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把蕾貝卡交給醫療班照顧之後，亞修和艾可便一起走向選手休息室。

“喂！亞修！艾可！”

聽到背後傳來心急如焚的聲音，亞修和艾可轉頭回望。

雷蒙一副拚了老命的模樣直奔而來。見他身穿紅色的T恤，亞修料他應該是在幫蕾貝卡加油。“這傢伙真是無情啊……”亞修感嘆不已的同時，驀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雷蒙！其實——”

“我的〈星刻〉不見了啦！現在是什麼情況！”

雷蒙大聲嚷嚷，打斷了亞修的話。很難得看到那個雷蒙也會有這麼嚴肅的時候。

“呃，那是因爲……”

亞修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時艾可向雷蒙攤開了右手的掌心。

“我猜這應該是你的〈星刻〉吧。”

“你說什麼！那我跟布里基德不就……？”

“你們之間的連繫好像是被切斷了。對不起！”

亞修雙手合十，低頭向雷蒙賠罪。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吧！要是出了差錯，害布里基德丟了性命那怎麼辦？”

“不會啦，艾可有把我補給的星精分給布里基德，所以應該不至於會害它丟掉性命纔是。”

“如果是這樣我就安心了，問題是，現在的我連育龍人都稱不上了。要是被學院知道的話，我肯定會被退學的！”

“有這種事……！”

亞修這才發現事情非同小可。他當然不樂見因爲自己的戰鬥牽連了布里基德，然後導致雷蒙被學校退學的結果發生。

“總、總之我們在選手休息室慢慢談吧。你先冷靜下——”

就在此時，一如要阻止亞修再說下去般——

“咦……？”

接着，嚴肅的表情回到了她的臉上。光是一個眼神的改變，就讓亞修不禁緊張起來。

“只有一半是開玩笑！？”

——以一個女人的身分。

“對、對了，這個給你——”

蕾貝卡面露開懷的笑容後，若無其事地撥弄引以爲傲的一頭紅髮。

“哈哈……太好了，雷蒙。米拉貝勒殿下雖然看起來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其實人還挺好的嘛。”

“咦？”

那一幕此時清清楚楚地在腦海浮現，先前要自己儘量不要多想的努力全都化爲烏有。

“我懷疑，艾可對布里基德所做的事，效果上其實跟〈尤克特拉希爾〉是一致的。”

這時，有個龐然大物的影子突然出現，硬是打斷了雷蒙的話。

“哇哇！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見蕾貝卡那稱不上優美也沒有豪氣，但十分可愛動人的模樣，亞修的心情連帶跟着七上八下了起來。

帽子底下露出的，是如鬼靈精般滴溜打轉的翡翠色眼眸。這感覺就好似在跟舞臺女演員私下幽會一樣，亞修不禁小鹿亂撞。

因爲花是隨性挑選的，所以亞修也不知道花名是什麼。單純只是看花瓣的顏色非常鮮紅，應該很符合蕾貝卡的形象。

“你不會是蕾貝卡同學吧！？”

“我暫時得住院，五百年祭就麻煩你了。我一定會在決勝戰前出院，在貴賓席觀看你的戰鬥。”

“我沒有想質問蕾貝卡同學的打算……不過，我希望知道真相。”

“亞、亞修，方便稍微跟我聊一下嗎？”

“對、對哦。那我就放心了。”

一陣秋風從冷清蕭瑟的公園吹過。

“哇哇！剛纔是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我、我心裏只有你而已！我發誓我心裏絕對沒有寧願選艾可也不要你的想法！”

*

“蕾貝卡同學她……親吻了我……？”

兩人正巧經過公園前面，因此少女邀亞修去長椅坐着休息一會兒。並肩而坐後，少女稍微拉開了帽緣。

亞修語重已長地喃喃自語後，只見艾可搖頭咂舌﹒破口大罵道：“那傢伙是白癡嗎！”

除了學生以外，還有不少疑似新聞和雜誌記者的訪客以及一般市民也跑來湊熱鬧。數目應該有超過一百人吧。只見警衛排成一道人牆，千辛萬苦地阻止探病的訪客入侵。

“你是不是看光了我的身子？”

“嗚哇……這是什麼情況！？”

