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6. 方形的圓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2萬 字
1.
在次元之路奔馳的過程中,韓秀英和劉尚雅都沒有說話,多虧她們的沉默,我才能靜靜看着窗外整理繁複的思緒。
以後該做些什麼,還有,我想做些什麼。
在我身邊,一直沉着臉喃喃自語的烏列爾不知何時陷入沉睡,被封印的隱密的謀略家大半個身子靠在烏列爾身上,也陷入了昏厥。
看着兩名在我頻道里最爲古老的存在這樣毫無防備地睡着,心情實在微妙。
韓秀英透過後照鏡看着我,冷冷道:「笑什麼笑?你最好認真想想回去要怎麼解釋。」
解釋。我很清楚自己需要解釋些什麼。
「你只有一次機會喔。」
劉尚雅笑咪咪的樣子看起來莫名可怕。
「到了。」
沒過多久,法拉基尼停了下來。
首爾到了。
✦ ✦ ✦
不久後,我端坐在一行人的面前。
我日夜思念的每一張面孔都在眼前,包括一起經歷了任務的李吉永、申流承、鄭熙媛、李智慧等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以及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留守在首爾的李雪花和孔弼鬥等人。
會客室的另一頭,在距離同伴們稍遠的地方,我也見到母親和許多遊蕩者的身影。
我仔細地看着每一個夥伴,九十度彎腰低頭,鄭重說道:「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
「關於我造成的每件事,全都對各位非常抱歉。」
「嗯……好吧,收到你的道歉了。」
「當然是繼續和那些害我們落在這種狗屎世界裏的混帳傢伙戰鬥啊,管他是作者還是異界神格或鬼怪!」
「更不對勁的是,這小鬼的長相和那個晦氣的傢伙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原來你喜歡找死或是被綁架。」
「概然性崩毀的世界終究會自我毀滅,我知道有很多故事都是以這樣的形式收場,就是那些連作家本人都放棄的世界。」
我從神魔大戰後期發生的變故開始娓娓道來。
「這就和『方形的圓』或『內角和爲七百二十度的三角形』一樣。」
先是爲了阻止啓示錄巨龍,我設法喚來之前試圖毀滅魔界的異界神格「無名之霧」的事。
(李雪花:「哎呀。」)
我趁隙插嘴說道:「不是,您一口咬定這絕對是某人生的孩子,未免有點不講道理了吧?這傢伙看起來哪裏像個小孩?」
[目前該人物的傳說極不穩定。]
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儘管我曾讀過《滅活法》,大致能理解整體情況,但對其他夥伴而言,這整件事肯定很匪夷所思。
劉衆赫繼續說道:「我是這樣認爲的——這個世界線本來就是第三次迴歸沒錯,我也是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只是這個世界線從某個節點開始,就被活在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的我給覆蓋了。」
孔弼鬥回頭望向會客室的角落,滿身繃帶、眼神兇惡的劉衆赫正蹺着長腿坐在那裏。
鄭熙媛撓了撓臉頰。
「孩子是誰的?」
「那個,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完全無法理解吧?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先是有三個師父,又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什麼的……」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韓明武。
「那個,您應該是誤會了。」
韓秀英一吼,孔弼鬥立刻縮了回去。
他用他專有的兇狠目光瞪了我一眼。
「因爲,連我也記不得了。」
再來是一問之下,才曉得那個異界神格就是活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的事。
「韓明武生的女孩也是一轉眼就長大了。」
「難不成?」
姓名:劉衆赫
「嗯嗯,原來如此,我們都理解了。」
韓秀英注視着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
「你這人會不會講話。」
「結果還是跟原本一樣嘛。」
(韓明武:「難道你是實在編不下去了,纔在信口開河嗎?」)
《滅活法》的作者tls123親手創造的世界成爲了現實。
最後是在恩蓋伊森林,遭遇了成爲異界神格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事。
見我沒有回答,孔弼鬥眼中流露出一絲怒火。
「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沒錯,這不可能。果然是她的?」
理解了?不可能吧?
「長得像也很正常,因爲這小鬼就是那個倒黴蛋本人。」
(孔弼鬥:「這小子瘋了吧?」)
率先發難的是孔弼鬥。
「如果我是作者,扭曲世界線這種情節了不起寫個一兩次,畢竟讀者不會喜歡那麼複雜的劇情。現在,恐怕連那些星座都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吧?」
(申流承:「我就知道一定是這麼回事,叔叔。」)
什麼?他們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不愧是李智慧,無法理解是理所當然的。呃,我不是說李智慧無法理解很正常,而是說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我還是很想反駁,但她說的也確實是事實,我一時也無話可說。
「接下來,我先向各位說明幾件事……」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成了隱密的謀略家,而因爲我的介入,活在被改寫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則選擇繼續迴歸,成了我們所認識的劉衆赫。
接着是我們遭遇了隱密的謀略家,我不幸被祂綁架的事。
孔弼鬥和笑意盈盈的劉尚雅對視了片刻,接着連連搖頭,又看向了另一個人。
(張夏景:「這是什麼意思?」)
令人喫驚的是,劉衆赫的特性註記,再次變回了「第三次」。
這是唯有身爲作家的韓秀英才能講出的道理。或許韓秀英也曾以這種方式放棄過某個世界,並且,直到如今都在爲此後悔也說不定。
「你最好先解釋一下那到底是誰的孩子。」
「這個世界有好幾個劉衆赫……看來,我得先從這件事說起。」
從他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到一名大雁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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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長存的遺憾。
默默聆聽的李雪花忍不住說道:「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也就是說,第三次迴歸干擾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同時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又對第三次迴歸造成了影響……就邏輯上來說,這實在太離譜了。」
這麼一想,一股怪異的心情油然而生。
也許,作者真的把自己沒能完成的故事交到了我們手裏。
「韓秀英,所以你的結論是?」
「不管原作是怎麼寫的,全都拿去餵狗吧,反正我們是自己決定要看到結局的,總不能永遠被困在這天殺的任務裏。」
(注:36 九○年代中後期,韓國大量出現將妻小送往海外留學,父親留守韓國賺錢的家庭,大雁爸爸就是形容這些往返兩地工作並探視妻兒的父親,一度變成慨嘆男人辛勞的流行用語。)
一時間,會客室陷入一片死寂,孔弼鬥一副我在胡言亂語的表情。我心想,這個故事勢必說來話長了。
聽見這句話,韓明武頓時面如死灰。
順着他的目光,只見被包裹在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正飄浮在我身邊。
加上在這個世界線原以爲是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實則正在經歷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人生的事。
一行人全都轉頭盯着韓明武,見狀,他立刻補了一句。
+
乃至在大家的幫助下,我們一波三折地完成了改編西遊記任務,我卻又再度被隱密的謀略家綁走的事。
「你說你要去解決任務,我才答應替你守着首爾,結果你竟然去外頭搞了個孩子回來?」
—那麼讀者大大希望看到怎樣的結局呢?對於主角來說,怎樣纔是幸福的結局?
