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赫羅～機械裝置的魔N～

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地下船塢。

魔導潛水艦沃爾布魯克啓航的時刻將至，現場的氣氛愈來愈忙亂。

亞修、艾可、貝亞特麗絲、以及安潔莉裘司令已經搭上了潛水艦。

唯有西爾維亞還留在船塢。因爲她必須把蘭斯洛特安置在機庫裏。

蘭斯洛特只聽西爾維亞一個人的命令，所以沒辦法把它交給船塢的作業員處理。

「抱歉了，蘭斯洛特。空間有點狹小，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西爾維亞一邊溫柔地撫摸蘭斯洛特的側腹，一邊跟它說話。

就算說客套話，潛水艦的機庫也真的稱不上寬廣，而且貨物佔用了一半以上的空間。雖然要把高貴的龍族塞在這種地方也令西爾維亞不捨，可是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忍耐。

蘭斯洛特似乎也瞭解主人的苦衷，它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悅，準備一腳踏進機庫裏面。

剎那，蘭斯洛特忽然停止了移動，然後緩緩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蘭斯洛特……？」

西爾維亞困惑地叫了它一聲的同時——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隨著驚人的巨響，天花板被轟出了一個大洞。

「什麼！」

西爾維亞被嚇傻了，愣在原地不動。蘭斯洛特立刻打開防禦護罩。不只保護西爾維亞，連作業員也不例外。所以從被轟出破洞的天花板掉下來的無數碎片並未砸傷任何人。

隨著那些墜落物陸陸續續從天而降的，正是鋼鐵的坐騎——裝甲機龍。

總共有十二騎。

不對，嚴格說來只有一騎，其餘十一架是無人駕駛。

有騎士駕駛的，只有帶頭的聖龍型機龍。那引人注目的外型，一看就知道是隊長機。

西爾維亞的身體瞬間被光芒籠罩，顯現了藍冰色的聖騎甲。

貝亞特麗絲放聲大喊，可是作業員強行關上了搭乘口的門，所以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全副武裝的西爾維亞迅速地騎上蘭斯洛特的頭部，手持固有魔裝聖騎槍亞羅戴特。

再者，艾可在艾爾巴村的戰鬥中使用了禁咒，消耗甚鉅。雖然她現在表現得非常堅強，可是西爾維亞希望她能專心調養身體。

亞修和艾可朝著西爾維亞的背影向她喊話。

不過，現在不是被赫羅展現出的肉體美震攝的時候。

一如先前得到的情報所描述，這十一架機龍都是無人駕駛。即便如此，卻還是如影隨形地跟著赫羅的機龍行動。

安潔莉裘司令的聲音也傳進了她的耳中。

「赫羅是怪物！你千萬、千萬不可以跟她硬碰——」

問題在於剩餘的十一架地龍型機龍。

陰陽怪氣的頭盔，合身的戰鬥服——該騎士的外貌特徵，就跟名爲「赫羅」的女性戰鬥員完全一致。

西爾維亞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

若作業有按照原先預定進行，只要再等不到一分鐘，沃爾布魯克就能啓航。不過如果赫羅拿出真本事來，要在一分鐘之內破壞沃爾布魯克，恐怕易如反掌。

現在有能力正面迎戰赫羅的，就只有自己跟蘭斯洛特了。就算要塞士兵同心協力，應該也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她手中的聖騎槍炮火猛烈地拚命轟擊。

「你要是沒能平安歸來，我一定會給你顏色瞧的！」

「別過來，亞修！」

「這裏由我擋著！你們照原先計畫啓航吧！」

赫羅不但一邊駕駛著自己的機龍，還遠距離遙控身邊的十一架機龍。

——對一般人來說，光是駕駛自己的機龍就得費盡心力了……

西爾維亞以嚴厲的口吻大聲阻止亞修，沒有絲毫的迷惘。

鬥志旺盛的西爾維亞先發制人地發動了攻勢。

「……發現魔導潛水艦。研判是……卓克拉瓦伯爵家的潛水艦，沃爾布魯克。」

「距離潛水艦啓航只剩不到一分鐘。我一定會盡全力阻止她！」

在艾斯帕達爆發動亂的時候，西爾維亞自己也有過擄獲並駕駛機龍的經驗。所以她很清楚，在操作自己的機龍的同時，還得遙控其他十一架……這與其說是技術高明，不如說是神乎

蘭斯洛特也配合西爾維亞的猛攻，施展火焰吐息。

騎士以讓人不寒而慄的口吻喃喃自語。

另外，很遺憾的是，不能寄望艾可變身成龍。

實際上，她看見赫羅的駕駛席上設有非常複雜的裝置，那是過去不曾在任何一架機龍上看過的。而且赫羅配戴的頭盔異常龐大，裏面可能裝設了什麼機械裝置吧——那絕不可能是單純的防具。

