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救國英雄

後來，亞修等人決定在鋒提恩城留宿一晚。

儘管亞修想趕回安薩里邦，無奈平安獲得釋放的騎士王奧華德堅持要招待亞修共進晚餐。

另一方面，亞修的傷勢也尚未完全復原。鋒提恩城不僅有優秀的名醫可以幫忙診療，而且還提供了軟綿綿的牀鋪以做休息之用。

返回城內客房休息的亞修不知不覺陷入了熟睡，這也許是心中大石暫時擱下的緣故吧。

等他睡醒時，他不離身的銀表顯示時間爲五點。

外頭的夕陽餘暉透過窗口灑進了房內。

“……嗯？”

亞修無意間發現書桌上擺放着一張留言。

上頭那宛如幼兒般不成熟的筆跡確實是艾可留下的。她的意思似乎是說，爲了參加今晚的晚宴，她需要泡澡和盛裝打扮一番的樣子。雖然有部分的內容無法解讀，不過意思應該八九不離十。

選擇寫下留言而沒有吵醒熟睡的亞修——這還是艾可第一次表現得這麼體貼。

艾可一天又一天持續成長着。亞修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會心的一笑。

我怎麼好像看着女兒長大成人而感到欣慰的父親哪……儘管這樣的念頭從腦海一閃而過，不過亞修旋即轉念否定。這兩者其實並不一樣。（吐槽：哪有會去騎女兒的父親啊！謎之音：……鬼父）

我把艾可當成女孩子看待，而且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覺得她很可愛。

亞修固然認爲這纔是自己的實話——可是另一方面，腦海裏卻又浮現出西爾維亞的笑容。

“公主殿下……”

亞修抱頭苦惱。

我喜歡艾可。

這份心情是千真萬確的。

可是，亞修卻又同時強烈地受到西爾維亞的吸引。

“這麼說來……”亞修開始回想。

“哦哦，亞修·布雷克和艾可！”

難得的晚宴，如果阿妮亞也能穿上晚禮服那該有多好——亞修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不過，這或許是阿妮亞自己的決定也說不定。

“首先心懷對救國英雄的無盡感激，一同幹吥吧！”

無意間，亞修和坐在對面的少女對上了視線。

她那迫切的叫聲也傳入了被高速帶離的亞修耳中。

“能見救國英雄一面，我好感動！”

“接下來輪到亞修大人了！”

“啊啊。非常好——”

對她來說，那件連身洋裝勢必是她可以接受的最大尺度了。即便如此，這樣的打扮仍不減她可愛的魅力，讓亞修看得魂不守舍。

纔剛度過人生絕境的他，態度居然還能保持如此從容，或許他這人比想像中還要勇敢堅強。

她的笑容就像純樸的鄉下女孩般清新爽朗——

和畢恭畢敬的語氣相反，女僕集團不由分說，七手八腳地把亞修扛起來帶走。

“啊，拉寇爾……”

今天是第二次受邀參加奧華德的晚宴。第一次獲得招待時，西爾維亞也有一同出席。

這麼說來，在伊蘇卡瓦隆的操舵室分別的時候，她同樣也是一副看起來心思紊亂的樣子。

“用不着那麼緊張啦。你看看艾可……”

看來亞修和艾可似乎都被當成救國英雄來看待了。

基本上——奧華德是個生性單純、不會讓人感到厭惡的國王。然而只要提到跟西爾維亞有關的事，他便會性情大變，出言恐嚇亞修。

“嘿嘿，我們又見面了，亞修哥哥！”

奧華德的聲音不停在亞修的腦子裏反響。

只不過，坐鎮在拉寇爾旁邊的潘妮洛普樞機卿，倒是馬上朝亞修投來一道殺氣。

就在這時——

即便是遲鈍如木頭的亞修，也很快就明白艾可希望得到什麼樣的讚美。

“……奇怪？”

問安的同時，亞修看得兩眼發直。

蓬鬆的鍺擺強調着纖細苗條的腰部曲線。

不過，奧華德意氣風發地高舉了酒杯，於是他也只能先把問題拋到腦後，挺直腰桿。

“晚、晚安，亞修……”

