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被因禁的雅修莉
《星刻龍騎士》 · 瑞智士記 · 2.2萬 字
早上——男生宿舍阿波羅舍。
在奧斯卡的臥房裏,賽樂絲醒了。
燦爛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射入房內。
看來今天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這樣的天氣正適合五百年祭最終目的舉辦。
“……這一天終於到了嗎?”
賽樂絲懷着準備慷慨就義的將士激情,喃喃自語道。
她伸手摸索放在枕頭邊的眼罩,抓起來戴在左眼上。
拚命遮掩不想被他人看見的身體特徵——賽樂絲有種感覺,這就跟亞修用繃帶遮住〈星刻〉的行爲半斤八兩。
“愈想愈火大……”
發現自己跟亞修存在着共通點,讓賽樂絲氣憤地咂嘴。
爲什麼偏偏會選在今天早上發現這個芋實,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賽樂絲離開摺疊牀後,開始梳妝。
熟練地穿上漆黑的服裝,接着梳整銀髮綁成馬尾,賽樂絲風格的女僕妝就宣佈大功告成。
在鏡子前而檢查完裝扮後,賽樂絲走到了牀邊。
“……奧斯卡,我很感謝你。當你專屬女僕的日子其實過得還挺愉快的。即便我是奉那位大人的命令,纔會來當你的女僕的……”
躺在牀上的奧斯卡睡得十分香甜。平常小心翼翼地藏起來的乳房也像在主張解放感一樣,把睡衣撐得鼓鼓的。
賽樂絲怔怔地盯着奧斯卡的睡相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你是以女孩的身分被養育長大的話……想必早就有一堆宮廷裏的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吧。”
賽樂絲一邊嘰哩咕嚕地嘟囔,一邊幫奧斯卡調整睡衣。
“回想起來,你母親也真是殘忍。”
——咬咬……
只不過,娜比跟還在發育階段的艾可不一樣,已經是成熟的人人了。
賽樂絲離開房間來到走廊,把手伸到背後,安靜無聲地輕輕帶上了房門。
亞修的理智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娜比?你怎麼了?”
天花板上懸掛着一具鑲嵌有無數龍綺華晶的水晶燈。
“果然還是不行,娜比!雖然我也喜歡你,可是這種事是不能隨便做的!”
*
她走到井桌旁,拿起了桌上的筆。
“你、你這麼說……會讓我很爲難。”
“怎麼會?”
那是發生在初夏——在阿儂奴湖畔集訓時,亞修不顧一切想讓高文服從自己的駕馭時所發生的事。
或許是看出亞修的態度是認真的,娜比也突然露出嚴肅的神情。
“我記得那隻糞金龜是住在三樓……”
亞修忍不住大叫。
亞修一邊忍受娜比的愛撫,一邊努力擠出聲音回話。
亞修激動地挺起上半身坐直。
當時亞修身受重傷,幽體被娜比的力量傳送到這個房間來。
“你、你在亂講什麼啊!?”
亞修連忙別開眼睛,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狂跳,聲音之大連自己的耳朵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娜比不單只是動搖,她還整張臉漲得通紅,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那怎麼行!就算龍族認同,我也絕對不接受!”
只見她的右手輕輕撫弄着亞修的胸膛和側腹。
“其實艾可還挺努力的喔。雖然滿腹牢騷,可是她是真的有心想學會運用〈艾瓦隆手環〉。之所以這麼拚命,也是愛情的力量使然嗎?”
亞修不斷大聲喘氣,娜比也跟着慢慢感到興奮的樣子,開始籲出火熱的吐息。
“嗯……別咬啦,艾可……”
亞修看她看得出神,連眼皮都忘了眨。
此時,亞修的幽體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強大吸引力,瞬間把他從娜比的身上剝離開來。
娜比不只是兩邊的臉頰,連耳垂和脖子一帶都漲成了紅通通的一片。而且一改先前裸體不怕人看的豪放態度,遮遮掩掩似地在胸前交叉雙臂。話說到一半她便噤聲不語,忸忸怩怩的。
“你不會是覺得……這麼做等於是一種背叛艾可的行爲吧?”
大概是因爲決勝戰當前,艾可也開始緊張了吧。
很眼熟的光景。
室內中央則擺了一張有如古董的牀架,而亞修就躺在上頭。
“你做人真的太狡猾了。跟人家說這種話,我……”
“爲什麼?我本來就是依這樣的設定創造出來的存在,不會覺得空虛啊。這在龍族的歷史算是自然的常理。”
亞修受到快感刺激,情不白禁地弓起了身子。腦子還驀地閃過“乾脆任憑娜比擺佈,看她能引領我到什麼新境界去也不錯……”的念頭。
背起包包之後,賽樂絲朝樓梯走去。
亞修訝異地詢問後,娜比沒好氣似地把臉撇向一旁。
躺在被窩裏的亞修忽然被人輕咬耳垂,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以前我不是跟你說明過了嗎?未來艾可遲早會和我統合成一體,並且君臨龍族的頂點。只要從這角度思考,就不算是腳踏兩條船了。”
“呼、呼……”
“嗚……!我、我叫你住手……!”
“歡迎來到遺龍工房。我們已經很久沒以這個形式見面了呢。”
亞修慌張地轉頭往後面一瞧,發現牆上冒出了一個暗黑漩渦。
頭部的角就跟成龍一樣尖銳,而且身材修長苗條。
“你、你是怎麼了啊?”
“咦……?”
然後,娜比的脣瓣就這麼貼着亞修的肌膚滑動。絲絹般的長髮也配合娜比的動作,若有似無地搔弄着亞修的皮膚。
不過她說得也沒錯,一見面劈頭就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確實是沒什麼禮貌。亞修爲自己的失言反省。
可是艾可隨即又咬了過來。這次遭殃的地方是側腹。
“那、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啦……”
艾可已經很久沒有犯輕咬這個龍族的特殊習慣了。
轉眼間立場交換,變成亞修在上,娜比在下的姿勢。
一個嬌豔得令人心跳加速的聲音挑逗着亞修的耳膜。
幫奧斯卡蓋上毯子後,賽樂絲掉頭轉身。
然而下一秒,亞修卻恢復了理智。
鮮紅的眼眸品亮有光澤,上頭只倒映着亞修的身影。
“我不想失去娜比,一點也不想。”
“說到這個,修行還順利嗎?”
——咬!
地板是白黑兩色的方格花紋。
“娜比在我眼中,也是很重要的同伴。”
一張眼,亞修被眼前的畫面搞得狼狽無比。
玄關處放有一個鮮紅色的包包。那是賽樂絲昨晚偷偷準備好放在那裏的。包包上面有漆黑色的骷髏頭刺繡,深得賽樂絲的喜愛。
“嗚哇!現在是什麼情況啊!”(吐槽:偷情被發現的情況)
向來總是冷靜、站在超然立場的娜比,居然興奮了起來。
“呵呵。難得有機會單獨相處,我們就別聊那些沒有情趣的話題了。如果你有那個意思的話……要不要來點樂子?”
無論是泛銀光的粉紅色頭髮還是五官的輪廓,娜比都和艾可長得十分神似。
看到亞修如此狼狽,娜比晃動一雙豐滿的乳房,像是要撫平他的害臊似地。
不過鬧鐘還沒響,亞修希望可以再睡晚一點。
他抓住娜比兩邊的肩膀,把她推倒在牀。
“……可是這樣不會很空虛嗎?”
“哎,你還真冷淡。如果沒事,我就不能找你過來嗎?自從艾可得到龍之母贈予的〈艾瓦隆手環〉之後,我每天都陪她一起修行耶。你就稍微撫卹我的辛苦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嘛?”
雖然亞修試着想保持平常心詢問,問題是兩人現在可是全裸的狀態。
原本跨坐在亞修身上的娜比在他的身旁躺下。
“這怎麼可能!我不相信艾可的輕咬會讓人感覺這麼舒服……!”
“嘻嘻。這好像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像這樣捉弄你喔?”
他的嗓音就是會不受控制地拉得又高又尖。而且娜比全身只披了一條薄絹,下半身還透過那層薄布緊密地和亞修的腹部貼在一起。儘管亞修目前處於幽體的狀態,還是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娜比的柔軟觸感。
“娜比!?”
“娜比,你怎麼會把我傳送到這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等一下!那樣不妥吧!”
