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雙翼誓雨

“我乃偉大的艾瓦隆聖龍皇家的正統末裔……我名艾可·潘德拉崗奧羅拉……”

艾可一衝出魔導艦外頭，立刻把〈艾瓦隆手環〉擲飛到半空中。然後，一如唸咒般唱完冗長的全名後，聲音洪亮地宣言道：

“現出我真正的姿態吧！”

個頭嬌小的少女被刺眼的光輝籠罩了全身。

巨大的魔力爆發，烈風呼呼作響地襲捲四周。

“唔。還是一樣很壯觀哪……”

西爾維亞站在伊蘇卡瓦隆的甲板上，低頭俯瞰艾可變身的經過，但——不過才一會兒時間，西爾維亞就成了被俯瞰的那一個人。

三隻氣勢威猛的角。

泛銀光的粉紅色毛皮。

連世界深淵也能看盡的鮮紅雙眸。

和那巨大的身軀相比，伊蘇卡瓦隆簡直變得像玩具一樣。

掛在脖子上的，是炫爛華麗的首飾。

威風凜凜的艾瓦隆聖龍皇就聳立在伊蘇卡瓦隆的旁邊。

或許是對精神和肉體的不一致感到困惑，艾可一時之間顯露出茫然自失般的模樣——驀地，她的目光轉移到了站在甲板的西爾維亞身上。

“咕嚕嚕嚕……”

西爾維亞冷汗直流。

少了亞修，艾可果然沒辦法保持自我意志嗎？

“冷靜下來，艾可！”

要是失去理智的艾可在此發狂的話，不僅伊蘇卡瓦隆會首當其衝遭到破壞，耶庫布萊德人自治區勢必也會全滅。過去所做的努力就全付諸流水了。

雖然說什麼也要避免這種結局發生，可是艾可對西爾維亞的話充耳不聞，踩出了沉重的步伐。

“那不然……”

即便琪拉再怎麼神通廣大，她應該也不曉得亞修和露卡正在〈內院〉修行纔是。所以裘魯帕神殿會成爲琪拉的頭號毀滅目標，應該純粹只是因爲它是耶庫布萊德聖地的緣故。

“賽樂絲？難道這扇門是你……？”

只見艾可態度突然變得溫馴，伸出了右邊的前腳。那動作似乎是“上來”的意思。

西爾維亞一邊氣呼呼地抱怨，一邊坐上了艾可的前腳。

西爾維亞喃喃自語時，忽然心頭一驚。

“呼、呼、呼……”

艾可的粗壯前肢推擠着屍龍魔樹的樹幹。銳利的尖爪刺進了樹皮裏面，濃黑色的樹汁如血液般滴落。

只見眼前閃光乍現，憑空浮現出一扇光輝閃耀的門。

另一方面，總計共有十二扇的〈閘門〉也發出了蒼白色的冷光，所以從上空就可以清楚看到它們所在的位置。

“不。亞修你消耗得比我嚴重。”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露卡的評分標準卻出乎意料地十分嚴格。

“哦，多謝——等等，這個濃黑色的液體該不會是那個吧？”

這就是西爾維亞做出的結論。

亞修在地上躺成了大字狀。他氣喘如牛，汗流浹背。

“來，亞修。”

“我們上吧，艾可！目標是屍龍魔樹的本體！”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雖然那個高度讓西爾維亞感到有些畏怯，不過她還是鼓起勇氣站穩。

“艾可，不行啊！我可以保證我一點都不好喫喔！”

西爾維亞令艾可暫停在空中後﹒俯瞰了眼下那片寬廣遼闊的森林地帶。

西爾維亞儘管覺得心如刀割，可是這點程度的犧牲也只能請耶庫布萊德人見諒了。

“是嗎……”

“原來你們兩個在這兒啊！”

只見艾可發出聲勢驚人的嘶吼，挺起上半身僅以後腳站立。西爾維亞視角的高度又更高了一層，廣闊的森林地帶全都盡收眼底。

左右張開，氣勢雄障的雙翼徽章。

西爾維亞大聲吆喝的同時，艾可的後腳用力往前蹬。

亞修睜大眼睛一瞧，賽樂絲從門縫探出了臉來。

亞修吐完苦水後，注視着露卡的雙眼。

“唔……狀況不妙。”

“剛纔的演舞有到八十分左右的水準嗎？”

賽樂絲的右眼射出了兇狠的目光。

可是現在的亞修不一樣了。他馬上就發現露卡滿腦子都是間接接吻的念頭。

她發現裘魯帕神殿就坐落在屍龍魔樹的行進路線上。

“呼、呼、呼、呼……”

話雖如此，這還是他第一次拿到七十分，所以是真的有進步。

兩人只需用眼神接觸，就能溝通心意。

艾可很明顯保有自我意志。已經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雖然覺得自己被狠操得不成人形，亞修還是從丹田擠出了力氣。他脖子往旁邊轉，開口跟露卡攀談。

“艾可，聽我指揮。你先撞擊敵人的側面，使它改變行進方向！然後把它推出森林外頭！”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隨着天搖地動的咆哮，艾可的三隻角和四肢的尖爪都發出了粉紅色的光芒。

亞修側首納悶，露卡低聲嘟囔道：

西爾維亞跪下單膝，輕撫艾可的頭部。

“啊哇哇哇哇……”

西爾維亞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嚇得都快尿了出來——

“別認輸！”

然後降落在屍龍魔樹的旁邊。她的巨大身軀和尾巴因降落速度過猛，壓毀了大片的樹林。

“我們上！”

