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全軍突入

感覺就像朝著天上的月亮挺進一樣，〈方舟〉浮上了天空。

雖然上升的速度非常緩慢，可是考慮到那個超乎常理的體積與重量，光是能浮上天空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盟主薩佛那羅拉和〈七翼將〉的剩餘成員，還有拉寇爾就在那艘船艦裏面──！

「我們上！這是闖入〈方舟〉的最後機會了！」

「噢噢!!」

亞修大聲疾呼後，戰友們毫不遲疑地以鏗鏘有力的聲音答腔。

帕爾們也立刻有所回應，直朝著〈方舟〉飛翔而去。

一馬當先的是戴了西爾維亞、亞修、艾可的蘭斯洛特。

接著是露卡與高文、馬克斯與亞里安洛德、潔西卡與莉安儂，以及雷蒙與布里基德。

負責殿後的則是蕾貝卡與古夫林。

受到〈方舟〉所噴出火焰的影響，四周不只沙塵瀰漫，甚至還有岩石在天空飛舞，所以龍族打開了防禦魔法護罩，在粉塵中穿梭前進。

愈是接近〈方舟〉，亞修愈是被它的巨大程度給震懾。

當然，驚訝之餘還是得打起精神行動。

不久，帕爾們成功『降落』在〈方舟〉的外圍表面。雖然嚴格說來它們是攀附在壁面上，可是那個外壁的面積實在太遼闊了，感覺起來就跟地表沒什麼兩樣。

「艙口在哪？如果這是船艦的話，艙口一定在某個地方。」

亞修拚了命睜大眼睛尋找，可是〈方舟〉的外壁遼闊得就像平原似的，讓他找到快要頭昏眼花。

到處都找不到類似艙口的地方。

追根究柢，四周瀰漫著白煙和粉塵，可見度惡劣到一個極點。

雖然還有讓龍使用攻擊魔法在〈方舟〉外壁直接轟出一個洞來，再從那裏入侵的方法可行，不過那方法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能輕易使用。〈方舟〉的內部非常寬闊，亞修等人必須儘可能避免和敵人短兵相接，在保存力量的狀態抵達〈大神殿〉。

就在這時──

四周的環境輪廓，旋即隱隱約約浮現出來。

衆人的視線立刻聚集在西爾維亞身上。

西爾維亞瞪著地圖左看右看，一會兒後鎖緊了眉頭。

「很厲害嘛！」

「所以你的意思是？」

「很不巧，這份地圖是兄長大人在〈方舟〉還埋在地底時所繪製出來的。一開始我們是打算經由跟兄長大人一樣的路線潛入〈方舟〉……可是那個當下〈方舟〉已經起飛了，我們被迫從距離最近的艙口進入。」

蕾貝卡提出冷靜的意見，得到亞修他們一致點頭贊同。

「你們兩個怎麼了？」

艾可和西爾維亞也匪夷所思似地嘀咕道。

這塊區域恐怕已經荒廢了好幾千……甚至好幾萬年了吧。

──這裏就是〈方舟〉的內部嗎……

「艙口在什麼地方啊？」

說完，西爾維亞從她的置物包裏拿出地圖。朱利亞斯拚了命纔拿到手的地圖，目前由西爾維亞負責保管。

『現階段敵方似乎還沒有發現，不過麻煩動作快。等你們全都進去了，我就會立刻把門關上。』

亞修有不好的預感。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塊區域的狀態跟遺蹟也差不了多少，不見任何人進出過的痕跡。

幾分鐘後，亞修聽到娜比傳來心電感應的同時，異狀發生了。

亞修他們屏氣凝神地觀望著，不久門慢慢往兩旁滑開，出現了一個長方形的升降口。一如娜比先前所告知的情況，那個空間之大足以讓龍輕鬆通過。或許這裏其實不是人員的出入口，而是讓物資進出的地方吧。

『──鎖打開了。』

「……唔。兄長大人的地圖沒有畫到這塊區域。」

這表示幸運女神向薩佛那羅拉投以了微笑。

隨後帕爾們忽然飄了起來。它們開始緊急升空，並且持續和〈方舟〉保持一定距離。它們應該是在收到娜比提供的艙口位置情報後，鎖定了目的地吧。

裏面停靠了好幾十架的艦艇，每一架艦艇的外觀都是亞修他們從未看過的。

西爾維亞語帶嘆息地報告後，每個人都啞口無言了。

「呣……狀況有點麻煩了。」

「有什麼問題嗎，公主大人？」

『我找到疑似是艙口的地方了！尺寸足以讓龍的巨大身體通過，沒有問題。我現在就把情報傳送給你們的帕爾。艙口的解鎖工作就交給我來處理，艙口使用的似乎也是棘手的魔導電子鎖。』

室內空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帕爾們立刻使用了照明魔法。爲了以防萬一，亮度控制在最底限。

