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戰場遺址～聖拉法羅廣場～

駐艦場大門前——亞修等人屏聲息氣，耐心等待『遊戲開始的暗號』。

人稱〈四玫瑰〉的四姊妹散開後，纔剛經過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亞修在腦海裏複習波爾丁所提案的死亡遊戲的規則。

亞修等人必須闖過許多道關卡，才能贏得這場遊戲的勝利。

首先，他們必須先擊敗四姊妹，拆除她們所控制的魔導工學式炸彈。

那些炸彈似乎就設置在聖都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的高塔中。

而且自告奮勇要負責拆除炸彈的人——正是米拉貝勒。波爾丁也非常開心地接納了她的提議。

在這場遊戲的序盤到中盤，亞修的工作是載米拉貝勒在各塔之間移動。

〈四玫瑰〉的對手，分別是西爾維亞、露庫蕾齊亞、賽樂絲和阿妮亞。假如有任何人敗下陣來，亞修就有權利頂替她們上場戰鬥。

至於最後的重頭戲，則是亞修和波爾丁的正面對決。

波爾丁自稱手中也操控有炸彈。而且還將其命名爲超巨型魔導工學式炸彈〈葛馮〉，威力似乎極爲駭人。

縱使西爾維亞她們擊敗了〈四玫瑰〉，米拉貝勒也成功拆除了設置在各塔的炸彈，倘若亞修在大將戰吞下了敗仗——到時波爾丁仍會毫不留情地引爆〈葛馮〉。

如此一來，至今仍被軟禁在大聖堂裏的人質、艾斯帕達的市民以及整座聖都，都將灰飛煙滅。

不僅如此，波爾丁一如要落井下石似地，還禁止龍族介入，甚至明言限制時間只有一個鐘頭。

波爾丁看起來似乎十分享受這場遊戲的氣氛,不過落在亞修肩膀上的壓力，卻是巨大得難以想像。

亞修用力握緊拳頭，告訴自己。

——如果我們不能贏得這場遊戲，就甭談什麼保護了。

「……我不要騎什麼機龍，我要騎着它戰鬥。」

阿妮亞以略顯緊張的口吻說道後，跳上了阿布杜妮雅託付給她照顧的翼蜥。

「小庫只是翼蜥，不是龍族，我這麼做應該沒有犯規纔是。」

「的確，騎乘翼蜥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名巨漢騎乘的是深紅色的隊長專用機——巴哈姆特。

