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聖盃的傳承

布雷克家的浴室非常氣派，空間出乎意外地寬敞。

水龍頭和浴池、磁磚都下了一番苦心設計，感覺跟規模有一定水準的旅館的大浴場有些類似。

浴池裏已注滿了熱水，整間浴室瀰漫著朦朦朧朧的白色水蒸氣。

「嗚哇……」

用一條浴巾包住身體，一馬當先踩進浴室裏的艾可被意想不到的豪華裝潢給嚇了一跳。

「唔。裝潢得這麼精緻，真看不出是一般住家的浴室哪。」

西爾維亞也嘖嘖稱奇。

「媽媽以前跟我說過，當年蓋這棟房子的人是她的爸爸——也就是琳達的外公，而且聽說外公是個對浴室很講究的人呢。」

琳達緊接著艾可進入浴室。她的懷裏抱著珀西瓦爾。

打從來到艾爾巴村之後，珀西瓦爾儼然把亞莉莎的胸部當成了自己的舒適窩，琳達剛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從媽媽的胸前拉開。

「……怎麼珀西瓦爾好像露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聽艾可點出這個事實，琳達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錯。自從遇到我媽媽以後，它好像就變成那種個性了……」

附帶一提，當亞莉莎離席洗碗的時候，爲了尋找替代的舒適窩，珀西瓦爾分別撲進了西爾維亞和潔西卡，甚至是露庫蕾齊亞和里拉的胸部，不過似乎沒一個令它感到滿意的樣子。

「除了丈母孃以外其他人的胸部不屑一顧，真教人不甘心。我對自己的胸部還挺有自信的說……」

潔西卡一邊穿過浴室的門，一邊發牢騒。

「潔西卡……丈母孃是不一樣的。」

露卡一邊訂正一邊接著現身。

「呵呵。長得那麼可愛，卻一心想抱女人的胸部。看來珀西瓦爾不只長相，連個性都與衆不同哪。」

露庫蕾齊亞也在浴室現身。儘管在場的都是女生，不過大家還是會感到害臊而圍上浴巾，唯獨露庫蕾齊亞大大方方、赤裸裸地大秀自己的身材，彷佛在表示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話說回來……亞修他還好吧？看得出來他很像很討厭自己的爸爸。如果有什麼契機能改善他們倆的父子關係就好了……

他收起原本灑脫不拘小節的氣質，散發出了宛如一軍之將的氣魄。

「你說什麼？」

「嗚！」

過了一會兒，阿妮亞和莫爾德雷德還有里拉也露面了。

西爾維亞等人也接著走下浴池泡澡。

「哼。別那麼生氣。只有小人物纔會動不動就情緒失控喔？」

「同樣的事情到底要說幾次？對了，有件事我先跟你挑明。」

「胡扯！企圖毀滅整個世界的你，居然有臉要求跟我對談……！拉寇爾平安無事嗎！拉寇爾要是遭遇什麼不測，我絕對唯你是問！」

艾可口中的「你們」包括了露卡、阿妮亞、琳達還有莫爾德雷德。

不過，假設薩佛那羅拉說的是真的——

◇

艾可莫名有種相形失色的挫折感，噗通一聲泡進了熱水裏。

「怎麼可能……？你……我的爸爸……竟然會是薩佛那羅拉………………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雖、雖然啦，就算珀西瓦爾不懂得欣賞我的胸部，我也覺得不痛不癢！」

亞修火冒三丈地大喊道。

「啊嗚？泡起來好舒服喔。」

艾可一邊恍恍惚惚地望著天花板，邊想著亞修的事情。

「你真的是爲了跟我交涉纔回鄉的嗎？」

「…………」

「……？」

「聽好，亞修。我的目的只是想跟你交涉罷了。所以我纔回艾爾巴村，透過亞莉莎把你叫回故鄉。至少此時此刻我不會傷害你，放一百個心吧。」

「充其量就是進度會稍有延遲罷了。如果我死了，也會有下個人繼承盟主的寶座和『賢龍王印波爾克的復活計畫』。」

「嗯。熱度剛剛好。」

雖然是透過魔導螢幕，不過亞修曾在艾斯帕達的動亂中跟薩佛那羅拉對面過。

那個時候，亞修就對理當是素昧平生的薩佛那羅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雖然當時亞修沒認出他的真實身分來，不過如果亞邦就是薩佛那羅拉的話，事情也就說明得通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一開始有人提出「夏天沖澡就好了吧」的看法，不過還是全身泡在熱水裏最舒服。艾可對珀西瓦爾的不滿也一下子就被拋到腦後，不知不覺間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以形勢而言確實是亞修比較有利。在這樣的狀況下，他確實應該以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團長的立場來冷靜思考。

