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0. 一人

1.

迅速增生的鋼鐵保護着我和李智慧。

［星座『鋼鐵的主人』催動自身位格。］

鋼鐵的主人原是李賢誠的背後星，但鋼鐵的主人早在先前奧茲的變故中消亡了，並將自己的名號交付給某個人。

【銀白心臟之王。】

銀白心臟之王，即是新一任的鋼鐵的主人。

和沉沒之嶼的主人一樣，祂也是見證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結局的存在——曾經目睹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終結的李賢誠。

【少在我面前擺出背後星的架子，你搞什麼鬼？】

面對同爲王者的存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漸漸找回理智。

【爲什麼在我們需要你的時候始終保持沉默，直到這時候纔出現？】

沉沒之嶼的主人繼續說着。

【說要恪守原則的不就是你嗎？我們不是說好了，就算要毀滅另一個世界，也要找回我們的故事？你明明親口答應，要向星星直播討回屬於我們的劇情線……不是嗎？】

傳說在兩人身邊流轉不息，讓我得以窺見祂們的生命。

「智慧啊，我們一定要謹守準則，縱使化爲異界神格，也不能忘記我們的原則。」

「當世界試圖傷害你，唯有心中的原則能守護你。」

「我會代替你向世界訴說，你並沒有錯。」

一如每一次迴歸的李智慧都是李智慧，所有迴歸的李賢誠也都還是那個李賢誠，即便成了異界神格，祂們的本質仍絲毫未變。

銀白心臟之王注視着我，我難以解讀祂目光中蘊藏的深邃情緒。

【這就是我的原則，智慧，絕不能重蹈覆轍，不能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悲劇再次重演。】

【說什麼蠢話？你的原則難道是想改就改的嗎？】

聞言，生生不息的火焰像是對眼前的對手不屑一顧，立刻撇開頭去。隨即，豔陽變得更加刺眼，有什麼從炙熱的高溫中爬了出來。

果然不出所料。倘若祂真的有心加害我們，在奧茲多的是機會。我正是猜到了這一點，才決定帶上李賢誠同行，讓他作爲我們防患於未然的最後一張底牌。

✦　✦　✦

生生不息的火焰蹙起眉頭。

【萬一祂不只自己一人呢？】

那是追隨着祂的異界神格。

【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被那些可笑的記憶糾纏了。】

『白■！你們只會看熱鬧嗎！』

金獨子說的沒錯。

［星座『無底坑的主宰』露出雪白的利齒。］

【魔神亞巴頓？你這傢伙爲何會出現在此？】

那是彷彿連靈魂都能燒熔的熱度。

彷彿就在等着這一刻，李吉永倏忽從城牆之間冒出頭來，他全身上下都纏繞着幽黑的氣息，朝着天空縱聲呼嘯。信號一出，褐黃色的雲彩隨即從遠方滾滾湧現，覆蓋了天空。

就在這時，衆人倏然從天邊感受到一股熱浪，滾燙高溫遍及整片海域。他們反射性地抬起頭，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隨即映入眼簾。

撲滅火勢，這就是第一組的成員肩負的任務。

金獨子集團的另一撥人馬在獨島近海嚴陣以待。

『異界神格的王者，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在海的另一頭，某個出乎意料的存在赫然現身。

她清了清乾巴巴的喉頭，開口說道：「從現在起，開始滅火作戰。」

【能讓一切邁向終點的世界線。】

數以千計的軍隊，正在等祂發號施令。

鏗鏘鏘鏘鏘鏘！

『熊熊燃燒的烈日正落向大海中央。』

『伊甸早就垮臺了，混■！』

「別殺了祂，對方同樣也是烏列爾。」

金獨子集團擁有的最強減益效果立刻發動。

眼看鄭熙媛一轉眼就被逼成守勢，烏列爾連忙高喊。

祂一握緊拳頭，周圍的時空彷彿要碎裂般劇烈晃動起來。

剎那間，韓秀英放聲高喊：「李吉永！」

劉尚雅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雙手纏着繃帶的黑焰龍趾高氣昂地大吼。

「鄭熙媛！申流承！」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頂級多元交流Lv.？？？』。］

【審判時刻？怎麼可能拿這招對付我？】

一聲令下，大軍開始推進。數不清的無名之輩帶着燃燒的翅膀從天而降，照這樣下去，祂們一眨眼就能踏平整座朝鮮半島。

一接到韓秀英的命令，兩人疾奔而出。

業火之焰和審判者之刃激烈衝突。

鄭熙媛的刀身上燃燒着地獄炎火，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轉頭查看自己身後伸展的大天使之翼，神色生硬地釋放出位格。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喃喃自語。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在毒辣的赤色烈焰中展開羽翼。