「不用緊張，公主殿下，你一定可以很快就抓住訣竅的。」

賽樂絲用不當一回事的口吻喃喃說道。只見她展現出跟露庫蕾齊亞相比毫不遜色的高超騎技，駕着機龍速度飛快地奔馳。

現在西爾維亞臉上掛着的，正是不折不扣的「騎士」的表情。

「當、當然可以了……」

「你害怕了嗎，公主殿下？」

沒想到他卻默許了米拉貝勒的行動。

「你還好吧，悠妮絲……？」

「葛廉大人……」

悠妮絲默默地讓身子和亞修緊密貼合在一起。無論大小和柔軟度都遠遠超乎目測判斷的雙峯抵住了亞修的背。

葛廉語帶自嘲地如此回答時——

賽樂絲的獨眼所注視的目標，是位在聖都西方的「黑色之塔」。對手蘭華是四姊妹的老三。在四姊妹中，就屬她的言行舉止最爲特立獨行。

「我還好……抱歉讓大人掛念了。那個……我可以再靠着亞修大人的背部……一下子就好嗎？」

西爾維亞的對手是〈四玫瑰〉的長女梅林。有能耐擔任波爾丁的副官，可見並非泛泛之輩。論實力恐怕是〈四玫瑰〉裏面最強的一個。

「…………」

只見賽樂絲默默不語，一下子握住機龍的操縱桿，一下子放開。

阿妮亞和小庫的目標是四女·真央所駐守的東塔——通稱「黃色之塔」。

「醜話先說在前，我可是女王的專屬女僕。主君現在被抓去當人質，身爲女僕的我豈能冷眼旁觀！我、我纔不是爲了你才加入戰鬥的！」

「真的好沒勁耶。不過——既然你也是龍，我就一定會把你馴服得服服貼貼的！」

「……不。就算米拉貝勒殿下您這麼說，您體內流有騎士王家的血統仍是不爭的事實。再者……米拉貝勒殿下，您是我等所效忠的主人維若妮卡殿下的姊妹啊。」

聽到意志堅定的回答，亞修回以笑容。

不過一發現維若妮卡親衛隊後，她不由自主地衝上了前去。

如果隨便講「加油吧」這種話來鼓勵西爾維亞，說不定只會適得其反，給她造成壓力。有了這層掛念的亞修,爲了儘量減輕西爾維亞的緊張感，所以才提醒自己要把語氣放柔。

西爾維亞口中唸唸有詞地複習着裝甲機龍的操作方式。一眼就能看出她整個人緊張兮兮。完全不見她騎乘蘭斯洛特時那神氣又威風的模樣。

——滋嗡。

平常不太會讓感情顯露出來的葛廉，此時卻強烈地宣泄出內心的遺憾與不甘。

亞修赫然發現，西爾維亞和阿妮亞還有賽樂絲都一臉不滿，露庫蕾齊亞則是傻眼似地盯着他看。

「我會稍微騎快一點。你要牢牢抱緊了，以免被甩下去。我們先去跟米拉貝勒小姐會合！」

「我猜你八成是在想『抱歉害你受到牽連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吧？」

亞修把右腳的油門踩到底後，機龍發出劇烈的震動，猛然踏出了最初的第一步。

由機械零件組成的龍自然不可能回答，亞修露出了苦笑。

「重點是我等醜態畢露了……竟然敗在機龍的手下，堂堂親衛隊的顏面全丟光了。明明我們有重責在身，必須儘快殺進大聖堂，救出包括維若妮卡殿下在內的各國首腦啊……」

葛廉的六名部下似乎也都一息尚存。

「害怕的話，建議你還是馬上回大聖堂吧。你看起來就是個文弱的公主，照我的基準，你一點也不適合戰場這種地方。只不過你回去的話——亞修·布雷克就得自行負責拆除炸彈的工作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嗚咕……」

「葛廉大人……！」

「……我本職是龍騎士，說這些話總覺得有些怪怪的……總之，你願意成爲我的手足，爲我盡力嗎？」

露庫蕾齊亞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沒想到她這樣的表情感覺還挺可愛的。雖然她的外表看似成熟，不過亞修忽然想起其實她跟自己是年紀差不多的少女。

「不。〈幽靈〉的機龍兵有着傲人的訓練度。光是能擊退他們，就可以算是無比的功勞了。」

米拉貝勒在波爾丁的伴隨下進入了廣場，不過那裏早已變成令人不忍卒睹的戰場遺蹟了。

「混蛋！你把我當外人了是吧，糞金龜！」

「哦哇！」

雖然跟其他機龍一樣都屬於地龍型，不過這具機體卻醞釀出壓倒性的魄力。可以想見魔導引擎的馬力跟其他機龍也有天壤之別。

「我一定會帶着好消息回來！記得代我向米拉貝勒姊姊大人問好！」

「好、好的……!」

害賽樂絲無端被捲進他們跟〈戴米烏爾苟斯〉的戰鬥，這件事讓亞修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他們一看到米拉貝勒，馬上想挺起身子，無奈身體似乎不聽使喚的樣子。

「各位請不用多禮。況且……我已經放棄第三王女的身分了。你們不需要對我行臣下之禮。」

載着亞修的機龍抵達了聖拉法羅廣場的入口。

「出陣！」

亞修刻意用樂觀的語氣向西爾維亞攀談。

悠妮絲慌張地環抱住亞修的腰。

——咚！

如此大聲嚷嚷後，賽樂絲把頭別向一旁。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紅紅的。

阿妮亞出發後，露庫蕾齊亞緊接着大聲吆喝。她散發出將軍般的氣魄，英姿颯爽地駕着機龍離開。

亞修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宣言後，握緊了左右的操縱桿。接着他向身後的悠妮絲提出注意。