+
(劉尚雅發出無聲的嘆息。)
「按照邏輯來考慮,這當然說不通。」
「你找死是不是?」
我深深嘆了口氣。
「什麼?」
或許是過度使用概然性導致出了問題,祂直到現在還沒清醒,換言之,要祂親口解釋不太可能。
(李智慧:「大叔,你實在沒有當演員的天分。」)
話說到這裏,連我都不禁懷疑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抬頭一看,只見一衆夥伴也都帶着大同小異的表情,愣在原地。
打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分裂成兩條路線開始,事情就變得太過複雜。
(鄭熙媛:「到底有多少個劉衆赫啊?」)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只有在借用金獨子的傳說時,我的記憶纔會暫時浮現,感覺就像在窺視他人的歷史一樣。」
還有我不得不瞞着夥伴參與浩瀚神話「西遊記」的事。
悶頭思索的鄭熙媛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說,現在的衆赫先生究竟是在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
以及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刀劍相向的事。
最終,韓秀英做出結論。
「這種事,只有以文字創作的形式才能成立,而這個世界原本就是一部小說,因此纔有可能實現。」
孔弼鬥擔憂地看向劉尚雅。
坐在病牀邊的劉衆赫冷硬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自己的化身果然絕頂聰明。]
✦ ✦ ✦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3次〉(神話)……
我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檢視劉衆赫的情報。
李雪花歪着腦袋反問。
「應該說我們沒辦法想像纔對,但以文字的形式就有可能存在。此刻發生的事情也是這個道理,儘管對我們而言,這整件事就是個時間悖論,但在小說的文字裏就能實現,反正,只要當作是這樣就行了。這不是理解的問題,而是能否接受的問題。想得簡單粗暴點,就當我們現在進入了一個該死的小說世界,而原作本身就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暗暗鬆了口氣,因爲需要解釋的事情可不只這樣而已。
然後是我和那個異界神格簽約的事。
她說的沒錯。
無論是異界神格之王,還是管理局前來阻撓,都無關緊要。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星座綻放光芒。]
無論敵人是誰,我們都只有一個選擇。
繼續戰鬥,贏得勝利,抵達我們追尋的答案。
「獨子先生?」
不知何時,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他們的眼神都在期待我說些什麼。
他們像是在詢問着未來該怎麼做,又該作什麼樣的準備。當然,這些我心裏都早有盤算。
但是,我無法輕易啓齒。
或許是因爲即將迎來尾聲的那股緊張感,令我欲言又止。
大家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裏,我唯恐會因爲自己的誤判而耽誤了每一件事,何況我們就要踏上《滅活法》未曾書寫的道路,更是讓我壓力百倍。
我幾度張口,好不容易纔發出了聲音。
「那……」
「今天就到此爲止。」
劉尚雅截斷了我的話頭。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說吧。大家不都剛從任務中回來嗎?」
✦ ✦ ✦
那天,我通宵制定着計劃。
其間也有過幾次想着是否該讀一讀《滅活法》最終版,但我終究沒有打開檔案。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總有種預感,一旦讀了它,我將永遠無法擺脫那個故事的枷鎖。
我緊咬着嘴脣,夢境宛如地震一般搖晃震盪,在恍惚的意識中,我慢慢睜眼,嘗試撐起身子。
跑來這裏休息?
我焦躁不安地環視周圍。
「喂,申流承,來打賭啊,看誰能抓到更大的獵物回來當晚餐!」
「所以我就想問,從剛剛你們就一直在講勞權革命什麼的……」
「……獨子……放了他……?」
「哦?」
第二,我被扔在了某處深山老林。
我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山嶺。
這種任務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被她這麼一問,我頓時語塞。
「啊……」
鄭熙媛呈大字形躺在韓秀英身邊,像揮動翅膀那樣揮舞着手臂,反覆在清新的草地上翻滾躺平。
「沒問題。」
我感覺到某人用力敲了敲我的腦袋,神智又再度迷離。
羣山連綿,放眼都是盎然的綠意。我不曉得這究竟是在哪座山裏,或許是智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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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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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漢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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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確實是座美麗的山峯。
不能被韓秀英的歪理牽着鼻子走,我冷靜地回應道:「我們沒多少時間了,最後的任務就在眼前。」
陽光明媚,微風徐徐,總而言之,是個適合露營的好天氣。
[已觸發支線任務—勞工的休假。]
我隱約聽見窸窸窣窣的對話。
「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老闆。」
「鄭熙媛躺下來,躺得比風快,起得也比風快。」
不管我怎麼想,結論都是我又再度遭人綁架,但是,到底有誰膽敢滲透進金獨子集團劫持我?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才發覺自己已身在偏遠的郊外。
直到我好不容易睜開雙眼,周圍的景象緩緩自黑暗中浮現,一種柔軟的皮革觸感裹着背部和後腦。
「所以纔要趁現在休息啊,什麼時候還能像這樣好好喘口氣?」
我思索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哇喔,獨子先生也開始變得老氣橫秋了,公司老董都是這副德性嗎?」
「想當年啊,我都專門釣這麼大隻的黑鯛……」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獲得參與『最後的任務』之資格。]
營地的另一側則是一條小小的溪谷,孔弼鬥帶來了釣魚用的便攜摺疊椅,在溪邊打着呵欠悠閒垂釣,坐在他身邊的韓明武則喋喋不休地吹噓個沒完。
「改得不錯喔?」
看着兩個孩子匆匆忙忙跑進樹林,劉尚雅連聲囑咐:「注意安全。」
任務失敗:死亡(?)
✦ ✦ ✦
我抬頭張望,只見譬喻在空中嗚啊啊地亂叫。
「啊,他自己跑來了。」
只聽韓秀英莊重地念誦道:「草在躺下來,躺得比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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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悠哉地閒話家常,一切都是如此平和,平和到甚至無法察覺到平和本身。直到我看見申流承和李吉永開朗的笑臉,我瞬間恍然大悟。
韓秀英大大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
……
「輸的人就替對方實現願望,怎麼樣?」
韓秀英笑嘻嘻地朝我揮手。
總之,我久違地睡了一場好覺。
(注:40 位於濟州島的休火山,雖位於離島,但是韓國第一高峯。爲世界自然遺產。)
(注:37 節選自韓國現代詩先驅金洙暎的代表作《草》。金洙暎以純樸詩句描寫時事,經常以野花雜草比喻人民。)
2.
看着沒頭沒腦的新詩朗誦大會,以及在一旁一搭一唱的鄭熙媛,我茫然問道:「請問,現在到底是……」
成功條件:您爲金獨子集團的代表。由於您長期的剝削與壓榨,導致金獨子集團的職員疲憊不堪,他們對於身爲星雲代表的您累積了極大的反感,正爲了勞資糾紛展開抗爭。作爲星雲的代表人,請傾聽並安撫他們的不滿,考慮到您的溝通能力低下,您須處理的投訴目標爲五人。
意識逐漸朦朧,我彷彿聽見某人惡作劇般的聲音。
我似乎作了一場短暫而幸福的美夢。就像我曾經和劉尚雅談論過的夢境,夢裏是所有任務都已終結的世界。
(注:38 位於韓國南部全羅道和慶尚道,爲韓國第二高峯及韓國本土第一高峯。)
「喂,金獨子好像醒了?」
我點開任務視窗。
這麼說來,果真是……
「贏了有什麼好處?」
見我沒出聲,一直瞪着我的韓秀英沒好氣地開口。
聽着山澗的潺潺水聲,以及山谷的鳥語蟲鳴,一瞬間,眼前蓊鬱的山林好似融化般混和成一團。
「讓他繼續睡。」
「看什麼看?第一次看到勞動者組織罷工嗎?」
「……是……」
——這是夢啊。
時間限制:12小時
「抬頭看看周圍,不要老是盯着手機過日子。難不成你連來到這種地方還只想着埋頭工作?」
「滾去做你最喜歡的任務啦。」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就連夢裏感受到的輕微地震也還在持續。
「空氣真好,獨子先生也來這裏躺一躺吧。」
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
〈支線任務—勞工的休假〉
第一,我被綁成了一顆肉糉。
我費力解開身上的繩索,踏着蹣跚的步伐走向聲音的源頭。穿過鬱鬱蔥蔥的山徑,再向前走了三十秒左右,我登時望見寬敞的營地和同伴的身影。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韓秀英和鄭熙媛輪流吟誦着惡搞的新詩,一塊躺在小山坡上睡午覺,李吉永和申流承則指着對方的鼻子吵鬧不休。
+
咦?