帕爾們腳底下踩的地方突然出現了長方形的分割線。更進一步地說，分割線的部分綻放出蒼白色的光芒，感覺就像一部分的牆壁變成了門一樣。

「謝謝你了，娜比！」

西爾維亞被四周飛揚的粉塵惹得皺起了眉頭，一臉狐疑地問道。看來娜比爲了趕時間，剛纔的心電感應對話只有傳送給亞修和艾可的樣子。

亞修環顧四周，絲毫不敢鬆懈大意。

「這裏應該就是艦艇的飛機庫和升降場……就大致觀察的感覺，似乎連〈戴米烏爾苟斯〉的人都沒踏進過這塊地方。」

「對啊，甚至找不到有什麼接縫。」

亞修和艾可同時開口讚美她。

帕爾們以蘭斯洛特爲首，沿著〈方舟〉表面低空飛行。沒多久，一羣龍又『降落』在〈方舟〉的外壁。

亞修立刻把娜比給的資訊告知西爾維亞等其他的夥伴。

收到娜比的指示後，亞修等人騎著帕爾往門內移動。等殿後的古夫林一溜進去，門又自動動了起來。一會兒後，就把亞修他們與外界完全阻隔。

「不，帕爾既然會停留在這個地方，表示艙口就在附近不會有錯。我們先鎮定下來，等娜比開鎖之後再說吧。」

現在回想起來──要不是在海上遭遇到那隻敵意魔獸的話，亞修等人應該早就可以在〈方舟〉起飛前入侵了。

亞修覺得奇怪，帕爾降落的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有艙口存在。明明就跟剛纔一樣，只有一望無際的平坦外壁而已。

這些艦艇的歷史有多悠久，亞修完全無法想像。

亞修一問，西爾維亞嘆了口氣說：

──不，停止這種負面思考吧。

亞修立刻轉念一想──

即使沒碰到魔獸攪局，我們當初也有可能因爲地下道崩塌而慘遭活埋。光是可以成功潛入，就該知足了纔對。

亞修下定決心後，環視了所有人的臉說：

「我們先離開這個飛機庫，在內部進行探索吧。朱利亞斯王子的地圖做了許多值得注意的標記。我們必須先憑自己的力量找到出路，回到王子所調查出來的路線上。」

「我們不能乾脆拜託娜比帶路嗎？如果她有辦法分析〈方舟〉內部的話──」

艾可懷抱著期待提出意見。

『很遺憾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這艘〈方舟〉所配備的警備系統應付起來相當難纏……只是偷偷破解魔導電子鎖也就罷了，如果要強行入侵〈方舟〉的主系統，只怕會觸動可怕的攻擊性防護罩。』

「那是什麼？」

『那不是艾可你可以理解的東西，總之你只要知道那是危險的陷阱就好。最壞的情況，甚至會讓我從這世上消滅。』

艾可聞言臉色一陣鐵青，亞修的心情也跟她一樣。

娜比遭到消滅，這樣的事光是想像就教他全身起雞皮疙瘩。

於是大家決定照亞修的提案，首先在這附近進行探索，找尋出路，前往朱利亞斯在地圖上標記的地點。

◇

在〈方舟〉的操舵室〈大神殿〉，除了賢龍王印波爾克之外，另有盟主薩佛那羅拉、潘妮洛普、馬查貝尼、琪拉，以及尤蘇拉集結在此。

印波爾克偶爾爲了打發時間，會詢問薩佛那羅拉一些問題，而那些問題大部分都跟現代史有關。

印波爾克雖然看似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實際上她對自己復活的時代仍抱有一定程度興趣的樣子。

薩佛那羅拉就像賢者一樣，舌粲蓮花地向她說明。可以說，薩佛那羅拉很慶幸有機會可以像這樣高談闊論。

目前賢龍王印波爾克一手掌握了〈方舟〉的所有控制權。

說穿了，印波爾克就是船長。

薩佛那羅拉等人都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落入印波爾克的支配。而且即使薩佛那羅拉他們從〈方舟〉消失，印波爾克也不會有任何困擾。

可是，亞修他們克服過無數困難考驗，也並非等閒之輩。

所謂的免疫機能，指的應該就是那套自動防衛系統吧。過去〈戴米烏爾苟斯〉在探索〈方舟〉的時候，也是靠尤蘇拉的武力，好不容易纔壓制住那套系統。

印波爾克突然睜開了眼睛。

「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薩佛那羅拉不自覺地以平時的態度向部屬下令後，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印波爾克的臉色。

不會有錯，入侵者就是亞修他們──薩佛那羅拉有十足的把握。

印波爾克若無其事似地說道。

「唔。那種程度的老鼠，吾的免疫機能會自動偵測並加以排除。不用擔心。」

「閉嘴。」

那些光點似乎就是入侵者的樣子。

「……如此這般，蘿莎．瑪莉亞教屬於邪教的一種，就算說是破壞人類史的元兇也不爲過──」

當琪拉一臉不耐煩地打算未經允許就擅自離開的時候──

沒想到會被當成下人對待，薩佛那羅拉一臉愕然。不過如果爲了這點程度的事就翻臉，想要拉攏賢龍王恐怕是難上加難。

「……什麼？」

「不知道。」

「吶，盟主大人。待在這裏實在太無聊了，我要先回研究室了。再說我還有植物得照顧哪。」

潘妮洛普湊在薩佛那羅拉的耳邊竊竊私語。

印波爾克悶不吭聲。至少看不出她有反對薩佛那羅拉的指示的打算，這樣應該就行了。

「你們三人現在就去趕走老鼠。亞修他們要抵達〈大神殿〉，路徑選擇有限。你們去埋伏，然後擊退他們。」

「哼，露卡。你應該也參與了亞修．布雷克的行動吧？雖然過去屢屢錯過和你做個了斷的機會……但我可以親手結束你性命的這一天似乎終於到來了。脖子洗乾淨等著吧，露卡！」

對方會在這個時間點侵入內部，表示他們應該是趁〈方舟〉起飛的時候以噴煙做爲掩護，趁亂攀附在外壁上的吧。

「謹遵所囑。不過，以亞修．布雷克爲騎士的聖龍皇艾可必須交給我打倒。因爲這就是我之所以會加入你們的理由。」

因爲這套威力驚人的系統會自動偵測攻擊，所以不但使衆多冒險者和研究人員平白犧牲，也讓〈戴米烏爾苟斯〉浪費不少時間才成功掌握〈方舟〉。雖然它曾經讓薩佛那羅拉頭痛一時，不過如今站在同一陣線，形同多了強大的生力軍。