「可惡！怎麼……怎麼會有這種事！爲什麼〈戴米烏爾苟斯〉的首領偏偏是你！你的目的是要讓我失去冷靜嗎！如果是的話，那你成功了！現在我的心情糟糕透頂！」

「假設我死了，盟主的寶座會傳給潘妮洛普。潘妮洛普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下個合適人選應該就是馬查貝尼了吧。意思就是我們組織人才濟濟。如果一個組織只因頭目陣亡就潰不成軍的話，又有什麼能耐可以成就賢龍王復活的悲願呢？〈戴米烏爾苟斯〉絕非獨裁者的王國。」

亞修披頭散髮地大吼大叫。

只不過，竟然是由薩佛那羅拉幫忙做出這種正確的判斷，並且給他建議，這實在教亞修咽不下這口氣……

亞修大口深呼吸後，壓下憤怒的情緒。

「不許你把艾可她們當成武器看待！」

「我希望在不受外人打擾的情況下跟你對談。我的目的就是這麼簡軍。」

「我再說一次，不要動氣。靜下心來思考。現在的我手無寸鐵，四周也沒有安排伏兵。相反的，你手上持有聖龍皇艾可和冥龍王莫爾德雷德以及三頭聖龍，還有魔導艇與魔導艦各一艘……論戰力，你絕對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我能明白你想逃避現實的心情。不過亞修·布雷克。我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差點一手摧毀艾斯帕達聖廳、綁走教皇拉寇爾、企圖讓賢龍王印波爾克復活的——通通都是我。」

「盟主是任何人都可以輕鬆繼承的嗎？」

「就算你一時衝動在這裏殺了我，也阻止不了〈戴米烏爾苟斯〉的計畫。」

一戴上鐵面具，亞邦說話的聲音和口吻儼然換了個人似的。

「哼。你們有什麼好抱怨的！至少珀西瓦爾有對你們的胸部感興趣過！它連看也不看我的一眼好嗎！」

「我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了，如果你還是要使用暴力手段，那就動手吧。那麼做只代表——我的教育方針失敗了。順帶一提，人類隨著文明的進步發展，愈來愈重視對話溝通而非暴力。此乃人類史的常識。」

「你想表達什麼？」

「你最好正面跟我對談，以展現出你所統領的國家的進步程度——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

「……！」

「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的團長跟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的盟主。我們的對談或許會對人類史留下深遠的影響喔？」

「……好，我接受。但，要是你有任何可疑的舉動，我不會放過你的。」

亞修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樣就對了。」

看到亞修的態度，薩佛那羅拉麪露滿足的笑容。

「那麼，在開始對談前，你先聽我談個歷史。」

「……？」

「那是某個世世代代飽受艾斯帕達聖廳迫害的一族，以及守護一族的騎士們的故事——」

◇

「嗯？好和平喔。我都快忘掉〈戴米烏爾苟斯〉這個討厭的東西了……」

艾可泡在浴池裏，用力伸了個懶腰。這裏可以盡情伸展四肢，那種身心都放鬆的解放感，

不是學生宿舍的浴室可以比擬的。

「珀西瓦爾，你很不乖耶，一直動來動去的話，會洗很久喔！」

在刷洗身體的空間，琳達一手拿著海綿，努力想幫珀西瓦爾清洗全身。但珀西瓦爾似乎不喜歡被人拿東西在身上磨來磨去的樣子，毛上面的泡沫還沒衝乾淨，它就迫不及待地跳進浴池裏泡熱水了。

一旁，阿妮亞也在幫莫爾德雷德清洗身子。

「不要亂動唷。」

「呀？♪」

阿妮亞也對照料莫爾德雷德的工作駕輕就熟，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在阿妮亞的背上，可以清楚看見冥龍王家的圖騰——〈星刻〉。

隨後，薩佛那羅拉淡淡地道出了騎士團的下場，亞修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後今年是聖誕歷一三六六年。亞修心想，薩佛那羅拉提到了「一千三百年」這個數字，或許並非誇大其詞。因爲從薩佛那羅拉的表情和口氣，可以感受到強烈的說服力。

「我說的是事實。你們上歷史課應該也有學過，艾斯帕達聖翼騎士團過去有段見不得人的歷史。因爲他們在中世紀時曾打著『聖戰』的旗號遠征東方，屠殺異教徒。那些異端審判官也一樣，以魔女狩獵的名義殘殺了許多女性。只不過教科書在交代這段歷史時，應該都描述得很委婉吧。」