不計其數的海獸種破海而出，緊咬住無名之輩的腳踝拖入水底。武裝城主孔弼鬥也立時加入戰鬥，設置在城牆上的一座座自動炮臺噴發熊熊烈焰，只見一個個無名之輩被打成蜂窩，厲聲嘶號。

【隱密的謀略家人呢？】

【時空干涉？釋尊也在這裏？但我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啊。】

轟隆隆隆隆隆！

「劉尚雅！」

韓秀英想起金獨子臨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你們居然接納那種惡毒下作的人作爲同伴？真叫人不齒。】

僅用一隻手，生生不息的火焰就擋下了兩名強大星座的攻勢，即便以一敵二，仍舊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耳邊響起的大喝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反射性地揮出手中長劍。

儘管收效甚微，但太陽的活動確實變得遲緩了一些。

【去吧，找出隱密的謀略家。】

【黑焰龍。】

『呵呵，這招怎麼樣啊，混蛋天使！』

申流承及時採取了行動。

龍息所及之處，烏列爾的化身體立刻變得焦黑，但不過俄頃，祂的肌膚又恢復了原樣。

宛如在回應祂一般，鄭熙媛的體內也顯現出星座的力量。

信號一出，劉尚雅旋即高高揚起手，一朵巨大的曼荼羅在飄逸的僧袍之間快速回旋，徑直射向了太陽。

負責指揮作戰的韓秀英站在孔弼斗的武裝塞頂端，高聲下令。

【他們沒有那麼弱小，烏列爾一個人毀滅不了這個世界的。】

［已發動傳說『曼荼羅的時間』。］

【這次迴歸的我居然只有這點三腳貓功夫？伊甸去哪了？你爲什麼會和這些傢伙混在一起？】

此話一出，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驀然一頓。

就在下一秒，幽深的漆黑籠罩了海平面另一端的天空。

銀白心臟之王的眼中閃過凜凜寒光。

——必須趕快去支援金獨子。

不過，衆人都強自按捺了下來，因爲這就是他們的戰略。倘若在這時貿然行事，別說拯救金獨子，到頭來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當金獨子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太平洋之後，天空彼端便不時傳來擊鼓般的隆隆聲響。每當那聲音響起，夥伴們全都坐立難安，儘管沒有任何人說出心中不時湧現的遲疑，但所有人都抱持着同樣的心思。

亞巴頓操縱的黃色蝗蟲羣源源不絕地湧上，捨命阻撓着那些無名之輩。

在太陽的威能下，地獄炎火和黑焰同時炸裂，韓秀英不動聲色挺立在那刺目的光之風暴中，渾身卻在微微顫抖。

「還有這招也嘗一嘗！」

兩名烏列爾不甘示弱地催動位格，劇烈衝撞。一次、又一次，每經歷一次位格衝突，鄭熙媛的臉色就變得越發蒼白。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啐了一聲。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與絕對惡，曾經勢不兩立的兩名傳說級星座此時齊心協力，只爲阻止災禍的發生。

無名之輩痛苦地扭動掙扎。

僅僅一次交鋒，就讓鄭熙媛口吐鮮血，滑退了一大步。

【是這個世界線的靈獸之王啊。】

【那種世界線根本不可能存在！反正這條世界線早就完蛋了，就算你從中作梗，就算我什麼也不做——】

申流承、孔弼鬥，再加上李吉永三人的夾擊，讓戰況一時陷入膠着，雙方鬥得勢均力敵。

【原來是我的化身啊。】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皺了皺眉，輕鬆寫意地單手擋下烏列爾與黑焰龍接踵而來的殺招，同時將魔力匯聚到另一手掌心，顯然是打算發動地獄炎火突破重圍。