“不行！我必須阻止它接近神殿！”

得知彼此思考契合後，很不可思議地，一股自信從心底油然而生。

“哦哇！那是什麼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受到露卡心情的影響，連亞修自己都感到害臊了起來。

“吶，露卡……”

換作是以前的亞修，見狀可能會感到一頭霧水。

“我看，這杯還是露卡你自己喝比較好吧……”

艾可聽從指示，以驚人的速度滑翔。

“現在沒空一一去擊破〈閘門〉了。只能對症下藥，直接收拾本體。”

就在西爾維亞如祈禱般大喊的同時——

露卡也累得不成人形似地躺在亞修的身旁。汗溼的銀髮貼在臉頰上，顯得有幾分妖豔。

艾可舉起前腳後，把西爾維亞送到了頭上。

亞修和露卡聽完都啞然失色，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天空上還依稀殘留着亞修和露卡剛纔所描繪的軌跡。

“你、你這可惡的壞東西……剛剛是在故意鬧着我玩的是吧！”

西爾維亞嚇得眼眶泛淚。膝蓋不聽使喚地猛打顫。

亞修喝完半杯後，把壺蓋遞給了露卡。

——沒問題的。我相信亞修你一定可以辦到。

“嗄嚕嚕嚕嚕……”

屍龍魔樹不斷侵蝕森林的同時，一路緩緩前準一

喝完的瞬間，露卡兩隻耳朵都漲得紅通通的，轉頭別開視線。

“那怎麼可能！這扇門是在我把奧斯卡帶到裘魯帕神殿待機的時候……自己突然冒出來的！”

——滋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

“嗄喔。”

然後，一如要撕裂夜幕般一飛沖天——

西爾維亞儘管流了滿頭的大汗，臉上還是掛着安心的笑容。

——說得也是。我也對露卡很有信心。

“……怎麼會這樣？”

雖然亞修自認自己畫的還不錯，不過——

即便艾可施以強大的壓力，屍龍魔樹仍不動如山，執意朝裘魯帕神殿的方向前進。

露卡打開手邊的水壺後，把茶水倒進了代替茶杯用的蓋子裏面。

同一時間，——在裘魯帕神殿的〈內院〉。

“咕嚕嚕嚕嚕……！”

透過依稀張開的嘴巴，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牙齒。

“嗯……謝謝。”

就在這個時候。

亞修垂頭喪氣，彷彿大失所望。

“嗯，這是最後一杯的……〈阿爾蘭德魯靈草》。”

宛如兩座高山衝撞在一起般的巨響和地震撼動了整座森林。

露卡坐起上半身，舉目仰望高空。

“……七十分。”

“再不想想辦法，耶庫布萊德森林有可能會整個消滅的！”

“如果可以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不，只要兩個禮拜就好……”

其實讓艾可用吐息火攻纔是最保險的做法。可是，艾瓦隆聖龍皇的吐息威力驚人。要是讓森林化作焦土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亞修和露卡的疲勞都累積到了極限。

——我絕不能讓屍龍魔樹靠近裘魯帕神殿——！

這兩天他們幾乎都沒有闔眼睡覺，拚了命地持續進行修練。

撇開騎龍演舞的完成度不提，心理層面的成果似乎還不錯。

“應該是時間到了。所以……門才自動打開。”

“現在是悠悠哉哉點頭稱是的時候嗎！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有多危急！”

露卡盯着壺蓋的邊緣看了好一會兒後，一飲而盡。

把視線投往湖畔，可見蘭斯洛特和高文也蜷縮起身子在休息。聖龍果然與衆不同，表情和呼吸都十分平靜安穩。感覺就好像在說它們還有力氣再飛一樣。

“哈！堂堂龍騎士也會有黔驢技窮的時候？再怎麼有傻勁也要有個限度！”

屍龍魔樹的上頭傳來了一奚落的聲音。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個吧！”

琪拉露出殘虐的嗤笑後，“啪！”地一聲彈了手指。

隨着這個暗號，屍龍魔樹驟然停止了移動。

半晌，如網子般錯綜糾結的藤蔓從高空緩緩降落。

“什麼——！”

西爾維亞倒抽了一口氣。

一如被蜘蛛網捕獲的蝴蝶般——

全身被藤蔓纏住的蕾貝卡被吊至眼前。

“會長！”

西爾維亞面無血色地大聲喊叫。蕾貝卡全身癱軟，沒有回應。她有可能已經昏迷失去意識了，也有可能是—〡一個可怕的想法從西爾維亞的心頭掠過。

西爾維亞不敢置信，一雙拳頭頻頻顫抖。

鮮紅色的聖騎甲消失了﹒制服也破撕扯得支離破碎。看起來宛如是四分五裂的碎布貼附在皮膚上面般。裸露出來的肌膚則可清楚看到剛添上的紅色疤痕。

“咕嚕嚕嚕嚕……”

艾可大概也被眼前的景象嚇着了吧。她貌似化有不甘似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吟。

“放心吧，她還有一口氣在。呵呵……”

“你把她抓來當人質嗎？也未免太卑鄙了！”

“你在胡說什麼？就算我不拿人質當保險，只要有高文在，我一個晚上就能讓耶庫布萊德人從這個世上消失。”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把會長抓起來……？”

“你連反駁都沒辦法反駁了嗎？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們進攻了！艾可，這次一定要把屍龍魔樹推出森林外頭！”

