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古皇宮的荒廢庭園
《星刻龍騎士》 · 瑞智士記 · 1.2萬 字
“唔嗯……”
隨着一股摸起來很舒服的輕柔觸感,亞修從睡夢中清醒了。
感覺自己似乎睡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枕邊傳來滴答作響的聲音,亞修伸手過去摸索一番,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物體。
那是昨晚奧華德賞賜的銀表。
——龍騎士之證。
凡是騎士國之子,任誰都夢想過能得到這隻銀表。亞修打開了蓋子一瞧。
表面設計成內部結構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樣子,體現了機能美。精巧複雜的齒輪機關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運作的樣子,不管看再久都不會有厭煩的感覺。
指針的位置顯示現在是正午。
“已經中午了嗎……”
這種起牀時神清氣爽的感覺,說不定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而且這股聞起來像水果般的芳香是什麼?清爽中帶有一絲甘甜,感覺是豆蔻年華的少女會喜歡的那種香味。
重點是,這個抱枕實在無可挑剔。摸起來不但柔軟,而且溫溫的。還會配合亞修的動作變形。不愧是鋒提恩城準備的寢具……
——不對,等一下!我記得本來沒有準備什麼抱枕啊!
驚覺事實跟記憶有所出入,亞修匆匆揉開惺忪的睡眼。
“嘶……嘶……”
脫得只剩下內衣褲的普琳,不知爲何躺在亞修旁邊呼呼大睡。
被亞修當作抱枕的東西,搞半天原來是普琳柔軟的身體。而且亞修就像在對母親撒嬌的小嬰兒般,把臉埋進了那對豐滿的雙丘。
亞修這纔想通那個摸起來軟到手指會陷進去的物體是什麼。
“嗚哇啊啊啊啊啊!爲、爲什麼普琳小姐會睡在這裏!”
“麻煩稍等一下!”
啊啊,沒救了。照這模式看來……
“只不過?”
亞修決定續借昨晚赴奧華德的餐會時所穿的那套服裝來參加舞會。那套衣服現在就用衣架掛在牆上。
事到如今再怎麼抵抗也只是枉然,亞修認命地做好了覺悟。
“反正已經試縫過了。所以在尺寸修改完成前,本人待在那裏也沒用。”
“真的嗎……?”
說完,西爾維亞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你、你幹嘛那麼喫驚?”
想不通這時候有誰會來訪,亞修不禁感到納悶。
耳裏又傳來那個嬿隆轟隆的駭人聲響。
“那個……我想說,反正我們兩個都很閒,可以稍微聊一下。當、當然如果你不問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一發現普琳的存在,西爾維亞隨即跟艾可一樣露出喫人的表情。
“話說回來……關於今晚活動的服裝,我有件事想說。”
“只好拜託普琳姊姊了。”
“那個……現在方便聊一下嗎?”
——爲、爲啥要坐在那種地方啊……!明明有沙發卻偏偏不坐……
“呵呵。我幫你準備好了適合參加舞會的最高級晚禮服。只不過……”
科賽特面露苦笑,視線飄向了普琳。
“……………………”
“別說了,科賽特小姐!普琳小姐都哭了啦!”
那是亞修和龍族締結契約的證明——〈星刻〉。
一股玫瑰般的芳香頓時漫進了房內。
“不、不是的!我和她什麼也沒做!真的!”
經亞修連忙提醒,科賽特喃喃地嘀咕了聲“哎呀哎呀不好了”,用手捂住嘴巴。
“沒錯。方便的話希望可以撥一點時間出來,好讓艾可試裝。”
亞修受不了沉默,提出浮現在腦海的疑問。
總之男生只要選黑色西裝穿上就能輕鬆過關。不過女生就沒那麼簡單了。
“這次你也願意借可愛的禮服給我嗎?”
這剎那,艾可的表情凍結了。
“喂……你吵什麼吵啊?”
西爾維亞就像在唸咒般喃喃自語,同時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亞修逼近。
西爾維亞刷地面泛紅潮。
剛出生時還懵懵懂懂的艾可,最近幾個月也學了不少關於人類的生態。龍族有一透過歷史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知識寶庫——龍種的記憶,只要利用它進行搜尋,所有知識艾可都唾手可得。
“今天我得負責幫忙公主殿下打理裝扮,所以負責幫艾可挑衣服和打理裝扮的工作,就只好——”
——叩叩……
聽見有人敲門,亞修從牀上一躍而起。
“亞修!你沒事吧!我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儘管旁邊有人大吼人叫,普琳照樣睡得很甜。
“好、好過分……原來在科賽特的眼中,姊姊是這副德行……”
“我是沒問題啦……”
“那……散落一地的女僕服你要怎麼解釋?”