西爾維亞向亞修大喊道。與此同時，蘭斯洛特在主人的鬥志的刺激下，也機敏地展開了行動。只見它衝出機庫，高昂地發出了嘶吼。

「……呣。」

因爲一旦艾可變身成聖龍皇，這個船塢會容納不下她的身體。到時聖龍皇艾可的巨大身軀不僅將毫不留情地撞破船塢的天花板，還勢必會讓整座關門橋要塞從內部受到破壞。

本來已經搭進潛水艦的亞修發現外面狀況有異，從搭乘口探出了臉來。

「公主殿下！你務必保重……！」

看來赫羅不只擁有出色的騎龍操縱技術，也有當機立斷的判斷能力。

縱使外面被一層簡易裝甲遮住，仍看得她有一對豐滿的乳房、像沙漏中段部分一樣凹凸有致的蠻腰，以及讓人聯想到羚羊的修長美腿。

「沒事吧，公主殿下！」

然而。赫羅就是以這樣的神技當作武器，成功入侵了這座關門橋要塞。而且她完全沒有被理當已經起飛的誘餌魔導艇佛爾多拿吸引注意力，一路殺到了地下船塢來。

雖然難以置信，可是既然親眼目睹了這一幕，西爾維亞也不能不信了。

雖然這身打扮跟女人味完全扯不上關係，可是她所展露出的身材曲線，卻充滿了惡魔般的吸引力。

「感恩，西爾維亞大人……！」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其技了。光是想像，就讓她爲之愕然。

「應戰……開始。」

和燃燒鬥志的西爾維亞相反，赫羅用完全感受不到人性的口氣低聲嘟嚷後，讓十一架無人機龍迅速分散。她不但用魔導護罩擋住了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的攻擊，還展現出敏捷的機動力。

「怎麼可能！」

西爾維亞嚇傻了眼。

聖龍型的機龍在赫羅的操控下，就像她的手足一樣靈活。不僅如此，遠距離遙控的無人機龍也展現出了完美的合作默契。

下個瞬間，無人機龍同時開槍射擊。

炮火猛烈四射，空彈殼在空中飛舞。

呈扇形狀排列的一騎與十一架無人機龍，把所有的子彈都射向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

「嗚！好可怕的火力……！」

西爾維亞忍不住沉聲呻吟。光是面對這驚人的連射，就讓她的士氣受到不小的挫折。

所幸有蘭斯洛特打開防禦魔法障壁，所有的子彈都掉落在它的腳邊。要不是有蘭斯洛特的話，西爾維亞恐怕早就被這場槍林彈雨打得不成人形了。

問題是，西爾維亞必須堅守在這個地方不能逃開。

在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的背後，潛水艦已經邁入啓航的倒數階段。要是離開這個地方，敵人的攻擊就會直接命中潛水艦。萬一潛水艦故障無法航行，那就正中赫羅的下懷了。

「快要啓航了，再忍耐一下就好！」

西爾維亞大喊道，蘭斯洛特也發出氣魄威猛的嘶吼。

由赫羅和無人機龍所組成的部隊固然實力堅強，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也經歷過無數重大戰役。他們沒有脆弱到碰上這種程度的場面就會動搖。

既然蘭斯洛特專注於防禦，攻擊的工作自然就落到西爾維亞的頭上。

「聖騎槍亞羅戴特——『王家的聖槍斧』！」

蒼白的魔力從聖騎槍的槍口噴出，化成形狀固定的魔刃。

「這裏交給你了，蘭斯洛特！」

西爾維亞縱身一躍，劈向下一架無人機龍。先是斬斷頭部和腳部以及機槍的槍身，接著予以致命一擊。第二架立刻發出巨大聲響炸裂。

「真正的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呢，蘭斯洛特！」

「……！？」

西爾維亞終於成功接近左端的無人機龍。她渾身散發出壯烈的氣魄，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揮下王家的聖槍斧。

「……即便是葛倫隊長這般一流的龍騎士，如果遭到複數的機龍兵聯手攻擊，也一樣會陷入苦戰，這個事實在艾斯帕達動亂的時候就已經得到證明。不過，如果是我跟蘭斯洛特聯手的話——再多機龍也不是對手！」

「首先解決一架！」

「失去、目標。變更、對象……」

先前被掛住的潛水艦終於被解放了。

只見敵機的軀體部分被砍成兩半，瞬間失去動力。接著爆炸。

見狀，赫羅發出了淤泥般低沉黏稠的嗓音。瞬間，有三架機龍把攻擊目標從蘭斯洛特轉移到西爾維亞身上。

作業員明白西爾維亞的意圖後，立刻跑去避難。如此一來西爾維亞就能心無旁鶩地戰鬥了。

西爾維亞被她的鬥氣震懾的同時，赫羅部隊一如萬花筒般往四面八方散開，瞬間將西爾維亞團團包圍。赫羅部隊接著展開怒濤般的聯手攻擊，絲毫不給喘息的時間。

蘭斯洛特的吐息形成一道貌似霧靄的障壁，擋住了赫羅部隊的去路。

「咕喔喔喔喔！」

當初由赫羅和其餘十一架無人機龍組成的部隊，現在無人機龍的數量也減少到只剩六架。

「……休想逃走。」

西爾維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後她轉頭向手持槍枝準備投入戰鬥的作業員拉開嗓門大喊：

