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待亞修三人返回修道院時，天已經黑了。

亞修暗暗喫驚，這一趟竟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結果，亞修等人今晚也只得繼續在修道院留宿。想當然，亞修回到的是男子宿舍，艾可和西爾維亞則是女子宿舍。

至於補考的課題——雷克斯·阿比歐尼之花，三人則決定明天再去採集。在宿舍用完餐，回房癱倒在牀上後，亞修這纔想起〈艾瓦隆手環〉的存在。

把手伸進懷裏一摸，金屬表面的冰冷觸感隨即傳了過來。

“對了……我得快點把這東西交出去纔行。”

話雖如此，偏偏艾可已經回到了女子宿舍。這裏是管理嚴格的修道院。如果天黑後，男生還在女性宿舍附近徘徊，一定會啓人疑竇吧。看來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不過這是龍之母想要交給艾可的手環，可以控制艾可變身，是無比重要的道具。亞修只想儘早轉交給她。

——叩、叩。

這時玻璃窗響起輕輕的敲擊聲，亞修嚇了一跳，轉頭查看。

“……艾可？”

只見窗外有一頭粉紅色頭髮，在月光照射下發出了閃亮的銀色光澤。大概是拚命墊起腳尖打直了背，艾可從窗戶底下探出了半張抖個不停的臉。亞修很慶幸自己的房間位在一樓。如果是在二、三樓的話，艾可很有可能會不顧安全攀牆上來。

“這麼晚了，來我房間有事嗎？”

亞修打開窗戶一間，艾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那個，因爲我找不到機會問你關於我母親的事……所以等西爾維亞睡着後，我才偷偷溜了出來。”

“其實……我也一樣。”

艾可納悶地側起了腦袋。

“正好我也有話想立刻找你說。想着想着就看到你站在窗外了。雖然被你嚇了一跳，同時又感到很開心。我們果然很有默契嘛……”

艾可聞言，旋即漲紅了臉。亞修意識到自己說了非常難爲情的話後，也跟着臉紅心跳起來。

率先打破這股尷尬沉默的，是艾可。

半晌，西爾維亞找到了那個名字。

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頻頻發抖。

名冊上羅列了近百個人的姓名。並沒有特別做貴族或貧民的身分區別。登記的排序純粹是以姓氏的英文字母爲基準。

*

“什麼啦，快別賣關子了。”

——不行……我、我忍不住快竊笑出來了！

艾可一頭霧水似地滿臉疑問。

在女子宿舍的某間臥室裏，早已進入夢鄉的西爾維亞，因疑似聽到東西碰撞的叩隆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出奇不意的舉例令亞修心跳加速。

“那……”

“等一下……說起來，他們兩個之前本來就睡在同一個房間了，而且我爲什麼要擔心這個！”

儘管感到納悶，西爾維亞還是一一確認了所有合格者的姓名。

耳邊赫然響起女生的聲音，西爾維亞嚇得心都涼了。其實女子宿舍的後面有一座公墓，西爾維亞以爲自己這下撞鬼了。她登時想大聲尖叫，可是卻喊不出聲來。

“不過她確實很掛念、擔心艾可，就像真正的母親一樣。”

“那……爲什麼我的母親有和你見面……卻不願意見我呢？果然是因爲……我不是有出息的小孩嗎？”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手環的。訓練我也會認真做，等哪一天我成爲了不起的龍以後，到時……母親會願意見我嗎？”

“……那是？”

可疑人物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後，拿下包住整個頭部的頭套，露出了真面目。在月光的照射下朦朦朧朧浮現的那張臉，竟是科賽特的笑容。

亞修連珠炮般快言快語說畢，臉頰就像噴火似地變得滾燙不已。

儘管遲早有一天得把真相告訴艾可，不過暫時保密，應該也沒什麼不妥吧……亞修最後做了這樣的判斷。至於龍之母透露的另一個重要事實，亞修則決定告訴艾可。

西爾維亞首先試探性地查詢了L開頭的姓名，當中確實記載了“西爾維亞·羅雷亞蒙0;silvia Lautreamont）”的姓名，而且畫上了紅圈。

艾可轉頭回來面對亞修後，露出了微笑。

“呵呵。您還是老樣子呢。”

“那麼……我想馬上過目那份資料。”

“……好，這樣就戴上了。”

“艾可，是你嗎……？”

“所以說……你也可以生小寶寶啦！”

“啊啊，是沒錯……不過光憑這條線索，我覺得還不能完全證明。這不過只是說明……我們參加儀式的日期是同一天而已。”

沒有迴廊就稱不上是修道院——迴廊對修道院而言有多重要，從這句話就可以窺知一二。

“因爲……龍之母是很特別的存在。她不但是你的母親……同時也是整個龍族的母親。跟人類的親子關係不能相提並論。”

“其實，公主殿下急欲尋找的資料就保管在這間修道院裏面，於是我喬扮成修女潛入。成功拜借到必要的資料後，我本打算動身返回安薩里邦……此時恰巧耳聞了公主殿下來訪此處的消息。”