“先別生氣,艾可!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啊!”
“慢着!你打算讓這個冒失的女僕負責打理我的服裝?開什麼玩笑!”
一受到稱讚,現實的普琳就像死而復活的屍體一樣倏地從地上爬起。
從科賽特的鼓勵得到勇氣的普琳一反過去畏縮的模樣,晃着那對豐滿的大胸部,胸有成竹地做出了宣言。
闖入房間的是西爾維亞,身後則帶着科賽特。或許是在走廊偶然聽見亞修的聲音,特地趕過來一探究竟的吧。
話說到這裏,西爾維亞忸忸怩怩貌似難爲情地垂低了頭,半晌一如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哦……原來是這麼一口事啊?”
“你人可放一千萬個心,包在我身上吧!我發誓一定會幫艾可搭配出最適合的禮服來!”
西爾維亞仍擺着一張撲克臉,小聲回答道:
艾可絲毫沒有想掩飾不信任感的意思,斜眼睥睨了普琳。
“我是說胸部!胸部變得比去年還大……啊,你看你害我說了什麼!”
聽到艾可不留情面地批評,普琳不禁按着胸口長聲嘆息。科賽特見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投以和氣的微笑。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小心跑錯了房間,還鑽進亞修大人的牀上,真的非常抱歉!”
聽到科賽特的話,艾可興奮地探出身子。先前的憤怒早已不知被拋到何處,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一腳踩扁你!”
西爾維亞身子向前挺的瞬間,形狀優美的乳房隨之上下搖晃。亞修匆匆別開眼睛。
“公主殿下!?”
“基本上已經決定好要穿哪一套服裝了,不過……有些部分穿起來太緊了。所以現在拿去請裁縫師修改。”
◇
“事實就擺在眼前,誰相信你說的!”
“喂……這是啥情況?爲什麼普琳會睡在你牀上?”
艾可和普琳應該不可能這麼早就回來。
結束包紮的亞修戰戰兢兢地打開了房門。
一般的〈星刻〉不會超過掌心的大小,唯獨亞修的〈星刻〉不知何故大得異於常人。因爲看起來怵目將心,因此亞修總是遮起來避免給別人看見。
艾可氣得怒髮衝冠,此時恰巧有人猛力推開了房門。
“既然拿去給裁縫師修改,你不用待在旁邊等嗎?”
“對了,你不用穿禮服嗎?”
他的左手臂上烙印着不可思議的圖紋,貌似身形扭曲的漆黑毒蛇。
艾可的四周漫出一股黑色的殺氣。而且隱隱約約可以聽見轟隆轟隆的駭人聲響。
“就是這樣沒錯!”
普琳好不容易終於醒來,多虧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幫忙解釋,總算化解了誤會。只是身體的傷痛並不會因此好起來。
亞修咕嘟一聲嚥下口水,在西爾維亞的旁邊坐下。
西爾維亞在房內東張西望後,哪個地方不選,偏偏選在牀邊一屁股坐下。
照理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西爾維亞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循着艾可的視線望去,確實滿地都是普琳的女僕服。
“呵呵呵。姊,你也聽我把話說完嘛。像這樣聽似一無是處的姊姊,其實審美觀比我還要可靠喔。”
“騎士婚前切莫隨意發生性行爲——”
“這是羅雷亞蒙家的家訓!”
艾可也配合西爾維亞的步伐從牀上一躍而起。
“可是你看起來並不像有變胖啊?”
“這種時候男生就輕鬆多了呢。”
“怎麼了?你也快點坐下來吧。”
“誰……?”
“今晚?啊……假面舞會嗎?”
一如要打破這個尷尬的沉默般,科賽特語氣溫柔地開口說道。
沒錯,擺着一張撲克臉站在門口的正是那個西爾維亞。純白的上衣搭配藍色的裙子——在學校難得一見的便服打扮看起來新鮮感十足。
隔壁的牀有人不高興地發出了抱怨。那個聲音是艾可。只見她迷迷糊糊地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坐起上半身,然後兇巴巴地瞪了亞修。
“放心吧。雖然普琳姊姊確實個性糊里糊塗,做事情冒冒失失,破壞東西的功夫一流,常常跑錯房間,腦筋也不甚靈光,又缺乏體力,是個活像身體被胸部拖着走般的生物,可是……”
“……………………”
大聲通知門後的人後,亞修用繃帶纏住了裸露的左手臂。纏繃帶對他而言已成了例行公事,因此只花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便大功告成。
“喂……我跟你說過好幾遍了吧?你不是我的飼主,我纔是你的飼主。可是你卻趁着主人睡着的時候……勾引女僕上牀……做、做了什麼令人難以啓齒的事情是嗎?”