——嗚,狡猾的是你纔對吧!對男生露出那種嬌滴滴的表情,就算是我也快要忍不住踩過界線了……!
仔細一瞧,她那表情看起來像是有些在鬧彆扭一樣。
然而,這樣的反應絕非是拒絕亞修的意思。證據就是娜比三不五時就會偷看亞修,一如在期待他採取下一步行動似的。而且只要亞修一跟她四目相交,她就會馬上撇開臉,表情還更加羞怯。
娜比說着露出了微笑。
總是像小惡魔般,緊抓着主導權不放,老愛以調戲亞修爲樂的娜比,如今卻宛如含苞待放的少女般,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
“嘻嘻。你終於發現啦。”
這個事實更教亞修的心臟加速狂跳……
“放心,像這樣的肌膚接觸,總有一天也會化爲艾可白身的歷練唷。”
娜比微微將腦袋側向一旁,姿態嫵媚地伸出右手。
別看她這副年輕貌美的模樣,娜比其實是龍族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龍種記憶。亞修本身對此也僅有一知半解的認識,總之就當她是類似情報體本身產生的人格。
她用手託着臉頰,仔細窺看亞修的面孔。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性感魅力,儘管明知絕對不可以看,亞修的視線還是牢牢黏在娜比身上。
因爲全身一絲不掛的娜比竟然騎跨在亞修的身上。而且,連亞修也是光溜溜的。只有一條白色的薄絹蓋住下半身而已。
沒錯,艾可每次都不懂得節制力道,結果只是讓亞修痛不欲生。
亞修鍥而不捨地追問,娜比還是不肯回答。
娜比就像要仔細窺看亞修的面孔似地把臉湊近。
這是娜比第一次在亞修面前顯露出動搖的態度。
“嗚……!”
舒服到差點要同後弓起背部的快感竄遍了亞修全身。
娜比的溼潤雙脣突然吸住了亞修的頸子。
寫完道別的話語後,賽樂絲把筆放下,然後往門口走去。
牆上展示了形狀令人聯想到人體、甲冑還有城塞之類的裝飾品。
亞修翻了個身,順勢擺脫了艾可的糾纏。
亞修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
“難道這裏是……”
“這是……!”
娜比莉可從牀上起身,定睛直視暗黑漩渦。
如今掛在她臉上的,已是以往沉着的表情。
“有人正在設法硬要叫醒你的肉體。你還是早點回去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沒來得及聽完娜比的話,亞修的幽體已一經破吸進暗黑漩渦的裏面。
*
“——喂,糞金龜。”
一個尖銳的嗓音把亞修從睡夢中喚醒。
亞修頂着一顆昏昏沉沉、尚殘留有幾分睡意的腦袋。總覺得剛纔好像做了一場和娜比在打情罵俏的夢——
“嗚……拜託啦。再讓我睡一下……就好……”
亞修翻身換了個俯臥的姿勢。因爲覺得有點冷,所以伸手摸索毛毯。
可是東摸西摸就是找不到毛毯。不會是被艾可搶去獨佔了吧?
“嘖,你到底是要睡昏到什麼時候!”
突然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壓在背上。
“嗚哇!怎麼了!”
亞修這才終於完全清醒。
——對了,我本來是在遺龍工房和娜比在一起……
憶起娜比那豐滿性感的裸體,亞修忍不住臉紅心跳,不過馬上就恢復了理性。
對,亞修的幽體之所以會被強制送還,就是因爲有人硬是要叫醒亞修的肉體。
房裏固然光線昏暗,不過因爲有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緣故,所以還不至於一片漆黑。
“哼,少一副你跟奧斯卡很熟的樣子了。不過呢,奧斯卡確實是不喜歡耍卑鄙手段。”
不僅如此,那些人甚至帶着好色的眼光,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亞修,還格外興奮地吸着氣。
“囉哩囉嗦的吵死了,你這糞金龜。要是不肯乖乖配合的話……”
有一股怪力壓迫着背部。
從窗簾縫隙透入的陽光,隱隱約約照出了包包裏面的東西。
“麻煩到魯比尼亞湖。”
“喂!你……!那是……”
亞修趴在牀上驚愕不已。只見賽樂絲抄手抱胸,一腳狠狠地踩在自己的背上。
亞修一邊辯解,一邊迅速挺起身子坐直。
只見艾可抱着龍的布偶,露出香甜的睡臉沉浸在睡夢中。
亞修勉強向旁邊轉動脖子,朝窗戶的方向望去。
那是個繡上了骷髏頭圖案的紅色包包。
“……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了,把槍收起來吧。”
“痛痛痛痛痛……!”
爲什麼賽樂絲會入侵亞修的房間?是奧斯卡派來的嗎?不對,那不可能……亞修立刻放棄了這個可能性。
……以上就是亞修和奧斯卡約好的內容。明明還沒跟奧斯卡交手,憑什麼一定要配合男扮女裝?
亞修用手按着差點被人清早的冷風吹走的假髮。
“沒錯,這些是美女雅修莉的專用服裝。”
——我的天,拜託別用那眼神直盯着我看行不行啊……
一如馬伕行前的說明,街道都遭到了封鎖,龍車在沒有經過鋪整的崎嶇路面迂迴前進。四周不見任何通行的路人和往來車輛。
賽樂絲擅白採取了行動,與奧斯卡無關。
明明情勢危急攸關生死,艾可卻還在說夢話,無憂無慮地睡她的大頭覺。
“喂,你在看哪裏啊?我在這邊!”
不久,龍車駛離了市區,穿過城門。從這裏開始就算是市外了。
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
“嗚……”
不對,儘管賽樂絲主張這是她“獨斷”的行爲,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嗚哇!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啊!”
意外的是,賽樂絲沒有針對內褲被看見一事繼續窮追猛打,反倒打開了放在地上的包包。
被賽樂絲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亞修噤口不語。
賽樂絲和亞修搭進龍車後,馬伕發動了龍車。
“日前因爲五百年祭的影響,街道整天都被封鎖起來了。若客人執意出發,恐怕得繞上好大一圈的遠路……”
賽樂絲的眼神顯得無比認真。
“呼、呼……嗚呀嗚呀……”
“原來你連內褲也是黑色的啊……”
看樣子惡作劇的兇手似乎不是艾可。
“少囉嗦,快點把這些拿去換上。”
“嗚咪,看起來……好好喫喔。咪呀咪呀……”
耗費超過一小時的時間,亞修和賽樂絲終於抵達了魯比尼亞湖。
亞修有了不祥的預感。
說到魯比尼亞湖,這裏可是亞修因緣際會撞見奧斯卡祕密的命運場所。
亞修冷汗直流。
亞修頭一個想到的嫌疑犯,就是謝普隆王薩卡萊亞斯三世。
賽樂絲一邊舉步如飛地走在行人稀疏的大馬路上,一邊催促亞修。
最近亞修成了名聲響亮的知名人物。搶盡鋒頭的他,要是被發現一早跟賽樂絲一起走在外頭,任誰都會起疑吧。
喟然而嘆的同時,亞修領悟自己被迫變裝的理由。
“因爲這行動是我個人獨斷四決定。夠了,快點準備,否則的話——”
搞不好有幕後黑手在指使賽樂絲也說不定。
在痛罵聲的糾正下,亞修往另一邊轉頭一瞧〡
賽樂絲從包包裏而拿出來的,是女生的學院制服和一頂假長髮。
她高舉一條腿踩着亞修的背部不放。
亞修想從被窩一躍而起,卻事與願違,無法動彈。
賽樂絲語帶恐嚇地說道後,把手伸進了懷裏。
賽樂絲話說到一半,微微移動了槍口。
最後,賽樂絲來到龍車車站停下腳步。剛好有一輛龍車停在那兒。
相對的,假如亞修成了今天的贏家,那麼奧斯卡就不得再對艾可心懷歹念,也得放棄娶亞修當新娘的野心,還要撤銷對蕾貝卡的不當求婚。
眼罩女僕兇巴巴地回嘴後,更加不客氣地使力。壓在亞修背上的壓迫感愈來愈強。
“我先跟你聲明,我不是有心想看,是不小心看到的。”
“欸……賽樂絲。你帶我去魯比尼亞湖要幹什麼?”
亞修把視線從賽樂絲的胯下挪開後,低聲嘀咕:
“是艾可嗎!?”