「——我方便和你們一起入浴嗎？」

亞修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

亞邦——不，盟主薩佛那羅拉用格外裝模作樣的口氣侃侃而談。

「一生都是純潔處女的蘿莎·瑪莉亞，生前其實有跟男人暗通款曲。不僅如此，蘿莎·瑪莉亞還懷了那個男人的子嗣。」

「阿爾瓦雷斯？等等……你剛纔說『聖盃』？」

這個字眼至今不只出現過一次，可是亞修還是不懂它代表什麼意思。

「對了……我曾聽去聖地阿爾瓦雷斯修行的艾可她們提起過，在聖地的修道院遺蹟有一尊不可思議的聖母像。不管左看右看，那尊聖母像的臉孔和氣質明明就是蘿莎·瑪莉亞，可是不知何故肚子鼓鼓的。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半信半疑，照你這麼說的話，艾可她們發現的聖母像，真的是以蘿莎·瑪莉亞本人爲範本製造的嗎……？」

——真不可思議。明明那個圖騰以前給人非常可怕的感覺，現在看起來卻覺得有種親近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守護聖盃長達一千三百年的騎士團，主力終於被消滅了。差不多就是在二十年前吧。不過，多虧他們拋頭顱灑熱血的犧牲，聖女蘿莎·瑪莉亞的血脈才得以傳承下來。」

就在艾可沉浸在如此感觸之中的時候。

雖然亞修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但這個說法觸動了他的記憶。

「沒錯，就是聖盃。看來你似乎也有聽說過這個名詞。我就藉這個機會，親口告訴你它的含意吧。」

「我不怪你會這麼認爲。只不過——」

「異端審判？那是舊時代的產物了吧……」

「——在談這個故事之前，必須先把蘿莎·瑪莉亞教徒都有的重大錯誤認知給改正過來。如果不先認清這個事實的話，多說也是無益。」

而且亞修等人也活不到今天。

「只不過，聖盃騎士團在約莫二十年前被擊垮了。」

如果不是艾可當時不顧一切提早結束脩行時間返回聖都，聖都艾斯帕達現在應該早就化作一片焦土了。

聖地阿爾瓦雷斯的聖母像對亞修來說，形同「救命恩人」。

「你想的沒錯。阿爾瓦雷斯這塊土地跟蘿莎·瑪莉亞有很深的淵源。同時，它也是唯一一個透露出蘿莎·瑪莉亞的真相的地方。」

「……聖女蘿莎·瑪莉亞的小孩後來怎麼了？」

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浴室的門悄悄地打了開來。

亞修緊張地吞嚥口水，等待薩佛那羅拉繼續往下說。

「……………………」

「可是你說的這些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老實講，在我聽來就跟神話或傳說沒兩樣，畢竟聽起來太過離奇，而且我也不懂爲什麼你要選在這個時間點跟我提這些。」

「真正的問題在蘿莎·瑪莉亞病死之後。蘿莎·瑪莉亞的傳教者們爲了塑造蘿莎·瑪莉亞的神聖形像，將她捧成了完璧之身的處女。因爲一般大衆就喫這一套。蘿莎·瑪莉亞教的傳教者終究只是一羣被金錢和名譽給衝昏頭的不入流的傢伙。爲了滿足個人的私慾，不惜厚顏無恥地扭曲歷史……他們就是這種水準的貨色。所以，他們必須將蘿莎·瑪莉亞有孩子的事實埋葬到黑暗中。艾斯帕達聖翼騎士團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創立的暗殺組織，當中最爲殘酷且卑鄙的一派，就叫『異端審判官』。」

「聖盃其實是一種隱語，意思就是蘿莎·瑪莉亞的血統。換言之，從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的團名可以看出——它是在聖地阿爾瓦雷斯成立，專門保護蘿莎·瑪莉亞的子孫的戰鬥組織。試圖趕盡殺絕的異端審判官，和被追殺的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交戰了一千三百年；只是這段歷史不曾浮上臺面。」

現在多數國家所採用的聖誕歷，乃是以聖女蘿莎·瑪莉亞的出生之年做爲紀元。

「你是說，雖然騎士團被消滅了，可是蘿莎·瑪莉亞的子孫驚險地逃過了一劫嗎？」

「幸運的是，蘿莎·瑪莉亞的子孫也是有支持的羣衆。那就是以最親近蘿莎·瑪莉亞的信徒爲中心組織而成的——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

——聖盃。

據說那尊聖母像內含千年綺華晶的結晶體，讓艾可的魔力獲得了補充。

「正是如此，亞修。」

「什麼？擊垮的意思是……？」

多虧聖母像的援助，艾可才能突破聖地的魔導結界。

還沒學會怎麼洗澡的莫爾德雷德乖乖坐在凳子上，任阿妮亞搓洗她的身子。和珀西瓦爾相反，莫爾德雷德似乎喜歡自己保持得乾乾淨淨的。

薩佛那羅拉忽然把嘴巴抿成一線。

「如果說二十年前騎士們賭命保護的末裔——就是我，亞邦·德·帕爾馬的話呢？」

「……？」

一時之間，亞修被薩佛那羅拉的話給搞糊塗了。先前得知盟主薩佛那羅拉的真面目是自己的父親時，他的反應還比較驚訝。

因爲這個說法實在太荒唐了，一點也沒有現實的感覺。只覺得是讓人笑不出來的三流玩笑。

「少胡說了。你身上流有聖女蘿莎·瑪莉亞的血統……怎麼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情？」