如果能像這樣透過「教育」的方式慢慢懷柔印波爾克的話就好了──薩佛那羅拉在心裏偷偷打著如意算盤。

所以當印波爾克對歷史表現出興趣的時候，對薩佛那羅拉來說簡直像是受幸運之神眷顧。

印波爾克用像在朗讀公文的語氣淡淡地自言自語後，另外打開了新的魔導式螢幕。螢幕上先是顯示出船內的平面圖，接著針對特定的區塊進行放大。只見有複數的光點正沿著通道移動。

薩佛那羅拉也只能搖頭以對。

談到歷史，薩佛那羅拉總是口若懸河，辯才無礙。

薩佛那羅拉沉吟了好一會兒後抬起了頭，然後依序環視了身後的部下──馬查貝尼、琪拉，以及尤蘇拉的臉孔。

「人類和龍族……？」

薩佛那羅拉態度畢恭畢敬地詢問意見。

印波爾克以冷冷的語氣下令後，閉上了眼睛。

尤其讓他談論起關於蘿莎．瑪莉亞教的「真實歷史」時，更是無人能與他爭鋒。

照印波爾克的說法聽來，彷佛她連自己被封印期間所發生的歷史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薩佛那羅拉本以爲自己是在向印波爾克灌輸知識，可是事實恰恰相反，自己是在接受測試嗎……？

「唔。汝的歷史認知還算正確。」

「……唔呣。看來似乎有老鼠溜進了吾的『體內』。從熱量反應來看，應該是人類和龍族。」

「……賢龍王怎麼了？」

尤蘇拉率先答話。

「賢龍王陛下？請問您這句話的意思是──」

有能耐幹出這種事情來的人，全世界也只有龍騎士了。

──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琪拉彷佛化身成死神般，以冷酷無情的口吻喃喃低語。

「我也很樂意出擊，這可是拿那個兵器出來實驗的大好機會。過去實戰總是交給維多利亞負責，今天有這機會可以站上最前線──真是教人熱血沸騰哪！」

殿後的馬查貝尼也像是隻飄揚著華麗鬃毛的獅子般，露出了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那三個人不會出什麼亂子吧？」

目送三人離開後，潘妮洛普展現出謹慎的態度詢問道。

「琪拉和馬查貝尼都準備了新兵器，尤蘇拉則是爲了這一天才背叛祖國加入我們。想必她們三人都會做好萬全準備纔是。」

口頭上雖如此回答，薩佛那羅拉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會派那三人出去打頭陣，目的並不是要一舉徹底擊潰亞修等人。結果能順利的話自然是最好，可是薩佛那羅拉自己也很清楚，亞修他們絕非那麼簡單就能打發的對手。

──無論如何，那傢伙可是我的親生兒子哪。

至少能發揮牽制他們的效果就夠了──薩佛那羅拉對她們的要求只有這樣。

爭取時間等賢龍王下定決心抹殺人類，這纔是薩佛那羅拉選在這個時間點派遣三名部下應戰的真正理由。

第二次賽諾古拉比亞戰爭的導火線已經點燃。薩佛那羅拉打算等賢龍王見識過那個戰況後，再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明，讓她理解現代的人類是一羣多麼愚不可及的生物。

只要賢龍王最後願意對地上的人類進行制裁，計畫仍然算是成功的。

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類全都消滅，大地重新恢復寧靜的時候，〈方舟〉纔會再次降落。然後，將由〈方舟〉的乘客攜手共同創建出與蘿莎．瑪利亞教完全無關的新世界。

此舉的意義，幾乎等同於建構全新的創世神話。

──你不這麼認爲嗎，亞修？

薩佛那羅拉想起了那堅持和他反抗到底的兒子。

◇

離開飛機庫後，前方就是一條寬敞的通路，開闊的空間足以讓龍自由飛翔。這與其說是通路，感覺更像一條巨大的隧道。無論是地板、牆面還是天花板，全部都是金屬質感，鑲嵌在壁面和天花板裏的照明設施投射出蒼白色的光芒。

「不過就是個走廊，規模誇張成這樣……」

西爾維亞東張西望後，茫茫然地喃喃說道。

馬克斯一邊咬牙切齒地大叫，一邊命令亞里安洛德進行閃避。

「嗚！這是自動防衛系統嗎！？」

西爾維亞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艾可臉上掛著不安的表情。

「不，大家不需要悲觀。」

機關槍被撞飛了，誘導彈發射裝置也遭到炸燬，無數的觸手陸續斷裂散落一地。帕爾們雖然立下豐碩的戰果，卻絲毫不敢放慢速度。感覺就像在享受騎龍競技的過程一樣，一邊保持離地只有短短几公尺距離的高度，一邊持續高速飛行。

鋼鐵製的機械手臂伸得長長地直逼而來，試圖捕捉住龍。那多關節的機械手臂，動作柔軟得彷佛軟體動物的觸手。

只不過區域代號一下子從一三二跳到一二七，然後又忽然跳到一四五，讓亞修等人的心情七上八下像洗三溫暖一樣。

蕾貝卡這番發言讓亞修受到了極大的鼓舞，艾可等人也重拾了笑容。原先籠罩衆人的低氣壓頓時一掃而空。

在地板上十公尺平方的面積範圍內，確實塗寫著意味不明的文字。亞修本以爲那只是圖形而沒多加留意，不過依露卡說的似乎沒錯，當中疑似隱藏了某種意涵。只不過看在亞修眼中，那不過只是一連串不明就裏的符號罷了──