“呵呵，抱歉。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亞修就這麼被某人拉着離開了醫院。

亞修無可奈何，只得放棄探病，準備轉身離去。

亞修對古夫林的志氣感到佩服。

“聽好了，亞修。可以回味我的裸體的人，只有你而已。”

悠妮絲緊跟着那嚴肅的背影離去。

蕾貝卡的口吻罕見地有些遲疑。

“坦白說，我本以爲這會是場無聊的祭典活動，不過你讓我見識到了有趣的現象。其實我一直對魔導裝置〈尤克特拉希爾〉抱有興趣，不過……”

“慢着。”

*

“只不過古夫林是頭自尊心很高的龍。下一次，它想必會努力設計出能承受艾克斯凱利邦威力的第三型態聖騎甲吧。”

只見當貝卡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問了個令人狼狽不堪的問題。

一個冰雪般的聲音忽然響起。不用回頭看，亞修也聽得出那個人是米拉貝勒·羅雷亞蒙。女僕悠妮絲則隨侍在她的身後。

魔導裝置〈尤克特拉希爾〉——乃是一種透過注入龐大魔力的方式，使未能長成聖龍的龍族強制蛻變成聖龍的裝置。過去冥龍王莫爾德雷德就是利用這個機能，強行逼出艾可的“真正姿態”。

“要是被人認出來，搞不好會被抓起來圍毆哪……”

“謝謝。我會把它放在病房最好的位置當裝飾的。”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說起來都是你硬要和我借布里基德，今天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耶！所以你也要借我艾可當回禮——”

亞修戰戰兢兢地喃喃自語道後，米拉貝勒點頭承認。

一如上帝精雕細琢的美麗神像，只能用完美無缺來形容的裸體……

“倘若我的推論正確，布里基德的聖龍形態應該只能維持一時而已。透過〈尤克特拉希爾〉的話狀況就另當別論了，若是艾可無意間的念頭所產生的作用，我想效果遲早會消退。所以——”

“你要放手和奧斯卡一搏，然後奪下勝利。”

“對了，亞修。”

“我會祈禱你平安無事的，雷蒙……”

蕾貝卡的態度顯得泰然自若。

蕾貝卡抄起手臂後，毅然決然地表示：

交代完必要事項後，米拉貝勒灑脫地掉頭轉身。

“我當然相信你了。”

“學院長！剛、剛纔的對話你聽見了……？”

“我想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所以纔會特意一個人獨自前來探病吧？你這趟應該是來質問我關於抽籤分組的問題的吧？”

亞修邊跑邊向眼前的背影喊話。跑在前頭的少女身穿學院制服。裙子底下露出的，是一雙線條優美、穿了黑色褲襪的美腿。儘管戴了頂遮住眼睛的帽子，那頭髮長及腰的紅髮仍是顯眼無比。

“那、那那、那算是逼不得已的！”

亞修又再次領教到蕾貝卡有多麼受歡迎。不過，他也驚覺擊垮了蕾貝卡的自己在外面拋頭露面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爲。

暗藏在這句話裏的魅力令亞修怦然心動。

懸在半空中的雷蒙就這樣被布里基德帶走。

蕾貝卡起身後，轉頭回望亞修。

“是我破壞了蕾貝卡同學的聖騎甲……對不起。”

前往醫院的路上，亞修在商店街的花店買了把花束。從花店徒步約莫十分鐘後，終於抵達了市立醫院。

而平常總是泰然自若的她，此時居然不安地扭動着身體。

等亞修意識到自己被親吻，而愣怔出神時，蕾貝卡早已留下這句話，毫不戀棧地邁步離去。

蕾貝卡展顏歡笑，收下了鮮花。

“那我也要回學校了。”

蕾貝卡稍稍彎下上半身，用上揚的雙眸仰望亞修的臉。亞修第一次看蕾貝卡做這麼可愛的舉動，心臟狂跳到幾乎都快爆炸了。

亞修露出納悶不解的模樣後，蕾日、卡長聲嘆了口氣。

“蕾貝卡同學，果然是你！”

亞修感到非常難堪，耳朵簡直快噴出氣來。

此時，他的手臂忽然被人一拉。

“呼……上基礎班的課程時，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講？聖騎甲是魔力的結晶體，只要古夫林還記得設計圖，要再生多少次都沒問題。”