“不介意的話,兩位小姐請上車吧。”
看清那個物體的真面目的瞬間,亞修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賽樂絲拿出來指着他的,是一把小型的魔導式手槍。設計上是利用龍綺華晶的能量來擊發子彈。
這也就是爲何賽樂絲要強迫亞修扮女裝。一旦假扮成女生後,除非碰上交情很好的熟人,否則幾乎不可能認得出他其實是亞修。
然後她取出一塊鋼鐵。
“拜、拜託你把腳拿開……真的快痛死我了!”
“無所謂。”
賽樂絲帶着打扮成女生的亞修,大搖大擺地從學院的正門離開。
亞修腦子一團混亂。
雖然在學院的校園裏移動時有碰上教職員和警衛以及在龍舍工作的龍丁,可是沒半個人對麥樂絲和亞修起疑。
儘管不排除賽樂絲可能是他的爪牙,但亞修念頭一轉,認爲當下的首要之務是保護艾可的安全。
“喂,走快點。”
*
槍口前方所瞄準的,是艾可天真無邪的睡相。
“又要逼我扮女裝嗎!爲什麼啊!”
那身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跟一般女僕服相比,裙子長度比較短。因此,從躺在牀上的亞修的角度來看,漆黑的內褲和蕾絲的裝飾全都一覽無遺。
賽樂絲撇起一邊的嘴角譏笑道:
“……你想用那種東西來逼迫我就範嗎?我不認爲你做這種事會讓奧斯卡高興。”
“……你說什麼?”
理所當然的,亞修所飼育的龍族艾可也將跟奧斯卡一起生活。
“不要強人所難了好嗎?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明明是女的,卻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
以及女性的內衣褲。
雖然還不至於有真正發飆起來的艾可那麼恐怖,不過感覺得出有經過相當紮實的鍛鍊。
……不過眼前更大的問題在於賽樂絲的姿勢。
亞修憤恨地咬牙切齒。
——覬覦艾可鮮血的老國王……
“那你是爲什麼……?j
“這、這些該不會是……”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啊哇!”
奧斯卡對於自己的實力抱持絕對的自信,不可能在決勝戰早上這個節骨眼使出什麼陰險的手段。
在忍受四輪車搖晃顛簸的同時,亞修開口向賽樂絲髮問:
倘若奧斯卡贏了今天的決勝戰,亞修就得男扮女裝當她的新娘。到時,亞修這一輩子就只能扮演名爲雅修莉·布雷克的女性了。
賽樂絲指定了目的地後,年老的馬伕一臉歉然地答腔:
“誰說你有問問題的權利了?還有,別忘了你現在是雅修莉。給我用有女人味的嗓音,像個淑女一樣說話。”
看起來身材纖瘦的賽樂絲沒想到腳力驚人。
“別怪我開槍打穿她的手腳了。”
亞修就這麼趴在牀上動彈不得。
“……算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
“哼。是男人就不要連這點皮肉痛也唉唉叫。”
亞修腦子裏不經意地浮現出奧斯卡的裸體,臉頰發燙。
賽樂絲髮出一聲怪叫後,趕忙把腳縮了回去,用雙手壓住裙襬。沒想到她這人似乎還滿容易害羞的。
馬伕收下賽樂絲支付的車資後,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兩名少女大清早跑來湖邊有什麼奇怪,就這麼驅車離去。
“唉,他怎麼都不懷疑一下啊……”
亞修目送了漸漸遠離視野的龍車,一邊唉聲嘆氣。
雖然魯比尼亞湖基本上算是做爲郊遊和垂釣之用的觀光勝地,不過現在氣氛寂寥冷清。畢竟時間還早,更何況今天又是五百年祭的最後一天。會在這種日子前來魯比尼亞湖觀光的人,一定是相當與衆不同的怪胎吧。
“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點走。”
“要我走,是要走去哪啊!你不會是想悠悠哉哉來這裏釣魚吧?’
“啥?我幹嘛沒事要跟你這臭小子釣魚?看,目的地就在那裏。”
有一破舊的獨棟房聳立在距離湖畔不遠的地方。
不對,感覺應該用廢墟來形容那房子比較恰當。模樣貌似一棟年代非常久遠的別墅。
“走了,我們要進去裏面啦,雅修莉。”
“慢着慢着,就算是廢墟也不能非法入侵吧!”
聽到亞修大喊,賽樂絲猛地轉過頭來,臉上掛着火冒三丈的表情。
“喂,糞金龜。你現在的身分是雅修莉。言行舉止給我像個女孩子點!”
賽樂絲咻地揮出右手,向上撩起啞修的裙子。
冷颼颼的寒風頓時灌進下半身。
“哇哇!”
亞修反射性地壓住了裙子。兩腿不由自主地一夾,變成內八字的姿勢。
亞修羞得滿臉通紅。其實他連內衣褲都被迫換上女生穿的,他打死也不願露出來給別人看到。
“哼。動作還挺可愛的嘛,這樣纔有雅修莉的樣子。”
賽樂絲露出賊笑後,穿過了生鏽的大門。
那口吻一點都不像平常的賽樂絲,十分溫柔。
兩人聊着沒營養的內容,踏進了屋內。
不僅如此,她那溫熱的舌頭還強行突破脣縫,鑽進了亞修的口腔。
意識變得朦朧,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會睡着。
“喂,賽樂絲……拜託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在對抗什麼……?”
亞修開口抱怨,不過賽樂絲趁着他低頭把掀起來的裙子拉回去時,像頭母花豹一樣撲了上來。而且用雙手把亞修的臉緊緊夾住。
“可、可愛——?”
“怪了。既然謝普隆王的目標是艾可的鮮血,你又答應爲虎作倀……但爲什麼要挾持我?照理說要挾持,也是選擇艾可纔對吧?還是說,你的目的是爲了先拆散我和艾可!?”
“喂……爲什麼你會有那種道具?”
亞修之所以對賽樂絲唯命是從,純粹只是爲了保障艾可的人身安全。既然已經來到離學院這麼遠的地方,當初的目的可以算是達成了。
“現在的我比較適合穿這套醜陋的衣服……”
賽樂絲的右手不知何時握着一罐小瓶子。
房間裏只擺設了讀書用的小型書桌和書架,以及一張臥牀。窗戶被木板釘死,唯一的光源只有懸掛在天花阪上的龍華燈。
沿着長滿蜘蛛網的走廊走到盡頭後,賽樂絲選了其中一間客房。
效果不至於會對性命造成危害,不過應該可以讓他睡個半天才是。
陰沉地嘟嚷道後,賽樂絲又撲到了亞修身上。
那背影感覺好落寞啊……亞修心想。
賽樂絲忽然垂低了頭,用悶悶不樂的聲音回答。
亞修訝異得傻了眼,不禁咕嘟一聲把滿嘴的液體都吞進了肚裏。
“放心吧,這只是安眠藥。”
“呃……賽樂絲,你真的要這麼做嗎?聖騎武鬥會的決勝戰是總結五百年祭的最大活動。奧斯卡嘴巴沒說,不過她應該很期待今天的比賽吧?我不認爲她會因爲不戰而勝感到高興。”
“自從認識你後,奧斯卡那傢伙變得莫名有活力。教我忍不住都忌妒起來了……所以我纔不想讓你送命。”
“賽樂絲,老實告訴我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留下這句話後,賽樂絲“嘖”地咂嘴。
“賽樂……絲……?”
如冰河般冷峻的賽樂絲神色一變,倏然化爲一座活火山,激動地怒吼。
賽樂絲就像在遷怒似地一腳踢開地上的包包。
很遺憾,亞修纔剛開口便一下子被打斷。
“哼,連睡臉都像個美妙女……”
安眠藥效果超羣,亞修睡得不醒人事。
“我說,賽樂絲。差不多可以把你的目的告訴——”
她那嬌滴滴的反應固然令人感覺新鮮,亞修還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賽樂絲面紅耳赤。
亞修這才理解那突如其來的吻的意義。
“你說什麼……?”
“…………”
賽樂絲一打開房門,龍媒魔法的機關便白動發動,把室內照得通亮。看來建築物本身雖然荒廢了,可是龍華燈的機能尚能正常運作的樣子。
半晌,賽樂絲緩緩地移開了嘴。只見兩人的嘴牽起了一條由唾液所連成的絲線,但不一會兒就斷了。
——她把我帶到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來是想幹嘛……?