「別忘了我們還有帕爾在。這趟路如果徒步行走或許得走上好幾個禮拜，可是我們只要持續高速飛行再偶爾停下來喫飯休息，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標示在地板上的數字也能充當路標使用吧。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只有前進一途──難道不是嗎？」

但這些問題只能算細枝末節的小事。

帕爾們不約而同地放聲咆哮。

機關槍噠噠作響，子彈如大雨般傾盆而降。

人馬一如亞修的指示，首先分爲攻擊和防禦兩個小組。蘭斯洛特、古夫林和高文全力發動攻擊，而亞里安洛德、莉安儂、布里基德則專注防禦。

不只西爾維亞滿面愁容，露卡、潔西卡、雷蒙和馬克斯等人的心情也顯得有些沮喪。

「這是怎樣！？」

衝進下一塊區域後，檢查了地面數字的西爾維亞高聲發出歡呼，亞修不禁好奇詢問：「怎麼了，公主大人？」

西爾維亞意外展現出知識淵博的一面，讓亞修嚇了一跳。

◇

露卡提醒其他人注意。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動防衛系統──亞修覺得馬克斯的形容非常貼切。話雖如此，跟過去交手過的敵人相比，這套系統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雕蟲小技。

「將人馬分成攻擊組和防禦組，擺出應戰的陣形！準備一鼓作氣突圍了！」

「總之這條通道一路直通到底，我們只能繼續前進了。」

從第一三二區展開的艦內探索，在序盤的階段進行得非常風平浪靜，沒有遭遇任何阻礙。一路上甚至沒碰到半個機組員和衛兵。

蕾貝卡充滿信心地向所有人宣告：

亞修點頭附和蕾貝卡。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異狀是發生在亞修等人進入第一一九區域的時候。

發射管射出大量的圓筒狀誘導彈。

「不過如果這裏是第一三二區，也就表示……」

「嗯……地板上有字耶。」

「公主大人你看得懂嗎？」

「這是一種古代文字。如果我沒弄錯……上面寫的是數字的一三二，指的應該是第一三二區的意思。」

亞修對蕾貝卡愈發感到尊敬了。

「在兄長大人所描繪的地圖中，數字最大的是第六四區。看來我們現在的位置離那裏有一段頗遠的距離。」

艾可那霸氣十足的吶喊彷佛要蓋過爆炸聲般響徹了四周。

「身爲騎士王家的公主，這是理所當然的。」

艾可大叫。只聽到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各處發出了機械運轉的聲響，突然就有充滿攻擊性的機械裝置發動攻勢。

◇

亞修下達指示的瞬間──

「高興吧，這裏是第七十九區了！」

西爾維亞隔著肩膀轉頭望向亞修，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地閃耀著光芒。

「終於來到兩位數的區域了嗎！而且是七十幾號，這表示我們離目標的第六十四區已經很近了。」

亞修也情不禁地笑了出來。因爲剛纔一行人還在第一一九區，一口氣跳到七十九可說是大躍進。

「話雖如此，等一下還是有可能會跳回數字破百的區域吧？剛纔已經失望過好幾次了，我可不想再空歡喜一場。」

不過艾可還是抱持滿腹狐疑的態度。

事實上區域的號碼並沒有連貫性。因爲已經希望落空好幾次了，所以艾可的心情有些不愉快。而且一路上碰到不少岔路，在現有地圖沒辦法參考的情況下，一行人陷入了一下前進一下後退的迴圈。

「放心吧。只要我們一直前進下去，遲早能抵達〈大神殿〉的。」

亞修露出苦笑，把手放到了艾可的頭頂上。輕輕地撫摸了她的頭髮後，艾可像是覺得很癢一樣「呣～」地低聲沉吟，不過她對亞修的舉動似乎也不怎麼排斥，乖乖地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頭髮。

「你們兩個，拜託不要在蘭斯洛特背上打打鬧鬧……」

西爾維亞苦著一張臉抱怨後──

忽然「鏗！」地傳來金屬物品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或許是查覺亞修等人入侵，這個區域的自動防衛系統啓動了。只見地面、天花板、牆壁的表面嵌板同時打開，機關槍、發射管、多關節機械手臂等自動兵器紛紛傾巢而出。

感覺就像本來以爲是草食性動物的敵人突然露出獠牙，展露出肉食性野獸的本性一樣。

而且半空中還陸續出現尺寸跟小型車輛相差無幾的圓盤狀自動兵器。它們一邊飛行一邊將亞修等人團團包圍，並且開槍射擊，彷佛每個圓盤飛行物體都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看來有新兵器登場了。飛來飛去的看了就煩……」