「這究竟是什麼力量——」

【伊甸沒了？你連星雲的庇護都沒有，還想跟我作對？】

「準備戰鬥！」

無論如何，銀白心臟之王似乎並未選擇在大滅亡之中成爲毀滅世界的災禍。

無名之輩前仆後繼，氣勢兇猛地衝向孔弼斗的要塞。在大批外神的攻勢下，城牆很快便千瘡百孔，轉眼就要坍塌。

然而，有人早已看穿了祂的心思。

【嘎啊啊啊啊啊！】

【再不從實招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首先發覺申流承的身影。只見一頭巨龍的影子覆蓋了整個海面，帶着劇毒的龍息猛然吞沒烈日的業火。

——好強。

『熙媛纔不是你的化身，是我的化身好嗎？』

一定要按照計劃纔行。按照作戰計劃，在這裏……

「這是極限了！」

在衆人無聲的抵抗下，生生不息的火焰瞇起了雙眼。

銀白心臟之王這麼一說，沉沒之嶼的主人立刻有了回應。祂凝視着遙遠的地平線，原先空洞的目光在轉瞬間恢復了生機，那副模樣，就像看到了令人不快的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漆黑的烈焰出其不意地襲向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背後。

天殺的，金獨子，你要我們制伏那傢伙，還不能殺祂？

始料未及的強敵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大喫一驚，沉聲怒喝。

【我的背後星曾生活在這個世界線，我從祂那裏聽說了很多故事，說不定……說不定這個世界線，纔是我們苦苦追尋的目標。】

韓秀英感受着眼前撲面而來的驚人位格，不禁嚥了口唾沫。更準確地說，是她嘗試着咽口水，口中卻早已乾涸得連一丁點水氣也不剩。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壯觀的畫面，甚至足以遮蔽炙熱的烈陽。

「就是現在！上啊！」

韓秀英一聲令下，一把長長的巨型鐮刀冷不防穿出海面，唰的一聲，將大天使的羽翼撕開一道巨大的傷痕。

異界的傳說伴隨着潔白的飛羽，漫天飄舞。

【……冥界之王！】

現身後頭一次，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星雲〈冥界〉釋放自身儲備的傳說。］

冥界的部分精銳部隊跟隨黑帝斯跨越傳送門，三名審判官和波瑟芬妮也隨後現身。眼見護衛着太陽的無名之輩節節潰敗，冥界的位格逐漸壓制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

釋尊、烏列爾的化身、深淵的黑焰龍，再加上神話級星座黑帝斯攜手圍攻，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一時之間優勢不再，但依舊不動如山地堅持着。

儘管受到黑帝斯的奇襲而負傷，儘管祂幾乎承受着一整個星雲等級的戰力，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依然不顯絲毫頹勢，甚至正隱隱蓄力，伺機反擊。

「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快出手幫忙啊！」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不耐煩地爬起身來。］

轟隆隆隆隆！

漫天黃霧之上，鋪天蓋地的烏雲翻湧而至。雷雲散發着不祥之色，雲層中閃過一抹凜冽青光，毫不留情地朝大海發起猛攻。

只見天空忽明忽暗，雷霆電閃之間倏忽映照出一名星座高傲的面孔。

那是一頭蓬鬆散亂的白金髮絲。

那名神話級星座勾起的嘴角，昭示着祂特有的傲慢。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瞪大了雙眼，與此同時，如意金箍棒遮蔽了祂所有視野，朝祂重重砸落。在那粗暴蠻橫的重擊之下，祂不堪承受的化身體發出一聲駭人的巨響，栽入深海之中。

2.