「那我去去就回。」

阿妮亞率先喊出聲音後，小庫也卯足全力。只見那粗壯的四肢隆起了一塊塊的肌肉，小庫像子彈一樣飛衝而去。

西爾維亞的表情就像銳利的刀劍般清澈明亮。完全感覺不到先前那緊張兮兮的氣氛。

米拉貝勒試圖表現得無所畏懼。

「不勞你費心。我沒事——」

「……公主殿下？」

遊戲開始的鐘聲纔剛剛停止。

亞修在心中向賽樂絲默默道謝。然後他窺查了西爾維亞的狀況。

就在此時——宣告瘋狂的死亡遊戲正式開始的肅穆鐘聲響起了。

「與其說是擊退，不如說是兩敗俱傷吧……」

◇

「……右邊的踏板是油門，左邊的踏板是剎車……」

或許西爾維亞多少也感受到了亞修的關心吧。只見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後，將視線投向亞修。

在廣場中央附近，解除聖騎甲狀態的葛廉靠着聖龍費爾古斯的背部癱在地上。儘管渾身是傷，意識仍十分清楚。

「呣。你這人也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亞修點頭附和。和阿妮亞一起行動過一段時間之後，小庫跟她的關係已經變得十分親密。比起駕驗起來相當生疏的機龍，翼蜥可說是更值得信賴的戰友。

亞修接着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始終保持緘默的賽樂絲。

耳裏傳來了鋼鐵踩踏石塊的聲音。還有地鳴。

「我們走，小庫！」

最後出發的西爾維亞英勇地大喊後，發動了機龍。驅動裝置發出轟轟作響的聲音，鋼鐵製的腳掌踩碎了石塊。雖然看起來對操縱仍略顯生疏，不過跟第一次駕駛的時候相比，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

聖拉法羅廣場就位在聖蘿莎·瑪莉亞大聖堂的正面。

這時——亞修發現坐在背後的悠妮絲身體不斷微微發抖。

「米拉貝勒小姐！」

本以爲波爾丁會出聲喝止——

波爾丁撇嘴嗤笑，提醒米拉貝勒。

不只隊長葛廉，其他親衛隊隊員和他們的帕爾通通都倒地不起。

廣場的地上隨處可見裝甲機龍的零件。〈幽靈〉的士兵倒臥在無數的殘骸中。

「…………」

「你們犯不着操心，我一定會把敵人的首級帶回來的！」

悠妮絲跟科賽特與賽樂絲不一樣，她是百分之百的平凡女僕，也沒有什麼戰鬥經驗。大戰當前，身體會發不自主地發抖也是情有可原。

「謝謝你，亞修，我已經沒事了。」

亞修不禁被賽樂絲的魄力震懾。

悠妮絲和亞修從剛纔就搭乘同一艘機龍。在見識到米拉貝勒的壯烈覺悟之後，悠妮絲同樣做出了悲愴的決定——她也要上戰場，親眼見證一切。

「呣～……」

忽然，只剩一隻眼睛的賽樂絲狠狠地瞪了亞修。

這回換露庫蕾齊亞威風凜凜地振臂高呼。

做爲廣場象徵的方尖柱也斷成兩截，如今面目全非。原本鋪設得又平整又漂亮的石塊地板也像遭到空襲一樣，呈現出破爛不堪的面貌。

長女梅林坐鎮的是北塔——俗稱「紅色之塔」。

「等一下！不必狠到砍掉對方的頭啦！」

心事被賽樂絲一語道破，亞修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看來亞修似乎把心事都寫在臉上，明顯到人家一眼即可看穿。