直到現在，她那身宛如藍花綻放般的禮服打扮仍清晰地烙印在亞修的腦海中。

奧華德因烏列爾王子的陷重受到逮捕而淪爲階下囚，甚至一度要被處以磔刑。

一不小心差點又加上“猊下”這個敬稱的亞修連忙把話吞回肚子裏去。“直呼教皇猊下的本名真的妥當嗎……”亞修固然心懷這樣的不安，但礙於拉寇爾本人的命令，也只能硬着頭皮服從。

只是，心思受到旺盛食慾支配的她，早就把皇女的威嚴拋到九霄雲外了。

身爲聖職者的她雖然不方便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過祭司風格的衣裝還是一樣很適合她。

*

一時之間亞修沒能認出她來，直到看到那雙炯炯有神的眼晴和褐色的皮膚才恍然大悟。阿妮亞鬆綁了平時總是紮成馬尾的頭髮，身穿輔以花朵做爲裝飾的連身洋裝。

“是、是的！”

明明連前菜都還沒上桌，艾可早已手握刀叉，一副迫不及待想大喫一頓的模樣。

“等、等一……！”

“別來無恙。騎士王……”

亞修總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某個人的存在。

“謝謝你，亞修。我的心情有稍微輕鬆點了。”

阿妮亞似乎覺得自己跟今晚這樣的場合格格不入。她看起來相當緊張，連旁人也能一眼能看出來。

這時，米拉貝勒對側有人出聲打了招呼，亞修把視線轉了過去。

“你、你這樣一直盯着我看……我會不好意思。”

“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喫到霜降謝普隆牛肉？我好期待喔！”

“卑職會幫您準備好最高級的衣裝！”

晚宴就此揭開了序幕。

很不湊巧地，亞修的讚美被無情地打斷了。

她的眼神儼然跟殺手沒兩樣，睥睨着亞修的眼神充滿恨意。亞修不禁擔心自己搞不好真的有被她暗殺的一天。

“亞修啊，你在唯唯諾諾什麼呢！今晚的主賓可是你跟艾可哪！若非你們兩個表現活躍，鋒提恩城勢必早就被夷爲焦土了吧。更不用說本王的性命，恐怕也已命喪黃泉……好了，抬頭挺胸就座吧！”

即便亞修出聲阻止也只是枉然，女僕集團轉眼間就從房間撤離。亞修當下的心情就好似變成被螞蟻軍隊搬走的糖果一樣。

粉紅帶銀的頭髮向上盤起﹒營造出成熟嫺淑的感覺。

亞修恭敬地鞠躬行禮後，奧華德豪邁地笑了。

和亞修對上視線的瞬間，米拉貝勒的臉頰泛起蛋蛋的紅暈。舉止羞怯，好像有些心神不寧。

“我回來了，亞修！”

險些變成處刑臺上冤魂的他，臉上卻掛着一派輕鬆的笑容。

今天晚上的米拉貝勒竟心血來潮地把自己打扮得雍容華貴。

“是、是嗎。那太好了。”

等亞修和艾可走進晚宴的餐廳時，大半的受邀來賓早已準時就座。

亞修眼睛看着盛裝打扮的艾可出神﹒甚至忘了要跟她說話。

廚房的門猛然破打了開來﹒一羣宮廷女僕浩浩蕩蕩地推着餐車從裏面出現。

但這樣的對待方式，坦白說只會讓亞修覺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舒服。畢竟他骨子裏是個平民，忍不住就是會有“難道就不能用更自然隨和的態度對待我嗎……”的念頭。

亞修無意識地觸碰了自己的嘴脣。

——咚咚咚咚咚！

“諸位！”

亞修被阿妮亞的笑容迷得心跳加速，拚命故作平靜。還好艾可現在滿腦子都是食慾，要不然亞修可能早就在餐桌底下被她踢得哇哇叫了。

傍晚。被五彩繽紛的龍華燈點綴得光芒璀璨的鋒提恩城，威風凜凜地從夜幕浮現——

“哎唷！這是怎樣啦~~~~~~~~~~~~~~~~~~~~~~~！”

“您、您好……”