而韓秀英還在碎碎念。
[任務入場時間剩餘28天12小時15分鐘7秒。]
(注:39 位於韓國東北部江原道,爲韓國第三高峯,屬於太白山脈,由於山頂長年有雪而得名。)
「你在說什麼?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行,你說的對,總不能大家都躺平擺爛,至少得有一個人執行任務,所以你自己幹活去吧。」
話音剛落,我抬起頭,空中竟真的跳出一個任務視窗。
+
「啊,就是要讓大家休息一下啦,一定要說得這麼直白才聽得懂嗎?」
我遲疑地說道:「我不是不讓大家休息……稍作休息是好事,只是總得把該做的事先做完吧,我們現在……」
韓秀英的指責讓我皺起了眉頭。
分類:支線
難易度:???
「這就是勞動階級革命,你這臭小子。」
鄭熙媛拍了拍我的小腿。
「反正這傢伙就是要用任務狠狠教訓過一遍他才能理解。」
「不是,這是……」
「什麼?」
腦子裏一片混亂。
獎勵:金獨子集團職員的信任
死亡?不是吧,哪來這種離譜的任務……
我不知何時閉上眼睛,陷入夢鄉。我睡得很沉,睡着前最後的記憶模糊不清,似乎是看書看到睡着了,看到一半好像還喝了一杯李吉永送來的熱茶。
「這是一首描寫工人革命的新詩,蠢蛋。」
我感覺自己彷彿仍在夢中。
一股不自在的煩躁感從腳尖開始向上蔓延,就像是穿了一身不合適的衣物。這麼安逸沒問題嗎?這麼早就享受和平閒適的時刻,真的沒關係嗎?
我到處尋找劉衆赫的身影。
不能這麼鬆懈,那傢伙一定會認同我的想法。我用膝蓋想都知道,他現在一定待在某處盯着所有人,帶着可怕的眼神咬牙切齒地說着諸如「你們這些傢伙」之類的話。
我很快就找到了劉衆赫。我舉起手正要張口呼喚,但事情不太對勁。
滋滋滋滋。
劉衆赫竟然在做飯。他站在一塊巨大的烤盤前,手藝高超地烤着肉,各種蔬菜嘩啦啦地在平底鍋裏翻飛,曾經撕裂天空的破天劍道,三兩下就將蔬菜和肉塊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
我甚至忘了叫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下一秒,劉衆赫將視線轉向了我,依舊是用他那獨有的恐怖目光向我說話。就算不發動全知讀者視角,我也清楚知道那眼神分明是向我發出警告。
『不管你再怎麼盯着看,也沒東西分你喫。』
劉美雅和李智慧站在那傢伙身邊,眼裏綻放着好奇的光芒。
「就是現在。」
只見劉美雅一張嘴,劉衆赫立刻面無表情地提起筷子,像母鳥一樣將肉一塊塊喂到劉美雅嘴裏。
劉美雅露出滿足的笑容。
「真的超好喫。」
在另一邊看得出神的李智慧也張開了嘴,但劉衆赫只是瞥了她一眼,又自顧自地把肉夾到劉美雅口中。
就這樣反覆了四、五次,李智慧悻悻然地閉上嘴巴。
「師父,你真的太過分了。」
再也按捺不住的李智慧自己拿起了筷子,平底鍋卻在劉衆赫手裏以朱雀神步的玄妙軌跡,躲開了她的手。
「這個……」
「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嗎?難道你心裏不認爲,我們這些待在首爾的人過得更安逸?」
那是過去的我曾寫下的留言。
『看着這幅景象,怪異的是,金獨子竟感到孤獨。』
「星遺物是我的!」
「任務進行得還順利嗎?」劉尚雅微微一笑。
但仔細想想,就算不那麼急於求成,任務也不至於滿盤皆輸。
韓明武部長一把扔掉釣魚竿,縱身跳進溪水裏,沒過多久,就被鄭熙媛抓住了頭髮,把他整個人扔到半空中。
李雪花是《滅活法》的女主角,但我又不能老實坦承她是劉衆赫曾經的戀人。劉衆赫不會希望我多嘴一是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對「李雪花」最適切的說明。
「今天大家休息一天。」
「我知道,其他夥伴都義無反顧地參加了危險的任務,但這並不意味着留在首爾的人每天都過得很舒服。」
「哪有?比賽就是要盡全力啊!」
「好,尋寶活動預備開始!獎品是黑焰龍的星遺物!」
「什麼?你是說……」
會不會我對於《滅活法》……不對,是對於我的夥伴,其實一點都不瞭解?
我頭一個拜訪的人是李雪花,她穿着實驗用的研究服,戴着一個小小的放大鏡,就像發現了什麼來歷不明的藥草,把我的臉仔細端詳了一番。
我一時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纔好,好像光是向她表達謝意,都會給她造成困擾。《滅活法》並沒有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回應。
「師父,你也過來一起玩啊!」
『在沒有了夥伴的工業區,李雪花獨自管理醫院病房、照顧病患。每天都有重傷的患者源源不絕地湧來,她注視着他們的死亡,不斷想起自己的夥伴。』
「我們要趕緊爲下一個任務進行準備了。」
那就是休憩。
——要是那一天,劉尚雅的腳踏車沒有被偷。
第一個任務的景象,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李雪花就連一天都無法安穩休息。』
「今天可以喫到衆赫先生做的菜了嗎?」
「是很重要的人物。」
遠遠地,我聽見兩個孩子帶着獵物回來的聲響。
我也不曉得爲何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我一時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跑進了《滅活法》的世界,還是一頭栽進了什麼《冷酷型男迴歸者劉衆赫纔不會那樣》的世界。
「我已經把東西藏在溪谷了,誰先找到就是誰的。喂,禁止使用技能,聽見了沒?除了星遺物以外,還有其他小獎——」
韓秀英的聲音也在身後的溪谷響起,清澈宏亮。
乍看之下,那就是一叢平平無奇的野草,直接食用也沒有任何療效。但若沒有這種藥草,就絕對無法制造能帶來奇蹟的靈丹妙藥「生死丸」。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劉尚雅的神色如此堅決。
我這才意識到,這一刻的劉衆赫是真心投入其中。
我總像是被追趕着一樣行動,沒有半點餘裕,越接近任務後半段,這種傾向就越強烈。眼前老是盯着下一個目標,彷彿要是解決不了當下的難關,整個任務都會前功盡棄。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在暗暗諷刺我吧?」
白燐花,「生死丸」的最後一樣素材。
「所以,獨子先生也不要感到後悔。」
仔細想想,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我的人生自小就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我不曉得該如何與其他人相處,聚餐時也老想着溜之大吉。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爲0件。]
「作爲代表,我一直覺得很歉疚。我知道在我缺席的這段期間,一直是你幫忙照料着首爾。」
隨着第四面牆的聲音,眼前出現一行文字。
尖銳的語氣讓我閉上了嘴巴。
她的手裏握着一朵小花,似乎正是她苦苦尋找的草藥。
『現
在
金獨
子
有
朋
友
了
。』
無論走到哪裏,劉尚雅總能配合每一個場合的氣氛。讓這樣的人才屈就於金獨子集團,待在毫無出息的長官底下,實在有些可惜。
我正要接着說下去,李雪花突然喜出望外地喊道:「啊,找到了!」
「你們兩人都淘汰!」
「因爲你都不跟其他人講話呀。」
滿臉委屈的李智慧終於被惹毛了。
我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看過大家一起歡笑的模樣,或許這根本是第一次也說不定。縱使任務還未落幕,大家依然能展露笑顏,能愉快地嘻笑打鬧,談天說地。
3.