“聖騎槍亞羅戴特——‘王家聖槍斧’！”

剎那間，西爾維亞變身成了威風凜凜的公主騎士。頭戴黃金的皇冠，一身鎧甲宛如懸掛在夜空的明月般光輝燦爛。雖然這只是艾可複製的複製品，不過每個人都知道它具有跟真品同等的機能。

“你說得……確實沒錯。可是，即便立場跟你不一樣，我依然可以斷定一件事：你會淪落成現在這副德性，絕不是龍之母的過錯！”

正當琪拉準備重新向屍龍魔樹發佈命令的時候——

用眼角餘光確認了那個異象的西爾維亞絲毫不動聲色，只是繼續瞪視琪拉。

“當然是你自身的軟弱造成的！”

“——可是琪拉！縱使遭到淘汰，你遷怒於龍之母也未免太無理取鬧了！”

琪拉首次顯露出動搖的態度。

“哼，原來是爲了這種事。不錯，如果使出‘雙翼誓雨’，確實是有治好的可能。但你們別再癡人說夢了！耶庫布萊德人以外的種族是不可能跳得出騎龍演舞的！”

“嘖。你這大放厥詞的傢伙……！”

“嗚唔……”

和露卡一起共舞‘雙翼誓雨’。

只見刀光一閃，纏繞在蕾貝卡身上的藤蔓轉眼間被斬斷。

“琪拉，你就睜大眼睛看仔細了。今晚的月色真美。想必一定很適合做爲那兩個人大展身手的舞臺吧。”

屍龍魔樹的本體終於開始往旁邊滑動。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透過那個暗號模式，西爾維亞領悟了古夫林的意圖。全身滿目瘡痍的古夫林唯一能幫得上的忙，就只有帶着蕾貝卡撤退而已。

“我自己也曾是軟弱的人，因此我能感同身受。以前的我總是在自己的身旁搭起層層障壁，藉此疏遠所有人。但事實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害怕被其他人看破我的軟弱而已……”

西爾維亞高聲宣言後，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嘖。你們這些傢伙……看來多說無益了。”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亞修和露卡一邊超高速飛行，一邊逐漸勾勒出雙翼的徽章。

她絕不願看到有任何第三者和露卡一起共舞‘雙翼誓雨’的場面。甚至不願去想像。

蕾貝卡的身體飛到了空中

“該死的東西——！”

一個沒有人能實現的夢想。

——滋嗡！

“很好，我們保住會長了！”

西爾維亞遙指了天上———更進一步地說，是指着將夜空照耀得明亮無比的滿月。

“賜我聖騎甲！”

“加油，艾可！只要把它推到森林外頭的平原，我們就可以不用惦念耶庫布萊德人的安危，放火燒光屍龍魔樹了！”

這個事實對琪拉而言，也可說是唯一的慰藉。

西爾維亞大喊的同時，埋伏在樹叢裏的古夫林飛囪而出。

殖拉放聲怒吼的同時，屍龍魔樹試圖重新抓回蕾貝卡。

艾可也呼應西爾維亞的氣魄，繼續猛力往前推。

“交不到半個朋友，成天只會把時間心血投注在鑽研學問和騎龍訓練上……如果不是認識亞修，也不會有今天的我。至少我可以胸有成竹地說，現在的我比變得比當年的我更強了！正因爲如此，琪拉！你的軟弱實在讓我看不下去了！”

不，教人驚訝的不光只是速度而已。

“……你想表達什麼？”

西爾維亞大膽地宣言。

艾可向前衝刺，使出渾身之力衝撞屍龍魔樹。

琪拉混亂了。

雙翼的徽章正一筆一劃地逐漸在夜空成形。

“怎麼可能！需要兩個龍騎士施展的騎龍演舞，就只有‘雙翼誓雨’了。可是，這又是爲了什麼……？”

一如違反常理向上飛竄的流星般，以驚人的速度一飛沖天。

“哼。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這副模樣。要怪就怪龍之母．她是造就這一切的元兇。”

“很簡單，我只是想瞧瞧人類在絕望瞬間所露出的表情而已——就好比你現在那張臉。看起來真的很有魅力喔。哈哈！”

不錯，七歲的那一天——西爾維亞也參加了〈幼生之儀〉。當初如果她單獨行動的話，確實是會遭到淘汰的命運沒錯。

永遠沒有實現的機會——

“……這是什麼意思？”

正因爲如此，琪拉才能把它當作美好的回憶，鎖在自己的心房裏珍藏。

屍龍魔樹的本體一路被推擠到森林的西端。

回到了艾可頭上的西爾維亞目送古夫林往伊蘇卡瓦隆飛去後，用力握緊了拳頭。

然而——一如要強行撬開收藏在心中深處的寶箱般……

“這回輪到你刮目相看了！”

和情緒激憤的琪拉相反，西爾維亞始終保持冷靜。

趁着琪拉驚愕得呆住的時候，西爾維亞縱身躍起。

猛烈的撞擊導致大地一陣天搖地動。

“那確實也是目的之一。我必須跟古夫林聯手合作，纔有辦法平安無事地救回會長。可是琪拉，我說那些話可不單只是爲了讓你氣得失去冷靜而已。連這點用心你都無法體會，果然是乳臭未乾的小鬼啊。”

永遠無法達成的夢想。

“是不是癡人說夢，你自己看完他們兩個的演舞再下判斷吧！”