「孫悟空，幹得好啊！」

韓秀英興奮地大喊。

砰轟轟轟轟轟。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翻閱着那個章節的金獨子好似在喃喃自語。

『但那小子要是掛了，會害我們小老弟很爲難的。』

零星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流淌，模糊不清的意識中傳來某人的聲音。

遭到金箍圈限制的位格獲得解放，齊天大聖甚至進行了部分的異界神格化，催動外神的力量，在改編西遊記任務曾與一行人聯手的大批妖怪，紛紛穿越傳送門，降臨至太平洋。

「等一等！」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陷入難以解讀的狀態。］

破天劍聖、基里奧斯和張夏景也挺身加入戰局。

「我相信你。」

「我也一起上！」

而在無數文字中，不時夾雜着夥伴們對他深信不疑的話語。

此時的劉衆赫已經得知那次迴歸發生了什麼。藉由金獨子閱讀的字句，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向他講述了他已然不記得的時光。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猴王猴王猴王猴王猴王。】

那是彷彿割下了深淵的一部分凝聚而成的危險嗓音。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釋放自身位格。］

劉衆赫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樣的世界才走到這裏，卻始終不知其所以然。

【真叫人不敢置信，齊天大聖，連你也站在他們那邊？】

緩緩睜開眼的時候，劉衆赫發現自己正飄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啊哈，你終於願意叫我的稱號啦？話說回來，你好像快頂不住了耶，要不要我幫你呀？】

從他停滯良久的指縫之間，劉衆赫瞥見了紙頁上的迴歸資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您示警。］

【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失去的老戰友罷了。我沒有與你爲敵之意，讓開，我要的只有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我是劉衆赫……」

『天上金烏，一顆足矣。』

不過是一介人類的劉衆赫，真的說得出這般豪言壯語嗎？

爲了向烏列爾發動最後一擊，從背後欺近異界神格的幾名超凡座隨着支離破碎的列車高速下墜，幽黑的黑焰之火吞噬了他們的身形。

不消片刻，劉衆赫就察覺了那是誰的語氣。

【唉，明明是同一次迴歸的夥伴，幹嘛這樣呢？】

【呿，這麼囂張的氣息我還以爲肯定是李智慧呢，太久沒碰面，我居然搞錯了。】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這是金獨子讀過的劉衆赫，而金獨子本人的歷史如燃盡後的煤渣炭灰，殘留在每一頁的脈絡之間。

男子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我到底是誰？

嬉皮笑臉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見證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結之篇章的妄想惡鬼金南雲。

「難道這些記憶，真的就是他的全部了嗎？」

此外，還有些人早已爲這一刻等候多時，摩拳擦掌準備給予最後的一擊。

［您的靈魂體狀態不穩定。］

蘇利耶與祂的列車一同現身。

韓秀英一時不明所以，弄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什麼鬼，這個時間線的我跑哪去了？該不會掛了吧？】

乘着列車，三名超凡座迅速突破了太陽滾燙的屏障，足以擊碎天空的破天劍道和電人化，再加上破天崩拳，構成了破壞力驚人的一擊，眼看三人的殺招就要攻入烏列爾的破綻——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漸漸左支右絀，臉上也浮現一抹困惑。

他真的說過這種話嗎？

「

第一次迴歸、第四十一次迴歸、第六百六十六次迴歸……」

不對，與其說是聲音，更像是某種接近文字的東西。

在這世界上，唯有她才能感知到的某種強烈預感攫住了她，下一秒，一陣彷彿周遭的時空全被揉碎扭曲的巨響響起。

唯有倚靠這句笨拙的自我喊話強撐下來的那段人生，劉衆赫一無所知。

【偉大的深淵君主，是誰把你這王八蛋召喚到這條世界線來的？】

「……第一次提到這件事的迴歸是……」

無論是在學校被排擠、在打工的店鋪被積欠工資的店長痛罵，還是在軍隊操練行軍到腳下皮開肉綻的時候，金獨子總是將自己當作劉衆赫，堅持了過來。

讀着讀着，金獨子順着印刷字體移動的手指驀然停下。

【這麼久不見，我也很想和我們家黑焰龍打聲招呼呀。】

電光石火之間，一股徹骨的寒意襲向韓秀英後頸。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開始講述故事。］

看着那些令他茫然不解的章句，劉衆赫頓時被空虛包圍。

［傳說『預想剽竊』慌忙修訂故事。］

劉衆赫其實並不理解金獨子。

緊接着，祂的詫異又轉爲短暫的懷念。

齊天大聖揚起了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隨即整個人爆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強大氣息。