「即刻、展開殲滅——」

由於赫羅開始提防西爾維亞的王家的聖槍斧，不再讓她有機會輕易接近，繼續單獨作戰下去將會對西爾維亞不利。

赫羅駕著機龍和其他九架無人機一邊開槍掃射一邊向前衝鋒。企圖牽制即將潛入水中的沃爾布魯克。

「……！」

西爾維亞縱身一躍，鎖定呈扇形狀散開的無人機的左翼。

那冷冷的宣告就好似死神的耳語。赫羅全身釋放出了蓬勃的鬥氣，那股氣勢一如肆虐地表的颶風般吹向西爾維亞。

西爾維亞利用聖騎甲的儲藏魔力往後方跳躍，重新回到蘭斯洛特身上。這讓她有種彷佛回到了故鄉一樣的安全感。

負責射擊的機龍跟負責近距離攻擊的機龍頻頻交替上陣，讓人眼花撩亂，攻勢一波接著一波，宛如滔滔駭浪。

「無謂的掙扎……」

赫羅立刻停下機龍，打開了應用龍媒魔法的原理所構成的魔法護罩。雖然她及時防禦成功，可是有三架無人機龍因衝刺速度過快，一頭衝進了火焰裏面。裝甲和內部裝置被大火燒得融化，並且引發了爆炸。

赫羅淡淡地採取了應變措施。她發現近距離戰鬥對己方不利，所以令剩餘的無人機龍散開。明明在短短的幾秒就痛失了兩架機龍，可是她的口吻卻還是一樣機械化，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起伏。看來〈機械裝置的魔女〉這個名號並非浪得虛名。

「你們快點離開船塢！這裏由西爾維亞·羅雷亞蒙和蘭斯洛特負責處理！」

「接招！」

在赫羅部隊行動受阻之際，沃爾布魯克的船身消失了。連整個艦橋部分都沉入了水中。

一旦離開要塞，接下來只要溯著雷瓦士大河，一路往王都阿卡姆前進即可。只要把貝亞特麗絲安全護送到王都，就算亞修他們的勝利了。

西爾維亞重新和赫羅展開對峙。先前必須一邊保護沃爾布魯克，一邊在不利的情況下戰鬥，不過局勢已經改觀。

赫羅冷漠地說道後，裝在頭盔裏的組件發出了紅色的光芒。六架無人機龍隨即有了反應，一如準備撲向獵物的猛獸般，彎曲四肢將重心放低。

西爾維亞動作輕快地改變軌道，閃過那片槍林彈雨。雖然有聖騎甲的保護，可是如果長時間被子彈攻擊，只會使它提早耗盡耐用度而消滅。所以西爾維亞不會讓自己被任何一發子彈打中。

潛水艦沃爾布魯克緩緩潛入水中。

聚集在水池四周的作業員紛紛退開。

「陣型變更……」

「太天真了！」

像在爲自己和帕爾打氣一樣，西爾維亞揚言道。

蘭斯洛特發出氣勢勇猛的咆哮聲後，噴出一股強大的吐息。那並非一般傳統式的直線飛行魔彈，若要比喻的話，比較類似用火焰噴射器噴出的火焰。

下個瞬間，忽然有個金屬聲——或者說是機械發動的聲音在船塢內迴響繚繞。

「嗚……！」

每一架機龍的移動速度都無比迅速，西爾維亞的眼睛無法完全跟上。

雖然蘭斯洛特在周圍張開了好幾枚六角形的防禦魔法護罩，無奈只是螳臂擋車。無人機龍毫不留情地從各護罩的隙縫鑽了進來。

蘭斯洛特的身體不斷冒出血淋淋的傷口。不止右肩被魔導刀刃砍傷，左腳也被機槍子彈擦過。甚至還嚐到了尾巴被踐踏的屈辱。

「咕喔喔喔啊啊啊……！」

蘭斯洛特終於忍不住發出痛苦難耐的叫聲，噴出了憤怒的吐息。赫羅的機龍也展開多層的魔導護罩對抗。

赫羅的機龍在餘波的衝擊下雖然被迫往後倒退了幾步，可是赫羅本身和機龍都毫髮無傷。

西爾維亞心涼了半截。這不是因爲吐息被防禦住的關係，如果赫羅剛纔選擇閃避剛纔的吐息的話，那記吐息就會命中地下船塢的地板，若稍有差池，整座地下船塢可是會因此化作廢墟。

平常的蘭斯洛特是絕不可能犯下這種失誤的。

「冷靜，蘭斯洛特！」

在西爾維亞試著安撫蘭斯洛特的情緒的期間，無人機仍持續動作，沒有任何的鬆懈。這表示赫羅絕沒有小看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的實力吧。