因爲實在太可笑了，亞修不禁面露苦笑。

「很遺憾，這不是什麼笑話。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你真的以爲我在開玩笑嗎？」

薩佛那羅拉的表情嚴肅到令人不寒而慄。他那個模樣就好像在神聖喪禮中看到有弔唁的客人做出不謹慎的發言，所以憤而遣責一樣。

亞修不禁懷疑，眼前的男子，真的是那個凡事都嘻嘻哈哈打馬虎眼的父親亞邦嗎？

不對，說不定……這纔是父親真正的本性嗎——？

亞修收起苦笑，正色提出問題。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如果你是蘿莎·瑪莉亞的子孫，代表我和琳達也是？」

「沒錯。你們兄妹的體內流著蘿莎·瑪莉亞的血統。你和琳達都擁有能折服、駕馭所有龍的能力吧？那就是證據。」

「……！」

的確，直到現在亞修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麼只有自己跟琳達擁有那個不可思議的力量。

沒想到竟然會從薩佛那羅拉口中得知答案。

「當然，我也身懷同樣的力量。可惜的是我之前一直過著逃亡的生活，更不是騎士國的人民，所以我無緣受邀參加『幼生之儀』，也沒能和龍族締結契約。不過，我還是有能力馴服包括野生翼蜥在內的龍族的眷屬。」

「所有龍都能馴服的能力，居然會是來自聖女蘿莎·瑪莉亞……」

「關於蘿莎·瑪莉亞的出身……你還記得我在艾斯帕達聖廳宣揚過的內容嗎？」

「…………」

「我……」

「也、也問得太直接了吧……？」

說的話。你自己動腦思考，如果覺得我說的可以相信那就相信。不願相信的話，就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表示抗拒吧。」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在我童年從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的團長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時，同樣也是不敢置信。」

亞修握緊放在眼前的拳頭。

「沒關係，那纔是正常的反應。而且有件事我不希望你誤解，我沒有強迫你要盲目相信我

隨後亞莉沙走入浴池，笑容滿面地環視了其他人的臉。

看到走進浴室的那個人的長相，艾可忍不住大叫。原本享受著舒適安樂，輕輕鬆鬆地舒展了全身肌肉的她，馬上直挺挺地打直了腰桿。

——聖女蘿莎·瑪莉亞。

本來浮在浴池熱水上的珀西瓦爾展現了從外表看不出來的機伶，立刻做出反應。只見它譁

連到底是不是人類都很難界定的存在……

亞修目瞪口呆地睜大了眼睛。

爲了建構人類和龍族之間的星精路，透過魔導工學的方法合成出來的人類。

尤其是西爾維亞、露卡、潔西卡還有阿妮亞，她們在看到亞莉莎笑咪咪地走進浴室的瞬間，立刻正襟危坐了起來。

根據薩佛那羅拉宣揚時的說詞，那就是蘿莎·瑪莉亞的真面目。

「可是亞修，那些異端審判官以前真的有來要我的命。爲什麼他們企圖抹殺我呢？至少童年時代的我，從來沒有對艾斯帕達聖廳心懷惡意過。聖盃騎士團的人也都是一些心地善良的人，他們纔是不折不扣的崇高騎士。只因爲祖先是聖盃騎士團的成員，他們選擇和父親踏上同樣的道路，爲了保護聖盃不惜犧牲性命……他們的本質就是如此笨拙……」

亞莉莎雖然乍看貌似不滿二十五歲的鄉下姑娘，不過從她哄珀西瓦爾的模樣看來，還是嗅得出母親的味道。

「唉呀，是嗎。這麼說的話……看來那孩子也一樣很頭痛吧。」

「對了，你們有誰在跟亞修交往嗎？」

薩佛那羅拉此番意外的結論，震驚了亞修的內心。

尤其是西爾維亞，整個人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

「真是怪了。聽完你胡扯的這些，我應該會馬上嗤之以鼻纔對……可是爲什麼？我卻沒有想一笑置之的心情……」

「當然，聖盃騎士團也不是一味地逃亡而已。騎士團一直都有派遣團員前往世界各地，腳踏實地地進行活動，這都爲了儘可能將有關聖盃的真相流傳給後世。因應而生的諸多小型宗教組織，爲日後的〈戴米烏爾苟斯〉奠定了基礎……不過二十年前，艾斯帕達聖廳的權勢還是佔了壓倒性的上風。直到——關鍵的那一天到來爲止。」