照理說，這世上應該沒人有能力擔任露卡的搭檔纔是。

“追根究柢，你可曾想過你拋棄故鄉之後，露卡是懷着怎麼樣的心情嗎？如果你是真心視露卡爲重要的朋友，你就該坦率爲露卡獻上祝福纔是！不過像你心胸如此狹隘……我料你連句‘恭喜’也沒說吧？”

“……哦。那你倒說說看是誰的問題？”

夜空的中央——

艾可咆哮後，蒼藍的光輝包覆住了西爾維亞的身體。

“那是因爲你成功當上了育龍人，你才說得出那種道貌岸然的話！發生在落選者身上的悲劇你又如何能理解！”

“世上怎麼會有像你這麼可惡的女人！”

“嗄嚕嚕嚕嚕嚕！”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西爾維亞握拳發抖。

“當然是爲了魔藥〈伽拉忒亞〉的詛咒！爲了解救奧斯卡，然後也爲了解救奧斯卡之後才能得以脫險的謝普隆王國——那兩個人賭上自己的性命，決心挑戰‘雙翼誓雨’！”

那兩個人在心靈深處已牢牢地結合在一起了—

就在琪拉用低沉嗓音喃喃說道之際——

兩人的飛行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即便從遠方觀看也能一目瞭然。

不過，她湊巧碰上了亞修。然後事態出現了轉折。當初預定授予給亞修的蘭斯洛特依附在西爾維亞的肉體上。

就在琪拉插嘴揶揄西爾維亞的那個時候，樹叢裏有東西發出了一道強光。

“你說什麼！？”

只見它伸出前肢接住蕾貝卡，拍動受傷的翅膀加速飛去。

忽見兩個光點拉着長長的尾巴飛上夜空，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西爾維亞在空中飛舞，召喚固有魔裝。

亞修和露卡的契合程度水準之高令人不敢置信。

西爾維亞是注意到先前的暗號，才發現古夫林埋伏在附近的林子裏的。在西爾維亞眼角餘光一閃一閃地發亮的光，正是古夫林打出的暗號。

那個光就像在打暗號般，忽明忽暗地閃爍。

若非兩人心心相印，對彼此抱着深切的信賴的話，是不可能搭配得如此天衣無縫的。

“……龍之母的評鑑標準確實是很嚴格。如果不是幸運之神眷顧，我也早就落選了。”

◇

西爾維亞下令後，艾可露出了兩排牙齒悶吼。

艾可接着伸出前肢，慢慢推開屍龍魔樹。

“該死的傢伙！”

“可惡的臭女人！你是爲了讓我露出破綻，才故意說那種話的嗎！”

“即便沒能成爲育龍人，還是有許多方式可以讓你以露卡朋友的身分活下去不是嗎！到頭來，你不過只是個不甘心自己輸給露卡，不敢面對現實選擇墮落的——乳臭未乾的小鬼頭罷了！”

“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聖騎槍的槍口刺出了蒼白色的魔刃。

“沒錯，那是亞修和露卡！”

“就是現在，古夫林！”

那是琪拉過去所懷抱的夢想。

“……！”

西爾維亞以神采奕奕的模樣大喊後，艾可也發出鬥志高昂的嘶吼當作回應。

見琪拉倒抽一口氣，西爾維亞抓住機會繼續窮追猛打。

並在千鈞一髮地躲過了屍龍魔樹的攻擊。

“那個是……！”

“難不成——！”

只見她爆發全身的魔力，周遭一帶充滿了白銀色的光輝。

“你說……什麼……””

一旦憤怒到極點之後，心反而會慢慢冷靜下來。

類似的精神狀態過去琪拉也曾體驗過好幾次。

“……高文，你也展現你的飛行實力吧！”

*

琪拉大喊後，屍龍魔樹的全貌出現了異狀。

魔力如怒濤般從它的本體泉湧而出。

屍龍魔樹明顯受到了琪拉感情的影響。

“不妙！快離它遠一點！”

“嗄嚕嚕嚕嚕！”

艾可聽從西爾維亞所下的指令，跳開和屍龍魔樹保持距離。

現在反倒換屍龍魔樹掀起帶有魔力的颶風。

四周的樹木接二連三被攔腰折斷。

“嗚咕！”

西爾維亞也得費好一番力氣才能在艾可的頭部站穩。若不是有聖騎甲的加持的話，恐怕早被那陣狂風給吹跑了吧。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大地隨着巨響發出了震動。

西爾維亞眯着眼睛，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屍龍魔樹浮起來了？它真的打算讓那麼巨大的質量騰空飛起嗎！？況且，以植物爲基礎的生命體……真的有辦法飛天！？”

一如要打破西爾維亞的常識般——

屍龍魔樹緩緩浮上了半空。

那光景就好似整座城塞浮起來了一樣。

‘欸，別忘了我可是龍種的記憶喔。龍之母的生體構造我當然瞭若指掌了。’

那個造型完全遵照琪拉的命令，能傾注所有魔力在攻擊上。炮口則明顯瞄準着夜空的一角——亞修和露卡所在的空域。

‘瞭解。我就教你防禦魔法之中硬度最高的絕對障壁——〈聖龍皇家之盾〉吧。’

琪拉睜大眼睛，啞然失聲。

魔力化作一條粗得驚人的光束，由下往上斜斜地劃過了夜空。

——西爾維亞被擊墜了……！

不僅如此，種子彈丸也接連來襲。

——娜比！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阻止它！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西爾維亞她……！

在不能冀望亞修當騎士的前提下，艾可還是自己做主意決定投身戰鬥的樣子。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這表示事態非同小可。