亞修答腔後,科賽特笑着點了點頭。
亞修大喫一驚,整個人跳了起來。
出人意表的說詞令艾可一時之間錯愕不已,但隨即大發雷霆。
亞修一邊留意走廊有無其他人影,一邊請西爾維亞入內。所幸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亞修鬆了一口氣,趕忙掩住房門。這樣的場面要是被城堡裏的人撞見的話……一想到這,亞修就覺得自己鐵定小命不保。
“啊嗚嗚……”
哭喪着臉的普琳垂低了頭,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反正我是一無是處的女人……”只見她眼角噙着淚水,口中唸唸有詞地嘀咕。
“喂,亞修……爲什麼普琳她……會只着內衣褲……躺在你的牀上睡覺?”
不過艾可現在明顯有了誤會。
“對對、對不起!”
“我發誓我今天……絕饒不了你!”
見亞修舉止詭異,西爾維亞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享用過午餐後,艾可被普琳牽着前往了置衣間。一個人落得清閒的亞修,懶洋洋地躺在牀上休息。
亞修露出了苦笑。看西兒維亞沒事窮緊張的模樣,亞修反倒重拾冷靜。
“不會啦,我很閒。艾可和普琳都不在,而且一想到假面舞會的事,我也無心去參觀帝都。”
“是嗎……那太好了。”
西爾維亞的態度顯得裹足不前。平時那個英勇神氣的態度感覺蕩然無存。看起來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說,可是又不知該如何啓齒的樣子。於是亞修毅然決定幫她一把。
“如果你有煩惱,可以說給我聽嗎?我想,出生在騎士王家的公主殿下,揹負的重擔一定比我這平民百姓還要多。所以……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幫得上忙,不過至少我可以聽你吐吐苦水。”
西爾維亞抬起頭用清澈的藍色眼眸凝視亞修。或許是心理敏感,總覺得她臉上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樣啊,你願意聽我發牢騷囉?”
*
“唉……還算馬馬虎虎啦。”
在二樓更衣室,艾可陷入了告惱。因爲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能讓她一眼認定“就是這個!”的中意禮服。
“這件也不行嗎?”
普琳一臉倦容,舉手擦拭額上的汗水。
“舞會不是每個人都會把自己妝扮得花枝招展嗎?尊爵不凡的龍族少女,豈能輸給愚蠢又無知的人類。尤其是那個西爾維亞!”
艾可在胸前環抱雙臂,氣勢十足地做出了宣言。
“還是說,你覺得本小姐不可能贏得過西爾維亞?”
“我、我怎麼敢呢!只不過……我很好奇爲什麼你會對西爾維亞殿下懷抱那麼強烈的競爭意識呢?果然是因爲關係到亞修大人……嗎?”
艾可頓時脹紅了臉。
“你你……你少胡言亂語了!跟那小子纔沒有關係呢!”
普琳微微歪着脖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艾可。
“很可疑喔!”
“才、纔不可疑咧!”
無巧不巧——普琳的聲音偏偏選在這時候響徹了荒廢的庭園。
艾可腦子一片混亂。
普琳趕緊迫在後頭,但艾可頭也不同,只是拼命往前跑。
亞修和艾可是透過契約結合在一起的。說是生死與共的伴侶也不爲過。艾可相信世上找不到比這更堅定的羈絆,對兩人的關係感到放心。
但就是有一股非常懊悔、憤怒的情緒逼自己不得不跑。
懷着滿腔混亂的情緒,艾可發足狂奔。一路不停地跑。爬下樓梯,直直穿過玄關大廳。
所以從來沒想過亞修會破其他人搶走的可能生。
其中一腳涼鞋脫落,鞋底朝天,靜靜地躺在草坪上。彷彿是在象徵現在的自己似的。
爲什麼女服務生會打扮成王宮傭人的樣子,在鋒提恩城的用地內徘徊遊蕩?
“艾可!你在哪裏!?”
說是荒廢的庭園也不爲過。
基本上她和阿妮亞算是點頭之交,可是不知怎地,現在卻覺得最好別出聲喚她。
“族長,怎麼了嗎?”