「既然如此，只能孤注一擲了！」

西爾維亞瞬間做出判斷，把聖騎槍朝向背後。

然後朝著水池的水面發射魔彈。

射出的魔彈在水面炸裂後，引發了爆炸。

原先打算繞到蘭斯洛特後面的兩架無人機龍受到爆炸波及，失去了戰鬥能力。

不過這樣的結果純屬偶然，並非西爾維亞所刻意營造的。

這時船塢內瀰漫著朦朧的水蒸氣，漸漸遮住了蘭斯洛特的身體。

這纔是西爾維亞真正的目的。

「開啓魔力雷達。」

「沒有這個必要——雷龍衝破！」

實際上，當可見度降低的時候，赫羅就做出了疑似是在操作頭盔的裝置的動作。而且她還立刻指派無人機龍前往蘭斯洛特的藏身處。這也間接證實西爾維亞的預測是正確的。

後面響起了肅然的聲音。

船塢內還是瀰漫著水蒸氣。

幾秒鐘前，西爾維亞在水蒸氣的掩護下，悄悄從赫羅的機龍後面接近。

問題是騎士不見蹤影。

就在赫羅覺得事有蹊蹺的時候，蘭斯洛特引發了大爆炸。

所以一旦無法用肉眼捜索敵人，對方勢必會切替到探知魔力反應的模式纔對——這是西爾維亞的想法。

這樣的系統原本只會裝在軍用魔導艦上，可是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擁有強大的技術力，所以這樣的系統就是應用在其他地方也不奇怪。

西爾維亞消失到哪裏去了？她裝備了儲存有大量龍族魔力的聖騎甲，按理說應該馬上就能鎖定到西爾維亞的位置纔是。

龍族在戰鬥的時候全身都會散發出魔力。就算跑去躲起來，也隱藏不了魔力。

蘭斯洛特只是一動也不動地躲在器材的後面。對於無人機龍的突襲毫無反應。它終究是被人類馴化過的猛獸，有可能早已失去了戰意。

腦海一浮現這個百思不解的疑惑，頭盔裏的魔導工學裝置立刻有所反應，執行了適切的處置。安裝在頭盔和戰鬥服裏的醫療裝置開始運轉，噗咻一聲把藥物注入到赫羅體內。

「……！？」

蘭斯洛特因爲一時情緒失控，幾乎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不過在西爾維亞引爆水面之後，它恢復了冷靜。

遭暴雷打中的赫羅，從操縱席上被轟了下來。

沒錯，赫羅很清楚這個事實。

「重新搜索敵人。」

「自爆？」

不，這不可能。這種事情實在太荒唐了。剛纔的自爆攻擊確實是讓赫羅失去了三架無人機龍沒錯。

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附帶一提，蘭斯洛特自己則藉著水蒸氣的掩護躲到了池子裏面。雖然不如水龍出身的莉安儂那麼擅長，不過短時間的潛水也難不倒蘭斯洛特。

視野被充滿船塢的水蒸氣遮蔽之後，赫羅觸碰了設在頭盔側面的操作裝置。她從預先搭載的幾種視覺模式中，選擇了感應敵人魔力的模式。

躲在器材放置區後面的蘭斯洛特其實是假貨。那是蘭斯洛特用魔法創造出來的分身——一旦和敵人接觸就會自行引爆的陷阱型魔法。這是今年暑假西爾維亞留在騎龍學院進行自主訓練時，她自行研發出來的新招式。

原本供她差遣的十一架無人機龍，如今只剩一架。

那個促使水蒸氣噴發的爆炸，不單只是作戰的一環，同時也是對蘭斯洛特的喝斥。

敵人的輪廓線立刻浮現在赫倫的視野中，那是蘭斯洛特的身軀。它躲在離水池有段距離的大量器材後面。

赫羅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全身發出痙攣。瞬間，感覺精神彷佛經過了漂白一樣，那個奇妙的疑問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見狀，即便是冷漠如機器人的赫羅也在頭盔底下倒抽一口氣。她立刻命令僥倖逃過一劫的無人機龍撤退。

當赫羅機械性地如此喃喃自語的瞬間。

赫羅忽然發現狀況不太對勁。

赫羅恢復戰意後，環視四周。

蘭斯洛特也對深愛它的西爾維亞忠心耿耿。

魔力反應突然爆發。

況且，那個西爾維亞·羅雷亞蒙根本不可能會使用這種卑劣至極的戰術。

「……？」

沒錯，她是打從心底愛蘭斯洛特的。

追根究柢，從來沒聽過有哪個自尊的龍騎士會讓自己的帕爾自爆的。

按照她的指示發動突襲的四架無人機龍，有三架也被捲進了爆炸之中——

赫羅立刻向無人機發送指令。她只需要在心裏默想，安裝在頭盔的裝置就會有所反應，發出紅光。無人機龍在接收到無線訊號之後，設置在機身各部分的發光裝置閃爍出了紅光，然後朝蘭斯洛特藏身的位置殺去。

從赫羅的頭盔的外貌看來，不難想像裏面裝有功能強大的魔導工學裝置。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情報？

可是這樣的交換對西爾維亞來說一點也不划算。

然後西爾維亞解除了聖騎甲，偷偷摸摸靠近到赫羅的機龍的背後。這麼做當然是爲了避免被她偵測到聖騎甲釋放出的魔力。

「重新搜索敵人。」

當赫羅以陰森的口吻如此喃喃自語的時候——

「沒有這個必要——雷龍衝破！」

西爾維亞舉起藏在拳頭裏的龍綺華晶，發動了龍媒魔法。

夾帶著雷擊的強力衝擊波直接命中赫羅的頭部。

西爾維亞會鎖定頭部攻擊，是因爲她判斷遠距離遙控無人機龍用的裝置應該就裝在那個頭盔裏面。

「……！？」

赫羅一轉頭，衝擊波就迎面而來，她還來不及防禦和閃避，整個人就被擊飛。只見她人在

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的軌跡，背部朝著地面往下墜落。眼看就快重摔在地的時候，赫羅及時調整姿勢，成功用兩腳著地。