琪拉尖聲大叫。屍龍魔樹的炮身配合指示開始蠢動。只見炮身慢慢地微調角度，準備炮擊在夜空來回呼嘯的亞修和露卡。

艾可在西爾維亞的命令下，拍動翅膀離陸。

她死守在騎龍演舞軌跡圖的前面，絲毫沒有從原處撤離的打算。

“可惡！她是來真的嗎！”

“那個是……！”

那感覺就好像目睹以世界末日爲題的神話在眼前上演般。

“咕嚕嚕嚕嚕嚕……”

“這怎麼可能……”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娜比以心靈對話勸阻艾可。

“——帕爾高文！集中所有魔力發動攻擊吧！”

娜比二話不說答應了艾可的要求。

口徑那麼大的魔導炮一旦開火炮擊，不單只是騎龍演舞會受到阻礙，亞修和露卡勢必也很難全身而退。

她感受到驚人的魔力反應。

——那，如果龍之母的弱點是核心的話，屍龍魔樹也是一樣嘍？

——咚！

——核心？你意思是屍龍魔樹也有弱點？是說，你怎麼會知道啊！

無數的藤蔓如雨絲般從天而降，向艾可襲來。轉眼間就纏住了艾可的四肢和翅膀。

琪拉一下令，空中便迸射出幾乎要將整個黑夜染白的強烈閃光。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在她的眼中，彷彿艾可的背上又長出了另一對翅膀般。

趁着艾可受到牽制的這段時間，屍龍魔樹的身體發出了綠色的光輝。

西爾維亞高舉‘王家聖槍斧’後，利用聖騎甲的力量騰空飛翔。她在艾可的身邊繞行，一根一根斬斷纏繞住艾可四肢的樹枝和藤蔓。

那面絕對障壁的圖案跟艾瓦隆聖龍皇家的家徽一致。謢盾如鑽石般散發出高貴光芒的同時，承受着屍龍魔樹的魔導攻擊。

艾可讓全身充滿魔力後，朝着浮在上空的屍龍魔樹一直線飛去。以忽左忽右的飛行方式閃避種子彈丸。

琪拉厲聲大喝的瞬間，屍龍魔樹出現了異狀。

屍龍魔樹真的飛起來了。

——艾可……！

“魔力填充完畢！瞄準目標！”

眼角的餘光依稀瞅見了艾可覺醒爲聖龍皇的身影。

只見樹枝、藤蔓、樹根複雜地糾結纏繞在一起，逐漸構築成又長又粗的圓筒。

‘你不用擔心西爾維亞。我有察知到她的生命反應，而且毀傷的聖騎甲也發揮了生命維持裝置的作用。’

在瑣拉的命令下，魔導炮的火力明顯大幅增幅。

漫天飛揚的朦朧塵煙奪走了西爾維亞的視野。

身軀巨大如艾可也不敵風勢的壓迫，開始節節敗退。

*

即便如此，艾可還是頑強抵抗。

不知不覺間，騎龍演舞所勾勒出來的翅膀和張開雙翅的艾可的身體剛好重疊在一起。

在艾可奮力承受炮火的期間，亞修和露卡持續在空中飛舞。

停留在屍龍魔樹和亞修之間的直線路徑上的艾可高聲咆哮後，在前方展開防禦魔法的護盾。

“嗄哈！”

‘這個嘛……既然它已經變成那種模樣，也只剩射穿核心這個方法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和行動難以捉摸的藤蔓不一樣，彈丸的軌道相當單純。話雖如此，阻攔艾可前進的火網攻勢凌厲，屍龍魔樹趁着艾可分心閃避子彈的時候拉開了距離。

——轟！

——我明白了！

——嗚。森林到底出了什麼狀況！？

艾可錯愕不已，準備降落尋找西爾維亞的下落。

變成了魔導要塞的屍龍魔樹所積蓄的魔力，毫不保留地從炮管噴出。

接下來只要畫好羽毛的紋路，應該就大功告成了。

看破了琪拉意圖的西爾維亞爲之驚愕。

西爾維亞愕然地抬頭往上一瞧。

——娜比！教我怎麼施放最頑強的防禦魔法護盾！

在屍龍魔樹上頭的琪拉齜牙咧嘴地大叫。

不久，風勢漸漸停歇了下來。

泥塊與碎石從天而降，隨着颶風一同吹向西爾維亞。

——可是……

“很好，現在你可以飛了——”

“嗚……！”

“就是現在，開火！”

亞修咬牙切齒。可以的話，他多希望立即趕到艾可身旁。

‘聰明。既然屍龍魔樹是以龍之母的生體組織爲基底變身而成的，自然免不了會有同樣的弱點。只不過，它的外皮披覆着那麼厚的生體組織，即便是你，能不能射穿核心……我也不敢保證。’

在施展騎龍演舞的同時，亞修的腦海裏充滿了疑問。

“撐住啊，艾可！”

西爾維亞睜大了雙眼。

*

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面貌一覽無遺地暴露在月色中。

就在西爾維亞砍斷最後一根藤蔓、向艾可喊聲的時候。

就在娜比發出嘆息的時候。

——咻！咻！

而且，艾可很明顯地是在扮演肉盾的角色，以免亞修和露卡所在的空域受到攻擊。

強烈的衝擊令聖騎甲出現了裂痕，西爾維亞的身體失去了浮力——墜落到樹海之中。

屍龍魔樹爲了強化攻擊能力，整個樣貌開始變形。最後終於變成了浮游要塞，並且具備了足以和大型魔導艦主炮匹敵的炮身。

艾可在瞬間下定了決心。如果沒辦法阻止炮擊，那隻好自己跳出來當肉盾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它擾亂亞修和露卡……！

