子的前方。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經歷過艾斯帕達動亂的磨練後，亞修等人的實力變得更堅強了。

以魔槍凱·波爾古迎敵的蕾貝卡似乎陷入了苦戰。

「艾可！艾斯帕達那次的情況，你能如法炮製嗎？」

亞修也不例外，明明眼前發生了規模如此浩大的衝突，可是他卻覺得風平浪靜。感覺就像在看一幕爆破的畫面一樣。

安妮格魯特無奈地咂了聲嘴，操控伯倫希爾進行閃避。

「嗚，導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亞修和艾可也不例外，對滿天飛竄的導彈感到棘手。

因爲光線來得又猛又急，亞修來不及反應。

安妮格魯特一臉猙獰地咒罵後，開始詠唱咒語。

「降臨吧，冥星的恩寵……〈轉移〉！」

安妮格魯特的身體被複雜的魔法陣團團包住。

「嗚！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想逃走嗎!?」

眼看安妮格魯特就快消失不見，心急的亞修試着想要追捕。

「亞修，快點離開伯倫希爾！安妮格魯特已經聲明是『煙火』了！她恐怕是想讓伯倫希爾自爆！」

不過遭到蕾貝卡厲聲制止。

實際上，就連不具有魔力的亞修，也能感受到伯倫希爾帶着無法用理論說明的強大壓迫感。

「艾可！快點遠離伯倫希爾！我有不祥的預感！」

艾可火速轉向加速。以飛快的速度和持續發光、讓人看了不寒而慄的伯倫希爾拉遠距離。

西爾維亞、蕾貝卡、馬克斯、露卡也駕龍前來和艾可碰頭。

不久，伯倫希爾爆炸了。

閃光之強，彷彿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太陽般。

爆炸所掀起的狂風，讓人感覺彷彿周遭的空氣變成了驚濤駭浪般。

無數的殘骸如隕石般灑落在山中。

『嗚！竟然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你沒事吧，亞修！』

艾可護着亞修，一邊忍受爆炸餘波的襲擊。由於她來不及打開魔導護罩，只能仰賴聖龍鎧本身的防護力來承受。

「啊、啊啊……我沒事……」

亞修拚了命穩住身體平衡，以免從艾可頭部被甩飛出去。

「可是莫爾德雷德的轉生體應該被關在伯倫西爾裏面纔對。到頭來，我們還是無法成功救出莫爾德雷德嗎……」

西爾維亞語帶緊張地喃喃自語。

『這個不祥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時亞修聽到了心跳般的聲音。那不是實際傳進耳朵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腦海裏響起。漆黑的蛋隨着那個心跳聲的節奏漸漸變得肥大。就彷彿離爆炸那一刻愈來愈近的炸彈。

「要出現了……！」

蛋的兩側長着一雙彷彿象徵着不祥的黑色翅膀——那顆蛋是……

仔細一瞧，蘭斯洛特也全身毛皮倒豎。

不過，聽完了兩人對話的西爾維亞語帶嘆息地做出了決定。

『你還搞不懂狀況嗎？隱隱約約……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如果這傢伙大開殺戒……你們一定會受到牽連的。稍有閃失的話，就連那座賽諾古拉比亞山脈也會被剷平的。如果因爲我的力量太強失控，不小心誤傷了你們的話——』

『這事關聖龍皇和冥龍王兩家的恩怨——唉，雖然要幫老祖先擦屁股實在是很麻煩啦……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西爾維亞她們必須立刻撤退！亞修你也是！快去找其他人載你離開這片空域！』

艾可用心電感應向亞修說道。

艾可還是一副迷惘、無法釋懷的模樣。

一聲魄力不亞於聖龍皇艾可的咆哮震散了四周的密雲。

「呼……沒辦法了——」

不久，只見一顆漆黑色的蛋，浮現在濃煙散去後的那片空中。

「難道說！冥龍王莫爾德雷德快要覺醒了……？」

「等一下，艾可！你身爲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末裔，我可以明白你不希望有旁人插手的心情。可是——」

「這裏就交給亞修和艾可搞定。其餘的人立刻前去跟羅絲薇瑟會合，以保護露庫蕾齊亞皇女的安全爲第一優先目標！這裏就包在你身上了，艾可！」

蛋殼表面刻印了疑似古代文字的徽章。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冥龍王家的家徽吧。

『亞修……』

「可惡！結果我阻止不了她！說不定我們錯過讓聖龍皇和冥龍王兩家的恩怨就此做個了斷的大好機會了——」

『看來得在這裏做出了斷了。』

「不，你錯了，亞修。看來……我們最不樂見的狀況要發生了。」

亞修想起自己曾看過非常類似的現象。

平常總是鬥嘴個沒完的艾可和西爾維亞，如今卻心靈契合。於是——蕾貝卡、西爾維亞、馬克斯、露卡四人脫離現場後，漆黑的蛋的蛋殼「啪……」地出現了裂痕。

冷汗自亞修的額頭一路落到下巴。

「那也無所謂，別忘了我是艾可的騎士！」

『……！？』

艾可的巨大身軀不停地顫抖，連騎乘在她頭上的亞修也能清楚感受到這股顫動。

亞修激動得緊握雙拳。

艾可的話令亞修感到錯愕。

“Nehalennia,Again～A.S.B.1366.06~”is closed.

看來艾可的心電感應也傳給了其他夥伴。

——撲通。撲通。撲通……

蛋的尺寸現在已膨脹到跟身軀巨大的艾可同等大小。

『交給我吧！不要小看我的實力了！』

縱使是冥龍王，如果身處在那場爆炸的中心點的話，恐怕……

「咕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連裝備了聖龍鎧的艾可似乎也無法輕易靠近。

「艾可，你聽我說。現在的我的確是身受重傷的患者，光是要像這樣在你身上保持平衡就讓我費了很大力氣……跟着你或許只會礙手礙腳，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跟你一起並肩作戰！」

那就是艾可在首都鋒提恩第一次覺醒的時候。

不，不是隻有蘭斯洛特。古夫林、亞里安洛德、高文也明顯提高了緊戒。

蛋的四周充滿了濃密得令人反胃的魔力，並且有看似刀槍不入的魔導護罩保護。

亞修喃喃自語的同時，從蛋殼的縫隙看見一串縱向排列的紅眼。旋即，蛋殼碎片一如破掉的玻璃般朝四面八方飛濺，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