她的身手出色得令人咋舌。而且她能忍受那個雷擊的威力，看來那套戰鬥服似乎是有耐電機能的設計。

「…………」

赫羅以單膝跪定的姿勢注視著西爾維亞。因爲隔著漆黑的護目鏡，所以看不出赫羅現在是露出什麼樣的眼神。

這時，赫羅的頭盔發生了異狀。

有一道裂痕呈縱向浮現。

與此同時，本來還正常運轉的最後一架無人機龍忽然癱垮在原地，機能失去了作用。

一如西爾維亞的猜測，無人機龍的控制裝置是裝在頭盔裏面。應該是被剛纔那一下衝擊給撞壞了。

頭盔的裂痕愈來愈深。

西爾維亞見狀，以堅定的口吻斷然宣言。

「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吧！」

原本因爲戴著頭盔而顯得低沉模糊的聲音，現在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隨後，淒厲的咆哮聲震撼了整個船塢。原先藏身在水池裏的蘭斯洛特激起盛大的水花，從中一躍而出。

「這不是……真的吧…………？」

「科賽特！？難道！難道說你就是赫羅嗎！？」

但蘭斯洛特沒有捏扁她，也沒有用力把她砸在地上，只是不斷髮出叫聲，彷佛在哭哭啼啼一樣。

赫羅淡淡地回答後，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滂沱的淚水自那雙蒼藍色的眼陣滾滾落下。

雙方在童年時代認識以來，科賽特和西爾維亞總是形影不離。

「……意義不明。我的名字叫『赫羅』。」

彼此的視線在依稀還殘留有水蒸氣的空間交錯。

即便如此，眼前的事實證據確鑿，無法動搖。

彷佛把自己的死也當成別人的事情看待般。

科賽特的右手上握著一把軍用小刀。漆黑的刀刃染上了鮮血。

科賽特離開了她的懷抱。

蘭斯洛特伸出前肢一把抓住科賽特的身體後，毫不留情地將她舉了起來。

「咦……？」

但她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

西爾維亞落下大顆的淚珠，衝到了科賽特的身邊。

西爾維亞的身子一陣搖晃。

明明蘭斯洛特只要稍微施加壓力，她的身體就會在瞬間被捏成肉醬，可是她卻絲毫不覺得恐懼。

這時，赫羅的頭盔就像慢動作播放的影片一樣碎裂成兩半，緩緩剝落。

面對這樣的蘭斯洛特，科賽特還是像戴著面具一樣面無表情。

她早忘記眼前的對象前一刻還是自己的敵人，用上全力擁抱了科賽特的身體。雖然隔著硬梆梆的戰鬥服，但她依然能感受到科賽特的觸感。

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爲何蘭斯洛特會慟哭。

塞在頭盔裏面的黑色頭髮一口氣呈扇形散開。

西爾維亞下意識地伸手摸了左腹部。

「你果然沒死，科賽特！是我啊！西爾維亞！你不認得我了嗎？」

——科賽特怎麼可能會刺殺我……

西爾維亞凝視著赫羅的面孔，心臟彷佛快停止跳動了一樣。

一陣劇痛。她這才發現自己捱了一刀。

西爾維亞感動地大叫後，忽然覺得側腹有異常的灼熱感。

插圖217

它無法原諒傷害自己主人的兇手，卻偏偏那個兇手竟然是科賽特，陷入兩難的它感到懊惱不已。

「……！」

「科賽特……啊啊、科賽特！」

終於，兩人今天又再次相逢了。

千真萬確，那是西爾維亞所熟知的科賽特的聲音。

赫羅的真面目就此曝光——

實際上，蘭斯洛特也真的哭了。

不對。是西爾維亞自己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拉住一樣，跌跌撞撞地往後倒退。

自從在羅夫洛克地方失去行蹤之後，科賽特離開了西爾維亞的身邊。

「住手，蘭斯洛特……她肯定就是科賽特。一定是某種裝置或藥物……害她失去了自我意志而已……正因如此……我必須拯救科賽特纔行…………」

雖然西爾維亞勉強還能站著，可是身體使不上力氣。

彷佛活力正一點一滴地從側腹的傷口流失掉的樣子。

西爾維亞的意識已經一片朦朧。

只見她重心一個不穩——

◇

「很榮幸與您見面，西爾維亞王女殿下。我是科賽特·雪莉。」

小女僕輕輕拎起裙子的下襬，姿態優雅地行禮。

科賽特·雪莉被提拔爲第四王女的專屬女僕——日後才知道，這件事當初在宮廷裏似乎造成了不小的話題。

雪莉家一族，世世代代都效忠羅雷亞蒙騎士王家。

雪莉家的特色是，他們奉獻騎士王家的方法，是選擇成爲傭人，而非騎士。在雪莉家的子女中，科賽特被視爲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