惡劣的環境令西爾維亞連眼睛都無法睜開。她只得趴在艾可頭上忍受狂風的吹襲。可是風壓持續不斷增強，幾乎快突破聖騎甲的保護。

‘如果西爾維亞還醒着的話，你覺得她會跟你說什麼？’

艾可心急如焚，向娜比尋求幫助。

從那樣子看來應該是在積蓄魔力吧。西爾維亞不寒而慄。

‘不可以，艾可。你想讓西爾維亞的努力前功盡棄嗎？你必須在下一波攻擊來犯前，保護亞修和露卡不受屍龍魔樹魔導炮的攻擊纔行。’

在黑漆漆的森林中﹒艾可的毛皮發出白銀的光輝，透露了她的位置。

“你做夢！”

同時受到觸手補網和彈幕兩面夾攻，想接近屍龍魔樹變得愈發困難。

艾可加足馬力全速升空，然後停在介於亞修倆和屍龍魔樹之間的中間地帶。

“我馬上就放你自由！”

*

雙翼的輪廓部分已經完美地被勾勒出來了。

琪拉當初就是因爲對露卡懷有過度強烈的執念，纔會誤入歧途。

“雕蟲小技！快點貫穿那個礙事的玩意！”

這樣的琪拉如今毫不留情地想殺害露卡——

種子彈丸直接命中了西爾維亞的腹部。

——嗚！看來是沒辦法阻止那個傢伙了！既然這樣的話……！

艾可放棄接近屍龍魔樹後，變更了行進路線。縱使突破觸手網和彈幕的圍攻，成功接近了屍龍魔樹，也很難撼動這個要塞級的巨無霸半分。既然這樣，那還不如當亞修和露卡的肉盾還比較實際。

娜比的語氣固然平靜，卻對艾可產生了鞭笞的效果。艾可的心情就有如醍醐灌頂般。

“艾可！說什麼絕不能讓那傢伙稱心如意！”

霎那，耳邊狂風呼呼作響，蘭斯洛特和高文在空中錯身而過。

“嗚！”

彼此的距離充其量只有一根手指寬。如果軌道稍有偏離，甚至有可能發生正面衝撞的場面。

和高文交錯的瞬間，亞修注意到了一件事。

露卡的雙眸好像在傾訴什麼。

她的心情亞修感同身受。

——沒錯。我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在騎龍演舞上……！

艾可她們挺身而出，奮力作戰。就算亞修現在放下騎龍演舞趕去支援——她們真的會因此感到開心嗎？

不，恰恰相反。一旦這麼做，結果等於是背叛了艾可她們的心意。

亞修心一橫，從艾可的背影撇開視線。然後把全副心意灌注在騎龍演舞之中。進入中半段之後，演舞的難度使一口氣直線上升。從現在起，不容許有絲毫的分心。

狂風再次呼嘯，蘭斯洛特和高文在空中錯身而過。

轉眼即逝的瞬間，亞修和露卡對上了視線。

感覺這回露卡似乎是報以了微笑。

*

——嗚！謢盾快撐不下去了……！那傢伙的魔力到底是怎樣啦！未免太不正常了吧！

艾可身陷絕境。

她在娜比的指導下，順利地張開了〈聖龍皇家之盾〉。

然而屍龍魔樹的攻勢完全沒有中斷的跡象，還更像是受到了無盡的魔力逐漸增強。

在不知不覺中，艾可變得屈居劣勢。

好不容易施展出來的〈聖龍皇家之盾〉，應該再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了吧。

——娜比．怎麼會這樣！

“告訴你！媽媽你沒有理由需要跟我道歉！”

艾可甚至一聲不吭，把痛苦的呻吟往肚子裏吞。如果艾可發出呻吟，亞修一定可以立刻聽出那是什麼意思。正因爲如此，艾可纔不能透露出任何訊息讓亞修知道自己正飽受折磨。

——好痛……我回來了，娜比。

艾可把所有的魔力轉換成吐息。

艾可睜大了眼睛。誠如娜比所言，屍龍魔樹還在持續變形中。琪拉着急地不知在喊些什麼，但屍龍魔樹完全不予以理會。

艾可屏氣凝神，定睛注視龍之母的臉龐。

在這裏，她方向感變得曖昧，分不清前後左右，腳底也輕飄飄的。

龍之母和艾可的距離在轉眼間被拉開了。

畢竟眼前的人物形同自己的母親。

和露卡的搭配也是天衣無縫。

這瞬間，艾可看見——

艾可這下可迷糊了。按理說，屍龍魔樹的本體應該還殘留有莫大的魔力纔是。然而，它的攻擊威力卻慢慢衰退——最後完全停火了。

艾可用剩餘的力量在空中滑翔。

眼前亞修的首要之務是完成騎龍演舞。

——喫我這招！〈聖龍皇家的吐息〉！

然後，莫大的熱量朝着艾可的肉體直撲而來。

即便如此——現在必須固守這塊區域。說什麼也不能讓屍龍魔樹破壞亞修和露卡的騎龍演舞……！

於是——〈聖龍皇家之盾〉瓦解了。

‘艾可，你想做什麼！’