如果她是從別的地方開始任務,她就不必成爲奧林帕斯的化身,不會因此喪生,更不用經歷轉生的痛苦……
確實,李雪花散發的位格等級已大不相同。儘管戰鬥力不如其他夥伴那麼強大……該怎麼說纔好?感覺她在技能上的造詣又更加深刻了。
會不會是我自己沉溺在渴望看到結局的執念中,反倒錯過了走向結局必須閱讀的無數字句?
「喂,李智慧,呵呵,你看我的腹肌,黑焰龍也說贊……」
「無論是金獨子集團的任何一個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都有辦法救活他們,我一定可以讓每個人都活下來。」
「應該在這裏纔對呀……」
在《滅活法》有出現,但在這個世界沒發生過的事。
劉衆赫一邊閃避着李智慧的筷子,一邊面不改色地繼續喂劉美雅喫烤肉,儘管他神色漠然,我還是能窺見其中的蛛絲馬跡。
「嗯哼。」
「有多重要?」
金獨子集團的代表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從許多層面上來看,劉衆赫其實比我更加保守,甚至整合運作這類型團體的經驗也比我豐富。
「我沒有,真的!」
「李吉永,你還不是在偷偷馴服水蚤!卑鄙!」
我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藥材。
我回以一抹勉強的笑容。
我將《滅活法》的內容記得一清二楚,自己寫過的留言卻完全忘在腦後。仔細想想,即使重複了那麼多次的迴歸,只有一個活動劉衆赫鮮少忘記。
真正的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喂,李吉永!不是說好不能用技能嗎!」
——在這種非常時期,劉衆赫怎麼會允許大家這麼懈怠?
我總認爲,如果有那個時間應酬交際,還不如再重看一次《滅活法》有意思。
「沒有。」
還有一個自稱是朋友,卻只知道招惹我的非生物。
—作者大大,這一話讓他們去海邊一趟怎麼樣?
「等一下,智慧姐!你明明就用了幽靈艦隊!你以爲小聲召喚就不會被人發現嗎?」
劉尚雅彎身在遮陽傘下坐了下來,用悠閒的眼神注視着夥伴們。或許是爲了營造出露營的氣氛,今天的劉尚雅沒有穿僧袍,而是穿了休閒的洋裝和寬大的編織草帽。
『金
獨
子
什
麼
也
不
懂。』
就連那頑固的劉衆赫都能做到這樣,而我呢?
「什麼,真的嗎?真的是那個黑焰龍的東西?」
「最近的煩惱?」
然而,這固執的傢伙竟安安分分地參加了這場野營,毫無怨言。
實際上,李雪花成長的速度不亞於原作的任何一次迴歸。如果我猜的沒錯,李雪花很快就能抵達「生死神醫」的境界,而她,也是抵達我夢想的結局不可或缺的人物。
「尚雅小姐,你曾經後悔那一天選擇搭上地鐵嗎?」
「反正就,每一件事。」
對於她毫不留情地以事實進行暴擊,我啞口無言。
「嗯,那倒沒有吧。」
「我也知道,你應該非常辛苦……」
劉尚雅繼續說道:「畢竟獨子先生的溝通能力不算特別突出嘛,在公司上班時就是這樣了吧?」
劉尚雅似乎明白我的心情,莞爾一笑,伸手指了指某個人。
「是嗎?」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一時慌了手腳。
李雪花低着頭,開始在草叢裏尋找着什麼。
每當度過一個重要的難關,他總會帶着同伴前往其他星球的觀光勝地。當然了,他本人還同時肩負着尋找任務必備道具的使命,但從不強求其他夥伴。
「我想,如果你能先去跟她聊一聊就好了。」
「在獨子先生讀過的書裏,我又是什麼樣的人?」
不知不覺間,李智慧和打獵回來的兩個孩子也都跳進了溪谷之中。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不可能一點怨言也沒有。
「呃,對,我的意思是……對公司有沒有什麼不滿啊,之類的……」
她的傳說替她說起了故事。
「我沒有辦法在後半段的任務提供多少幫助。我的潛力,我自己很清楚,畢竟我的背後星只不過是個聖人級的星座,但是,我已經盡力了。」
「現在是要挑戰我的能耐是吧?」
我原以爲這個任務沒什麼大不了,誰知突然感覺就像浩瀚神話一樣困難,我坐在遮陽傘底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雪花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燦爛,眼前的畫面,是《滅活法》永遠無法描摹出的生動與鮮明。
『這就是李雪花。』
於是,我不再嘗試回憶《滅活法》的描述,而是用我那貧脊匱乏的詞彙說道:「你是我知道最好的醫生。」
換成一個三歲小孩,恐怕都比我會說話。儘管如此,李雪花仍展露出笑顏。
「謝謝你。哪怕只是客套,也很受用。」
「我不是客套。」
「你等着瞧吧,我會把你的客套話化爲現實的。」
李雪花轉身離開,繼續尋找其他草藥,我倏然明白,真正令她好奇的不是《滅活法》。
與我不同,她並不需要那種小說。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爲0件。]
雖然任務毫無進展,至少我的心情還不錯。
「很不容易吧?」
回頭一看,劉尚雅再次出現在身後。
「嗯,真的有點棘手。」
「很正常。這些對話被一路推遲到了今天,如果全都能像在解任務一樣迎刃而解,那恐怕是隻有小說纔會發生的事吧,現實裏怎麼可能呢。」
「你說的對。」
「不過,你還是要堅持下去。」
我點點頭。
「接下來要去找誰比較好?」
「我本來希望這次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呢,我就再幫你一次吧。」
吵吵鬧鬧的餐桌忽然安靜了下來。李智慧、鄭熙媛、孔弼鬥……甚至連韓秀英都張大了嘴,愣愣地盯着我。
一行人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鄭熙媛、李智慧、韓明武、孔弼鬥、張夏景……所有人都忙着埋頭大啖這一桌子佳餚。
站在他身邊的是神情冷淡的孔弼鬥,還有扁着嘴的張夏景。對於自己和這兩人一起被找到我面前,她似乎頗不是滋味。
張夏景已經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牆,將就業的消息昭告天下。我接連聽見張夏景在星星直播的親朋好友向她發送道賀的訊息。
韓明武緊接着問道:「你能承諾讓我續任部長一職嗎?」
先前,有諸多原因讓我不願邀請張夏景加入金獨子集團,但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我只想把那些理由都擺到一邊。
張夏景的神情也寫着另一種意義上的詫異。
「呃,雖然我們目前沒有這個職位,但如果你願意,就讓你當吧。」
換作一名普通人,可能只會一笑而過,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這麼說。
「首先,有件事各位需要先了解。」
甚至爲了料理吵了起來。
幸好,他們幾人的反應不算特別嚴重。也是,在迴歸者、轉生者接連出現的狀況下,我的故事聽起來也沒那麼了不起。
孔弼鬥說道:「憑什麼是你說了算?」
叫人垂涎三尺的香氣,讓所有夥伴一個接一個聚集到一起,韓秀英理所當然地看着劉衆赫。
看着她純粹的開心模樣,我的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不是吧……那些材料怎麼有辦法做出這樣的山珍海味?