馬克斯心浮氣躁似地埋怨道。

「二位數的區域就是不一樣，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如入無人之境了。」

西爾維亞全身散發出一股強烈的緊張感。

「放心吧，各位。我們重組陣形一鼓作氣突破！」

「太好了！我正巧肚子餓！」

發現牆面上有標記數字的蕾貝卡向西爾維亞詢問道。

「有道理。」西爾維亞點頭同意了蕾貝卡的提案。

露卡突然低聲嘟囔，耳朵抽動了一下。

「等一下，西爾維亞。我們不妨先在這裏喫個東西歇口氣吧。幸運的是，自動防衛系統似乎不會在這個區域發動的樣子。」

這裏和之前的區域完全不一樣，感覺就像一個很深的洞穴，唯一的光源就是設置在牆壁上的照明燈。橙色的光沿著壁麪點點相連，形成了好幾道的圓環。

「啊啊，我想的念頭跟你一樣！」

不久可以看到通道盡頭出現在前方遠處。乍看下那就像一面牆壁，不過似乎是大型的閘門。假如閘門被鎖住的話，在等待開鎖的期間就只能在原地坐以待斃了──

「……來了。」

帕爾們已經持續高速飛行了一段時間。它們用不到一個鐘頭，就飛了徒步得花好幾天才能走完的距離。蕾貝卡提議在這裏暫歇一口氣順便補給營養，可說是合情合理。

亞修和艾可高聲歡呼，擺出陣形的帕爾們飛進了閘門裏面。

「沒有錯，這裏是地圖標示的地方。之後我們只要照地圖前進，就不必害怕碰到岔路，一路直達〈大神殿〉了。總之我們先通過那座橋，穿越閘門吧。」

「看來出口好像在那座橋的另一頭。」

剎那間。

亞修催促西爾維亞。

沒辦法用肉眼看到天花板，這教亞修他們深感不安。頭頂籠罩著大片黑暗，只能看到排列成圓環狀的點點亮光。

低頭往下看，同樣也是深不可測的黑暗，讓人完全看不見底部。只能聽到「嗡……嗡……」有如蒸汽機關般的聲響，讓人不禁頭皮發麻。〈方舟〉的機關部大概就在不遠的地方吧。

看來這個空間似乎是呈現圓筒狀。直徑比騎龍學院的游泳池還寬，大概有一百公尺左右吧。

──轟!!

「沒錯！這個數字是……六十四！」

──轟轟轟轟轟……

「這是我們第一次進入六開頭的區域耶！」

不過眼前這架兵器的裝甲是以酒紅色爲主，整體造型也更加精雕細琢。尤其是頭部與肩部的曲線，美得讓人歎爲觀止。

「這裏是……？」

亞修等人團結一心，氣勢洶洶地齊聲大喊。他們彷佛結合成一條龍般，穿破大氣勇往直前。狡猾的圓盤飛行物體組成隊伍，陰魂不散地試圖阻擋亞修他們前進，可是紛紛遭到毫不留情的破壞與衝撞，潰不成軍！

夥伴們立刻回應了亞修的號召，分成攻擊小組和防禦小組，重新編隊。

「西爾維亞你看這個，是不是區域代號？」

而且地板的範圍只侷限在閘門附近那一塊地方，只有十公尺寬。

不管炮火多麼猛烈，對手終究只是機械兵器。即便大家一開始被圓盤狀飛行物體攻得措手不及，可是說穿了，那不過是類似長了翅膀的機槍罷了。

『──鎖解開了，閘門準備開啓！』

西爾維亞斬釘截鐵地說道後，衆人高聲歡呼。

西爾維亞興奮得漲紅了臉，急急忙忙地掏出地圖，並且在大家面前打開。

娜比似乎旋即下了關門的指令，只見閘門緩緩關上，把那些緊追不捨的自動兵器完全阻隔在外。

「嗚喔喔喔喔！」

只見某個體積龐大的物體自上空飛降，在亞修他們的面前猛然停住。

這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了娜比的聲音。

西爾維亞提醒大家注意。的確，前方有一座看似雄偉的鐵橋，直通對面的閘門。

解除了陣形的亞修等人左右張望。

那是龍型的機動兵器，跟安妮格魯特之前所駕駛過的裝甲機龍伯倫希爾相似程度非常高。

下一秒閘門的中央出現裂痕，緩緩地往左右兩邊開啓。

「而且六十四這個數字是……公主大人，快拿出地圖！」

當好喫鬼艾可笑容滿面地準備從蘭斯洛特背上跳下來的時候──

這時位在兵器腹部的艙口緩緩開啓，駕駛者從中現身。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方舟〉。之前你們搶走了本人的潛水艦洛斯菲拉斯，這筆帳我們今天就在這裏算清楚吧。」

對方一頭綻放出耀眼奪目光芒的金髮在肩頭搖曳。

那副令人與母獅子產生聯想的相貌，亞修他們不可能會認錯。

羅夫洛克工商都市聯合的前元首，同時也是〈七翼將〉陣中一員的女豪傑。

她就是法蘭西斯卡．馬查貝尼。漆黑色的駕駛員套裝緊緊包覆住了她豐滿的肉體。

看來馬查貝尼似乎在這個區域埋伏已久。

「呼，你們似乎很喫驚的樣子。這也難怪。這架兵器是以伯倫希爾爲基礎所開發出來的最新機種，也就是二號機。本人替它取了個暱稱叫『韋隆』。」

亞修皺起了眉頭。

「二號機？說謊也不打草稿，你是在虛張聲勢吧？伯倫希爾之所以能發揮那麼強大的力量，是因爲把冥龍王裝在裏面當作動力機關。不管〈戴米烏爾苟斯〉的科技再怎麼進步，也不可能輕易開發出足以和莫爾德雷德的龐大魔力一較高下的魔導引擎。」

「亞修說得沒錯！搞出這種虛有其表的伯倫希爾二號機，還真不要臉！」

艾可也洋洋得意地伸出手指叫囂。

「哼。亞修．布雷克……你這小兔崽子的觀察力還挺銳利的嘛。不愧身經百戰。的確，這架韋隆──論引擎性能，是遠不如伯倫希爾沒錯。」

「真意外，本以爲你會繼續打腫臉充胖子到底呢。」

「別怪我沒提醒你，機體性能可不是隻看引擎這一項的。韋隆是伯倫希爾的改良機種，這個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