鮮血淋漓的祂，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遭人背叛的不快，更像是驚訝。

終於，一直勢均力敵的天秤開始傾斜。

在劉衆赫熬過的漫漫時光中，從不曉得自己拯救了身在另一個世界的某個人。他不曉得看着他人的戰鬥而獲得鼓舞有着什麼樣的意義，甚至在他的眼裏，連那些文字所描寫出的自己，都顯得無比陌生。

追隨着不同王者的異界神格之間捉對廝殺，被血色浸染的大海立時掀起滔天巨浪，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也不禁駭然。

面對洶湧襲來的浩瀚神話，祂不由得驚慌失措，傳說的規模固然驚人，其內容更是令祂驚疑不定。

「哎呀，這時候的故事真的超有趣的。」

韓秀英心中一凜，不由得想起金獨子提過的話語。

✦　✦　✦

「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不用你管，我才用不着你這種小兔崽子——】

那樣吊兒郎當的口吻……會用這種令人火大的口氣講話的傢伙，世上唯有金獨子一個人而已。

長達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的人生。

此話一出，太陽周圍的日暈霎時不甘示弱地暴漲開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說道。

齊天大聖察覺了祂態度的轉變，冷冷回應。

他們爲何如此相信他？如此堅定地與他並肩作戰？

在金南雲轉動視線的剎那，韓秀英渾身寒毛直豎。

『時至如今，砍翻異界神格這種事我早就駕輕就熟了。』

他能回想起的最後一個場景，是自己在和金獨子鑽研必殺技的記憶，途中似乎出了什麼差錯，讓他失去了意識。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儘管神話的主要闡述者金獨子和劉衆赫不在，但其他夥伴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也不容小覷。

『你以爲你誰啊，裝什麼熟？』

「無論一百次、一千次，我都會再次迴歸，將你們趕盡殺絕。」

「行了，一鼓作氣幹掉祂！」

『雖然我也看不慣那個陰沉狡詐的傢伙……』

「下次迴歸，一定要拯救這個世界。」

生生不息的火焰的驕陽散發着耀眼的光輝，但那陽光越是燦爛，那男人的黑暗就像強光下的暗影一樣，越發濃重。

金獨子翻過的書頁、讀過的字句一一掠過眼前，裏頭滿是自己面對各個星座激烈戰鬥的模樣。

眨眼間，帶着兇惡笑容的金南雲，已直逼韓秀英面前。

隨着韓秀英一聲大喝，金獨子集團的浩瀚神話同時開始講述故事。

一個男人站在烏雲蔽日的天空中。韓秀英認得祂，甚至可說是再熟悉不過，正是因此，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怎麼可能存在這種傳說？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實際上，祂的語氣確實毫無戰意，然而齊天大聖搖了搖頭。

「劉衆赫那傢伙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你們怎麼會聚在一起？這個世界線到底——】

一條又一條世界線相繼消逝，留給他的只剩文字，當那些折磨着他的篇幅累積得越來越龐大，他的生命卻顯得越發可悲。

咕嚕咕嚕，海上冒出一連串的血泡，不一會兒，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浮出了水面。不知道祂是否把海底的海獸種全部撕了個粉碎，渾身上下都染成了一片猩紅。