「我做的菜爲什麼要分給你們?」
「我啊,也曾對證券業的小道消息深信不疑,你這小子還是太天真了。」
申流承嚼着烤肉,轉了轉眼珠子,悄聲自語道:「感覺好像校外教學喔……」
相反地,韓明武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我決定從一直沒告訴他們的那件事開始講起。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向孫悟空老幺表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您是否真的向張夏景告白了。]
李吉永和申流承分別坐在我兩邊,不停把勺子往我嘴裏塞。我喫得像只倉鼠一樣鼓起了雙頰,一邊使勁嚼着嘴裏的食物,一邊幫兩個孩子夾菜。
「這些年輕人吶……」
「我又沒問你!」
我在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接着說道:「我提起這件事的理由只有一個,我打算邀請各位加入金獨子集團。」
什麼傳聞?
[目前星雲〈金獨子集團〉約聘員工的投訴堆積如山。]
難不成,傲嬌這個詞就是專爲這個大叔存在的嗎?
聽到我這句話,三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既然如此,就找個離孩子們的學校近點的地方……」
「喂,快來喫晚飯了!」
接着,劉尚雅也指向了某處。
「你、你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眼睜睜看着我落到這步田地?」
「等等,那是我的。」
「我的地可以賣你。」
韓秀英的吶喊聲從遠處傳來。
「我、我一定會努力的!」
「不過,金獨子,你怎麼突然同意讓我加入?」
「什麼葬禮啦?不吉利,真是的。」
「我有話要告訴各位。」
就連韓秀英和劉尚雅也不例外。
嗯?
[恭喜您!您已解決了約聘員工的投訴!]
公司代表這個職位,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鄭熙媛率先開口道:「那麼,買房的錢當然是獨子先生出囉?」
[登場人物『張夏景』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看着她那楚楚可憐的面容微微顫抖,連我都不禁備感憐惜,真不愧是靠那張臉足以甩劉衆赫兩條街的人物。
劉尚雅抬起手來遮住陽光,觀察着夥伴們。
「……嗨嗨,龍仔,我跟你說喔,剛剛啊……」
我們看向劉衆赫手指的方向,接着,所有人頓時啞口無言。
外頭到底在傳什麼亂七八糟的八卦啊?
校外教學。這個世界裏,孩子們永遠失去的體驗之一。
知道她會這麼高興,我早就讓她加入了。
「什麼?」
我把手放在兩個小朋友頭上,說道:「沒錯,校外教學。」
「獨子哥,這也超好喫!」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全都心裏有數,而這幾人還被矇在鼓裏的情報,就是與《滅活法》有關的資訊。
約聘員工?我們星雲有這樣的職缺嗎?
(注:41 指德國民間故事《花衣魔笛手》(Rattenfänger von Hameln),故事中的吹笛手能用笛音操控老鼠行動。)
任務結束後想做的事……
望向他們的瞬間,我頓時明白「約聘員工」是指誰了。
「還有很多好不好?幹嘛那麼貪心啦。」
最後,我轉向張夏景。
「畢竟叔叔是超級有錢人,可以在江南買大房子囉。」
我需要張夏景,但我會邀請她加入金獨子集團,不單純只是因爲到達結局需要她的能力。
這幾名夥伴雖然一直與我們一起進行任務,卻還沒正式加入金獨子集團。
「如果可以買一間很大很大的房子,和大家住在一起就好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對魔界的情況瞭若指掌……」
「這次就去找他們吧。」
雙拳緊握的張夏景再次開始飛也似地打起字來。
只見張夏景埋頭敲打着鍵盤,不知道究竟在寫什麼,一副認真的模樣。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爲1件。]
「什麼?有話快說,我很忙,我還急着去找黑焰龍的星遺物啊!」韓明武提高嗓門催促着。
[登場人物『韓明武』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總算完成了一件事。
不久後,我看着在我面前排成一排的三個人。
看來,孔弼鬥似乎連我在說什麼都沒聽明白。
[登場人物『孔弼鬥』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映入大夥眼簾的,正是所謂料理的真諦。』
✦ ✦ ✦
當然,透過這次旅行有所收穫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我纔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詢問您傳聞是否屬實。]
「好,就讓我們來品嚐看看那傳說中的料理吧。」
張夏景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我敢保證,就算與「夢想長生不死的始皇帝」的御膳桌相比,這桌珍饈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注:42 在韓國,喪家會爲遠道而來弔喪的賓客準備便飯,賓客也一定會坐下用餐,聊天慰問。)
「我想和你一起見證任務的結局。」
劉衆赫兇狠地瞪着衆人,倏然背過身去,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話。
聽見我這麼說,張夏景瞪大了眼睛。
「獨子哥要跟我一起住啦。」
「叔叔,你快喫喫看那道菜!」
我痛下決心跟他們掏心掏肺,豈料孔弼鬥聽完的反應卻很冷淡。
「……那邊還有我喫剩的,要喫就自己分吧。」
「叔叔,等任務都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我希望薪資計算方式也要明確約定,包括育兒假和加班費……」
「將來我的葬禮一定要請你幫我做飯
42
,師父。」
我們像被笛聲迷惑的小老鼠
41
一樣乖乖坐在桌邊,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是用李吉永和申流承抓來的怪獸,以及李雪花蒐集的藥草料理而成的豐盛餐點。
好喫,真的很好喫。因爲實在太美味了,甚至讓我不禁因《滅活法》化爲現實而感激涕零。
聽見這句話的剎那,我真想一掌擊斃方纔還在感激《滅活法》化爲現實的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訊息想起。
張夏景眨了眨閃閃發光的大眼睛,期待着我的答案。
沒想到無意中說出的一句話竟會引發衆人瘋狂熱議。
就這樣,整頓晚餐大家都忙着討論我將要出資購買的房子,裝潢要用什麼風格,格局需要幾房幾廳等等……
經過剪刀石頭布之後,我和鄭熙媛負責洗碗收拾。
說實話,要是我使出全知讀者視角,要贏下猜拳自然是輕而易舉,但在這趟旅行裏當然不能這麼做。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良心上的鐵公雞』。]
嗯嗯,還能拿到傳說呢,多划算。
我用力地擦拭着碗盤,眼角忽然瞥見遠處天空似乎有東西落下。原來是流星雨,許多星星拖着長長的尾巴滑落。
那些星辰,大概真的是星座在墜落吧。
星星直播正在走向滅亡。
身旁和我一起仰望天空的鄭熙媛說道:「這場景,讓人想起影院地下城那時候呢。」
我點了點頭,確實和那個時候頗爲相似。
當時我們一起待在影院的屋頂,看着滿天墜落的流星雨,許下了心願。
「獨子先生要我成爲你的利劍。」
當時,我告訴鄭熙媛,希望她能成爲我的夥伴,而今天的她,成爲我無可挑剔的最棒戰友。如果少了她,我根本不可能走到這裏。
「不過,真正化身爲劍的是另一個人。」
聽見她的話,我看向穩穩擺在地上的鋼鐵重劍。當所有人都在休息充電的時刻,他成了唯一一位沒能參與活動的夥伴。
心臟不再跳動的李賢誠。雖然偶爾也會恢復意識,但他依然維持着劍的形態,一動也不動。
「不要擔心,在進入下一個任務之前,我一定會喚醒賢誠先生。」
「有辦法嗎?」
我倏然打住腳步,絕對不是因爲我覺得這兩個孩子很可怕的緣故。
儘管對所有人來說,第一個任務都是揮之不去的噩夢,但對她而言尤爲殘酷。縱使有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在,一個人終究不能以另一個人來取代。
李智慧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料到我會和她說這種話。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主張該任務是您必經的任務。]
「譬喻。」
「我沒事啊?」
在這種情況下仍舊體恤着他人,無論自己再怎麼疼,總是優先想到別人的痛苦。忠武路的那個小鬼頭李智慧就這麼長大了,就這樣成了一個大人。
『我好想你們。』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指責您不應該耍小聰明。]
「哇啊。」
「嗯。」
「大叔,你少跟我耍帥了。」
+
真不知道她這是在叫阿爸還是歐巴。
+
頻道還在正常運作,譬喻明明待就在附近。
支線任務由鬼怪主管,能夠自由控制。
「嗯嗯……你是爲了任務來找我的?」
『獨子哥會先來跟我們說話吧?』
我仰頭望着漫天的流星雨。
「只要你願意談,我隨時都願意聽。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和其他人聊聊也行,不要這樣躲起來,把一切都壓在心裏。」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建議您踏踏實實地面對任務。]
任務的時間限制只到今天午夜,現在將近九點,只剩三個小時左右。
——如果是他們的煩惱,應該可以輕鬆解決吧?