其實，艾可想說的話多得數不清。

艾可緊急向前伸出前肢，接住魔力的波動。

‘你終於醒了嗎，艾可。’

——我是說什麼也不會退縮的————！

綠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眸。頭上長着成年龍族的犄角。

實際見面後，反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艾可。

“你講得那麼複雜我也一樣聽不懂啦！重點是，目前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可灑下滴滴的淚珠哭喊。

“這裏是……？”

——剛纔我跟媽媽見面了。

——怎麼回事……？

*

並朝核心施放了渾身的一擊。

這時，聽到一個富有磁性的嗓音呼喚了自己的名字，艾可轉頭回望。

艾可猶疑困惑地詢問後，女性點頭承認”

艾可立刻恍然大悟。

眼淚奪眶而出。艾可其實也不想說這種難聽的話。

驚人的巨大沖擊幾乎教艾可自空中墜落。但她咬牙苦撐。一股令人難以置信的灼熱感從手掌延燒到整隻手臂。

艾瓦隆聖龍皇家的家徽變得支離破碎，化作魔力的結晶體，如雪花般散落在空中。

不知不覺間，一股不可思議的激昂感在亞修心中油然而生。

“我能成爲亞修的帕爾，真的很幸福！謝謝你讓我碰上亞修……！”

雖然亞修一度分心掛念艾可等人的戰況，可是被露卡用視線提點之後，不知不覺間彷彿和風結爲一體般，來去自如地在空中飛舞着。

——好燙！怎麼會燙成這樣……！

可是，一旦實際碰面之後，卻又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龍之母能介入屍龍魔樹意識的時間恐怕有限。一旦錯失這個機會，艾可等人將不再有勝算。所以才說是“絕無僅有”。

‘不愧是拿龍之母的生體組織變造而成的怪物，魔力的含量遠遠超乎了一般的水準。畢竟龍之母的魔力是歷經長久的歷史累積而來的……’

——那還用說！我還有這副大到不行的身體啊！我要用身體當盾！

——謝謝……我不會白白浪費媽媽苦心製造出來的機會的！

然後正對着體積比自己的頭顱還大的核心。

‘……艾可？你想做什麼？’

——那個就是核心吧！

“艾可，你仔細聽我說。我的本體被琪拉·布拉瓦·漢裏庫森的魔藥給完全控制住了。不過你內心的呼喊暫時喚醒了我。”

“媽媽！”

而且，看似堅硬牢固的樹皮冒出了一條縱向的裂縫，從中露出一顆紫色的球體。

她只想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和母親相處的時間。

亞修終於發現。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聽你爲這種事情道歉！笨蛋笨蛋笨蛋！”

——好厲害……！

“等一下我會使出渾身解數介入屍龍魔樹的意志，爲你製造絕無僅有的機會。希望……你一定要把握機會，消滅那個可怕的屍龍魔樹。”

‘……你在說什麼莫名奇妙的話？不提那個了，你快看屍龍魔樹！它忽然開始變形，而且還慢慢露出核心來了！居然自己暴露出弱點的位置，到底是怎麼了？’

艾可攀附在屍龍魔樹的樹皮上，豎起了四肢的尖爪。

所以，艾可身爲亞修的帕爾．決定不惜捨身保護亞修！

非但如此，她還像爲孩子獻上祝福的母親般，溫柔地鼓勵艾可。

燙傷的前肢登時令她感到劇痛。

那道光芒給人非常安詳又溫暖的感覺，宛如透過枝葉細縫灑落的和煦春光。

沒想到，娜比居然沒有阻止的意思。

娜比的聲音同樣顯得焦急不已。

見艾可眼眶噙着淚水、緊緊抿着嘴脣，龍之母忽然伸出了手來。然後溫柔地輕撫艾可的頭。

“你還保有自我意識嗎！”

‘情況不妙。這樣下去會保護不了亞修和露卡……’

*

看來，娜比似乎是以爲艾可睡着了。

——原來如此，露卡的心情也跟我一樣嗎？

可是唯獨這件事情，如果現在不說，她知道未來一定會後悔。

亞修感覺自己彷彿跟風結爲了一體。

艾可可以清楚想像娜比倒抽了一口氣的畫面。她現在一定是愣住了吧。艾可自己也很明白這是有勇無謀的行爲。如果遭到威力如此驚人的魔導炮轟擊，即便是艾瓦隆聖龍皇的肉體，也撐不了多久。

一股疼到隨時有可能失去意識的劇痛教艾可痛苦難耐。可是不管再怎麼折磨，她還是不能離開這片空域。

——來了！

“不，嚴格說來……我已經死亡了。若要換句話說的話……我是龍之母的記憶碎片——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所以艾可拉開嗓門大喊。

變回少女的艾可全身籠罩着白光，側首納悶。

兩人可以自然而然地以同樣的速度飛行，在同樣的時間點轉彎。在特訓剛開始的時候，就連這種基本功夫亞修也覺得難如登天，現在卻易如反掌。

“……！”

因爲在艾可的身後，還有正在跳騎龍演舞的亞修和露卡——

‘艾可？你還好嗎？快回答我，艾可！’

——啊啊夠了！與其跟我說那種觸黴頭的話，你不如閉嘴算了！就算〈聖龍皇家之盾〉消失，我也不會從這塊空域退守的！

“……龍之母？”

但，一如要讓艾可的心願落空般——

有一個氣質賢淑的女性一聲不響地站在那兒。

“……我知道了。”