和上次參加的時候一樣，餐桌的長度長得嚇人，所有坐位前面都分配有餐具和餐巾。

亞修和艾可在宮廷女僕的帶領下，前往了晚宴的餐廳。

奧華德的斜前方有兩個空位。

看到這樣的艾可，阿妮亞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和感到不自在的亞修相反，艾可則是對下人們的態度一點感覺也沒有，一路哼着歌邁大步前進。艾瓦隆聖龍皇家的皇女果然氣度非凡。

眼前的米拉貝勒改頭換面，從冷酷的學者變身成清純的公主。

奧華德就像絕大多數的父親一樣，再三強調自己有多麼寵愛掌上明珠，然後向亞修提出了嚴重的警告。

艾可的從容自若教人羨慕不已。

只見一羣宮廷女僕如雪崩般殺了進來。

就在亞修一個人低聲自言自語的時候——

相較於誠惶誠恐的亞修，艾可就像興奮得難以自拔般，兩眼散發出燦爛的光芒。可以聞到有一股誘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從廚房的方向飄了過來。

餐車上擺放着琳琅滿目的前菜和飲料。

在騎士王的招呼下，亞修和艾可比鄰而坐。

亞修露出苦笑後﹒指了一旁的艾可。

亞修不禁感到困惑，米拉貝勒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

見兩人到場，騎士王奧華德率先打了聲招呼。

房門被猛然一把推開，亞修嚇得連忙把嘴巴閉成一條縫。

現身在房門口的，是身穿純白晚禮服的艾可。領口處縫上了無數顆的小顆鑽石，一如雪花的結晶灑落在上頭般。

教亞修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在走廊和下人擦身而過時他們的態度。每個下人一看到亞修和艾可的臉，都立刻退到牆邊，向兩人深深一鞠躬。

“那、那個……嗯……好看嗎？”

裸露出肌膚的脖子和胸口一帶則配戴着鑲嵌了大量龍綺華晶的首飾。

“如果被騎士下知道我和公主殿下接吻了，他可能真的會制裁我……”

沒想到那人竟然是拉寇爾四世。

艾可的吼叫聲在走廊嗡嗡迴盪。

儼然是國家級貴賓的待遇。

不知怎的，亞修忽然想起了娜比。

她身穿一襲優雅的淡紫色晚禮服，戴着一頂象徵王女的頭冠。

察覺到亞修那熱切的眼神後，艾可不禁臉紅心跳。她忸忸怩怩，貌似羞怯地呆站在原地。

“哼~哼~哼~”

坐在潘妮洛普對面的，則是米拉貝勒。

換好衣服後，亞修曾試着詢問她有無一同出席的意願，不過被她帶着苦笑婉拒了。原本就不具備血肉之軀的娜比沒有進食的需要。

——假如你向本王可愛的西爾維伸出狼爪……本王奧華德發誓，必將親自制裁你！你敢發誓嗎？你敢發誓你絕不會碰本王的西爾維一根寒毛嗎？

第一次的晚宴距今已有好幾個月，亞修和西爾維亞的關係有了長足的進展。

和西爾維亞接吻的感覺又清清楚楚地復甦了……

“阿妮亞！？”

*

艾可的美夢成真了，今晚的主菜是附有血統證明書的謝普隆牛——而且是處女牛的菲力牛排。

據主廚表示，這牛排是使用石窯燒烤料理而成，並非一般的鐵板。當刀子切進牛肉之後，肉汁還會隨着滋滋作響的聲音溢出。和燒烤得金黃酥脆的表面相反，肉塊的內層是美麗的粉紅色。@

就連平時對喫這件事不怎麼講究的亞修也忍不住垂涎三尺，在心中直呼“這看起來一定很好喫！”

亞修馬上刀叉並用，將切好的一口大小的牛肉送進了嘴裏。

“嗯……！”

入口即化的口感教他靈魂出竅，感覺就像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之中。這肉喫起來怎麼會如此柔嫩順口呢？幸福的感覺好似在口中蔓延。而且除了牛排本身的味道，瀰漫着紅酒、黑胡椒、大蒜風味的特調醬汁也十分地香甜順口。亞修懷着喜不自勝的心情喫下了第二口。