手腕被衛兵抓住的瞬間,艾可一臉猙獰。使勁掙脫後,衛兵就像落葉般被擊飛得老遠。一個接着一個,艾可陸續擊飛衛兵。
太不甘心了。
因爲衝勁過強,導致艾可整個人向前摔了出去。和地面發生輕微擦撞的同畤,掌己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痛楚。
這條地下密道的情報是山米卡悟斯提供的。到底米卡悟斯爲何會知道有密道存在?這樣的疑問又一次盤據了阿妮亞的心頭。
“站住!”
那些圍在阿妮亞身旁、態度單恭畢敬的男子也顯得不太尋常。
“嘰……”古王宮的玄關口,隨着明顯可以感受到器材老化的嘎吱聲響緩緩地打了開來。
“艾可,你討厭西爾維亞殿下嗎?”
“那還需要想嗎……這問題的答案早就擺在眼前了……因爲那小子,纔是我真正的飼主啊——”
“……煎熬什麼?”
艾可已經搞不懂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理由奔跑,但她不願讓普琳看到自己流淚的模樣。
不久前,阿妮亞所率領的作戰部隊經由幽暗的地下密道,成功潛入了鋒提恩城的用地內。
艾可最喜歡這件洋裝的淡淡水藍色和胸口的緞帶。
要是亞修和其他人相戀,結婚生子的話……
“嗚。那樣的生活也太悽慘了……”
不,真正的飼主其實是亞修。
聽完普琳的話,艾可的內心一陣騷動不安。沒錯,最近這陣子亞修和西爾維亞兩人確實有關係愈走愈近的跡象。
不對,儘管仿造得維妙維肖,但還是逃不過艾可的法眼。
只是,這樣的結果反倒令艾可痛感自己身爲龍族的事實。一想到人類的男性看不上這種怪力女,她就頓時淚如泉湧。
“可惡!是怎樣嘛!”
衛兵們見狀立即制止艾可。畢竟舞會在即,警備自然更加森嚴。
沒想到氣派的城堡後面,竟然有這麼一塊氣氛寂寥的地方。
“好痛……!”
“因爲……亞修大人是人類,而你卻是龍族。總有一天,亞修大人會和人類的女性相戀結婚,生兒育女——啊,艾可!”
“唔……”
光只是仰望天空,心情便爲之感到憂鬱。
“那個女的……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除了西爾維亞以外,還有蕾貝卡、潔西卡、以及露卡等人……感覺亞修的身旁也未免充斥着太多有魅力的雌性動物了。
是不是我的態度讓亞修感到厭煩了?所以他才寧願跟其他雌性動物廝混在一起呢?
“——呀啊!”
胸口彷彿被人緊緊勒住似的。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這裏是哪裏……?”
普琳話還沒說完,艾可就冷不防拔腿破門而出,衝到了走廊。
這是米卡悟斯提供的物資,雖說只是麻醉彈,可是要舉槍瞄準像艾可這樣的少女,說完全不會躊躇是騙人的。
艾可立刻趴低身子,躲在同自己一般高的草荍裏。
領導集團的人,貌似是一名身穿女僕服的少女。跟科賽特和普琳一樣都是王宮款式的女僕服。
從地下密道的櫻梯爬到地表一瞧,發現出口位在化成了廢墟的古王宮。原來客房的暖爐和地下密道是連接在一起的。
老朽的建築物四周是一片荒廢的庭園。儘管外面佈下了天羅地網,但是似乎沒人料想到會有可疑人物出現在這種荒涼的地方,連個警備兵的影子也沒有。
灰濛濛的天空不見陽光,彷彿隨時都有可能飄下大雨。
阿妮亞率領四名部下來到了古王宮的外頭。
到時我將被擺在什麼位子呢?
艾可渴望從亞修身上得到的,不是那樣子的愛情。
然而——亞修是人類,艾可是龍族。
普琳夾雜着苦笑,用語重心長的口吻感嘆道:
眼前有一幢看似搖搖欲墜的二層樓房屋。跟廢墟簡直沒有分別。玄關旁邊立有一塊石碑,顯示那座廢墟其實足以前的王宮殘跡。
量士兵再怎麼孔武有力,在艾可面前仍如木偶般不堪一擊。
艾可愣住了。
基本上艾可還是有這樣的認知。即便如此,艾可的自尊心還是不允許自己承認這個事實。
擦傷的掌心一陣刺痛。右邊的膝蓋也滲血了。
雖然從衣着打扮看來,不過只是一羣王宮的傭人,但艾可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這些傢伙表面上喬裝成人畜無害的傭人,可是從那獵人般的銳利眼神和找不到任何破綻的舉手投足看來……在在顯示他們並非泛泛之輩。
從古王宮裏頭現身的,是五人一組的集團。
普琳沉吟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接下來只要潛入城內找到艾可,把她叫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再把她擄回貝武夫的艦內,任務便宜告結束。
“不可以過來!你快點逃啊!”