對現在的亞修來說，彷彿是飛行路線自己浮現在眼前一樣。

下個瞬間，一道強光遮蔽了艾可的視野。

“——艾可。”

一如受到那個聲音的吸引般，艾可回到了現實世界。

“難道……你就是龍之母？”

*

——我要模仿西爾維亞破壞克勞·索拉斯時的做法！用零距離射擊確實破壞核心！

就在艾可發出內心的吼叫聲後。

那就是龍之母說她會製造出來的“絕無僅有的機會”。

——咦？

艾可轉頭東張西望。

龍之母露出瞭如盛開花蕾般的燦爛微笑。

娜比罕見地發出急如熱鍋螞蟻的聲音。

“這些日子以來，你喫盡了苦頭……而我，卻從未能做個稱職的母親。真的很對不起。”

屍龍魔樹的魔導攻擊威力忽然轉弱了。

完全契合的不是隻有速度和飛行軌跡而已。

就連彼此的心也是契合的。

於是——

亞修和露卡在最後的軌跡展開了全速的衝刺。

投注所有的思念，只爲勾勒出那條軌跡。

“騎龍演舞，零之舞——‘雙翼誓雨’！”

終於完成雙翼的兩人齊聲大喊道。

*

在裘魯帕神殿待機的賽樂絲懷着祈禱的心情眺望着夜空。

賽樂絲的祈禱沒有白費。

騎龍演舞‘雙翼誓雨’完美無缺地宣告完戈。

“太驚人了……！”

賽樂絲看着畫在夜空上的那對翅膀嘖嘖讚歎。

完美的左右對稱。

連細節的羽毛都畫得毫不馬虎的精緻程度。

美麗到讓人巴不得想跟世上所有人一起分享。

蒼白的月亮也爲‘雙翼誓雨’增添了神祕的光輝。

不，就連光輝耀眼的滿月也好似屬於‘雙翼誓雨’這個作品的一部分。然後——完成的騎龍演舞還帶來了另一個魔法效果。

只見翅膀的徽章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把夜空染成白色的一片。

“嗚！好刺眼的光……！對身懷冥星石的我來說，感覺有點難受……”賽樂絲一邊用手遮擋右眼，一邊呻吟。

就在這時，有異狀發生了。

奧斯卡臉上漾起不可一世的笑容，拉着賽樂絲的手站了起來。

“呼，好吧。反正我的身體也生鏽了，剛好可以拿來當作活動筋骨的運動哪——”

賽樂絲活像個小孩一樣哭哭啼啼，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奧斯卡！”

奧斯卡的手指隱約抽動了一下。

“嗚嗚……你真的、你真的痊癒了吧！奧斯卡！奧斯卡！奧斯卡！”

橫躺在祭壇上的奧斯卡，身體忽然冒出濃黑色的瘴氣。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旁邊默默觀看一切的崔斯坦緩緩站了起來。

“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在做夢。那是一段很漫長的夢。”

“咕嗚？”

奧斯卡收起嘻皮笑臉，給了賽樂絲溫柔的擁抱。然後，她舉目遠眺夜空上的光輝燦爛的雙翼徽章。

“嗯……”

賽樂絲緊張地擺出備戰架式時，瘴氣在純淨的光輝照耀下，如煙霧般消散了。

說完，奧斯卡把手放在賽樂絲的頭上。

“你、你這臭女人！”

“奧斯卡？喂、奧斯卡！”

沉浸在溫馨氣氛中的賽樂絲注視着那個畫面好一會兒後，用手背抹去滾落的淚水，露出了嚴肅的眼神。

“不錯。在夢中，亞修他們即便戰得遍體鱗傷，還是勇往直前繼續挑戰。看來……亞修他們似乎又救了我一次。等會兒我可得好好謝謝他們了。”

這時，賽樂絲的耳裏傳來了微弱的呻吟。

瞬間，賽樂絲撲進了奧斯卡的懷裏。

“哦哇！發生了什麼事……莫非這是魔藥的詛咒？”

“奧斯卡，你聽我說。現在沒有時間容你休息了！儘快打倒那些無能的王子，奪取王位寶座吧！”

“很、很痛耶！你沒事在發什麼脾氣！？……是說，我怎麼會打扮成女生的模樣？不對，我本來就是女生了，所以不能說打扮成女生吧。看來我失言了呢！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哪兒？看起來很陌生哪……”

“那、那麼丟人現眼的事情，你幹嘛毫不害臊地說出來！”

——砰！

賽樂絲衝向祭壇，摟着奧斯卡的肩膀。原本如人偶般冷冰冰僵硬的身體現在確實恢復了溫度和柔軟。

“……也害你操心了哪。”

"The Resurre ~A.S.B.1365.12~" is closed．

“夢？”

只見奧斯卡忽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說：“嗯~睡得真舒服哪。”

奧斯卡摸摸帕爾的鼻頭，不禁莞爾。

崔斯坦撒嬌似地發出叫聲，貌似開心地享一支着奧斯卡的撫摸。

賽樂絲一下子漲紅了臉。

片刻，空洞無神的雙眸也亮起了意志堅定的光輝。

賽樂絲猛然一踢，把奧斯卡踢飛得老遠。

“啊啊，說得沒錯。他們的恩情是無論你再怎麼感謝都無法回報的……”

“還有，賽樂絲，對你我同樣也是感激不盡。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對吧？”

“看樣子……我似乎害你擔心受怕了呢。”

賽樂絲激動得喜極而泣，正要把臉埋進奧斯卡的懷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