即使如此，馬查貝尼還是堂而皇之地盛讚自己的機體。

亞修保持冷靜，繼續觀察韋隆。

雖然體型感覺比伯倫希爾要纖細俐落了些，不過它的體積還是跟龍化後的艾可不相上下。

然而那個巨大的體積也正是韋隆的罩門──亞修心想。

畢竟這裏可是圓筒狀的限制空間，可不是室外。韋隆礙於體積龐大，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橫向活動的空間尤其受限。

「亞修，這裏交給我吧！你們先走！」

「你們兩個別爭了。三人聯手的話將使攻擊的變化性大幅增加，而且暑假的時候我們留在學校訓練了很久。現在正是我們拿出訓練成果的時候，不是嗎？」

馬克斯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眼鏡的鏡片發出了冷冽的光芒。

當亞修在心裏做出結論的時候──

雷蒙、馬克斯、潔西卡紛紛氣宇軒昂地答應亞修。

「這是一定要的啊！」「那當然！」「相信我們吧！」

亞修想起了和伯倫希爾的最終決戰。

馬查貝尼以嚴厲的口吻撂下話，關上了駕駛艙的艙口。

「別緊張，艾可。別忘了我們有龍，少了橋只要飛過去就行了。只不過……對方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放我們過去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來並肩作戰吧。雖然很捨不得離開亞修大人的身邊……可是隻有雷蒙同學和馬克斯同學的話，總教人無法放心。」

雷蒙毅然決然地大喊道。他的帕爾布里基德也「嗚嚕嚕！」地低聲嘶吼，充滿了氣魄。

「等一下，她把橋弄壞了啦！？」

「你、你說什麼～！」

「我隨時都準備好變身成龍了。」

「打倒那傢伙後，你們一定要馬上來找我們。有帕爾在，要追尋我們的行蹤應該不難。」

雷蒙皺起了苦瓜臉。相對地，布里基德則是向馬克斯投以友善的視線，彷佛在表示贊成一樣。

──那時我們是靠裝備了聖龍鎧的艾可纔打贏。我本來是打算儘可能保留住艾可的力量的，可是……

艾可也在同時偷瞄了亞修的臉，兩人四目相交。

那場戰鬥是在賽諾古拉比亞山脈的上空展開的。

西爾維亞向雷蒙等人說道。

透過魔導工學增幅過的聲音從韋隆的內側傳出，看來對方有爲韋隆設計把駕駛員的聲音向外廣播的機能。

亞修啞然失色。

「不，亞修。雷蒙說得沒錯。不過我也要留下來，因爲讓雷蒙和她單挑大概只會白白送死。」

龍族嗅覺靈敏，而且可以透過感應追蹤彼此的位置情報，這是龍族特有的異能。即使暫時分離，也能馬上分辨出亞修他們行經的路線。

現在的馬克斯彷佛整個人脫胎換骨般，讓人覺得可靠、值得信賴。簡直就像『隊長』一樣。

亞修不再猶豫。雷蒙他們鬥志高昂，如果再繼續猶豫下去，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失禮的行爲。如今無須多言。

而且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這裏可是〈方舟〉內部。馬查貝尼應該也不樂見周圍受到嚴重破壞的情況發生。

正當亞修打算開口要艾可變身的時候──

亞修不動聲色地窺看了艾可的臉。

雖然輕敵是兵家大忌，不過馬查貝尼絕非無法打贏的對手。

一股魔導能量旋即從設置在機體胸部中央的炮門噴出。化成極粗光線的能量，直接命中了一直線橫跨第六十四區中央的鐵橋。

「雷蒙！？這方法也太──」

「喂喂喂，馬克斯也就算了。潔西卡你沒什麼資格擔心我吧！？」

艾可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

「睜大眼睛看仔細吧！」

只見鋼鐵製的橋樑受到高熱，像糖果一樣融化變形了。融化的鐵橋帶著橙色的光芒，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什麼──！？」

艾可似乎也在心裏想著同一件事。

蕾貝卡已進入備戰狀態。

「……喂，你們真以爲本人會這麼簡單就放你們通過嗎？」

令人不寒而慄的是，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聽到鐵橋觸底的撞擊聲。到底是因爲那個洞真的深不見底，還是墜落到一半就完全蒸發，那就不得而知了。

「喂喂喂，總覺得我好像被嫌棄得一無是處哪……」

「謝謝，她就交給你們應付了。」

「那當然！讓你領教領教我們的訓練成果！」

潔西卡英勇地大喊道，她的吆喝也吹響了開戰的號角。

馬克斯、雷蒙、潔西卡迅速分散開來。趁著他們三人吸引了馬查貝尼的注意力之際，亞修等人也乘龍起飛了。

『嘖，別想逃！』

馬查貝尼的聲音從韋隆的駕駛席傳出。只見裝設在機體左右兩邊肩膀上的發射管接連發射誘導彈。

大量誘導彈就像一羣小魚一樣拖曳著白色的尾巴，直朝著亞修等人飛去。

「你以爲我會讓你得逞嗎！」

雷蒙大喊，旋即令布里基德噴出火焰。馬克斯和潔西卡也緊接著動手。

大量誘導彈在命中亞修他們之前就一一遭到擊落。

『礙事的傢伙！』

馬查貝尼不耐煩地嘶吼。

「嚐嚐我這招吧！」

潔西卡洋洋得意地宣言道。只見莉安儂張口噴出了霧狀的吐息，原來是水蒸汽。朦朧的白色氣體轉眼便瀰漫了整個圓筒狀的區域。

『哼。白費力氣。我的機體有裝熱能探知裝置──』

馬查貝尼彷佛絲毫沒有受到威脅，立刻準備出招反制。不過她狠話只嗆到一半就住嘴了，很有可能是因爲她對機體的操縱尚未全盤熟悉吧。

若是如此，這可是天賜良機，但──

「糟了！如果那道閘門也有上鎖，還得花時間等鎖打開……！」

亞修急了。即使娜比的手段再高明，要她在這分秒必爭的情況下立刻開鎖，恐怕也是強人所難──

『嘻嘻。可別小看我了，亞修。我早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趁你們對話的時候就先把鎖打開了。』