這一刻,艾可確定阿妮亞的集團是“敵人”不會有錯。她立刻站起來,向普琳大喊:
唐突的問題令艾可猛然回神。
突然,腳被某個東西給絆着了。
“嗚嗚……嗚咿。”
看起來笨手笨腳的普琳至今仍不死心地緊追不捨。
然而不小心把喜歡的衣服弄得髒兮兮地沾滿泥巴,纔是最叫艾可痛心的。
可是現在卻沾滿泥巴,模樣慘不忍睹……
最近學生餐廳的女服務生——那個名叫阿妮亞的雌性動物也挺可疑的。她總是拼命探詢亞修的大小事。阿妮亞肯定也對亞修有興趣……
艾可就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下漫無目的地亂跑一通。只是頭也不回地拼命向前跑。
艾可也不曉得爲何自己會如此覺得懊悔。
萬一普琳感嘆的事情成真的話……
通過荒廢庭園的路上,阿妮亞若無其事地摸了藏在懷裏的手槍。彈匣裏裝有效果強力的麻醉藥。
一行人在古工宮脫下了戰鬥服。阿妮亞喬裝成女僕,其餘部下則扮成男傭。這些仿冒的制服是由克勞斯準備的。
這裏雖然是城內的庭園沒錯,不過明顯缺乏整理和照料。雜草叢生,連朵花的影子也沒有。
少女那張面熟的五官令艾可感到格外震驚。
這是出發前幾天,亞修以旅行的準備爲由,在安薩里邦買來送給艾可的連身洋裝。
沒錯……未來自己只有成爲寵物一途。
艾可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跑,流下了一串串的淚珠。
那套女僕服肯定是仿冒品。不僅布料欠缺光澤感,細節的地方和真品也有微妙的不同。
——把我這個飼主晾在一旁,跑去跟其他雌性動物打情罵俏?真是豈有此理!現在就該一腳把他踩扁!
“等一下!艾可!”
剎那,阿妮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行動。可怕的是,她從懷裏掏出了短劍。其餘男子也呼應阿妮亞的行動,紛紛抽出短劍分散開來。
就在這時——
“也沒有討厭……集訓的時候,她也大方地讓蘭斯洛特載我。不過她的胸部真的很叫人火大!”
*
以寵物之姿,過着只能從旁祝福亞修幸福的日子。過着肚子餓就討飼料喫、像個人畜無害的動物般沒事搖搖尾巴的日子……
“可是亞修大人和西爾維亞殿下似乎交情匪淺呢。昨天晚餐時我嚇了一大跳喔。因爲西爾維亞殿下那麼親密地在跟男性對話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過呢。”
“嗚……”
她不是在學生餐廳〈拉蒂努〉服務的……那個名叫阿妮亞的少女嗎?
艾可穿過玄關外頭,來到了戶外。
先前晴朗無比的天空不知不覺間烏雲密佈。彷彿隨時有可能下起陣雨。依稀可以聽見遠方傳來轟隆作響的雷聲。
“艾可!別走!我……我有說什麼很過分的話嗎?”
“艾可你一定很煎熬吧。”
得快點潛入城堡纔行……阿妮亞打起精神。
她不是在氣普琳。艾可很清楚普琳說那些話並沒有惡意。
眼前的阿妮亞不再是那個在餐廳待人親切的女孩,她的眼神就像戰士一樣精悍。
艾可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其中一名部下開口詢問,阿妮亞這纔回神。
“……沒事。”
沒錯,別忘了自己現在領導着團隊。身爲丹塔洛斯族長的同時,也是作戰部隊的隊長。態度不夠堅決的話,會連帶使部下也置身危險之中……從這角度思考後,阿妮亞斬斷了迷惘。
就在這時。
“艾可!你在哪裏~?”
突然傳來了一個聽似心急如焚、但說話速度又緩慢的聲音。
只見一名女僕出現在前方。她發現阿妮亞等人的存在後,納悶地側起了頭。
阿妮亞腦筋轉動得飛快。剛纔這名女僕喊了艾可的名字。所以她無疑是幼龍艾可的關係者……!