至於一旁的艾可，則已經端起盤子向女僕嚷道：“再給我一份！”……不過才一眨眼的時間，她便剷平了一人份的菲力牛排。

“哈哈哈！不愧是艾可！你用餐的模樣可真是豪邁啊！快去跟料理長吩咐多準備些菲力牛肉！”

奧華德也笑容滿面地把艾可的要求轉達給女僕們。

他不知是否已經喝醉了，整張臉就像猿猴一樣紅通通的。

——喀嚓。

在這和氣融融的用餐氣氛中，門忽然輕聲地打了開來。不經意地轉頭朝門口望去的亞修，看到有名身着晚禮服的貴婦人站在那兒。

沒多久，所有人都停止對話﹒目光全往門口集中。

——好漂亮的美女啊。

亞修發自內心讚歎。

對方是個身材高眺苗條、從來不曾看過的貴婦人。年紀目測約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間。

純金般的頭髮盤成了華麗的髮型，身着一襲低胸的晚禮服。

或許是尺寸不太合身的關係，胸前那雙豐滿的乳房好像快從衣服裏面掉出來一樣，讓人看得心臟都快從嘴裏跳出來了。

從她頭上戴着一頂和米拉貝勒相似的頭冠來看，她應該是某個國家的公主吧。不知是否多心，總覺得她的五官看起來跟西爾維亞有些神似。

儘管擁有一副如獵鷹般銳利的眼神，可是她的舉止卻顯得格外青澀。宛如純真無垢的少女般羞答答的。

“我怎麼可能有那種念頭！我只是希望她可以獲得幸福而已啦！”

在這天的晚宴，維若妮卡王女爆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嬌羞尖叫。

不知何故，她的視線朝亞修飄來。亞修本以爲是自己多心，但事實證明這名貴婦人確實是在凝視——不對，是在瞪視自己沒錯。

“我單純只是換上得體的服裝出席今晚的晚宴而已。姊姊大人你纔是呢，就算人家對你有救命之恩，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拘謹吧……沒想到姊姊大人有那麼誇張的純情少女的思考邏輯，我真的好喫驚啊。”

“你不要誣衊我喔？我哪會伸出什麼狼爪！”

“我只是覺得穿鎧甲向成了當今救國英雄的你祝賀，未免過於沉重罷了……再說，你這傢伙好歹也是我的……那、那個……救、救命恩人……就、就只是這樣的原因而已喔。你有意見嗎！”

亞修安心地鬆了口氣。

“對了。克瑞姆希爾的狀況如何？”

“我剛剛纔發現，爲什麼連你今晚都打扮得這麼正式？向來懶得多花心思在穿着上的書呆子，怎麼會突然換上晚禮服和頭冠……莫非你也愛上了亞——”

這點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抱、抱歉……亞修。”

這名在城內依舊我行我素地騎乘着地龍遠親——翼蜥的女子，居然是“斷罪的阿布杜妮雅”。

“你也太慢發現了，亞修！我可是爲了配合今晚的晚宴，特地精心打扮！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搞定這套衣服嗎！”

“真的很久沒見了，阿布杜妮雅小姐……！”

只見貴婦人像在迴避衆人的視線般垂低脖子，緩緩舉步向前。

果然維若妮卡和米拉貝勒兩人一碰頭，免不了就是會來一場脣槍舌戰。

“維若妮卡王女！？”

“不要啊啊啊————！”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以隊長葛廉爲首的維若妮卡親衛隊正悄悄躲在門後。給人的感覺儼然是過度寵溺兒女的父母。

看來城內在亞修睡午覺的期間似乎鬧得滿城風雨。

“她到底是誰啊？”亞修納悶地心想時，貴婦人剛好抬起了面孔。

“太大意了……我怎會這麼大意……”

阿布杜妮雅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後，馬上又板起了嚴肅的表情。

貴婦人馬上高舉拳頭，不客氣地朝阿布杜妮雅的腦袋瓜揍上一拳。

“纔不是你說的那樣！你錯得太離譜了，米拉貝勒！”