西爾維亞用顫抖的手接過皮革封面的冊子。

“跟你說喔……那邊有很漂亮的迴廊，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去那邊聊聊？”

“………………”

看了戴在手腕上的手環，艾可不禁出聲歡呼。

“那我們過去看看好了。”

在神聖莊嚴的迴廊的襯托下，艾可那楚楚可憐的站姿散發出了神祕的光彩，比那些花朵更吸引人的目光。用薄絹縫製而成的睡衣更提升了艾可的神祕感。月光透過薄紗，使窈窕的身體輪廓隱隱約約地浮現。

西爾維亞倒抽了一口氣。

亞修是否終究會選擇跟人類的女孩在一起呢……實際上，他的身旁也真的充斥了太多富有魅力的雌性動物。結果，自己會不會有一天就認命屈就當一個寵物呢……艾可所煩惱的，無非就是這些問題。

“怎麼會……”

從亞修口中得知那個消息後，艾可立刻垂低了臉。如果不努力剋制的話，馬上就會笑得合不攏嘴。

——亞修·布雷克（Ash Blake）。

艾可的一頭長髮隨着沁涼晚風飄揚，漫起了一股甜滋滋的芳香。

不過，剛纔亞修親口證實了。

——不遠的未來，龍族將面臨滅亡的命運。我能產下的幼生數量已經不多了……龍族最長也只能再撐過約莫一世紀的時間。

被亞修催促後，艾可一開始猶豫不知該選左手還是右手，幾經思量才決定伸出慣用的右手。

“她說什麼？跟我有關的事嗎？”

“當然了。”

“不然爲什麼她不肯見我一面？”

艾可一愣愣地定睛直視着亞修的臉孔。被天真無邪的眼眸盯着自己猛瞧，亞修情不自禁地感到害臊。

*

亞修動作俐落地翻過窗戶跳了出去。

“是。請收下。”

口頭上如此回答的同時，亞修在腦海回想龍之母所說過的話。

——因爲……亞修大人是人類，而你卻是龍族。總有一天亞修大人會和人類的女性相戀結婚，生兒育女——

“跟亞修同牀共枕的時候也是？”

科賽特目前正奉西爾維亞的密令進行某項調查，如今卻不知何故，現身於阿比昂佛列斯特修道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艾瓦隆手環〉，龍之母送給你的禮物喔。來，把手伸出來吧。”

從亞修身上，她確實感覺到了那個男孩的神韻。自從前些日子得知自己和亞修的生日僅有短短數天之差後，西爾維亞便陷入心亂如麻的狀態。

不管自己有多麼渴求、需要亞修這個人，就是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種族隔閡，阻擋在兩人之間。

“啊啊，沒錯。”

西爾維亞握起雙拳敲打自己的腦袋。

“你憑什麼說得那麼肯定呢？”

她赫然驚醒。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艾可該不會是溜出女子宿舍，偷偷跑去亞修的房間了吧？西爾維亞急忙下牀穿好鞋子，不過就在她穿着一身睡衣準備衝出房間時，突然又杵在原地不動。

假如這份名冊上有亞修的名字——那所有的疑問都能獲得說明。

“原來如此。”

獲得幼生的小孩，名字上面皆畫有紅圈。相對的，落選者的名字上頭則被畫了一道殘忍的紅線。

“對了，龍之母有說……”

“……！”

“這、這還用問！”

“這是……！”

問題是，那男孩自願放棄了當蘭斯洛特主人的權利。對龍之母而言，他形同反抗者。以常識論斷，那樣的男孩實在不可能有機會成爲育龍人，並進入安薩里邦就讀。

“至少可以確定，他的確是跟公主殿下在同一天參加儀式的。”

名冊上頭的名字有九成都是被畫上紅線。

說不定，西爾維亞當年的恩人就是亞修。

“洗澡的時候也一樣？”

亞修在不以爲然地蹙眉的艾可面前，從懷裏拿出了手環。

西爾維亞瞭解來龍去脈後，點亮了牀頭的龍華燈。橙色的光輝替簡陋的房間增添了夢幻的氛圍。

“呵呵呵。是我啦，公主殿下。”

“嗚哇……好漂亮！”

有個死神般的漆黑人影強行捂住了西爾維亞的嘴巴。對方臂力驚人，西爾維亞毫無反抗之力，輕鬆就被按倒在牀上。

“我先提醒你，這可不是一般的飾品喔。只要你乖乖戴着它，就絕對不會變爲龍。不只是這樣而已，還可以利用這個手環進行訓練。假以時日，你就能自己決定要不要龍化了。所以今後絕對不可以把它拿下來喔？”

“不好意思，科賽特！我出去一趟！”

西爾維亞口齒不清地咕噥道，並轉頭把視線轉向了隔壁的牀鋪。卻見艾可的臥牀空無一人。

“不是那樣的！”