『一起動手吧，破天劍聖。』

「隊長。」

劉衆赫驀然感到好奇。倘若自己真如金獨子所說，是一名「登場人物」，那麼不存在於他記憶中的時間都去哪兒了？

金獨子未曾讀過的頁面中的自己，又在何方？

抑或，那種東西壓根就不存在？

［您的背後星端詳着您。］

他說得出自己真正「存在過」的人生從何算起，又在哪結束嗎？

滋滋滋滋……

一抹刺骨涼意一閃而過。劉衆赫反射性地環顧着這一片空無，除了自己，顯然還有某個人在場。

【你是在反躬自省嗎？現在可沒時間讓你這麼悠哉。】

劉衆赫立刻意識到對方是誰。

「你這傢伙應該還不能動彈纔對。」

劉衆赫怒視着隱密的謀略家，習慣性地將手探向黑天魔刀，孰料掌心卻落了空。

此處是他的內心世界，道具並不存在。

看着連自己的狀態都無法掌握的劉衆赫，隱密的謀略家無語地搖了搖頭。

【再這樣下去，你的同伴八成要全軍覆沒了。】

「全軍覆沒？」

一股惡寒倏然掠過背脊。

他們一行人與異界神格之王的惡戰迫在眉睫，他確實能感受到周圍瀰漫着不祥的氣息。

必須立刻清醒過來，離開這地方纔行……

【以你目前的狀態，去了也是徒勞。若無法使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就憑現在的你根本幫不上忙。】

「你想怎樣？」

『在那一瞬間，劉衆赫感覺自己彷彿重獲新生。』

【準確地說，好像是他的其中一個分身轉化爲異界神格了。】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正在講述故事。］

【這邊交給我來對付，你負責解決那些雜魚和冥王吧。】

隨即——

男子帶着惡質的微笑，惡作劇似地不停釋放着自身的傳說。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3.

但作爲代價，祂全身上下也掀起了致命的反噬風暴。

「啊，找到了，原來寫在這裏啊，八月三號。」

伴隨着幾乎使大腦當機的強烈劇痛，龐大悠遠的傳說迅速湧進他的腦海。那是他早已熟知的記憶，卻也是一段他無法理解的時光。

「誰的請託？」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迴歸……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數不清的劉衆赫在他體內漸次甦醒。他們每一個都是各別互異的劉衆赫，與此同時，劉衆赫卻又是完整獨立的一個人。

這就是原本的他所擁有的真正的力量，是成功抵達世界的最終篇章，獨自見證了牆之存在所擁有的位格。

聞言，金獨子答道。

轟轟轟轟轟！

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的生命，獨一無二的劉衆赫。

【喂，什麼嘛，焰龍啊，我纔是正主吧。】

隱密的謀略家所有的傳說帶着滾燙的熱度，順着他的血脈開始流動。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已恢復完整的位格。］

此話一出，劉衆赫頓時領會祂言下之意。

金南雲柔和地彎起眼睛，像是在安撫可愛的小狗。

【要是我沒出手幫忙，我看你怎麼辦？】

看見齊天大聖竟能與異界神格王者戰得難分軒輊，金南雲不由得發出讚歎，尤其是齊天大聖身上散發出來的暗黑氣息，更吸引了祂的注意。

一抬起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竟已欺近身前，大喫一驚的韓秀英來不及閃避，金南雲的手已抓了過來。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已發動特性『繁星的恐怖』。］

『該死，美猴王！你別亂搞，好好打啊！』

「快退開，韓秀英！」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勃然大怒，猛烈的黑焰再次爆發，在那連空間都能熔化的火勢之下，黑帝斯的化身體無力墜向大海。

劉衆赫緩緩睜開雙眼，全身充盈着傳說的氣息。那是他在第三次迴歸從未有過的感受。

【哈哈哈！身爲奧林帕斯三主神的冥王，竟然只有這點本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催動自身位格。］

【哈哈哈哈哈！沒錯！至少要拿出這種能耐纔是我的黑焰龍嘛！】

【啊哈，所以你有了新人就不要舊人了嗎？】

他記起從不曾刻意慶祝、也不曾收到任何祝福的生日，也記起在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的人生中，逐漸失去意義的每一個紀念日。

偉大的深淵君主，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全身爆發出黑焰的氣息，瞬間幻化成一尾多頭的惡龍形象。幻象張開血盆大口，毀滅性的火焰洪流登時席捲了天地。