更何況,任務失敗的代價並非「死亡」,而是「死亡(?)」,我認爲總不可能真的要了我的命……
白日幽會的訊息隨即傳來。
現在的我們需要更龐大的勢力,因爲我們的目標不只是通過任務。
「我們家譬喻在哪裏呀?」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觀察着您的行動。]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流承和吉永。看着兩個孩子摸着肚皮肩並肩地躺着,藏在內心深處的善惡果似乎在對我竊竊私語。
[一天即將過去。]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着您。]
『一定要講一個比李吉永更厲害的。』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恥笑您的不幸。]
「喝酒後馬上運動不太好。」
—看什麼看?
齊天大聖改了名號之後我總有些難以適應。《西遊記》任務結束後,我們很快就分道揚鑣,或許再過不久就能碰面吧。
我很清楚會令她如此思念的是什麼人。
我想,它應該是斷了。
『如果申流承講的事情比我更嚴重怎麼辦?』
待解決的投訴尚有四件,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不管我怎麼想,時間都太緊迫了。一天內要我設法解決五個難題,這本身就是強人所難。
[人物『李吉永』的背後星注視着您。]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爲1件。]
[同意支付該任務概然性的星座拒絕取消任務。]
現在是合適的時機嗎?可是,這地方未免太人多口雜了。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關注着您。]
「嗯,洗完了。」
我點了點頭。
[啊吧喔吧。]
我一出聲,只見空中一陣波動,緊接着露出了一隻小角和棉團似的東西。
除了這個卑鄙的理由,其實我也有必要和吉永好好談一談。
這些傢伙,這種時候倒是炮口一致。
這難道是個懸賞任務嗎?
時間怎麼會過得這麼快?人家都說幸福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難道是真的嗎?
不過,我的確需要先試着向對方搭話……
—已讀我?
「說不定,這就是我最後的任務了。」
還有管理局……爲了對抗整個星星直播,我們必須拉攏更多的星座支持我們,其中,李賢誠的背後星就是首要人選。
李智慧噗嗤一笑,舉起拳頭揍了我的小腿一拳。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爲1件。]
怦怦怦怦怦怦。
總之,我將目光轉向縮着身子坐在旁邊的另一個人。
『我絕對要說一個超級超級大的煩惱。』
不過三兩句話,顯然無法解開李智慧的心結,但我仍必須說出口。
[星座『高麗第一劍』拒絕直接取消。]
任務失敗:死亡(?)
[啊吧啊。]
孰料,譬喻杳無音訊。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胸有成竹,讓鄭熙媛忍不住說道:「可是,獨子先生。」
我逐一觀察着晚餐後各自聚在一塊的夥伴們。
雖然乍看之下李吉永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位格正散發出淡淡的魔氣。
李智慧晃了晃手裏的啤酒杯,站起身來說道:「嘿咻。既然都喫飽了,也該起來動一動了。」
隨着鄭熙媛的提醒,任務視窗又出現在眼前。
「譬喻,不好意思,麻煩你幫忙取消任務……」
韓秀英就先不考慮,反正她的意見,肯定不是我能解決的。
「呃……」
最終,我選擇的解方是這樣——
我決定使出最後的祕密武器。
最近這種情況有點頻繁,不知道是因爲我太常翻閱《滅活法》,還是因爲其他原因……
「你現在還這麼悠哉沒問題嗎?獨子先生不是還有任務?你該不會真的喜歡被綁架和自己找死吧?」
「倒也不是。」
我繼續物色下一個候選人。
更何況,在衆目睽睽之下,我太過輕率地和對方接觸,也無法保證頻道里的星座會有什麼反應。
總之……該找誰纔好?我到底該先與誰溝通?應該是要先從對我懷有諸多不滿的人下手?
『他現在要來找我們了嗎?』
『我得想一件了不得的事纔行。』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發動中。]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爲老幺加油打氣。]
李智慧神色哀傷地眺望着遠方的天空。
這丫頭平時總是喋喋不休,好久沒看到她露出這副神情了。
4.
腦子裏劈啪一聲,技能又被強制發動了。
「我沒什麼不滿的啦,不用找我也沒關係,你去找別人吧。」
砰一聲,譬喻從我頭頂冒了出來,咯咯地發笑。但我毫無笑意。
嗯?