“聽好了,雅修莉。別管競技場發生的事情,你只要待在這裏就能保障你的安全。今天一整天你都乖乖給我待在這兒。”
賽樂絲背對着亞修喃喃說道:
她一邊自嘲似地說道,一邊披上長袍,連頭也蓋住。
“我現在的行動,全是爲了那位大人。”
“我終究是〈冥星石之子〉的末裔……從最初就沒有陪你成就霸道的資格啊,奧斯卡。”
還等不及賽樂絲回答,亞修的意識已被吸進了深邃的黑暗裏。
“你不需要懂。”
彷彿只要稍一鬆懈,轉眼就會墜入睡夢中似的。
“那種事情我比誰都還要清楚!”
“嗯……!”
那是既甜美,又帶有一絲危險味道的舌吻。
賽樂絲的吐息吹在皮膚上,使亞修的心跳噗通噗通地加速了。
所以說,現在正是從賽樂絲口中間出她真正目的的大好時機。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賽樂絲真的很關心奧斯卡……——想到這裏,亞修白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平心而論,你這臭小子……根本是個看了教人火大的超級美少女。”
基本上,廢墟的入口是有上鎖的,不過賽樂絲從紅色的包包拿出一把撬鎖工具,輕輕鬆鬆地打開了門鎖。
“這、這是……怎麼……?我的頭…………好暈……”
“你這男的竟然長得比我還漂亮,真是莫名其妙。”
不對,倒下來的是亞修。一如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般,亞修癱軟無力地倒在臥牀上。
亞修只好試着換個方式詢問:
“嗚哇!”
說罷,賽樂絲終於放開了亞修。明明個性像個火爆浪子,可是那個意志消沉的模樣卻又充滿少女情懷,亞修不禁覺得好氣又好笑。
意識就像陷入泥濘一樣沉重。
此乃運用拉佛家代代相傳的藥草學所製作而成的超強力藥物。
“我討厭這種女僕!”
還有淡淡的薄荷清香。
即便如此,亞修還是咬緊牙關,勉強保住意識。
下個瞬間,亞修渾身假住了。
賽樂絲沒有回答。只是悶不吭聲地瞪視着亞修。
“……每次和你說話,我情緒就會失控。閒聊到此爲止。”
“喂,雅修莉。”
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發生什麼事,請你不要放棄奧斯卡這個朋友。”
賽樂絲冷冷地嘟囔道後,這纔回想起和亞修四脣相貼的感覺,整張臉瞬間刷紅。
艾可現在完全處於狀況外,還悠悠哉哉地呼呼大睡中。
賽樂絲不發一語地背過身子。
“你、你做什麼啊!”
會是賽樂絲的唾液嗎?
但賽樂絲對亞修的質問避而不談。
那隻清澈的獨眼目不轉睛地逼視着亞修。
假如有其他共犯幫助賽樂絲,那艾可就危險了。
賽樂絲的脣封住了亞修的嘴。
龍華燈的光線清楚地照出白瓷般的肌膚。
賽樂絲放開亞修的身體後,撇頭面向一旁。
賽樂絲脫下女僕服,露出洋娃娃般的裸體。
“你所謂的大人……指的莫非是謝普隆王嗎?”
經她這麼一踢,放在書包裏的漆黑布塊從包包裏面掉了出來。那是一件皺巴巴的長袍。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魔法師所穿的服裝。
“你想做什麼?”
就在此時,亞修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整個世界在尺旋地轉。
“爲什麼要這麼做……賽樂絲?你對我……我不懂…………”
亞修雖試圖抵抗,無奈兩邊的臉頰被賽樂絲的雙手夾得緊緊的。
亞修打起了寒顫。
銀色的馬尾隨之搖晃擺動。
宛如精緻玩偶般的五官和黑色皮革的眼罩。
被那冰冷的掌心摸到後,亞修直打哆嗦。
“不、不是的!我是爲了用省事的方法快點讓他吞藥,逼不得已才……這裏又沒其他人,我是在跟誰解釋啊!”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
偏偏,亞修這時已經忍到了極限。
遭攻其不備的亞修,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推倒在牀上。
那張牀的牀墊不僅毀損得相當嚴重,還有一股黴臭味。
有股嚐起來像胡椒薄荷的味道逐漸在口中擴散開來。
“廢話,每個女僕都會把這東西帶在身邊。”
“怎麼會呢,賽樂絲你長得比我可愛多了吧?”
因爲賽樂絲把包包放在腳邊後,無預警地推倒了亞修。
最後,賽樂絲從書包裏面拿出了面具。
賽樂絲貌似不甘心地顰眉蹙額,接着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副光滑的白色而具。
因爲完全沒有裝飾性,所以反倒散發出一種陰森駭人的惡魔般的氣息。
戴上面具後,賽樂絲轉頭面向亞修的睡臉,喃喃白語道:
“糞金龜——不對,亞修·布雷克。就算奧斯卡被人當成叛賊遭到通緝……請你也一定要相信她啊。”
*
‘——喂,亞修!你在幹什麼!再怎麼愛賴牀也該適可而上!’
緊接在斥責聲之後響起的,是咚咚作響的敲打房門的聲響。
就連很難被吵醒的艾可也受不了那個噪音了。
“嗚咪……在吵什麼啊……?”
艾可一邊搓揉睡眼一邊嘀咕。從那聲音和口吻聽來,敲門的人應該是西爾維亞。
“嗯……亞修……你怎麼還不去應門啊?西爾維亞在找你……”
半天沒聽到亞修的回應。艾可感覺不可思議,往旁邊伸手一摸。手指頭摸到的只有留在牀上的銀表的冰涼觸感。
“亞修!?”
艾可驚覺大事不妙,頓時睡意全消。她跳下牀,環視整個房間。但四處不見亞修的蹤影。
‘亞修!現在是什麼情況!回答我!開會的時間已經過很久了!’
門外叉響起西爾維亞的聲音。
‘亞修大人,你身體不舒服嗎?’
這個聽似忐忑不安的聲音是潔西卡。
‘集合時間早就過了。遲到……實在不像亞修的作風。’
隱約可以聽見的則是露卡的聲音。
‘亞修不是什麼個性散漫的人。不可能會在這麼重要的大日子睡過頭……’
蕾貝卡從制服口袋掏出銀表確認時間。
說完,奧斯卡拿出了一張筆記用紙。蕾貝卡接過紙張,默默不語地閱覽上頭的文字。
艾可抱着找救兵幫忙的心情打開了房門。
突然,西爾維亞向前走出了一步。
“唔……”
艾可被三人壓倒在地上狼狽掙扎。只有蕾貝卡還泰然自若地站得好好的。
“我信任亞修,他一定會在決勝戰開打前回來的。而且亞修是個行事正派的男人。一旦因爲個人因素造成對手困擾,他很可能會因爲慚愧內疚而發揮不了實力。”
“唔。房裏有脫下來的睡衣和被遺留下來的制服。而且衣櫃裏的便服一件也沒少。另外,賽樂絲也在同一時間失蹤。在此可以認定兩人的失蹤不可能完全無關。單就那張留言的內容來看,賽樂絲應該是下了相當大的決心。”
“用、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啦!”
只要把事情交給如此堅強可靠的學生會長處理,相信她一定能帶領自己解決疑難雜症的。
“亞修的制服還留在這個房間裏——這表示他不是爲了開會而出門的。”
“艾可!亞修人呢?他還在睡覺嗎?”
見蕾貝卡態度冷靜,艾可彷彿有種得救了的感覺。
“……‘不需要原諒我’?這是什麼意思?”
“會長。我上午要在第七龍舍閉關,和蘭斯洛特一起相處,爲聖騎武鬥會做準備。因此不克參加搜索亞修的行動,可以嗎?”