韓秀英渾身顫抖。那明明是她所知的黑焰沒錯，但究竟要經歷多麼漫長刻苦的鍛鍊，才能將平平無奇的黑焰提升到那種地步？

【僅此一回，下不爲例。我借予你力量，希望你能從中學到一點東西。】

「話說，隊長的生日是哪一天啊？」

抬起頭，他便能感知到一輪熾熱的驕陽，即使相距甚遠感覺仍十分明確。

劇烈的衝擊波在眼前炸開，韓秀英整個人朝後飛了出去，儘管她盡力蜷起身子將衝擊降到最低，嘴裏依然嘔出一大口鮮血。

在遙遠地平線的另一端，某個異界神格正呼喚着他。

眼前的景象叫韓秀英簡直難以置信。

才一晃眼，超凡座全都敗下陣來，紛紛墜落，冥界的審判官也接連倒地。

天空正在怒吼，雷電交加。

［『斷片效應』以異常形式發動中。］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高喊着快逃！］

那頭宛如用黑曜石打造而成的崇高巨龍，瞪着如紅寶石雕琢而成的熾熱眼眸，朝世界厲聲咆哮。

看着烏列爾手忙腳亂的模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噗嗤笑了起來。

劉衆赫注視那些星辰片刻，旋即奔向了遠處的太陽。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高聲宣告化身『韓秀英』纔是自己的化身。］

不知是受到奧林帕斯的牽制還是由於冥界內部的因素，黑帝斯的狀況似乎不太妙。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沉聲咆哮。］

金南雲的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瘋狂。

轟嗡嗡嗡嗡！

【真是怪了，黑焰龍居然會選擇你這種貨色作爲化身？】

在不時劈落的電光中，他臉上的傷痕清晰可見。

沒錯，他是夏天出生的。悶熱得宛如地獄，可怕強臺肆虐的一個夏天。

黑帝斯眉頭深鎖，只能採取守勢默默揮舞着鐮刀，而在祂身後專心講述着浩瀚神話的波瑟芬妮插口道。

望見他炯炯的目光，滿天星宿早已嚇得四處逃竄。

【既然如此，把新的變舊的不就行囉。】

劉衆赫之所以能短暫地找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能力，是由於金獨子擁有恆久不滅的地獄道，而將那則傳說交給金獨子的人……

［已引發『斷片效應』。］

【還有別的辦法，能讓你使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

齊天大聖暫時整併爲一體的數個傳說之間發生了衝突。

衆多傳說在他身邊飄浮流轉。

他漸漸記起每一件事，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誰，又是爲了什麼活到現在。

他只有短暫的片刻能夠使用這股力量，但對他而言，這段時間已經足夠。

挺身迎戰的是齊天大聖。如意金箍棒華麗地翻騰飛舞，一一擋下來勢洶洶的劍招。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一度被壓制的力量逐漸恢復。

【呿，機會難得，我也想跟大聖打一場的說。】

這一擊沒讓她當場斃命，全都多虧了她的背後星。

狠狠瞪了金南雲一眼，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揮舞着業火之焰再度踏上戰場。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線的你，靈魂就被禁錮在冥界之中。』

—真是不爭氣，在這種時候還想依靠那個小子？

【閉嘴，等我找到隱密的謀略家，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眼見兩個小朋友被捲入黑焰之中，劉尚雅連忙縱身相救。她一脫離戰場，束縛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時空減益效果急速削弱。

劉衆赫咬着牙問道：「我爲何要相信你？你幫助我們的理由是什麼？」

——若換作金獨子，他會怎麼做？

【混沌的氣息？那傢伙也成爲異界神格了？】

她記得這個聲音。

或許是被兩人還在聊天的悠閒態度激怒了，齊天大聖氣勢洶洶地催動魔力，耀眼的金色光芒籠罩了半邊天空，瞬間壓制了黑焰的攻勢。

韓秀英暗叫不妙，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空中火星一閃，金南雲的手霎時被彈了開來。

所有記憶逐漸鮮明。

【我也是受人之託。】

深淵的黑焰龍直接現出了真身，將她緊緊護在龐大的軀體之下。

在轉生者之島所作的夢裏……在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被黑色大衣的男人殺害的那場夢境中，韓秀英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聲音。