“唔呣。當米拉貝勒發掘出古代魔導艦的報告傳來時，咱還擔心維若妮卡會想要將其據爲己有，結果只是咱的杞人憂天。因爲維若妮卡的興趣現在已經轉移到其他的事物上了。”

維若妮卡緩緩抬起身子。態度溫柔得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

阿布杜妮雅眼眶一溼，用力抱柱了阿妮亞的身體。

一聽到那嚴厲的聲音，亞修衝動地站了起來。

——……喀………………………………喀。

阿布杜妮雅毫無預警地突然捧腹大笑。連她的夥伴翼蜥也一抖一抖地抖動着身體，看起來就像在強忍笑意。

晚宴在維若妮卡和阿布杜妮雅加入之後，也進入了酒酣耳熱的階段。

“喝！”

亞修整張臉埋在又軟又深邃的乳溝裏面，重重地仰倒在地。包裹着臉頰的觸感是那麼的甜美，幾乎教他忘卻了背部着地的痛楚。

意識到自己不斷被抹黑的亞修，赫然想起一件要緊的大事。

“哇哇！維若妮卡王女！胸、胸部……！”

“撇開那個不提。咱擔心你會不會向可愛的阿妮亞伸出狼爪，搞得每天寢食難安哪。”

“不過殿下，你怎麼會願意這樣精心打扮？我記得維若妮卡王女的美學，是除了入浴和就寢外，其餘時間一定都穿戴鎧甲……”

本來就走得跌跌撞撞的維若妮卡經這麼一推，頓時失去了平衡。

口頭上回答得冷漠的維若妮卡全身泛起了紅潮。臉、脖子、胸口……全身上下露出的肌膚全都漲成了一片火紅。

“這麼說來……如果是平常的維若妮卡王女，照理說她應該會馬上衝去視察伊蘇卡瓦隆纔對，結果好像也沒有呢。”

“什麼其他的事物？”

這時，手拿酒杯的阿布杜妮雅若無其事地走到亞修身旁，湊在他的耳畔竊竊私語：

就在亞修面露微笑，畢恭畢敬地準備牽起維若妮卡的手時——

阿布杜妮雅冷不防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奸笑。

一旦認出來後，就肯定她是維若妮卡絕對沒錯。因爲亞修太習慣看她穿威武的鎧甲，以至於沒辦法第一時間認出人來。

阿妮亞也流下欣喜的淚水，沉浸在和阿布杜妮雅重逢的喜悅之中。

“痛死了！”

維若妮卡爲了撫平先前所受到的心靈創傷，紅酒一瓶接着一瓶猛灌。

問題還沒問完，亞修露出了瞠日結舌的表情。

“那、那是因爲……！”

阿布杜妮雅賊兮兮地睨了亞修一眼後，高聲說道：

“我、我不打緊。倒是維若妮卡王女有沒受——”

“哎呀，不然你說我哪裏搞錯了呢？”

只見他一臉蒼白，彷彿徹底從酒醉中清醒了過來一樣。那表情看起來就像快口吐白沫、失神昏倒。

維若妮卡的乳房朝着亞修的眼前直逼而來。

維若妮卡一臉納悶，目不轉睛地垂下眼簾看了自己的胸口後，頓時全身僵硬。

“亞修﹒你的眼睛是瞎了不成！給咱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只見她像是要報復剛纔挨的那一拳般，猛然推了維若妮卡的背部一把。

只見兩顆粉嫩的櫻色突起毫無防備地袒露在亞修面前。

“……喂。不會吧，難道你也打算向克瑞姆希爾伸出你那自傲的狼爪？”

“不、不提那些了。本王女不習慣穿高跟鞋這種東西……走起路來實在寸步難行。那個……如果你算得上是紳士的話，快來幫我啊。”

“……騎士王。請問那名貴婦人是哪位？看起來好像是哪位大人物……”

*

只聞“叩！”的一聲巨響，阿布杜妮雅含淚哀號。

“阿妮亞啊，好久不見了。真高興你平安無事！那套服裝很適合你哪。”

然而阿布杜妮雅卻完全沒把亞修的反駁當一回事。

“不不不，我怎麼會有意見！現在的維若妮卡王女非常美麗動人，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很有公主的氣質。就是偶一爲之也好，希望今後還能繼續表現出這一面——哇哇，抱歉。是我太得意忘形，失言冒犯了！”