蕾貝卡瞄了那套男生制服一眼,困惑地抄手盤胸。
艾可的內心越發感到不安。
“唔。事情確實不太對……”
“奧斯卡先生,恕我不諱言直說了。今天下午就是聖騎武鬥會的決勝戰了。即便賽樂絲失蹤,那也絕不構成退出比賽的理由。當天做好的約定當然要照常算數。”
“嗯,沒關係。雖然學生會的工作堆積如山,但西爾維亞你只要專心爲決勝戰做準備即可。”
其實艾可非常喜歡兩人的制服像是相依偎似地掛在一起的畫面。
“現在我可以確定,賽樂絲逼亞修男扮女裝,然後把他帶走了。”
蕾貝卡環抱雙臂,以客觀的態度表示了意見,
潔西卡擠進艾可和西爾維亞之間打岔。
仔細一瞧,西爾維亞的拳頭不斷地在發抖。
“說得也是,來歸納結論吧。亞修究竟做什麼樣的打扮出門……我們剛纔一直繞着這個問題打轉——不過,既然知道亞修的消失跟賽樂絲有關,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會不會是在洗手間?”
蕾貝卡面露會心一笑後,把手放在艾可的頭上。
儘管奧斯卡一如既往身穿經過獨白改良的制服,可是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貴公子。研判應該是纔剛起牀沒多久。
牆上掛着亞修和艾可的制服。
蕾貝卡的視線飄向了牆壁。
“——怎麼會這樣!”
西爾維亞轉頭面向蕾貝卡後,神情嚴肅地表示。
“會長?你從這點情報看出了什麼端倪嗎?”
西爾維亞用像是在盤問的口吻問道。
西爾維亞毫不戀棧地準備轉過身子。
“我也不知道啊!我醒來時,亞修早已不知跑哪裏去了……”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艾可?”
“你說什麼!”
上午九點,長距離騎龍特跑的決勝戰準時開始了。
蕾貝卡說的確實有理。
西爾維亞愣愣地注視蕾貝卡。
“怎麼這樣……”
“你們有沒有看見賽樂絲?”
艾可從西爾維亞那誠摯的眼神發現了一件事……
在門口抖着肩膀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速之客,竟是奧斯卡。
“感激不盡,會長。那麼我先告退了。”
“我和高文一起……搜索宿舍外面。”
奧斯卡不發一語。
“不,那不可能。”
艾可連忙抓住了她的胳臂。
西爾維亞向氣得語無倫次的艾可眯起了眼晴。
至於這個聽似冷靜的聲音,則是蕾貝卡。
艾可心急如焚,忍不住抱怨着。
“喂喂喂,你們這兩個思春期少女是在反應什麼?”
“你不要這麼天真了,艾可。”
這時,有人一邊口氣粗暴地嚷嚷一邊衝進房內,艾可嚇得肩膀一震。
潔西卡發足狂奔。
蕾貝卡面露苦笑,要艾可和西爾維亞正經一點。
身爲亞修的決勝戰對手,西爾維亞打定主意要盡當下的自己所能盡到的最大心力——這就是她的決定。
“體溫……!”
“等一下……!”
競技場的觀衆席不僅大爆滿,站着觀賽的觀衆也有不斷增加的趨勢。
“你先冷靜下來,奧斯卡。賽樂絲出了什麼事?”
蕾貝卡始終保持冷靜的態度,向奧斯卡看去。
艾可突然靈機一動,跑去調查衣櫃。她逐一檢查亞修的便服,可是愈查愈發現事有蹊蹺。
他在慌慌張張什麼啊……?艾可驚訝地心想。
“我們來亞修房間已經有十五分鐘之久了。上洗手間十五分鐘,也未免太久了吧。所以說,他應該是在餐廳或浴室……”
“找出亞修是你的工作。你務必要將他平安帶回。”
蕾貝卡單膝跪地,檢查亞修的睡衣。
其實,她應該也很想一起搜索亞修的下落吧。
“換言之,亞修的衣服都在房裏一件也沒少嗎……?”
“到頭來,賽樂絲還是拉佛家的人嗎?莫非她是爲了完成國王的欽命,先把亞修和艾可拆散了開來……?”
“慢着!西爾維亞,你打算丟下亞修不管,專心準備自己的比賽?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這麼冷酷無情的女人!”
艾可納悶地間道,就在這時——
西爾維亞百思不解地歪起腦袋。
“唔。雖然不明顯,可是依稀還殘留有體溫。”
“……好奇怪。亞修那傢伙到底是穿什麼衣服出門的?”
“賽樂絲留下這張留言後就消失不見了!”
艾可頓時漲紅了臉,氣呼呼地把頭別向一旁。
“——喂,你們幾個!”
蕾貝卡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說道。
如果是要去和學生會開會,亞修照理說應該要換上制服。
西爾維亞把手放在艾可的肩膀後,露出了溫柔的目光。
“是亞修的睡衣沒錯。”
“啊——!你講得太囉唆了啦!快點說結論!”
蕾貝卡導出結論的同時,奧斯特當場四肢發軟,整個人跪趴在地上。
因爲蕾貝卡看了老半天,遲遲沒開口發表意見,艾可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從旁探頭一探究竟。紙上只輕描淡寫地寫了一句話。
西爾維亞詢問後,艾可從衣櫃探出臉。
奧斯卡一如在唸咒般,口中唸唸有詞。因爲她的音量極小,以致艾可沒有聽見。
艾可心頭一驚,忍不住叫出聲來。
“艾可,這是亞修的睡衣嗎?”
但那並非眼下的西爾維亞的份內工作。
蕾貝卡盤着胳臂,而色凝重地沉思。
“聖騎武鬥會乃是我國引以爲傲的究極騎龍競技。既然今天我以騎士國第四王女的身分出賽,自然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要是打得太難堪的話,名聲遺臭萬年也不是沒可能的。”
潔西卡出發後,露卡也緊接着一溜煙跑走。
“總之我先調查房間內部看看。打擾了,艾可。”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門一開,西爾維亞、潔西卡、露卡三人接連跌進了房內。
“總而言之,應該可以肯定亞修是換衣服出門了。不過若真是如此,那反而有可疑之處……”
*
“爲求慎重起見,我去搜索宿舍!”
貴賓專用的貴賓席就位在觀衆席的其中一角。直到昨天爲止,貴賓席還騰出了不少空位一今早則呈現座無虛席的盛況。
轉頭看旁邊的西爾維亞,她也一樣滿臉通紅。
謝普隆王薩卡萊亞斯三世泰然白若地坐在貴賓席正中央的位置。以第一王妃爲首的“王妃團”也列席其中,整個會場唯獨老國王的四周看起來宛如異次元空間似的。
“那就是謝普隆王啊。竟、竟然獨自一人坐擁那麼多妻妾……也未免太寡廉鮮恥了吧!”
坐在聖龍布里基德的頭上,飛行在競技場上空一百公尺處的艾可,一下子就滿肚子火。
另一方面,艾可先前謁見過的騎士王奧華德雖然也現身在貴賓席,可是和來自謝普隆王國的王公貴族相比,顯得非常窮酸。
跟難登大雅之堂的奧華德相反,米拉貝勒第三王女就好似一顆鑽石般,散發出耀眼璀璨的光芒。雖然她對比賽內容不感興趣,兀白默默不語地在讀書,可是就連那再平常也不過的翻書動作都深深吸引了旁人的日光。恰如她的別稱〈銀光賢仕女〉之名,彷彿身後籠罩着白銀的聖光般。
另外,可見卡珊卓拉第二王女姿態悠然地坐在騎士王的左邊。以存在感而言,她和米拉貝勒構成了左右雙璧。不過,一如〈魔性妖花〉的別名所示,她的美貌帶有妖媚冶豔的氣質,和米拉貝勒是完全相反的典型。看到卡珊卓拉的身影,艾可莫名感到害怕。
照理而言,第一王女也必須出席,可是維若妮卡忙着在會場內巡邏戒備,似乎從來不曾到貴賓席露面的樣子。
“……現在不是四處閒晃的時候。我得找到亞修纔行!”
艾可感覺自己有任務在身,駕着布里基德高速升空。
“唉……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娜比的力量,那女的卻偏偏……!”
艾可想到不久之前所發生的事,就氣得七竅生煙。
——那是幾小時前的事情了。
艾可前往遺龍工房試圖尋求娜比的協助。
本來她也不希望仰賴娜比的力量,但現在事態緊迫刻不容緩。
然而,娜比卻坐在那張她慣坐的椅子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無論艾可說什麼,她都聽得心不在焉。而且臉頰還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紅通通的,非常奇怪。
艾可猜不出娜比發生了什麼事。
龍種的記憶又不可能感冒發燒……
“結果,亞修搜索隊的成員只有我跟你兩個了。看你表現了喔。”
“咕喔喔喔喔喔喔!”