◇

薩佛那羅拉沒有擦掉臉頰上的淚水，聲音充滿了激情。

「艾斯帕達的人查出騎士團的動向後，立刻毫不留情地發動了攻擊！儘管團長主動提出交涉，也一樣沒有用處。因爲他們是絕對不容許聖盃繼續苟活下去的！經過一場激戰之後……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終於被殲滅了。」

「那麼，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接下來要說的，跟你的關係就比較密切了。那是關於我來到這座村落後，與某名少女邂逅的故事——」

聽說世界各地有許多蘿莎·瑪莉亞教的信徒現在都轉投〈血之黃昏〉的懷抱。薩佛那羅拉向全世界發表的「蘿莎·瑪莉亞乃合成人」的說法，動搖了蘿莎·瑪莉亞信徒的信仰是不爭的事實。

啦一聲濺起水花，朝著亞莉莎飛躍而去。隨著半空中一道完美的弧線，它整個趴在亞莉莎的胸口上。

「……假如事實當真如此，我可以理解你會仇視艾斯帕達聖廳和蘿莎·瑪莉亞教的原因。

露庫蕾齊亞一邊幸災樂禍地觀賞艾可等人狼狽不堪的樣子，一邊從旁打岔道。這兩個月來她總是和亞修他們同進同出，觀察得十分仔細入微。

可是，坦白說……現在的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表示纔好……」

「哎呀呀。怎麼會這麼愛撒嬌呢。」

亞莉莎露出苦笑後，溫柔地抱住了珀西瓦爾。看起來就像在哄小嬰兒一樣。

「……！」

「亞修的母親？」

其他女生似乎也無一例外。

雖然薩佛那羅拉的眼睛被鐵面具遮住，不過亞修還是看出他流下了熱淚。

「嘻嘻。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女士。亞修現在還沒有特定的交往對象。」

這問題來得突然，令艾可等人全都激動得咳了起來。

「騎士團的歷史和異端審判官的追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過去騎士團似乎也曾在大都市或邊境之地定居過，但和平的日子總是不長久，很快就又遭受異端審判官的襲擊，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場。明明蘿莎·瑪莉亞被奉爲『純潔的聖女』而受世人景仰，可是在她跟男伴有了孩子之後——我們就墜入被追殺一千三百年以上的……萬劫不復的命運。在艾爾巴村無憂無慮長大的你，能體會這個心情嗎！」

亞修當然都還記得。不可能忘得了。

亞莉莎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艾可她們都心繫於亞修的事，似乎沒能逃過她的法眼。

「媽，你特別強調了『那孩子也』，是什麼意思？」

琳達納悶地提出疑問，艾可心頭一驚。

西爾維亞和其他人也重新打起精神，興致勃勃地向亞莉莎投以好奇的目光。

「嘻嘻。其實那個人在年輕時，也是個很受異性歡迎的萬人迷喔。」

那個人指的當然是亞邦了吧。

「在這種滿目荒涼的小村落，一般而言，外地來的人很容易受到排擠，可是他卻不一樣。

有一天他突然跑來這個村子……一開始村民都還很警戒他，可是沒多久他就成了女孩子們的話題人物。」

「唔晦。依那位先生的個性，確實也不意外。」

露庫蕾齊亞露出認同的表情點頭。

「不過。那時候我完全沒把他當異性看待就是了。」

「亞莉莎女士！方、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分享和亞邦先生相愛的經過，當作提攜後進嗎！」

西爾維亞一如要拜師學藝的弟子般，嘩啦作響地劃開水面。

她的表情非常嚴肅認真。

「說得對，拜託了！」

「我也一樣很有興趣知道！」

「我……或許也想瞭解。」

不只艾可和潔西卡，甚至連露卡也緊接在西爾維亞之後強勢表態。

「說到這個，對於爸爸和媽媽的往事，琳達幾乎一無所知呢。」

做爲親生女兒，琳達也感到好奇得不得了。

「真是的，這下傷腦筋了……？」

亞修不曾見過自己的外公，因爲他在亞修出生之前就過世了。不過他曾聽母親提起外公的名字，也在布雷克家的祖墳看過「亞當」之名。

「換言之，就是我來到這座村子之後，和某名少女邂逅的故事——」

◇

亞修聞言嚇得血色盡失，整個人愣住了。

「沒錯。亞當不可能接受聖女蘿莎·瑪莉亞有子孫的事實。就算我承認自己是蘿莎·瑪莉亞的嫡系子孫，亞當也打死不肯相信。不但不信，他還不分青紅皁白扣上了頂異端者的帽子給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要拋棄家庭！」

「我花了約莫三個月才治好傷勢。本來我應該要立刻從艾爾巴村出發，去尋找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同伴，可是不知爲何……我順勢在他們父女家住了下來，並且擔任亞當工作上的幫手。然後，不知不覺地我也融入了村子的生活。那是一段非常幸福的時光。對打從孃胎出生以來就一直過著逃亡生活的我而言，那段平靜祥和的時光是無可取代的……」