首先傳入耳中的是兩個小朋友的心跳。
我悄悄靠近,戳了一下李智慧的肩膀,她轉過頭來。
「哦,幹嘛啦,大叔。碗都洗完了?」
這不僅是李賢誠本人的問題。
[星座『禿頭義兵長』表示倘若您是真正的夥伴,就要以毅力和義氣克服它。]
看她咻咻舞着劍的模樣,果然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等等,這麼說起來,有個傢伙對我的不滿應該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纔是。
我迅速在營地裏轉了一圈,卻沒看見那傢伙的身影。
「喂,聾了嗎?聽到有人在叫你好歹也……」
啪一聲,某人猛力拍了我的後腦勺一掌。
我扭頭一看,說道:「韓秀英。」
「幹嘛。」
「劉衆赫去哪了?」
「劉衆赫?他剛剛還在……咦?」
韓秀英似乎直到這時才發現異狀。
事實上,劉衆赫這傢伙本來就特立獨行,三不五時就會搞消失,所以這倒也算不上什麼怪事。問題在於,那傢伙不是一個人消失的。
韓秀英看着X級法拉基尼敞開的車門。
「隱密的謀略家也不見了。」
✦ ✦ ✦
被封印在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在粗糙的泥地上滾了一圈,仍舊處於毫無意識的昏迷狀態。
劉衆赫看着隱密的謀略家,安靜地抽出黑天魔刀。
「我知道你醒着。」
他一出聲,隱密的謀略家旋即睜開眼睛。
伴隨着輕微的火花,隱密的謀略家全身隱隱盪漾着傳說的氣息,部分傳說暫時返回了祂身上。
【你真不懂得享受短暫的和平。】
那像是接受一切的坦然。
就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劉美雅將手伸向了透明的封印球。
隱密的謀略家出現了一絲動搖。
有個人從草叢中探出頭來。
「我不能離開這裏。」
【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人,和反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毫無記憶的死亡的男孩,你認爲哪個人更加不幸?】
但祂沒有那麼做。
「你根本連地球都不回來,少在這裏囉哩叭唆,之前明明就說好你這幾天都要陪我的。秀卿阿姨跟英蘭阿姨她們每天都很忙,福順奶奶老是在說以前的故事,我早就已經聽膩了!」
隱密的謀略家笑了起來。
劉美雅的身軀緩緩倒落在地,劉衆赫立刻衝上前將她抱在懷裏。
「回去其他人那裏!這裏很危險!」
雖然只是一下下,但劉衆赫窺看了銘刻在「恆久不滅的地獄道」上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記憶,得知了關於異界神格的部分情報。
『在某些世界線裏,劉美雅倖存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在祂死後也活了下去。』
他也從未聽過隱密的謀略家如此純真的語調。
她天真無邪地問道:「你被關在裏面了?要我救你出來嗎?」
劉美雅眨了眨眼睛,身子忽然一軟。
「那些傢伙只能從九十度以下的銳角空間出沒,如果是平時的你,那些獵犬根本算不上威脅,但若像現在處於虛弱狀態,情況就不同了。」
深邃的眼瞳泛起陣陣漣漪,劉衆赫完全沒想到,那個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隱密的謀略家,竟也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誰敢同情……」
追逐深淵的獵犬——廷達羅斯獵犬的事,也是在那時得知的。
灌注在黑天魔刀之上的力量越來越強。
「爲什麼?爲什麼?」
話纔出口,劉衆赫立刻明白了祂的話意味着什麼,因此再次閉上了嘴。
然後,第一次,祂淺淺地笑了。
細微的火花輕輕跳動,在斷片理論的脈絡中,兩名存在的記憶產生共振,傳說緩緩流轉。
「那是爲什麼?」
祂說的是事實。
女孩的聲音帶着不曾有過的怒意。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只因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隱密的謀略家身上,竟然犯下了如此低級的失誤。
這一次,隱密的謀略家依然沒有回答。祂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劉美雅,看着這個對祂而言早已不復存在的存在,看了很久很久。
隱密的謀略家抬起手,隔着球體薄薄的外殼,與劉美雅的手掌相互交疊。大小相似的兩隻手,超越了時空彼此重合,卻無法相觸。
儘管如此,劉衆赫仍舊沒有放下黑天魔刀。
就在劉衆赫的黑天魔刀即將斬落的剎那——
「我不要。」
隱密的謀略家問道。
【那是個年幼的孩子,比申流承、李吉永都小,那樣幼小的孩子被迫執行『價值證明』,從第零次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他就連一次都沒能好好戰鬥過,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死去。】
第零次、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
「你這傢伙,你幹了什麼!」
【不管我回歸多少次,不管我如何阻止他的死亡,始終徒勞無功。】
【然後死了。】
「什麼意思……」
儘管迴歸者比任何人都擁有更長的「現在」,但事實上,他們只是過去的亡靈。因爲無法改變過去,於是只能不斷前往下一次迴歸。
劉美雅一邊抱怨一邊跑來的樣子,讓劉衆赫瞬間失去了準確的判斷力。
劉衆赫多想立刻衝上前一把拉開妹妹,但他說不上來爲什麼,身子竟無法動彈。
「咦?咦……」
無論再怎麼孱弱,只要利用劉美雅,隱密的謀略家想擺脫眼前的窘境並非難事。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話題。劉衆赫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地鐵的情景,那是第一個任務,也是他每回經歷的地獄之中,第一道殘酷的風景。
「我沒有和敵人共享和平的興趣。」
劉衆赫整個人焦躁不安,雖然他很想立刻揮劍打碎封印球,但萬一稍有差池,就連劉美雅都會受到波及。
【你知道嗎?在你乘坐的前一節地鐵車廂裏,有個男孩每次迴歸都會死去。】
「因爲我已經決定好了。」
【你在同情我。】
隱密的謀略家凝視着劉美雅。
劉衆赫一樣尚未從受傷的狀態完全恢復,要與隱密的謀略家全面開戰無疑是在逞強,但只要能打破封印球就足夠了。
「喂,你說話嘛。」
『但是,在某些世界線裏,劉美雅喪失了性命。』
他究竟在猶豫什麼?事到如今,究竟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只不過是聽這傢伙談了幾句往事……
隱密的謀略家也是劉衆赫,殺死祂,只是繼續製造另一條世界線罷了。
「這個人長得跟哥哥一模一樣耶,喂,你是誰呀?」
此時此刻,祂被困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創造的不完整啓示錄巨龍封印球之中。
「……」
「哥哥,你在幹什麼?」
【活下來了。】
「難道是我哥對你做了什麼?還是他又兇巴巴地威脅你了?」
5.
「你果然是刻意不解除封印球的吧,只要它一破,追逐深淵的獵犬就會自時空裂隙現身。」
然而,劉衆赫對祂口中所說的男孩一無所知,畢竟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的人實在多不勝數。
劉衆赫大喫一驚,陡然喊道:「美雅!不要過來!」
「總比眼睜睜看着你毀掉這個世界線好得多。」
聽着她那天真爛漫的聲音,隱密的謀略家緩緩搖了搖頭。
那個微笑讓劉衆赫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耳邊是劉美雅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聲音,眼前則是安靜地凝視着劉美雅的隱密的謀略家。
劉衆赫不知如何回應。
「或許吧。不過,要殺你倒是易如反掌,只要粉碎封印球就行了。」
不知不覺間,劉美雅已和隱密的謀略家近在咫尺。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
【你以爲,憑你的力量殺得了我?要是沒有金獨子的傳說,現在的你根本打不過異界神格。】
或許是察覺了劉衆赫是認真的,隱密的謀略家表情一變。
劉衆赫愣愣地反問道:「什麼?」
劉美雅的化身體確實沒有任何異狀,只是嘴裏嘀咕着「沙灘排球」、「烤魷魚派對」之類莫名其妙的囈語,沉沉睡着了而已。
他們都是劉衆赫,即便經歷過的一切天差地別,本質上依然是同一個人,因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對方的想法。
【你認爲我很不幸?】
「都不是。」
「怎麼,突然好睏喔……」
劉美雅開朗地笑着回答:「我叫我哥哥把你放出來吧,我哥超強的喔。」
反而,祂只是愣愣地看着劉美雅熟睡的臉龐。
祂很快地回應,接着又迅速回答。
劉衆赫全神戒備,要是隱密的謀略家膽敢造次,他就立刻揮出黑天魔刀。出乎意料的是,隱密的謀略家乖乖地回了話,甚至沒有使用真言。
【只是讓她做個美夢而已。】
「沒錯,我被關在裏面了。」
黑天魔刀隱隱顫動。
對於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的人,祂眼裏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能夠感知世界線扭曲的清道夫。
劉衆赫低頭看着陷入夢鄉的劉美雅。
這算是一種自憐自艾嗎?劉衆赫也說不上來。
趁着這個空檔,劉美雅已經跑到了隱密的謀略家面前。
「在你的世界,美雅她怎麼樣了?」
劉衆赫用複雜的眼神怒視着隱密的謀略家。
此刻,眼前的存在並非任何一次迴歸的劉衆赫。
祂是屬於這所有世界的劉衆赫,也是肩負着所有世界的劉衆赫,正因如此,祂比任何劉衆赫都更趨近劉衆赫的本質。
【你打算殺了我?那倒也不錯。不過我很清楚,就算你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也沒有辦法真的對我下手。】
劉美雅催促着。
「這……」
劉衆赫很清楚,隱密的謀略家想說的是「你的同情沒有任何意義,更沒有半點價值」。
儘管如此,他依然無法完全接受這個說法。比較不幸的程度根本毫無意義。
然而,就算是這樣……
【星星直播試圖在所有存在的生命中安排起承轉合,但所謂的人生根本不是起承轉合,起也好,承也罷,轉也不例外,人生本就是在任何時刻都有可能迎來完結的不合理。因此,即使我的生命在這裏劃下句點,也沒有什麼稀奇。】
地鐵裏的那個男孩,是否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劉衆赫無從得知。
隱密的謀略家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看着自己。
劉衆赫盯着那雙眼睛好一陣子,終究避開了祂的目光,放下黑天魔刀。
「如果再次迴歸,你又必須再次目睹那個男孩的死亡。」
他的黑天魔刀收回了鞘。
這也許是個錯誤的選擇,但劉衆赫還是做出了決定。
隱密的謀略家似乎對他的選擇感到意外,沉默了好半晌。
【你被金獨子影響得太多了。】
「閉嘴,我隨時都可以宰了你這——」
嘈雜的人聲動靜越來越接近,那是大家到處尋找劉衆赫的聲音,夾雜着金獨子、韓秀英和金獨子集團其他夥伴的呼喊聲。
【雖然非常難以承認,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世界線,與我至今經歷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一樣。或許在這條世界線,你們真的有機會看見牆的彼端。】
「……」
【但是,不要指望那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就算那並不是你渴望的結局,你也——】
隱密的謀略家的真言再度變得破碎,祂緩緩閉上雙眼,即將陷入深深的沉睡。
就在金獨子穿過草叢出現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結束了自己想說的話。
「獨子哥,我在鬼怪包袱買了這個,我可以射來玩嗎?」
話說回來,這玩意居然要價兩千?