布里基德情緒高昂地回應了艾可。
這隻手環不單只是控制艾可龍化的裝置。
艾可齜牙咧嘴地勃然大怒,但崔斯坦早已載着奧斯卡飛上了天空。
竟然會忘記隨身攜帶龍騎士之證的銀表,也太沒出息了吧……
“以龍種的記憶之姿誕生,教導未成熟的艾可,然後在遙遠的未來我將和成熟長大的艾可結爲一體,做爲她的知識資料庫繼續運作下去。雖然我的‘自我’會就此消失,可是以前我從來不對自己的命運抱有疑問。只不過……”
“加油,亞修……!”
決勝戰預計在下午一點開打。
*
她用力握緊亞修伸長的手。
“呵呵。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適合男扮女裝,簡直要跌破我的眼鏡了。”
儘管意識迷濛,不過亞修主觀地認定那是艾可的頭髮。
“唉……結果還是不行。”
突如其來現身的貴公子,直直地站在聖龍崔斯坦的頭上。
——距離時間截止,還有四個小時。
可是——星精路的影像才延展到一半,就突然消失了。
絢麗的洋裝裙襬在荒廢的房間飄搖。
“嗚……”
“哦,畫得還挺不賴的嘛。如實重現了雅修莉的魅力。”
奧斯卡拉開嗓門,向衆人高高舉起了雅修莉的肖像畫。
奧斯卡不愧是英俊貌美的貴公子,就連走出校園來到學院都市似乎也同樣大受歡迎的樣子。不過才一轉眼,崔斯坦的四周就被一羣年輕女性包圍。
娜比闔上了眼睛,噙在眼眶裏的淚珠沿着臉頰滾落。
在這瞬間,亞修的嘴脣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娜比感到喫驚。
被攻其不備的艾可慌忙轉頭向旁邊一看。
娜比回想了今早在遺龍工房和亞修見面的事。
娜比在牀緣坐下後,把亞修的頭抱了過來。因爲難得看他戴假髮,所以娜比繼續讓他戴着,沒有拿下。
戴在右手腕的〈艾瓦隆手環〉慢慢產生共鳴。
或許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抱着如此殷切的心情爲人打氣的經驗。
娜比一邊撫摸亞修的睡臉,一邊苦笑。
——嗡……
“你真的教人又愛又恨呢,竟然讓龍種的記憶產生這種心情。結果,居然導致我狠下心拒絕幫忙艾可……”
奧斯卡的作戰嚴格說來並不算差。
“咦……?”
下個瞬間,圖畫紙被從旁邊冒出來的手給一把奪走了。
——這樣不會寂寞嗎?
“我最後還是許下了希望能永遠陪伴在你的身旁的願望——”
話雖如此,今天的娜比說什麼就是剋制不住變出肉體現身的衝動。
命令布里基德停在學院都市的中央地點——學院校舍的正上空後,艾可開始集中精神。
娜比已經分析過賽樂絲所調製出來的安眠藥。因爲藥效不會對人體造成危害,所以娜比本打算和亞修在此獨處,直到艾可找到這裏來爲止。
她把意識全都集中在連結兩人的星精路上頭。
雖然心中存有很多疑慮,但有人願意幫忙,艾可張開雙臂歡迎都來不及了。畢竟現在的她極缺人手幫忙。
看來他應該是在拚命抵抗安眠藥的藥效。
所以他喊了艾可的名字。
“奧斯卡!?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她隱瞞情報不告訴艾可,隻身出現在亞修的身旁。
娜比感到驚歎。看來艾瓦隆的騎士並非徒負虛名。
“沒辦法,我們在此分開行動吧。艾可,你繼續打聽情報,我一個一個去亞修可能會前往的地點巡視。”
娜比在亞修的耳畔輕聲打氣。
她把整張臉埋進了布里基德的柔軟皮毛裏。
“不會吧……!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醒來?”
根據使用方式的不同,應該可以發揮出各式各樣的效果。
透明的液體依稀沾溼了亞修的額頭。
在娜比的嚴格指導下,艾可漸漸發現了這隻手環的特性。
她完全沒考慮到亞修能自行醒來的可能。
亞修的眉毛頻頻顫抖,額頭上浮現豆子般大小的汗珠。
艾可無意識地從懷裏掏出了銀表。
假造的心臟開始“噗通噗通……”地加速狂跳。
她前去拜託美術老師替亞修——不,是替雅修莉畫了一張肖像畫。而且畫得十分栩栩如生。
只見他苦悶掙扎,朝着虛空伸長手,不停做出像要抓住救命繩索的動作。
*
人潮散去後,艾可大失所望地垂低了脖子。
很可能是艾可的祖先——歷代的艾瓦隆聖龍皇把剩餘魔力儲存在裏面之故。
“嗚!愈看愈覺得像個人美人……!”
顫抖的嘴脣說出了兩個字。
“既然這樣,只好四處打聽了。”
“我想的果然沒錯,亞修少了我就會變得很沒用呢!”
“……竟然認錯女人的長相,你也太失禮了。”
“好吧。我會以中央廣場爲據點,你有任何消息要馬上告訴我喔。”
“這一切都是爲了我未來的妻子雅修莉,我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畢竟奴僕闖禍,主人連帶有責任。”
但缺點就是隻能吸引到年輕女性。而且大家慢慢對奧斯卡跟失蹤的女學生之間究竟有何關係感到起疑,最後變成了對奧斯卡的質詢時間。情況變成這樣,反而落得沒空找亞修的下場。
感覺上,它在將來除了扮演龍化或人化的切換開關以外,還具備了其他特別的機能。
這瞬間,娜比明白自己比不上艾可的事實,落寞地笑了。
實際上,艾可以前遭安潔拉綁架時,亞修就是透過〈星刻〉找出艾可的下落的。不過,似乎沒辦法反過來山帕爾透過星精路尋找飼主。但也不排除是因爲艾可尚未成熟的可能。
不久,亞修隱隱睜開了眼簾。
兩人目標中央廣場,駕着聖龍在空中滑翔。
——娜比在我眼中,也是很重要的同伴。
“嗚……嗚嗚……”
“……沒想到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兩頭聖龍隨着地鳴降落的同時,中央廣場先是一陣譁然,馬上被女性的尖叫聲淹沒。
終歸而言,騎士和龍最好還是如膠似漆地待在一起——結論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瞭解了。”
“你說誰是你老婆啊~~~~~~~~~~~~~~~~~~~~~~~~~~~~!”
粉紅帶銀的光芒在朦朧模糊的視野裏閃爍。
“唉……結果連個目擊證言都沒打聽到。”
肉體對生爲超高度情報體的娜比而言,乃是非必要之物。
艾可眼睛半眯,朝奧斯卡用力瞪去,只見奧斯卡露出了看似落寞的笑容。
當娜比身影映入眼底時,亞修呼喚的是艾可的名字。
飼主可以透過解放〈星刻〉力量的方式來找出失散的帕爾。
娜比裝出冷靜的口吻喃喃自語,專心凝視着亞修的睡臉,身體慢慢變得火燙了起來。
——那怎麼行!就算龍族認同,我也絕對不接受!
魯比尼亞湖畔的廢墟——娜比出現在被下藥而昏睡不醒的亞修身旁。
“那,我們先到中央廣場打聽目擊證言吧!”
——我不想失去娜比,一點也不想。
艾可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艾可沮喪地垮下肩膀。
“艾可……?”
“是這樣的,我們現在正在找人。要找的對象是圖上這個學生——”
“好強韌的意志力……”
現在星精路一如大樹的複雜樹眼般投影在艾可的腦海中。
“只要循着星精路的流向追跡,應該能找到亞修的〈星刻〉纔是——”
娜比自我解嘲似地喃喃白語道。這副用魔法構築而成的肉體,跟龍之母現身時一樣,以相同的原理存在於世上。
這陣子,艾可總是被日漸變得有男子氣概的亞修牽着鼻子走,已經很久沒有回味這種當飼主的感覺了。
艾可有些不甘心地盯着肖像畫猛瞧。
艾可瞭解這隻手環蘊藏着龐大的魔力。
然而應答的,卻是一個像在騷癢耳垂般的成熟嗓音。
這是蕾貝卡剛纔專程幫艾可準備好的。
等眼睛合焦之後,亞修一臉狼狽。
“娜比!?對、對不起!看到頭髮的顏色,我還以爲是艾可……”
“我沒有生氣啦。反正我的長相原本就是預測艾可長大成人後的樣子設定的。因爲純粹只
是預測,所以不保證她一定會長得跟我一樣就是了。”
“娜比會在這,表示我又跑到遺龍工房來囉……可惡,賽樂絲那傢伙竟餵我喫了那種藥!好痛好痛……”
亞修一開口咒罵,忽然感覺頭痛。忍不住用手指按着太陽穴。
“這裏不是遺龍工房,是現實世界。”
“咦?不然娜比你現在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亞修感到迷惑不解。
以前娜比曾有一次現身在現實世界。
那時她是附身在艾可身上。
不過現在的娜比卻擁有跟在遺龍工房見面時一樣的容貌。
姑且撇開那個不提,亞修發現自己的頭枕在娜比的膝蓋上,連忙一躍而起。
“好痛啊——!”