波爾丁的聲音自米拉貝勒的頂頭上空飄下。

亞修沒想到自己和悠妮絲會有這種形式的接觸，感到好不狼狽。

目送四名戰友啓程之後，亞修向自己擄獲的裝甲機龍說話。

「公主殿下！來接你的人到了哪！」

亞修也不管對方是帝國的皇女，忍不住出言吐了槽。

「…………」

◇

「……也太慘烈了。」

迅速掃視過聖拉法羅廣場的慘狀後，亞修一臉茫然。背後的悠妮絲更是嚇得甚至說不出話來。

「米拉貝勒小姐！」

亞修在廣場中央附近發現了米拉貝勒的身影。

「亞修！」

在葛廉身旁雙膝跪地的米拉貝勒也發現了亞修。

亞修以操縱桿進行細微的操作，一邊閃躲機龍的殘骸一邊前進。最後在米拉貝勒和葛廉的旁邊停了下來。

「公主殿下！幸好您沒事……！」

悠妮絲搶在亞修之前行動。只見她從機龍的背上摔了下來，衝到米拉貝勒的身旁。

「悠妮絲……你平安無事纔是最重要的。」

米拉貝勒輕輕地抱住悠妮絲，用溫柔的話語給予安慰。

悠妮絲大受感動，忍不住淚如泉湧地哭了出來。

一如要破壞兩人重逢的大好氣氛般，波爾丁開口了。

「唷！亞修·布雷克！」

那口氣就像在街頭碰見老朋友一樣。亞修只覺得他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裏。不過，波爾丁身上的鬥氣也讓他心生戰慄。

此外，深紅色的巴哈姆特也給人沉重的壓迫感，做爲波爾丁的專用機當之無愧。

順利拆除四座塔的炸彈之後，亞修必須和駕駛巴哈姆特的波爾丁決一死戰。

可是卻不能仰賴艾可的力量……

「你竟然沒有夾着尾巴逃走，我可以稱讚你一番。你能超越『本大爺的標準』到什麼地步呢？我實在太期待了！」

「你的標準如何不關我的事。我只知道我們所有人一定會同心協力，阻止你們的野心！」

「呵，對戰差不多要開始了。」

如果獲勝的是〈四玫瑰〉，那麼他就必須頂替落敗的選手上場戰鬥。

「亞修·布雷克……我這裏有件情報必須告訴你。阿布杜妮雅大人她……被擄走了。現在她人在敵方的旗艦……雷克斯·哥萊斯里面……」

「呼，會是哪一邊先分出勝負呢。」

半晌，機龍的雙眼——照明裝置啓動，在半空中同時投出四面虛擬螢幕。

「……！」

哪一場勝負會率先揭曉，現在還看不出來——無論如何，在分出勝負的瞬間，亞修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展開行動。

如果獲勝的是亞修的人馬，他就必須立刻帶米拉貝勒前去拆除炸彈。

亞修一臉嚴肅地點頭。

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的葛廉開口打岔：

「哼，你的口氣還挺大的。也難怪，好歹你也經歷過不少次出生入死的場面。不過，你能得到今天的地位，全是因爲有龍族在後面給你撐腰。你可別忘了『有龍族幫忙就算輸』這條遊戲規則喔？」

波爾丁話中有話似地發出嗤笑。不過那張愉快的表情所代表的含意是顯而易見的。

不，還是別去思考落敗的可能性吧——亞修念頭一轉心想。

“Prelude to Game～A.S.B.1366.05～"is closed.

——剩下的時間還有五十一分鐘。

「……嗯，我知道。」

西爾維亞和長女梅林在北塔，露庫蕾齊亞和次女曉梅在南塔，阿妮亞和四女真央在東塔，賽樂絲和三女蘭華在西塔——四組人馬已展開了對峙。

聽聞葛廉的報告，亞修訝異地倒抽了一口氣。

波爾丁眉開眼笑地喃喃自語後，手伸向了機龍的操縱面板。

現在只要全心全意相信西爾維亞她們就好。

亞修一如要對抗波爾丁的氣勢般，也提高了音量。

如果說葛廉是維若妮卡的右手，那麼阿布杜妮雅扮演的就是她的左手。很難相信像她武藝這麼高強的高手竟然會被敵方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