維若妮卡漲紅了臉，視線遊移不定地四處飄動。她的一舉一動就像個少女一樣，反倒令亞修感到害臊。那判若兩人的模樣甚至使他忍不住開始懷疑眼前的這名女性是否真爲那個〈鐵血女武神〉。

喝到一半，她突然揚起低垂的脖子，向斜前方的米拉貝勒找碴。

“啊……！”

“我怎麼會做那種事！阿布杜妮雅小姐，你到底把我看成哪種人啊！”

就像在呼應亞修的驚叫聲般，圍坐在餐桌旁的衆人也跟着騷動了起來。

“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現在的你已是貨真價實的英雄了，就算伸出一點狼爪大家也會睜隻眼閉隻眼的。”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維若妮卡王女。”

米拉貝勒立刻展開反擊。

大概是不習慣穿高跟鞋的關係，一眼就能看出她每踏出一步都需要拿出極大的勇氣。

就目前探聽到的內容看來﹒她很明顯只是受到克勞斯那傢伙的利用而已。放心吧﹒咱們不會加害她的。”

“不知好歹的傢伙！竟敢嘲笑自己的主人，豈可如此失態！”

然而，奧華德卻睜大了眼睛﹒模樣驚慌狼狽。

“唔？我的胸部怎麼了嗎……？”

阿布杜妮雅用嚴峻的眼神定睛端詳亞修的臉。

艾可心頭燃起一把怒火，氣得猛然站起。

“呼呼呼。這咱就不方便說了。”

不過，或許是華麗的晚禮服向兩人施了魔法的關係，今晚少了以往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嗚哇！”

“——好久不見了哪，亞修·布雷克！”

含羞的貴婦人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名褐色皮膚的小女孩。不……亞修很清楚該女子的年齡絕不若她的外表那麼年輕。

沒錯，就算盛裝打扮後模樣再美，不能忘了對方終究是〈鐵血女武神〉。

“這邊這位是……這位是……噗……噗哈哈哈哈！咱、咱忍不住了！實在是太好笑啦！”

這回換米拉貝勒動搖了——她失手讓刀叉掉在地上的反應，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啊哇哇、啊哇哇哇哇！”

剛纔的撞擊讓原本包覆住豐滿上圍的布塊整個掉下來了。

片刻，維若妮卡就像下定決心般抬起頭後，口中唸唸有詞地嘟囔道：

“無、無所謂……今晚不用去拘泥那些身分地位。”

“啊啊、你說那個小姑娘嗎？沒想到她還挺冷靜的喔。面對調查，她的態度也十分配合。

“才、纔不是！”

不曉得爲什麼，阿布杜妮雅一臉洋洋得意地手指貴婦人。

儘管感到難爲情，維若妮卡還是輕輕地伸出了右手。

“喂，米拉貝勒！”

“那太好了……”

那模樣旁人光看都忍不住爲她捏一把冷汗。

亞修想不通爲什麼她會對自己露出這麼難看的臉色。

亞修提心吊膽地向奧華德詢問道。

“不瞞你說啊，亞修。自從昨晚被你救了一命之後，維若妮卡的模樣就有些怪怪的。一下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下子又心事重重地唉聲嘆氣。本以爲她在煩惱什麼，結果又突然嚷嚷要人幫她準備晚禮服，搞得城內雞飛狗跳哪。”

看着那樣的兩人，亞修的內心也受到了感動。

◇

接着約莫一個鐘頭的時間過去了——

甜點上桌後，亞修若無其事地轉頭看了隔壁。

“嗚咪……我的肚子……再也塞不下東西了……”

只見艾可用側臉趴睡在餐桌上的姿勢喃喃地說着夢話。

她的睡臉是那麼天真無邪，甚至帶給旁人一種幸福的感覺。我能成功保護這張笑臉，真的是太好了——就在亞修發自內心地如此戚慨時……

“嗚嗚……我絕不會輸給……維若妮卡的乳房的……”

艾可這句突然冒出的夢話．讓他登時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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