沒想到自己的祖父和伯父，居然是在那種情況下死於非命……

「在我滿二十歲的那年。我和亞莉莎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日久生情，成了一對男女朋友。後來，我下定決心要向亞莉莎求婚。不過在求婚前，我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這麼謹慎的想法一點也不符合亞邦的個性，亞修心想。或許他年輕的時候個性其實還挺正經的吧。

「你猜想的沒錯。我親手殺害了亞當。」

「亞當？就是我的外公對吧？」

亞莉莎一手託著臉頰，眉毛皺成了八字形，臉上掛起了苦笑。

「原來如此。」

薩佛那羅拉的說詞讓亞修全身肌肉緊繃。不難猜想得到他口中的「某名少女」指的就是母親。

「只有我費盡千辛萬苦擺脫追兵逃出生天。當然，這全多虧騎士團員拚死奮戰的功勞。後來，我決定遵照戰死的團長的遺言，去尋找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同志。可是四周的森林環境險惡，光是要讓自己活下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我在激戰中受了重傷。加上體力瀕臨極限，本來我早已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結果有名男子救了倒在森林深處的我。他的名字就叫——亞當·布雷克。」

「哼，你也這麼認爲嗎。」

「這麼殘忍的事，你怎麼做得出來……」

「怎麼可能……」

「……！」

「那是……？」

我。後來……他甚至不惜離家要去跟教會告密——」

「是啊。亞當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發現我的話，我應該早迴歸大森林的塵土了吧。那天，亞當發現我後，立刻把我帶回家中，還幫忙找了醫生。」

「所以你跟媽媽是……」

「沒錯，我就是在那間屋子與她相識的。那年亞莉莎只有十二歲……說起來，就跟現在的琳達同齡呢。早年喪母的亞莉莎和父親亞當兩人相依爲命。你媽從以前就是個怪胎哪。看到我這個全身髒兮兮的流浪漢竟然一點也不害怕，還非常用心地在旁照顧我。」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的話……或許我早放下自己的過去，成爲艾爾巴村的一份子了也說不定，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同伴也會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也不至於會丟下你和琳達，踏上旅途了。」

「二十年前，阿爾瓦雷斯聖盃騎士團被殲滅了。和我一起行動的父兄，在那時也一眨眼就慘遭殺害。原本僅剩三人倖存的『聖盃』，一口氣痛失了兩人。」

「可是我得告訴你，亞修。此舉正是我犯下的最大過錯。」

「很像媽會做的事。」

薩佛那羅拉咬住嘴脣沉默不語，一會兒後才又重新開口說道：

當眼前的男子微笑著表示同意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父親亞邦的表情，而非盟主薩佛那羅拉的神色。

「或許是過慣和平的日子導致我腦筋生鏽。我完全忽略了亞當是虔誠的蘿莎·瑪莉亞信徒的事。」

「難道……」

「亞當身材強壯，可是在外長年流浪的我也不是白混的。我有接受過聖盃騎士團的戰鬥訓練。在碰上危險的時候，我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說啊！」

「就是向亞當交代自己的境遇。畢竟我要請他把寶貝的獨生女嫁給我。我認爲必須把自己的身世，還有自己怎麼流落到艾爾巴村的經緯，一五一十告訴他。」

「沒錯。他是個心地善良的男人，在村裏不管走到哪都受到熱烈歡迎。被視爲最有希望成爲下一任村長的人選。」

「你該不會……！」

「那件事就發生在某個夏天的晚上。亞莉莎早已上牀就寢。亞當偷偷溜出家門，朝村外的教會直奔而去。要是讓他跑去告密成功的話，我不容易得到的和平生活會怎麼樣？我拼命在亞當後面追趕。好不容易終於在森林追上了他——於是我又試著跟他說明。然而……亞當終究還是不肯接受我的說法。他還惱羞成怒，開始攻擊我。口中一邊嚷著『我要把你抓起來押送到教會去！』……」

「……是嗎。沒錯，你跟外公有見過面確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知不覺間，在場大半的女孩子們都向亞莉莎投以興趣濃厚的視線。

「我也是迫於無奈。亞當的信仰之虔誠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既然不可能說服他打消念頭，放他離開的話，他又會跑去把我的事情泄露給教會知道。我絕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萬一我被抓走處死的話，『聖盃』將從這個世上滅絕。所以我不可能放任亞當去告密，這麼做也是不想辜負爲了保護我而犧牲性命的騎士們。後來亞當的屍體在森林中被人發現，不過死亡現場已經被我動過了手腳，所以大家都判斷他是死於意外。」