說什麼絕不能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只要綁架這名女僕盤問艾可的下落,或許連溜進城裏進行地毯式搜查的麻煩都可以省了。
阿妮亞用手指向身後的部下打完暗號後,立即拔出了短劍。
在阿妮亞的授意下,四名部下迅速散開。
他們打算一口氣包圍女僕將她搞定。
“不可以過來!你快點逃啊!”
從其他方位突然響起的聲音令阿妮亞錯愕不已。
那個悲痛的叫聲十分耳熟。
“是幼龍艾可!”
聽到阿妮亞的大喊,部下們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同時天空劈下一道閃光,皮耳的雷鳴隨之轟隆作響。原先還在遠方的雷聲如今已然來到不遠之處。
“你們去逮住艾可!女僕交給我!”
阿妮亞一聲令下,部下旋即改變目標。四人一齊朝着艾可發動攻擊。
西爾維亞抿起嘴脣,俯首不語。光是想像西爾維亞所承擔的壓力和煩惱有多麼沉重,亞修就有種頭昏眼花的感覺。可是,看到西爾維亞爲煩惱所苦的模樣,亞修覺得自己不能只是保持沉默。
“是嗎……你不想告訴我是吧。算了,無所謂。”
宛如剃刀般的拳風火辣辣地掠過了臉頰。這記豪邁的正拳銳利得彷彿連雨滴也能斬斷。感覺光是纏附在拳頭上的風勢,就強勁得足以把人吹走了。
聽完西爾維亞的述說後,亞修受到了有如晴天霹靂般的震撼。
艾可也二話不說做好迎擊態勢。
——這、這下倒楣了……
只見被雨水打花的那張臉掛着殺氣騰騰的表情。
亞修措手不及,和西爾維亞身子糾結在一起,倒在牀上。
“總之呢……我想表達的是,獨自抱着煩惱並不會解決任何問題。如果有時間悶悶不樂,不如去找本人當面問個清楚還比較痛快。不是嗎?”
苦衷。但是……爲什麼他要成爲帝國的爪牙,替騎士國帶來一場場的災難呢?唯獨這點,我一直想不透。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喔嗚!”
儘管自認錯不在自己,可是按照過去的模式,這樣的結局已經是慣例了。照理說只要捱了拳頭,舊帳就會被一筆勾銷。
男子虛弱地倒在地上,渾身沾滿了泥濘。艾可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他的背上。
要是中招的話,阿妮亞很有可能也會踏上四名部下的後塵。
艾可憤怒地再次揮拳攻來,但在阿妮亞的眼中,她已不再是可怕的敵手了。
西爾維亞意外地掛起了一掃陰霾的開朗表情。
“呀啊啊啊!”
——咚!
“可惡……快點認命倒下吧!”
這時——天空劈下了一道刺眼的閃光,下一秒旋即雷聲大作。
她使出渾身之力瞄準艾可的頸椎踹了一腳。
西爾維亞抬起頭,一臉納悶地盯着亞修。
“沒,她當時什麼也沒說。不過我媽答應我,等我長大懂事之後,她一定會告訴我來龍去脈。也因此我才得以放下這個懸念。”
“咳噗!”
腳趾連同濺起的水花,深深陷入艾可的後頸。
“嗚……”
天空一連打了兩、三次雷。每聲雷響都嚇得西爾維亞直打哆嗦,用力抱緊了亞修。
他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話。米卡悟斯很有可能就是朱利亞斯王子——西爾維亞如此說明。
差點失速往前倒下的艾可緊急旋轉身子,重新和阿妮亞對峙,改揮出拳頭攻擊。
阿妮亞嗤之以鼻的同時,雷聲轟然作響。原本稀稀疏疏的小雨滴,在轉眼間化成傾盆大雨。雨滴的溫度冰冷得不像是夏雨。
阿妮亞揮拳毆打一臉狼狽的女僕的肚子。女僕瞬間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確認男子昏迷後,艾可向阿妮亞投以兇惡的目光。
“嗯……”
第四名部下高舉短劍,從正面攻向艾可。見夥伴被擊倒,怒火攻心的他完全失去了冷靜。
也難怪四名部下會輕而易舉就被擺平。但阿妮亞並未因此自亂陣腳,因爲她的實力比那四名在族裏被視爲精銳的男子還要堅強。
亞修當然也知道朱利茫斯王子當年因觸犯禁忌而遭到處刑的事件。那可以說是羅雷亞蒙家史上最不堪回首的醜聞。
“可是朱利亞斯王子他……應該早就被處刑了吧?”
阿妮亞打起了哆嗦。
“咦?現在是什麼情——啊嗚!”