娜比的聲音在絕妙的時間點於亞修的腦海響起。

「你也變了。變得……太多了。」

「你是琪拉……嗎？」

西爾維亞一如要振奮大家的士氣般，以堅強的口吻說道。

◇

那人影個頭嬌小，用魔術師風格的長袍包覆住全身。

正確而言，令人喫驚的是她的頭髮。

有人降落在鐵橋的中央附近。

那道人影脫掉長袍後，光明正大地露出了那風格獨特的面貌。

那個聽似稚嫩少女，味道又有幾分像老邁賢者的聲音感覺十分耳熟。

蕾貝卡說出了心中的感想，亞修腦裏浮現的念頭也跟她一樣。說不定這道閘門後面是非常特別的場所……

蕾貝卡出聲制止興奮尖叫的艾可，她和帕爾古夫林都進入了備戰態勢。

牆壁天花板地板都呈現金屬質感，冷冰冰的通道綿延不絕。

「嗯，那是四十四的意思。跟地圖的情報相同，可以放心了。」

「連內部也跟第六十四區非常相像呢……」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專注在〈大神殿〉這個目標纔是──轉念一想後，亞修以嚴厲的眼神直視前方。

一如第六十四區，前方同樣有一座鐵橋。橋下一片黑暗，彷佛直通地獄深淵。這項配置也跟第六十四區一致。

艾可指著牆壁問道。

這裏感覺就像原封不動地複製了第六十四區一樣，同樣屬於巨大的縱向洞穴空間。那完美無缺的圓筒形狀，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一絲誤差。

琪拉的頭髮變成了一條條的蛇，顏色是紅白條紋。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虛有其表的裝飾品。只見滿頭的蛇歪七扭八地蠕動著身體，偶爾還會「嘶──！」地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叫聲。

亞修在看到琪拉的真面目後也大喫一驚。

「咯咯。是不是讓人歎爲觀止呢？這似乎是加諸屠龍者的詛咒。」

露卡也不敢輕忽大意，隨時準備開戰。

「你的頭髮……爲什麼會……？」

「我差點認不出你來呢，露卡。現在的你跟小時候相比根本判若兩人。」

根據地板的標記，閘門另一頭是第五十一區。

「多謝你了！不愧是娜比！」

「……等等，要開心還太早了。」

「欸，西爾維亞。那是不是區域號碼？」

亞修語帶興奮地大喊後，定睛注視前方。因爲水蒸汽是以韋隆的頭部爲中心四處擴散，所以亞修他們的視野還算清楚。

「她的長相怎麼會變成那樣……？」

「……別躲了，出來吧？」

「──咯咯咯。你終於來了，露卡。」

總之，在娜比的協助下打開門鎖之後，亞修等人一邊注意四周情況，一邊穿過閘門的門縫。

一如娜比的報告，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閘門已經稍微開啓一條縫了。那個寬度以閘門整體的規模來說雖然只能算「門縫」，可是已經足以讓聖龍通過了。

雖然半路上照例觸動了防衛系統，讓自動兵器現身攻擊亞修等人，可是帕爾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些兵器通通粉碎。在連續通過好幾個區域後──一道眼熟的閘門出現在前方遠處。

雖然亞修非常掛念自告奮勇留下來對抗韋隆的雷蒙、馬克斯和潔西卡，可是如果在這裏掉頭折回去，那就辜負他們的好意了。

「太好了！」

亞修睜大眼觀察四周。

露卡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唔。跟第六十四區的入口一模一樣哪。」

下個瞬間，「咚！」地一個聽似輕快的著地聲響起。

露卡的態度乍看下似乎很冷靜，其實嘴脣不停在發抖。

「可是……那個詛咒充其量也只會使髮色改變不是嗎？」

亞修想起了曾殺害莫爾德雷德的朱利亞斯王子的容貌。

「哼，我殺死的可是龍之母。所以受到的詛咒也與衆不同的樣子，咯咯咯。」

「…………」

「雖然它死了之後仍不忘惡整我一番，不過呢，其實我還挺喜歡現在這副模樣的。廢話不多說……我要找的人只有露卡一個，其他閒雜人就快點滾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吧。」

「什麼叫其他閒雜人？我們纔不是露卡的附屬品呢！」

自尊心強烈的艾可果不其然被激怒了。

「換句話說，你只鎖定露卡一個嗎？〈戴米烏爾苟斯〉的目的你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蕾貝卡依舊保持冷靜沉著，開門見山地問道。

「正是如此。」

琪拉麪露微笑，她展現出的態度同樣落落大方。

露卡騎著高文往前跨出一步。

「……這裏交給我吧，大家先走。」

露卡話還沒說完，只見她的身體綻放出璀璨的光輝，聖騎甲接著顯現了。和露卡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高文，在主人下令之前就採取了行動。