“我差不多得回醫院去了。”

“每個人都在窮緊張，根本是小題大作哪。所幸有聖騎甲的保護，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大礙，不過還是需要住院三天做些精密的檢查。話說回來，從病房眺望窗外時，偶然發現你在外頭徘徊，讓我嚇了一跳呢。”

第一回合，蕾貝卡的聖騎甲遭到擊碎，古夫林身受的傷勢也十分嚴重。會場不僅掀起了軒然大波，競技場本身也被蕾貝卡的魔彈打得滿目瘡痍，必須進行修復工程。

“……你這人真的很心地善良哪，看來我還是沒能把你的天真心態給糾正過來呢。話雖如此，如果溫柔善良是你的魅力，或許繼續保持下去也不是什麼壞事。”

純白色的建築，紅十字的標記。這間醫院也是安薩里邦市內唯一一所綜合醫院。

原來是變成了聖龍的布里基德。只見它用嘴巴叼起雷蒙的衣領，邁開沉重的步伐大步離開。

“你所身處的狀況，我當然很清楚。艾可、西爾維亞、露卡、潔西卡……每個人都你抱有好感。連我都跳進去湊熱鬧的話，未免讓人感覺幼稚荒唐。平心而論，像她們一樣大方跟你示好的行爲，我也學不來……”

“蕾貝卡同學？”

因此，原預定首日舉行的第二回合和第三回合，決定延後至隔天開打。

“那個……身爲學生會會長，我一直都有默默地在注意你的活躍。你的表現屢屢超乎我的預期，度過了無數的難關。現在，也已證實你是艾瓦隆聖龍皇家騎士。你真的成長很多，如今，再也沒人視你爲‘問題學生’，假如還有人對你抱持這種偏見，我也饒不了他。”

傍晚——競技場的入口封閉後，卸下實行委員任務的亞修決定去探望蕾貝卡。

蕾貝卡佯裝不經意地把身子靠向了亞修。

亞修難爲情地遞出了花束給蕾貝卡。畢竟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送花給女生，儘管只是探病用的伴手禮，還是一樣會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你叫雷蒙卡克藍德沒錯吧？我不會任命你爲龍騎士，也不會要你退學。暫且靜觀其變吧。”

醫院大門前萬頭攢動，擠滿了身穿制服的男女學生。每個人都攜帶探病用的禮物或花束，場面熱鬧無比。很明顯這些人都是來探望蕾貝卡的。

當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亞修因此爲之一震的那個瞬間，柔嫩的脣瓣倏然親吻了他的臉頰。

“那、那個……你不是應該要住院嗎？”

“原來是這樣啊……還好你有發現我，要不然我早就打道回府了呢。”

“呼。逃到這邊來應該就不怕會被發現了。”

見亞修那慌張得手足無措的模樣，蕾貝卡忍不住快噗哧一笑。

“聊、聊什麼？”

亞修苦笑着說道，不過立刻繃起嚴正的臉色。

“事實正如你的想像。我爲了能順利跟你對戰，在抽籤時動了手腳。但我動手腳的部分只有對戰組合而已。在菲亞娜森林的分組行動，結果真的是純屬偶然。關於這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知爲何，亞修就是覺得單獨前去拜訪似乎比較妥當，因此一個人偷偷溜出了學校。目的地是醫院，蕾貝卡在那裏住院的消息是由學校所發佈出來的。

話說到這，米拉貝勒把視線投向了艾可的右手。原本象徵雷蒙和布里基德是主僕關係的〈星刻〉清清楚楚地烙印在她的手上。

亞修勉強把持住理性，壓下想摟住蕾貝卡肩膀的衝動。

“咕嚕嚕嚕嚕嚕嚕……”

“其實，我何嘗又不感到迷惘？我真的只是以‘學生會會長’的身分在關心你嗎？還是以一個女人的身分對你有所期待呢？連我自己也愈來愈糊塗了。”

米拉貝勒定睛直視着雷蒙。被冰雪般的視線直射，雷蒙登時傻住。

蕾貝卡親吻過的觸感還依稀殘留在臉頰上。

亞修只是魂不守舍地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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