艾可倏地背過身子，貌似靦腆地咕噥道：

環繞着石板步道的中庭裏百花齊放，五彩繽紛的花朵迎着月光美得如夢似幻。

“呃……簡單地說嘛。我只說一次喔。”

“就是……你跟人類的女孩子是一樣的！”

“當然。跟你……跟你的身體有關。”

——你也可以生小寶寶啦！

“……！”

最近這陣子艾可一直爲煩惱所苦。煩惱的肇因，很可能就是普琳在鋒提恩城的置衣間所說出的那番無心話。

心臟劇烈狂跳的程度近乎異常。

“喫飯的時候也不行？”

“什麼！”

*

檢視完所有名字後，西爾維亞突然注意到某個事實。

在修道院用地的中心，有個在俯瞰的角度下呈四方形的美麗迴廊。

“……？”

確定無誤後，接着查詢B開頭的姓名。一個一個仔細確認。

“不，公主殿下。請您過目所有合格者的名字。”

“啊啊。她……一定會答應見你的。”

西爾維亞心情坐立難安，不管自己還穿着睡衣，便衝出了房門。

科賽特以冷靜的語氣向西爾維亞說道。

這也就是說，從現在起再也不用因爲種族隔閡感到自卑，可以盡情放開心胸跟那些雌性動物一較高下。

“……呵呵。”

艾可終於忍不住地笑出了聲來。

“喂，艾可？”

“我振作起來了。”

“啊？”

“我重新振作起來了！唉～唉，悶悶不樂地自尋煩惱的我，簡直就像個笨蛋一樣！”

話一說完，艾可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因爲那個聲音着實很響亮，艾可自己也嚇了一跳。

“好、好丟臉……！”

見艾可抱着肚子露出嬌羞的表情，亞修不禁苦笑。

“誰叫你放暑假後就一直茶不思飯不想的。龍族一天——”

“可是要喫五餐的！”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和樂融融過了。

——我好想……跟亞修接吻。

艾可由衷地渴望。在這有神祕月光照耀的美麗迴廊，和亞修嘴對嘴親吻……那樣的感覺不知有多麼甜蜜啊。

“欸，亞修。我啊……”

就在艾可鼓起勇氣，打算表達自己的心意時——

“亞修！原來你在這裏嗎！”

穿着睡衣的西爾維亞披頭散髮地趕了過來。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亞修·布雷克……我喜歡你！”

“啊啊……其實我也是在跟龍之母見面後纔想起來的。坦白說我自己的心情也還沒整理好……所以纔沒能告訴你。真的很對不起。”

亞修無言以對。明明自己還沒把實情告知西爾維亞，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派科賽特去調查當年的資料。我跟你在同一天參加了〈幼生之儀〉。更進一步地說——那一天從獲得龍之母賜予幼生的男孩，就只有你一個而已！除了你以外，其他的合格者全是女的！”

“是因爲你，我才如願當上了龍騎士！其實，我早已經死心，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個男孩了。因爲我們連對方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就這麼分開了……不過多年後我們又再度重逢。這隻能說是命中註定！”

一見到西爾維亞的臉，亞修感到某種類似罪惡感的感覺。

"The Knight of ECO V" is closed.

她很可能是馬不停蹄一路全速趕來的。薄料的睡衣因爲汗溼的緣故，緊密地和皮膚密合在一塊。誘人的乳房和腰部曲線展露得一覽無疑，但西爾維亞似乎渾然未覺。

謁見龍之母后，亞修找回了所有的記憶。沒錯，亞修在七歲的時候確實跟西爾維亞相遇了。

見苗頭不對，艾可面目猙獰，連忙想擋在兩人中間，但還是慢了西爾維亞一步。

亞修茫然自失地呆站着，西爾維亞抖着肩膀，氣喘吁吁地開口說道：

“公主殿下……？”

“亞修！你……你就是那個時候的男孩沒錯吧！”

“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

嘴脣的溼熱觸感和蜜汁般的甜滋滋芳香。那個西爾維亞居然會如此主動積極地索吻，令人不敢置信。煽惑性十足的舉動，令亞修陷入了有如腦髓麻痹般的感覺。

朝着高懸在夜空的滿月，艾可的怒吼響徹了雲霄。

亞修才脫口道歉，西爾維亞立刻大喊：

儘管是不可抗力導致的結果，但亞修忘記了這段過去乃不爭的事實。相對地，西爾維亞則是一直把它當作珍貴的回憶，收在心房裏……

“慢着……你該不會恢復記憶了吧？”

“等……你想幹什麼？”

見氣喘如牛的西爾維亞半途殺出，亞修一臉錯愕。

一鼓作氣大聲說完後，西爾維亞露出貌似困惑的模樣。

西爾維亞蹬地撲上前去。

西爾維亞一直線地撲進了亞修的懷裏。然後她牢牢闔上眼簾，毫不猶豫地讓自己跟亞修的脣瓣相疊。

“公主殿下？爲什麼……？”

“等一下！你們兩個……這是在做什麼！不怕我一腳踩扁你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