她年僅六歲，就精通女僕的所有職務，進而獲得宮庭傭人的執照，但不過是科賽特輝煌戰績的第一站而已。劍術、射擊術、格鬥技、騎馬、外國語……無論在什麼領域，科賽特都把她的天分發揮得淋漓盡致。

因爲她的表現實在太出色了，宮廷裏甚至傳出「科賽特感覺比那個西爾維亞更有『一國公主』的架勢呢」這種閒言閒語。

實際上，童年時代的西爾維亞的確很難稱得上是個出色的孩子。她非常怕生，也不擅跟人交談，總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閱讀有關龍族的童話。

雪上加霜的是，她最喜歡的哥哥——朱利亞斯王子犯下了『屠龍』的禁忌，謠傳已經被抓去處刑。

於是西爾維亞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裏的情況也變得愈來愈嚴重。

她的朋友，也只有一個龍族的布偶娃娃。那是世界知名藝術家·米拉波贈送給她的作品。

西爾維亞替那個布偶取了個名字叫蘭斯洛特，把它當成了寶貝。

她甚至覺得自己在這世上只要有蘭斯洛特這個朋友就夠了。

「我不喜歡這傢伙」是西爾維亞對科賽特的第一印象。

以六、七歲稚齡就成爲宮廷傭人開始工作，這已經夠教人喫驚的了，而且讓西爾維亞看不慣的地方是，她老是一臉笑咪咪的，隨時維持完美的笑容。完全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麼。

西爾維亞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第四王女的身分出席。

是一隻有著毛茸茸外表，以及特色明顯的渾圓身材，乍看下跟魔獸完全扯不上關係的動物。而且它的臉長得還挺可愛的。不但有一雙圓滾滾的眼睛，而且眼神看起來很和善。體格就跟一般的小型犬差不多。看上去的感覺會讓人聯想到布偶。

「咿……！」

如果給那個科賽特找麻煩，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嗚喔啊啊啊啊啊！」

那天，剛好宮廷舉辦了一場晚宴。

原來是好幾只貌似巨大蚯蚓的觸手。

她獨自一人偷偷溜出了會場。

那只是個非常幼稚——在偶然之中想到的念頭。

我在科賽特的眼中，不是名叫「西爾維亞」的人，而是羅雷亞蒙騎士王家的第四王女——西爾維亞一心如此認爲。

不久，在蒼白月光的照射下浮現出身影的——

等它玩膩了之後，就會把我給喫掉嗎——一想到這個可能，西爾維亞就墜入了恐懼的深淵。

這時，西爾維亞覺得地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動。

那個氣氛好像隨時會有幽靈冒出來一樣。

西爾維亞從地上爬起來後，往那小動物靠近。

「嗚嗚……」

而且對方正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說時遲那時快，西爾維亞的身體被觸手纏住，吊在半空中。西爾維亞四肢失去自由，不小心把視如寶貝的娃娃弄丟在地上。

可是年紀還小的西爾維亞在和來賓打過招呼後，就無事可做，閒得發慌了。父親和姊姊們在來賓的簇擁下談天說笑……只有自己一個人孤伶伶的。

在夏天的夜晚，吹在臉頰上的空氣是溫溫熱熱的，可是西爾維亞卻打了個哆嗦。

西爾維亞拚了命掙扎，痛恨自己的掉以輕心。眼前這生物果然是魔獸沒錯……大概是不知怎地誤闖進城裏來的吧。

爲什麼像科賽特這種天才女僕會跟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自己湊成一對，這問題對西爾維亞來說始終是個謎。

「不、不要！滑滑的，感覺好惡心……！」

另一方面，科賽特則忙忙碌碌地在幫忙送餐。雖是第四王女專屬女僕，可是碰到這種大陣仗的晚宴，照例還是會被召去當服務員使喚。

當初只是爲了「要製造麻煩讓科賽特頭痛」這種幼稚的念頭而擅自溜出城，沒想到最後卻是落到這種下場。

西爾維亞唯一能確定的是，科賽特之所以會侍奉自己，純粹是因爲那是她的任務。

西爾維亞眼眶一溼，兩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姊姊維若妮卡、卡珊卓拉和米拉貝勒也盛裝出席，接受來賓們的問候。

該不會是原本在城外活動的魔獸，因不明因素誤闖進城裏來吧？西爾維亞的腦海裏浮現出最可怕的設想。

有一天，當時年僅六歲的西爾維亞浮現了一個念頭。

她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對閃閃發光的眼睛。

舊王宮是形同廢墟的建築。宮廷的女官也再三叮嚀西爾維亞不能進入那個地方。

「還、還滿可愛的嘛……！」

「……！」

即便如此，科賽特卻絲毫不把她的態度放在心上，臉上依舊掛著熟悉的笑容，工作也一樣處理得無可挑剔。

鋒提恩城腹地非常遼闊，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在外走動，而且四周還是一片漆黑。離城愈遠，光源愈是稀少——不久，等她經過舊王宮前面的時候，只剩天上的月光可以指路了。