換作是一般的凡人,捱了這一腳恐怕在眨眼間便昏迷不醒。
“謝謝你,亞修。有你的鼓勵,我感覺心頭的重擔終於放下了。”
見到身後的光景,阿妮亞打了個寒噤。
“什……!”
揮了個空拳的艾可被地面的泥濘絆住腳步,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一度差點不支倒地的艾可,憑着意志力站穩身子,淚汪汪地轉身瞪了阿妮亞。
阿妮亞把手伸進了懷裏。手心傳來冰冷的觸感。可以的話本來她也不願意拿出這種東西,可是情況不容許自己再跟她耗下去了。
清純的外表只是個幌子,實際上艾可擁有超乎想像的力量。
亞修做好了難逃‘羅雷亞蒙家的家訓之拳’的心理準備。
艾可非但沒被制伏,還氣勢洶洶地站在庭園中央。頂着一頭被雨溽溼的亂髮,鮮紅色的眼眸顯得炯炯有神。
艾可一臉猙獰,再度朝阿妮亞狂衝而去。看樣子她不單擁有一身怪力,還跟龍一樣耐打。然而像無頭蒼蠅一樣盲目攻擊的艾可,彷彿是在做困獸之鬥。要是繼續這樣跟她纏鬥下去,恐怕打到天黑也打不完。
……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我發誓一定要、一定要……狠狠地一腳踩扁你!”
西爾維亞躺在牀上,睜開久閉的眼睛。或許是驚嚇過度的緣故,眼尾還掛着淚珠。
見艾可露出破綻,老練的阿妮亞自然沒有放過。
艾可隨着四濺的水花一鼓作氣衝向阿妮亞。
阿妮亞以分毫之差閃過了最初的一擊。
瞬間,她的身後彷彿有一尊龍影浮現似的。
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西爾維亞頓時脹紅了臉。或許是終於驚覺自己身處在一個非常窘迫的情境吧。
這還是亞修第一次有機會像這樣談論自己的身世,難免覺得有些靦腆。不過還是很高興西爾維亞肯露出誠懇的表情仔細聆聽。
“你沒事吧,公主殿下?”
乍看之下明明只是嬌弱少女的無謂掙扎,然而部下卻像遭到鬥牛正面衝撞般,整個人飛了出去。是一幅會讓人以爲在看圖說故事的奇妙光景。
阿妮亞轉頭回望身後心想,四名部下應該已經制伏艾可了吧。
*
亞修持半信半疑的態度詢問後,西爾維亞喃喃細語地回答道:
“她有告訴你嗎?”
“雖然做兒子的這麼說可能不太妥當,不過我爸實在是很莫名其妙的人……他在我妹妹出生之後就失蹤了。不知不覺間,避談我爸的事情在我家形成了風氣。爲什麼爸爸會突然丟下我們呢……我想破腦袋也想不透原因爲何,可是又覺得這問題不能亂問。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問了我媽這個問題。”
——那就是……龍族的力量嗎!
身爲一國公主,卻完全疏於防備地躺在牀上被亞修直盯着臉看——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亞修感受到一股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柔軟觸感。那是絕不會存在於小孩子身上的觸感。原來是西爾維亞那對分量飽滿的乳房緊密地挨在亞修的身上。
“……?”
只見三名精英趴倒在艾可的腳邊。
阿妮亞大爲驚愕。
她的腕力確實驚人。
西爾維亞頻頻打顫,緊抓着亞修不放。雪白的臉頰上映着纖長睫毛的陰影。
震耳的音量彷彿雷就落在身旁似的。亞修的視線驀地飄向窗外,只見外頭下起了滂沱大雨。直到這時才聞到雨的味道。
即便亞修出聲叫喚,她仍悶不吭聲。只是緊緊閉着眼簾,把臉埋進亞修的胸口。就像受驚的小孩般顫抖不已。
“……真是,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愚蠢又無知的人類。”
“不會吧?”
最後一名部下發出窩囊的慘叫後,也失去了意識。
“反正我從以前就看你不順眼了。你對亞修的事情好像非常有興趣嘛!”
阿妮亞沉默不語。因爲根本沒有回答問題的必要。只見她悶不吭聲地擺出了架勢。
等到雷聲停止、雨勢止歇後,亞修囁囁嚅嚅地試問。假如繼續和西爾維亞貼在一起,感覺心臟很快會承受不住刺激而爆炸。於是亞修假裝若無其事地放開西爾維亞,坐起上半身。
阿妮亞從懷裏抽出手槍後,毫不遲疑地扣下了扳機。
“嗚哇……!”