「等一下。所以說你在殺了媽媽的父親後，還若無其事地跟她繼續同居嗎！」

「我曾想過拋棄一切浪跡天涯。可是……我放不下變得孤苦無依的亞莉莎。所以我把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當作祕密藏在心底，繼續留在艾爾巴村生活。」

「你之所以沒跟媽正式成親，那就是原因嗎？」

「……或許吧。亞莉莎就是那種大而化之的個性，所以她也沒有追問爲什麼我就是不肯跟她結婚的原因。」

「你這種做法根本是看媽好欺負吧。」

「你說得沒錯。幾年後——亞莉莎生下了你。」

「你這個人……！」

「別那麼情緒化。順便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把這件祕密告訴別人。因爲我不想隱瞞你任何事情。」

「…………」

「後來的事，你也都知道了。你出生五年後，琳達也跟著出世……於是我也下定決心。我要放棄和平的生活，踏上旅途尋找聖盃騎士團的同志。」

「爲什麼？你繼續躲在艾爾巴村生活的話，就可以不必再擔心害怕有人追殺，度過平凡但幸福的人生了不是嗎？」

「……某天有名使者造訪艾爾巴村，爲我帶來了重要的情報。聽說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聖盃騎士團的末裔，創設了新的宗教團體，正在擴張組織勢力，打算對抗艾斯帕達。我以爲不復存在的聖盃騎士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準備脫變成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了。」

「你不曾考慮過拒絕嗎？」

「我當然考慮過了。有必要爲了那樣的組織，不惜拋棄亞莉莎、你、還有琳達嗎……這問題讓我苦惱不已。不過你想想，我藏身在艾爾巴村的事實被〈戴米烏爾苟斯〉查出來了。既然如此，異端審判官遲早有一天也會找上這裏。畢竟聖盃騎士團被殲滅的地點跟艾爾巴村的距離並不遙遠。寧可說，他們這麼久還沒追查到這個地方來，已是上天保佑。」

薩佛那羅拉聳起肩膀。

「你想想吧，亞修。假如異端審判官向艾爾巴村發動攻擊，會發生什麼情況？我和你還有琳達鐵定第一個被殺死。因爲我們是蘿莎·瑪莉亞的嫡系子孫。」

「這……」

「不是隻有這樣而已。他們事後一定會讓艾爾巴村從地圖上消失，這是異端審判官的一貫手法。爲了保護機密，即便是屠殺所有村民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他們照樣做得出來……就像家常便飯一樣。」

「所以你拋家棄子離開艾爾巴村……是爲了保護我們？這就是你想表達的意思嗎！」

原先還像個盟主的樣子，說話語氣帶有威嚴，現在又變回灑脫的樣子了。

他的背影毫無防備。

「跟出身無關！我只是按照我的意志行動而已！」

「我沒有執迷不悟。等賢龍王印波爾古復活之後，我預計將艾瓦隆聖龍皇和涅哈蕾妮亞冥龍王安排做爲它的左右手。哼哼。如此一來佈陣就無懈可擊了。」

「你若覺得我在說謊，不需要強迫自己相信。我只是希望——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親口把這些話告訴你罷了。相信與否是你個人的自由。」

亞修緊握拳頭，用力到隱隱作痛。這些聽似天方夜譚的話，豈是說信就可以相信的。

亞修啞然失色，定睛注視遮住父親臉孔的鐵面具。

「加入我們〈戴米烏爾苟斯〉吧，亞修。」

——別傻了！要我跟〈戴米烏爾苟斯〉結盟？

他明白薩佛那羅拉——不，父親亞邦並沒有在說謊。

「騙人……」

「你要這麼認爲我也無所謂，反正我們的對話到此結束了。我該告訴你的，通通都說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憎恨著父親。