不過，西爾維亞很快就對自己有勇無謀的行爲感到後悔。

還記得當時的父親——騎士王仍精神奕奕地在領導國家。

正因爲這種扭曲的心理，當時的西爾維亞對科賽特的態度始終非常冷漠。

瞬間，那隻可愛的小動物或許是把西爾維亞當成了獵物，突然發出兇狠的吼叫，齜牙咧嘴性情大變。而且還從身上放出了某種物體。

——喀沙。

西爾維亞抓住這機會展開了行動。

這一定是老天爺的懲罰……

被蠕動個不停的觸手玩弄，西爾維亞的意識漸漸模糊——

「——公主大人！」

剎那，一名小小的女僕一如發射的炮彈般衝了出來。

女僕服的裙子如花瓣般飄揚，姿態輕盈地躍上高空。

她就像蝴蝶一樣在夜空飛舞，雙手迅速交叉。

閃光眨眼即逝。

彷佛魔法一樣，所有觸手被俐落地一刀斬斷，西爾維亞的身體被拋飛到了空中。

在月光下閃耀著光芒的物體，是從科賽特手中射出的數把匕首。

科賽特在空中接住西爾維亞後，一聲不響地著地。

此時魔獸已經挾著尾巴逃之夭夭了，或許是透過野獸的本能察知自己不是此人的對手吧。

「您站得起來嗎，公主大人？」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科賽特還是一樣笑咪咪的。

「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西爾維亞被放回地面後，結結巴巴地問道。

「聽說公主大人不見之後，我就自告奮勇尋找您的下落了。您平安無事就好。不過——」

啪！西爾維亞的臉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出人意料，科賽特居然摑了她一巴掌。

「這一下，是您擅自偷溜出城的逞罰。然後——」

科賽特不知何故當場下跪，伸出了剛纔打西爾維亞的那隻右手。

「啊、嗯……沒錯。那真的是一個很幼稚的念頭。我必須再次跟你致歉。所以你快點把手伸回去吧，嚴格說來，這是我咎由自取，被打也是活該。」

「或許一開始我們只是單純的主僕關係，可是，現在不一樣！那天之後我就脫胎換骨，開始用功讀書；而你也真的盡心盡力地爲我奉獻。你對我來說……早已不是一般的傭人了。沒錯，你是我無可取代的家族！我有今天的成就，都要感謝有你在我的背後支持！」

西爾維亞語帶嘆息地說道。

西爾維亞愣住了。

科賽特愣愣地歪著脖子。

可是她跟科賽特相處了這麼久，也不是白混的。

她身上的戰鬥套裝的發光裝置，至今仍閃爍著紅光。西爾維亞判斷，那個裝置就是使科賽特失去理智的原因。

「哎呀，是這樣子嗎？」

不過至少是成功止血了。所幸的是內臟似乎並沒有受傷，還有能力再戰下去。一如過去科賽特曾救了自己一命一樣，這回輪到自己來救科賽特了。

儘管把威力控制在最低，還是可以聽見皮肉被火燒燙的聲音，一陣劇痛隨之而來。痛到西爾維亞幾乎暈眩過去。

坦白說，她不覺得自己打得贏科賽特。

眼看就快不支倒地時，西爾維亞咬牙撐住了身子。

西爾維亞和科賽特之間，就是在這時候萌發出超越主僕關係的羈絆的——

科賽特像個機器人一樣喃喃自語後，拔腿衝刺。

「咕嚕嚕嚕嚕……」

蘭斯洛特從喉嚨發出低吼，以緩慢的動作解放了科賽特。

尤其是鑲嵌在戰鬥服胸口的龍綺華晶，那很有可能就是能量的供給來源。

因爲現在沒有使用高等治癒系魔法的設備和時間，所以也只能使出這種急就章的手段。

這時，科賽特刻意強調「西爾維亞大人」，而非「公主大人」。

見科賽特衝上前來打算與自己肉搏，西爾維亞也握起拳頭準備迎戰。

「不管有什麼必須苦諫的情況，我不過只是一介傭人，居然斗膽打了公主大人的耳光，這是無法無天的行爲……請您砍斷我的右手吧。」

◇

「接招吧，科賽特！這也是爲了看你再露出一次不知所措的表情！」

「現在的我，滿心只想好好疼愛公主大人，感覺這份心意強烈到快爆發出來了……啊啊，我好睏擾喔！」

科賽特一邊扭動身子，一邊朝著夜空大呼小叫。

「等一下！爲什麼結論會是這樣！」

西爾維亞以握在手中的龍綺華晶爲媒介，發動了炎系的龍媒魔法。不過她不是要用來對付科賽特，而是用在剛纔被科賽特刺傷的側腹。

「喂、喂……你怎麼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不是這樣的吧！這個時候應該由我跟你道歉，然後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纔對吧！你救了我一命不是嗎？況且，我會採取這麼任性的舉動……純粹只是因爲我想看你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而已……！」

她用火烤傷口的方式來進行消毒和止血。

「沒錯。可是跟在公主大人身邊的日子一久，我就瞭解了一件事。值得我效忠的主君，這世上只有一人——只有西爾維亞大人而已。」

「蘭斯洛特！立刻把科賽特放下來！我要親自救回科賽特的真心！」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沒錯。」