又犯頭痛的亞修痛苦地整張臉皺成一團。四肢到現在還感到麻痹。
他好不容易爬了起來,但沒多久,上半身馬上又搖擺不定地晃動。
“不可以逞強,乖乖躺好。”
娜比就像個慈祥的母親般,將亞修的頭抱向自己的胸口。
亞修的臉埋進了豐滿乳房中間的那道鴻溝裏。
那個柔軟和溫度,就跟在遺龍工房和娜比有肌膚之親時感受到的一樣。
“咦……?”
“呃,就算她贏了也沒用啊。如果回不了學院,最後還是算我不戰而敗。這下可糟了。”
雖然娜比大腿的觸感一度令亞修心頭小鹿亂撞,不過他隨即恢復了理智。
“別、別以爲我會跟你道謝了!”
宣告下午一點的鐘聲響徹了蒼穹。
奇異的能量在身體四周循環。裙襬一直飄來飄去的,讓他覺得非常彆扭不白在。
“感謝你了,娜比!”
娜比就像在搖籃曲一樣,偎在亞修的耳畔喁喁細語:
“我以亞修·布雷克之名命令。聽令我的召喚吧——”
“全名?只叫‘艾可’不行嗎?”
艾可產下的龍綺華晶。
設計也是以白銀色爲基調,氣質典雅脫俗。=
“娜比!告訴我現在幾點了!我得快點趕回學院參加決勝戰纔行!”
不僅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從她的一舉一動還感受得到不自然的感覺。
“不過,在那之前——”
兩人面對面站在房間中央。
“呼……我果然還是敵不過那孩子。”
然而聖星石發出的光卻逐漸消退,最後完全沉寂了下來。
娜比搖頭嘆氣似地向亞修聳起了肩膀。
“艾可·潘德拉崗·奧羅拉·庫里斯塔·蕾拉·安赫爾斯伊利亞羅蘭斯·利利亞奴·妙麗爾·屋大維·羅貝爾提涅·德拉·羅薩·羅斯佩蘭斯·班·孔波斯特拉·多·艾瓦隆!”
“謝謝你,娜比。那我們開始吧。”
“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以亞修布雷克之名命令。聽令我的召喚吧,艾可!”
照理說凡是跟龍族有關的大小事,她通通了若指掌纔對……!
“嗚……就算會遲到,我還是非去不可。說什麼也不能讓蕾貝卡同學嘔心瀝血籌備好的五百年祭功敗垂成!”
站在崔斯坦頭部的,則是奧斯卡。
“哈哈,你這人還真不坦率。重點是,我和亞修都不戰而敗的話,優勝就落到西爾維亞殿下的手中了。我記得她獲得傻勝的獎賞好像是跟亞修訂婚不是嗎?”
“討厭!亞修那小子,到底跑哪裏去了啦!沒記錯的話,遲到就喪失參賽資格了吧?所以說亞修不戰而敗?……這不就表示,亞修必須扮成女人跟奧斯卡結婚了嗎!”
“又、又不是什麼值得感激的事……!”
“話是這樣沒錯……”
手指碰到的是——連亞修本人都忘記自己帶在身上的物體。
站到至今仍目瞪口呆的娜比面前後,亞修把手伸進了懷裏。
因爲全校師生部前往了競技場,所以校園顯鮮冷冷清清。
“這是我給你的特別服務。第一次召喚帕爾卻穿女裝,一點都不帥氣吧?”
亞修赫然想起。
“放棄吧。就算你硬拖着這副身子參加比賽,恐怕連布里基德都騎不好吧。順帶一提,現在的時間是十二點五十九分了。”
艾可駕着布里基德降落在校禽屋頂後,俯瞰眼下的校園。
啞修面無血色。多希望娜比是在跟自己開玩笑。遲到的選手會被當場宣判失去比賽資格。可是現在離開賽只剩一分鐘了……!
亞修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
娜比是龍種的記憶。
亞修臉色蒼白。
娜比像是死了心似地露出了苦笑。
艾可感覺就好似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般。想不到西爾維亞這下成了她最大的阻礙,這是艾可始料未及的情況——
亞修抱頭苦惱。
“——用不着擔心那個問題啦。”
“你快點把她召喚過來吧。”
娜比面露苦笑,那表情就像看着沒出息的兒子的母親一樣。
這當然是他第一次召喚帕爾的經驗。
“我求求你,亞修。忘記比賽的事,現在只看我一個人就好——”
娜比倏然把臉轉向一旁,臉頰染成了玫瑰色。亞修差點被娜比那國色天香般的姿色給迷倒,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過現在不是爲了女色怦然心動的時候。
“從你遲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被你搞砸了。”
大量的文字情報隨即注入了他的腦中。宛如一串咒語。
“只要現在就好,當專屬於我的人吧——”
在這般極其舒適的觸感包覆下,亞修的意識又逐漸變得迷濛……
“……好吧。追根究柢,也是我先被兒女私情衝昏頭,才爲你帶來麻煩的一我就答應你的要求吧。”
“好厲害!衣服變不一樣了!”
亞修點點頭後,重新把聖星石高舉過頭。
他回憶者貝卡她們召喚帕爾時的狀況,試着依樣畫葫蘆。
和冷漠的口吻相反,娜比的眼眸顯得溫潤溼熱。
那是溫暖無比的光芒。沐浴光芒之中的亞修,其困擾的頭痛和手腳麻痹症狀都逐漸獲得舒緩。
“這就是艾可的全名……?”
就在這剎那——亞修的胸口綻放出了閃光。
娜比使亞修的身體躺平後,又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那該怎麼辦?”
“對了,娜比你應該曉得艾可的全名對吧!”
見娜比似乎又恢復正常的模樣,亞修覺得既高興,又有些寂寞。
“艾瓦隆皇女產下的龍綺華晶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叫聖星石。聖星石擁有一般結晶遠比不上的強大力量。不過,聖星石和飼主的思念產生共鳴,自動起作用的例子非常罕見。唉……是艾可贏了。”
“……怎麼會這樣?”
“告訴你一件事吧。本來我可以告訴艾可你人在這個地方的,可是我卻沒有那麼敵。當艾可前來尋求我的幫忙時、我卻……冷酷地拒絕了。”
娜比伸手觸碰亞修的額頭。
這套衣服感覺比學院指定的騎龍套裝還要合身、輕盈。
“沒問題的,因爲艾可是龍族呀。只要飼主開口召喚,她一定會馬上——跨越時空飛來的。”
“難道……!”
藍白色的光籠罩亞修的全身。
但現在的娜比卻判若兩人。
彷彿連最後一絲希望也被剝奪,內心飽受震撼。而且,一想到自己竟然連艾可的全名叫什麼也不知道,便感到窩囊不已。
亞修馬上就理解了娜比的意思,同時腦子裏浮現了“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的疑問。
娜比神色認真地喃喃說道後,那雙水潤的脣瓣慢慢靠近了亞修。
“哎呀,你不是還有聖星石嗎?既然如此,也只有一個方法了。”
“這樣怎麼行。一定要念出全名來呀。”
艾可對奧斯卡有些刮目相看了。
亞修把豐星石高舉過頭,集中精神。
“拜託你不要把我瞧得那麼扁了。我不是說過,奴僕闖禍,主人也連帶有責任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你……!我還以爲你早就跑去競技場了。”
反而覺得現在這樣比以前更富有魅力,所以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先前沒有正面回應娜比的心情,然後現在又在這種形式下衷求她幫忙,總覺得這樣的自己未免太過厚顏無恥。但情勢緊急刻不容緩。已經顧不了面子的問題了。
娜比臉上掛起微笑後,指尖釋放出了魔力。
“其他的龍不叫全名也沒關係,但艾可可是艾瓦隆聖龍皇家的皇女。你有權決定的,只有首名的部分而已,其他的名字都有嚴格規定。好比說,次名以後的名字必須使用祖先的名字等等。就連艾瓦隆這個姓氏,也只佔了全體的一部分而已。”
即便身體狀況恢復吐常了,但身陷死衚衕的狀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
假髮在眨眼間消失不見,女生制服也變成了騎龍服。
“這個光是……!”