[您必須解決的投訴共爲5件。]
「什麼,那是全像投影熒幕?我們非得在這裏收看任務嗎?」
說話之間,好幾個執行能力強大的金獨子集團成員已經從鬼怪包袱購入了超大張的紙和筆。
無論如何,看見大家聚在一塊,趴在地上各自寫着紙條,實在感觸頗深。這感覺簡直就像是爲了沒朋友的可憐蟲金獨子舉辦的寫作大會。
「不要,你要玩自己買,我可是花了兩千Coin買的耶。」
熒幕畫面顯現的剎那,每一個人都立刻意識到地震從何而來。
韓秀英咒罵着,所有人同時看向天空中的熒幕。
[任務限制時間已結束。]
劉衆赫表情嚴肅,喃喃低語。
「我不搞那種東西。」
它看起來就宛如一道傳送門,通往我們生活過的那個世界,雖然如今的我們再也回不去,但那明顯乘載了我們對於過往那個世界的鄉愁。
就在這一刻,間接訊息響起。
坐在篝火對面的劉衆赫似乎也在不爽。
「滅亡開始了。」
「來來來,大家都過來吧!要開營火晚會囉!」
該死,都怪劉衆赫害我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李智慧皺起了眉頭。
他們是說真的?
鄭熙媛也補了一句。
[已萌發與您的星雲有關的全新傳說。]
「這裏沒有任何人責怪你。」韓秀英狀似漫不經心地說着。
首先,我想糾正她這段話裏至少有三處謬誤。
「我也想玩看看!」
明明暖洋洋的篝火就在我前方,爲什麼我還會感到背脊發涼?
[您解決的投訴爲1件。]
「你不是說沒朋友,學校營隊也沒去過,八成沒收過這種玩意吧?」
當我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劉美雅就是這樣回答的。
雖然他發火的原因好像和我不一樣就是了。
[該世界觀的概然性已達臨界點。]
【不要認爲這個世界是一次失敗的迴歸。】
李吉永將玩具射向空中,升空的竹蜻蜓猛烈迴旋,將周圍染上一片絢爛的燈光。就像是煙火一般,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綻開。
[您解決了所有員工的投訴案件。]
「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
竹蜻蜓不斷旋轉的翅翼逐漸變大,慢慢變成了熒幕的形狀。
光學熒幕上顯示着美洲大陸的模樣,緊接着,整個大陸板塊就在衆人眼前緩緩消失了蹤影。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接近午夜,我這才猛然想起另一件事。
所有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烤着篝火,他們蘊藏在沉默中的那份心意,讓我不由得有些哽咽。
雖然早已看慣了比這更華麗、更震撼的景色,一行人卻全都露出了感嘆的神情。
大家在營地堆起篝火,點燃散發刺鼻菸霧的火苗,火光照亮了山裏幽深的黑夜。
「我打了沙灘排球呀。」
衆人瞬間一愣。
我們沒有發現劉衆赫闖禍的痕跡,隱密的謀略家也依舊安穩地沉睡,我把祂重新送回X級法拉基尼。
申流承看見了李吉永握在手裏的玩具,也露出一副開心的模樣。
難道,我真就要這樣領便當了嗎?
夥伴們全都笑嘻嘻地注視着我。
韓秀英寫給大家的紙條啊……感覺應該滿有意思的。
「非要說的話呢,確實有些事值得翻出來抱怨啦,但那也算不上需要投訴的事項……」
雖然還有幾點令人不太安心,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說你這人一點Sense也沒有,還真的是……」韓秀英看着我的側臉嘀咕。
[支線任務—勞工的休假已結束。]
「我說了,我們烤了魷魚來喫,我還和哥哥一起打了沙灘排球。難道說人長得醜,理解能力也會一起下降嗎?」
李吉永話還沒說完,腳下忽然傳來輕微的地震。
鬼怪那些混蛋,連這種東西都要拿來賺Coin,簡直搶錢……
比較特別的是,李吉永的玩具上的四個葉片,是四個巨大的方形。
「算了,反正看起來沒怎麼樣。」韓秀英像是鬆了一口氣。
霎時間,我想起了我跟每一個人搭話時得到的回答。
韓秀英倏然打住話頭,盯着我問道:「要我寫給你嗎?」
四方形的竹蜻蜓翅膀迅速回轉,形成一個圓。
譬喻「哇啊哇啊」哼唱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咦?
[被遺忘的島嶼開始升起。]
第一,這裏不是海邊;第二,我真的沒有長得那麼難看;第三,我的理解能力也……
「這樣就要結束了嗎?不是應該要拿着蠟燭抱頭痛哭,還是寫什麼傳情小紙條嗎?」
要是這次旅程造成我的精神力數值直線下降,肯定都是韓秀英的錯。
就這樣,當大家開始交換卡片時,李吉永高高舉起了手。
聽着韓秀英的吐槽,我不禁想像了一下。
隨着那座島嶼出現,美洲大陸逐漸被從地球上抹去。
一座巨大的島嶼,從地球的最深處升起。
聽着劉尚雅這句話,李智慧忍不住插嘴。
「喔?那個不是大家都會在漢江旁邊玩的玩具嗎?」
「又不是真的校外旅行,幹嘛搞那種東西?更何況這裏連紙也……」
這不是源自朝鮮半島的地震。
[人物『李吉永』使用道具『竹蜻蜓飛行玩具(超大型光學熒幕)』。]
「等等!我的任務還沒結——」
「我也是想到這個,所以就買了。」
「又是什麼鳥事……」
「我沒有什麼特別不滿的啊。」
「好,我發射囉!」
李吉永手裏拿着的塑膠竹蜻蜓飛行玩具,我也看過好幾次。只要使勁拉緊繩子再鬆手,玩具就會射向天空,發出閃爍的燈光。
「李吉永,你有仔細看過使用說明書嗎?」
「沒有,我還以爲它只是竹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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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大家難得好好休息了一天,雖然某人好像都沒休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