“他被處死的情報可能是僞造的。畢竟父王個性那麼溫吞……我想他根本狠不下心處死自己的兒子吧。其實我很高興兄長倖存了下來。也相信他會殺死莫爾德雷德,一定是有不得已的
“哪怕破壞力再強大,沒辦法命中就失去意義了!’
可是——!
“如果我辦得到,也不會這麼折磨自己了……不過你說得很有道理。”
“哼,騎士國的國民真是弱不禁風。”
“喝!”
“……公主殿下?”
“其實……我記不太得我爸的臉長什麼樣了。”
“你這兔崽子……!”
阿妮亞側身閃躲過阿妮亞的頭錘。
縱使是能族,外表看來不過只是少女。派四名孔武有力的丹塔洛斯士兵應該綽綽有餘。阿妮亞樂觀地下了判斷後,朝女僕展開突擊。
“……嗚!”
見到那張可愛的笑容,亞修的心臟不禁一陣狂跳。西爾維亞在學校總是給人很強烈的“神聖不可侵犯的美麗公主”印象,沒想到她其實也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午後的雷陣雨至今仍下個不停。阿妮亞早就發現地面變得容易打滑,不過艾可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麼微小的細節。
“嗚……你敢踢我!”
“再不放尊重點……小心被我踩扁!”
艾可瞬間蹬地躍起。搶在短劍揮下前撲進對手的懷裏,狠狠賞了他的肚子一記頭錘。
“什……!”
“你是阿妮亞沒錯吧?爲什麼要假扮成學生餐廳的女服務生?”
果不其然,骨子裏是個膽小鬼的西爾維亞馬上花容失色地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她貌似害怕得失去了分寸,猛地撲進亞修的懷裏。
“……請你不要怪我。”
然而,西爾維亞卻是紅着臉繼續躺在牀上。
亞修察覺她的睫毛正隱隱約約地發抖。
“公主殿下……?”
亞修仔細端詳着西爾維亞。
和勇猛的龍騎士稱號相反,四肢軀體顯得纖細苗條。胸口那兩團將上衣撐得高高的膨脹物,隨着西爾維亞的呼吸激烈地上下起伏着……
這瞬間,亞修彷彿要靈魂出竅了。
現在的西爾維亞並沒有穿內衣。隔着汗溼的上衣依稀可見的櫻色突起,令亞修心中那道理性防波堤面臨幾近崩堤的危機。
爲什麼西爾維亞會一動也不動呢?
爲什麼她沒有一如既往火冒三丈,動手揍我呢?
如果我現在摸了西爾維亞一把,結果會怎樣呢?
——不,不可以!現在的公主殿下一定是滿腦子想着朱利亞斯王子的事情纔會精神錯亂。這種趁人之危的行爲……我做不到。打死也不可能做得出來……
雖然差點破本能的慾望衝昏頭,亞修仍試圖反抗。
——叩、叩……
這時,外頭突然有人敲門。
雖然只是再平常也不過的敲門聲,不過在當下這個場合,聽在亞修的耳中顯得十分刺耳。
“……嗚!”
西爾維亞似乎也是同樣想法,像是施在身上的魔法突然消失般,倏地跳下了牀。
“打擾了。”
門外的人不等亞修答應,逕自喀嚓一聲打開房門。
在門口露臉的人,原來是科賽特。
這個時候自己可能正在牀上跟西爾維亞……
“嗚哇啊啊!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真想馬上把這個煩惱逐出腦海。無奈牀上殘留着濃濃的西爾維亞的體香,令亞修愈是心煩意亂。腦子不聽使喚地回憶着那印象鮮明的玫瑰般體香、耀眼的金髮,以及柔嫩的雙峯。
"Black Prelude ~A.S.B.1365.7~" is closed.
隨着翻身的動作,隔壁的牀鋪映入了亞修的眼簾。
“禮服的尺寸已修改完畢,我前來迎接公主殿下了。”
原本心浮氣躁的心頓時恢復冷靜。
假如自己大膽一點,假如科賽特沒來接西爾維亞回去的話——
“唉……”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襲上七頭,亞修癱開四肢倒在牀上。
“……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科賽特的口吻聽起來格外地一板一眼,像是在辦公事一樣。說不定亞修和西爾維亞在牀上擁抱的事情,早被她看穿了。
“艾可那傢伙動作真慢哪。”
西爾維亞竭力保持鎮定,隨科賽特一起離開房間。
艾可和普琳去了一趟置衣間,至今還沒回來。
亞修抱頭在牀上左右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