那身戰鬥服裝無比絢麗，簡直就像『舞者』一樣。

魔演杖卡拉提恩也同時出現，握在露卡的右手中。

亞修明白露卡心意已決。

貿然出手相助，對她來說反而是種冒犯。衆人可以清楚感受到那樣的氣氛。

「你的表情還滿有氣魄的嘛。現在的你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全力以赴，不要留下一絲遺憾！」

「……！？」

相對之下，落選的琪拉則嚐到了落魄的滋味。

從此之後，琪拉就徹底誤入了歧途……

艾可、西爾維亞、蕾貝卡，還有亞修依序向露卡打氣。

「呵。好吧，我早預料到你會這麼說了──出來吧，我的登峯造極之作！」

「我是不可能和你聯手的。」

露卡目送亞修等人平安離開後，重新把視線投回琪拉身上。

露卡點點頭，面露一抹淡淡的笑容。

「…………」

坦白說露卡不想跟琪拉交手。畢竟兩人曾是童年玩伴和好朋友。對當年的露卡來說，琪拉是太陽般耀眼的存在。

「相信到時我倆就可以像親姊妹般手牽手在一起了……就像當年一樣。」

等蘭斯洛特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後，載著蕾貝卡的古夫林也接著起飛了。

露卡正式成了育龍人，在耶庫布萊德的聚落造成了轟動。

「琪拉，你有何目的？」

琪拉大喊的同時，從橋下吹出了一股強烈的妖氣。

那可怕的模樣教露卡打了個哆嗦。

相對地，露卡有高文在，而且還裝備了聖騎甲。

可是琪拉卻神色從容，嘴角漾著微笑。

琪拉手無寸鐵。她看起來不像身上有暗藏武器，也不像馬查貝尼配備有大型兵器。

──轟！

不對，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是屍灰龍還比較正確。那頭怪物的皮膚有部分已經融化腐爛，釋放出惡臭。

即使和琪拉本人面對面，她的心情依然靜如止水，甚至散發出堅毅不搖的氣息。

「怎麼樣，露卡。有沒有興趣？人類社會的秩序與我們無關。擺脫所有束縛的暗黑精靈纔是耶庫布萊德人的真實姿態。實際變成暗黑精靈的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不會有錯。」

剎那間，一個無比巨大的龐然大物一邊破壞看似堅固的鐵橋，一邊從黑暗深淵爬了出來。眼看鐵橋要被折彎成「ㄟ」字的時候，琪拉身手矯健地縱身一躍，跳到了那個龐然大物的頂端。

不過露卡並不同情琪拉。即使人生過得並不順遂，那也不能拿來當作誤入歧途的理由。犧牲他人成就自己的生活方式，更是天理不容。

琪拉已經犯下了許多滔天大罪，和她再也沒有交涉的餘地。如今露卡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盡全力阻止琪拉而已。

「我相信你一定能幫助琪拉找回原本的自己。」

「露卡啊。如果你願意跟我一樣犯下『七大罪』成爲暗黑精靈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若以常識思考，雙方的實力差距未免過於懸殊。

「等你們倆解決了恩怨之後，一定要來找我們。說好了喔！」

以前的露卡光聽到琪拉的名字，整個人就會嚴重動搖，幾乎無法自持。

「你在說……什麼？」

然而參加〈幼生之儀〉的時候，卻只有露卡獲得龍之母青睞，琪拉落選了。

依琪拉那個人的作風，就算她有設下陷阱也不奇怪。

「大家……謝謝你們。」

「這裏交給露卡，我們走。」

可是現在的露卡不一樣了。

露卡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忍不住詢問。

但琪拉直到最後都沒看亞修他們一眼。她只是定睛注視著露卡，一動也不動。

那是一頭隱約還看得出龍族模樣的漆黑怪物。

西爾維亞命令蘭斯洛特起飛。她沒有放鬆警戒，小心翼翼地沿著鐵橋飛行。

琪拉咧嘴嗤笑。

「怎麼樣，露卡？你願意和我攜手共進嗎──告訴我你的答覆吧！」

而且怪物的生體組織有一半呈現出狀似植物的樣貌，使它看起來更加陰森怪異。此外令人怵目驚心的，還有它身上那鮮豔如血的紅花。

然而最教人喫驚的，還是這頭怪物的龐大身軀。它的身體說不定跟變身成龍的艾可旗鼓相當。相較之下高文看起來就像還沒長大的幼龍一樣。

「……是屍龍魔樹嗎！？」

露卡下意識地說出了那禁忌的字眼。

過去琪拉曾向龍之母施打某種魔藥，強制改變了它的樣貌。

後來龍之母的肉體變成了具有威脅性的怪物……那就是屍龍魔樹。屍龍魔樹之所以會同時具有植物的特徵，或許是因爲龍之母的身體原本就有一半變成了植物吧。

當初露卡爲了和亞修一起習得騎龍演舞而脫離了戰線，所以並沒有親眼看過屍龍魔樹。她是後來才聽人說過。即使如此，除了屍龍魔樹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適合形容眼前這隻怪獸的稱呼了。

「你說對了！」

騎在屍龍魔樹上的琪拉得意地肯定了露卡的猜測。

「可是屍龍魔樹應該早就被艾可和西爾維亞協力打倒了呀……」

「哼。我在她們幹掉屍龍魔樹前就割下一部分的生體組織帶走了。然後我借用了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的研究設備來進行培養。我可是投注了相當大的心血纔將它培養到這麼大的哪！」

琪拉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後，狠狠地瞪了露卡。

「這傢伙的名字叫格剌西亞拉波斯！是屍龍魔樹的最新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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