不過,亞修並不討厭她現在這個樣子。
一個爽朗的聲音自頭頂飄下,崔斯坦隨後降落在布里基德的旁邊。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吧。”
然後亞修百感交集地呼喚了艾可的名字。
亞修不禁一呆。娜比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
平時的娜比洋溢着知性、沉穩的氣質,臉上總是掛着氣定神閒的笑容,儘管偶爾也有欺人太甚的時候——可是每當碰上關鍵時刻,她也會適時地站出來當亞修和艾可的靠山。
“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你醒了,但是藥效還沒完全退去喔。”
全身被滿溢的光輝包覆住的亞修,從牀上爬了起來。
“你說什麼!?”
粉紅帶銀的光輝以亞修的身體爲中心四射。
刺眼的光芒教娜比忍不住伸出隻手遮住眼睛。
“總之,當務之急是找出亞修。剛纔我從留在校舍的職員口中打聽到了目擊情報。賽樂絲和亞修似乎在車站搭乘了龍車的樣子。”
“那隻要找出那個馬伕,不就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我是有去找過一遍了啦……不過這一找,我才曉得原來要尋找不停移動的龍車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任務。我太小看馬伕這個職業了。”
“我說你啊……實在太令人大失所望了!”
“不然艾可你呢?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嗚咕!”
艾可心灰意冷地露出了垂頭喪氣的模樣,但隨即慢慢燃起一肚子火。
爲什麼這種倒楣的哀事偏偏只會落在自己的頭上?爲什麼娜比不肯幫忙?亞修也一樣很欠扁!不管他有什麼逼不得已的苦衷,怎麼可以悶不吭聲擅自消失!
白顧白睡大頭覺的艾可固然也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亞修就不能再多仰賴自己的帕爾一點嗎……
艾可朝着深秋晴朗的天空放聲大叫。
“亞修你這笨蛋~~~~~~~~~~~~~~~~~~~~~~~~~~!”
艾可的回聲迴盪了數回之後,寂靜再度降臨。
“氣消了嗎?”
“我只是累了而已……呼、呼…………”
“總之,現在已經註定他要不戰而敗了。我建議我們不用再受制於時間因素,來個徹徹底底的地毯式搜查,你意下如何?”
“說得也是。我也認爲這樣做比較妥——嗚!”
瞬間,艾可突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感覺,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
“你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可是怪怪的。感覺好像身體被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拉扯一樣……這是什麼?”
那感覺,就彷彿有人硬要把靈魂從身體抽走似的。不曉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異狀的艾可不禁感到忐忑不安。
“這聲音!難道是亞修!?亞修,是你嗎!?”
布里基德發出雄吼的同時,縱身躍入門內。
娜比故作糊塗地回答後,用手指纏着頭髮繞圈。
“笨蛋!笨蛋笨蛋!你害人家真的很擔心耶!”
布里基德似乎也贊同亞修的意見。它發出威猛的咆哮後,從半毀的家屋抽離了身子。
“亞修?你真的在召喚我嗎……?”
——艾可·潘德拉崗·奧羅拉庫里斯·,蕾拉·安赫爾斯……
雖然那駭人的感覺令艾可毛骨悚然,但她隨即克服了恐懼。
然後,只見載着亞修和艾可的布里基德朝着壯闊的藍天展翅高飛——
聽着亞修那唸唸有詞的聲音,艾可整個人感到無比焦躁。
亞修心慌了。儘管自己說的話沒有一絲虛假,可是一想到娜比向自己告白,心情就無法平靜下來。(吐槽:外遇被發現了)
“你也隨我一起來,布里基德!”
宛如是在作夢一樣。艾可在亞修的召喚下,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亞修現在正在召喚你啊。”
“亞修!你在哪!?你在說什麼啊!?”
亞修的聲音仍在艾可的腦海裏響個不停。
亞修的聲音再此響起。
“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可抬起臉,東張西望地觀望四周。
就像在肯定奧斯卡的猜測似地,崔斯坦發出“嗚喔”的吼叫聲。
“艾可?真的是艾可嗎!?”
半晌,腦裏似乎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
廢墟的整片壁面隨着驚心動魄的爆炸盤響炸了開來。
門後漾着深不可見底的黑暗。
聞言,艾可突然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好想陪伴在亞修的身旁。
“——咳咳。很抱歉打擾你們感人的重逢,可是你們不趕去競技場沒關係嗎?”
艾可懷着澎湃的心情喃喃自語。
這時,崔斯坦“嗚喔喔喔喔喔喔!”地發出雄吼,轉頭朝向北方。艾可和奧斯卡見狀也跟着遠眺北方的天空。
“你太多心了啦。要不是有娜比幫忙,我也召喚不了艾可呢。”
“這個嘛,你說呢?”
“怎、怎麼了……?”
——班·孔波斯特拉·多·艾瓦隆!
不知不覺間,眼前開啓了一扇跳躍時空用的門。因爲奧斯卡沒有特殊反應,看來這扇門也是隻有龍族纔看得兄吧。
好想當場馬上飛到亞修的身邊。
艾可懷着難以罝信的心情注視奧斯卡的面孔。
他好像在唱誦着類似咒語之類的文字。
“亞修!”
聽見艾可的低聲嘟囔,奧斯卡納悶地側着脖子。
艾可也把手環向亞修的背後,用力抱住了他。
盤據在艾可心頭裏的,全是這樣的念頭。
亞修用盡喫奶的力氣,緊緊摟抱那纖弱的身體。
艾可哭着以亂拳捶打亞修的胸膛。
艾可感受到一股遠比先前還要強烈許多的吸引力。
◇
亞修背後的娜比開口說道。
“對不起啊,艾可。”
“不要抗拒,艾可。放開心胸接受那個感覺吧。”
像是在回應艾可的呼喚似地,亞修將最後的部分一口氣念畢——
“總、總而言之,就算註定被宣判不戰而敗,我們還是去競技場露個面吧。既然我們爲蕾貝卡同學和來賓帶來了困擾,於情於理都該好好跟他們賠不是。”
受到飼主召喚的龍,總是跨越空間顯現——艾可以前也曾親眼目睹過好幾次這種現象。其實,她一直默默羨慕其他的龍可以跨越空間出現在主人身旁。
奧斯卡面帶微笑說道。
好想跟亞修來個緊緊的擁抱。
艾可轟轟作響地爆發了怒氣。
“娜比!?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你爲什麼會擁有實體!?”
艾可下定決心後,攀住了布里基德的頭部。
灰濛濛的塵埃滿天飛揚,遮蔽了亞修的視野。
“去吧,艾可。”
一如要爲艾可打氣般,奧斯卡把手放到了她的頭上。
懷念的聲音貫破灰色的面紗,傳進了亞修的耳裏。艾可欣喜若狂地撲了過來。只聽見“碰”的一聲,她把臉埋進了亞修的懷中。
——……德·拉·羅薩·羅斯佩蘭斯……
“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對了!莫非這是隻有龍族看得到的現象?”
“你們兩個……該不會躲在這裏做了什麼寡廉鮮恥的事吧……!”
不過,她不認爲身爲龍族卻擁有人類外表的自己也能辦到。隨着時間的流逝,她甚至放棄了這樣的念頭。
她看了擁抱在一起的亞修和艾可一眼,面露苦笑。
艾可看到有一柱光芒貫穿了蒼天。
“那道光是……!”
“謝謝你,奧斯卡。我要出發了!”
——……之名命令。聽令我的召喚……
好想保護亞修。
坐落在街道北方盡頭的,是遼闊的菲亞娜森林。
"The First Summon ~A.S.B. 1365.lO~" is closed.
“不行……身體好像快被拉走一樣!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