「只砍右手還不夠嗎？那麼請公主大人親自砍下我的首級吧——」

「一開始？」

「什麼啊！？你這傢伙……腦袋到底有什麼毛病！而、而且，你說想要好好疼愛我？你……明明只是因爲我是王女所以才侍奉我的吧！我是什麼樣的人，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你在意的只有王女這個身分而已吧！」

「公主大人……啊啊，公主大人！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之前她就覺得科賽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僕，可是沒想到她奇怪的程度遠超乎想像。

「……敵人的意圖不明，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沒錯……！」

就這樣，西爾維亞意外地看到了科賽特不知所措的表情。

雖然科賽特的實力強到像是作弊一樣，可是她也有弱點——世界上對科賽特的打鬥方式如此瞭若指掌的人，只有西爾維亞一人。

科賽特揮出兇猛的右拳。西爾維亞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的同時，使出了反擊。不過科賽特發揮如軟體動物般的柔軟性輕鬆閃避，接著以渾身之力使出一記迴旋踢。

「咻！」科賽特的迴旋踢從緊急蹲下身子的西爾維亞的頭頂掠過。那一腳的軌跡讓人聯想到死神的大鐮刀。

西爾維亞能閃過從視野外圍踢來的這一腳，純粹是憑自己的預測，不是因爲肉眼看到才閃的。要是側頭部被一腳踢中，肯定會失去意識。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連命都丟了。

科賽特的攻擊招招都有致人於死的威力，絕對不能被她打中，貿然防禦更是大忌。因爲整隻手的骨頭都會被打斷。

「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三分鐘。西爾維亞·羅雷亞蒙……評價向上修正。」

發動猛攻的同時，科賽特口中唸唸有詞地進行著分析。雖說她精神受到控制，不過像這種有時會展現出遊刃有餘一面的小地方，還是很符合科賽特的特色。

就像在下西洋棋一樣，西爾維亞不斷預測科賽特的下一步攻擊。彷佛穩紮穩打地操控著般勢似的。

正因爲對手是科賽特，西爾維亞才能執行這樣的作戰。

——下一招是左刺拳，再來是右直拳，然後是膝擊和前踢組成的連續技。再來是……

科賽特的攻勢招招不出西爾維亞的預料。感覺就像瞄準西爾維亞的手套精準無比地把球進去一樣。

可是，預測不可能永遠維持百分之百的精準度，而且西爾維亞的體力也快瀕臨極限了。由刀的側腹雖然不再失血，可是疼痛仍未消退。

再拖延下去的話，敗北只是遲早的問題——

然而下個瞬間，西爾維亞終於等到了機會。

雖然時間非常短暫，可是科賽特鬆懈了防禦，胸口露出破綻。

那是她準備發動大招的預兆。

——就是現在……！

那就像用線穿過針眼一樣，是非常細膩的一擊。

西爾維亞毫不猶豫地用掌心往科賽特露出破綻的胸口打去。

不，那並非單純的掌擊。她的手掌上黏著龍綺華晶。

強如科賽特也承受不住這股衝擊，身體向後方飛去。儘管她試著從地上爬起來站穩——可是身體卻突然不聽使喚，動作變得僵硬。

「公主大人，我們得趕緊行動。否則亞修大人他們會有危險——」

「快回想起來吧，科賽特！你絕不是什麼『空殼（赫羅）』！」

西爾維亞懷著不安與期待，把手伸向科賽特。

科賽特一邊掙扎，一邊發出痛苦尖叫。

那雙彷佛用樹脂製造的義眼的眼睛也漸漸充滿生氣。

一如要爲兩人的重逢獻上祝福般，蘭斯洛特高唱凱歌似地發出勇猛的嘶吼。

分佈在戰鬥服上的魔力迴路明顯出現了異狀。

「沒錯，是我啊！」

西爾維亞用她持有的結晶體，猛力撞擊在科賽特胸口上散發著陰森光芒的龍綺華晶。

「啊啊……公……主…………大………………人…………………………？」

西爾維亞用力緊抱住科賽特，彷佛要把先前被拆散的時間給彌補回來一樣。

原先那空洞無神的臉孔也慢慢恢復了表情。

「我回來了，公主大人。」

西爾維亞大喊後，科賽特的戰鬥服出現了變化。只見戰鬥服的組件紛紛分裂，往四面八方碎裂飛散。

那張熟悉的笑容又回到了科賽特的臉上。

「科賽特……？」

西爾維亞吶喊道。走到這一步，最後只能仰賴科賽特本身的精神力了——

「嗚……！」

不過重逢的喜悅只維持了短暫的片刻，科賽特倏地板起了嚴肅的表情。

"Cosette Returns ~A.S.B.1366.09~" is closed.

「嗚……嗚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有魔力的結晶體在互相沖突後，發出共鳴。

「啊啊……科賽特！科賽特！」

最後，科賽特的身上只留下護手和靴子，以及保護胸口和腰部的簡易裝甲，其他大部分的可怕武裝都彈飛了。

「你的心中不是充滿了對我的感情嗎？現在就展現出來給我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