當亞修陷入懊惱的時候，亞邦的背影慢慢地離他遠去。

亞修完全無法相信。

他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實。

拋棄了母親和琳達還有自己四處飄泊的父親，對他而言不可原諒。

可是在內心深處，他是明白的。

「你的思緒會一團混亂也是正常。不過我的談話還沒結束。應該說現在纔要進入正題。」

事到如今沒有什好害怕的。

「——！？」

不，不只母子三人，就結果而言，亞邦的消失拯救了所有艾爾巴村的村民，並且幫助衆人逃過異端審判官的魔掌，繼續過著風平浪靜的生活。

「你還執迷不悟嗎！」

母親、亞修、琳達。

正因爲如此，他更加感到懊惱。

他一直以爲是身爲長男的自己在保護母親和琳達，實際上卻是包括自己在內，母子三人都受到父親的保護——

「講了這麼多，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亞修的拳頭在不知不覺間顫抖了起來。

可是，如果薩佛那羅拉所說的都是真的——

語畢，薩佛那羅拉拿下面具，收進了懷裏。

「不用想得太複雜。」

雖然亞邦似乎略懂格鬥技，可是亞修也在騎龍學院受過訓練，而且身經百戰。

只見薩佛那羅拉往前跨出一步，出乎意料地——向亞修伸出了手。

「天亮之後我就要離開村子，在那之前你好好考慮考慮吧。看是要跟父親締結同盟，還是抵死不相往來。那我先走一步了！」

拔掉面具的瞬間，眼前的男子又變回了「亞邦·德·帕爾馬」的身分。

「如果你跟我結盟，賢龍王、聖龍皇、冥龍王的三大要角就湊齊了。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與之抗衡的勢力。坦白說，你能同時收服聖龍皇和冥龍王，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這證明你果然也是〈聖盃〉一族的人。」

「由我們聯手重建這個腐敗的世界吧。要將被蘿莎·瑪莉亞教這個癌症侵犯的世界導回正軌，只能從頭來過了。所以，首要之務就是讓賢龍王印波爾古復活。」

「原來如此，你的目的是……！」

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出奇不意偷襲的話，是有可能把他抓起來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無論打著什麼大義的旗號，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戴米烏爾苟斯〉！

因爲亞修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本能感覺得出來。

「沒錯。我和組織會合之後，立刻展開誤導情報的行動，以免艾斯帕達聖廳盯上艾爾巴村。我們到處散播假消息，宣稱在東方諸國發現疑似亞邦·德·帕爾馬的人物。那些異端審判官也因此把注意力轉向了東方世界。」

可是兩隻腳卻不聽使喚。

——嗚！我的膽子什麼時候變這麼小了……！

當亞修怒不可遏地咬牙切齒時，亞邦忽然停下腳步，轉頭面向他。

「對了亞修。」

「又怎麼？」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們沒有一起回去的話，只會讓你媽和琳達疑神疑鬼而已，你不認爲嗎？」

說完，亞邦面露微笑。

「…………」

亞修忍不住抱頭苦惱。

這時的父親臉上的笑容是如此天真無邪，讓人不禁懷疑剛纔那場對話到底是不是在作秀。

「好吧。」

亞修有氣無力地回答後，保持落後亞邦幾步的距離邁步向前走。

山丘上颳起一陣夜風。雖然時值仲夏，可是亞修卻覺得那陣風帶有寒意。

走到一半，亞修向眼前的背影拋出問題。

正確而言，是他忍不住好奇脫口詢問。

「我問你，關於你的過去，媽知道多少？」

亞邦頭也不回，驀地停下腳步。然後他抬頭眺望照亮了夜路的滿月。

「……當初就是老實說出一切，我纔會落到被迫殺死亞當的下場。當然，我相信亞莉莎一定會包容我的所作所爲。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把所有事情全盤告訴她。」

「是嗎……」

「在亞莉莎的想法裏——我是某貴族的私生子，因故性命受到威脅，是個遭遇令人同情的

你知道嗎，亞修？『星書』可是當今世界最暢銷的書籍呢。很遺憾，人類歷史已經得了『蘿莎·瑪莉亞教』這個不治之症……」

"Legend of The Holy Grail ~A.S.B.1366.08~"is closed.

亞修從後面望著如此自我解嘲的亞邦，詫異地說道：

亞邦嗤之以鼻似地說道後，重啓步伐向前走。

「他們不過是利用聖女蘿莎·瑪莉亞在世界各地留下的事蹟當宣傳工具，假借宗教之名行吸金之實的一羣詐欺師罷了。可是這羣詐欺團體竟然大受世人歡迎，後來甚至還創立了艾斯帕達聖廳這個組織。

「那蘿莎·瑪莉亞教呢？」

「真教人意外。你不是很厭惡蘿莎·瑪莉亞教，巴不得把他們通通消滅光嗎？這樣的你居然會以自己的血統爲傲？」

「你要搞清楚，聖女蘿莎·瑪莉亞跟蘿莎·瑪莉亞教是兩回事。聖女蘿莎·瑪莉亞只是基於自己的信念，走完自己的人生而已。她生來就是超越人類範疇的存在……就某個層面的意義來說，她可是被害者。至少，蘿莎·瑪莉亞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你的氣質跟貴族差得可遠了吧。」

「你說的我都沒辦法體會就是了。」

「畢竟大部分的信徒都是善人，所以你沒辦法體會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有能力將艾斯帕達聖廳的罪狀傳達給後世知道的，只剩我們『聖盃的血族』而已了。所以艾斯帕達聖廳現在一定派出了異端審判官，企圖把『聖盃』的存在埋葬到黑暗之中吧。」

「哈哈，沒有錯！不過，我的——應該說我們的血統比不入流的貴族要高貴，而且沉重許多。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男人。哼。聽起來很像從受大衆歡迎的小說照抄過來的設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