劈啪一聲，腦中一陣刺痛，周圍濺起零星的火花。

然而，縱使強如黑焰龍，也難以對抗已然轉化爲異界神格的金南雲，畢竟祂是作爲災難降臨的存在，能夠援用的概然性從一開始就天差地別。

「流承！吉永！」

【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能被關在冥界！】

【哈哈哈，這又是哪招，這條世界線到底怎麼回事啊？】

在那之中，有某個人這麼問道。

只聽見鏗鏘一聲，擋在她面前的鄭熙媛已經整個人飛到了空中。

劉衆赫抬頭仰望蒼天。

隱密的謀略家在黑暗中伸出了手，少年冰冷的掌心轉眼就觸碰到他的額頭，他甚至無暇閃避。

衆人最後的要塞——神話級星座逐漸潰不成軍。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狂風驟雨般的猛攻之下，齊天大聖節節敗退，而黑帝斯那方戰況甚至更加險峻。

［膠捲之間的連接不完整，若持續維持連結，膠捲可能徹底毀滅。］

韓秀英拼命思索，到底該怎麼做才阻止得了這種荒誕的存在？

面對劉衆赫粗魯的態度，隱密的謀略家依然沉着。

然而，劉衆赫毫無所懼。他緩緩起身檢視化身體的狀態，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能自由活動，狀況近乎完美，他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充分浸潤着他日積月累的傳說。

雙方爆發激戰，周圍的海水頓時動盪不安，島嶼的碎片漫天迸飛，黑焰龍的龍息掀翻了整座大海。

—就是因爲你太不中用，那傢伙在我的迴歸裏纔會那麼囂張。

傳說正在向她搭話。

——你是……

—我本來不打算再插手的，就再幫你一次吧。

那聲音用大發慈悲的語調說着。

韓秀英察覺周遭的時間明顯放緩下來，她的認知能力也隨之擴張，不計其數的韓秀英在她腦中甦醒，不約而同地開口。

『世上一切皆已發生，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彷彿與未來接上了線，強烈的感知佔據了她的腦海。

這是能整合無數套路、模式及既定資訊，創造出自己從未見過的世界的能力。

她記憶中的《滅活法》、從金獨子口中聽來的情報，還有她個人獲取的所有資訊彼此演繹交織，轉眼譜寫出了後續的故事發展。

某個人隱隱笑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真正的預想剽竊。

而韓秀英也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麼。

［傳說『預想剽竊』繼續講述故事。］

她不確定這究竟能不能行得通，但是……

——如果是金獨子，一定做得到。

—你這傢伙，又來！

黑焰龍嘶啞的咆吼籠罩了整片天空，短暫的惡鬥在祂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就在黑焰龍展開破碎的翅膀，正要再次噴發龍息的剎那——

「夠了，焰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

【你這理論……挺有意思，不過呢，我沒那個閒工夫繼續聽你胡說八道。】

「你啊，就該被禁錮在這可恨的星星直播之中，以罪人之名永遠活下去。」

一步，再一步，韓秀英在空中不斷進逼。

【金南雲！】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下巴慢慢掉了下來。

「金南雲。」

【你——！】

過度運轉的腦袋像要燒起來了一樣。

唯有傳說能將支離破碎的故事重新拼接，韓秀英費盡心思才攪亂了金南雲的傳說，這下又逐漸恢復原狀。

「不對，你這人雖然是個垃圾，但不是貪圖女色的那種人設。」

「然而，那些王者爲何能保有自己的記憶？」

「金南雲，就算成爲異界神格，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縱使曾有大好機會，你這膽小鬼就連一次都沒好好告白過，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你還是天天穿着印有巨大機器人圖樣的內褲。」

爲了拯救這個世界。

【那、那當然是因爲李智慧很正……】

【哈哈，差點被你耍了，看來黑焰龍的選擇確實有點道理。】

【你、你到底是誰？連隊長都不曉得的事你怎麼會——】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看了看韓秀英和黑焰龍，猶豫片刻，終究跟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一起離開了。

「說不定，是因爲那些記憶對祂們來說彌足珍貴吧。」

韓秀英也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這麼做，不，其實她當然知道不該這樣揭人瘡疤，儘管如此，韓秀英也只能接着說下去。

韓秀英沒有多加解釋，只是又向前踏上一步。

韓秀英總算鬆了口氣，一屁股癱坐在黑焰龍龐大的身軀上。

【你、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不、不對，我、我是……】

祂吐出駭人的怒吼，旋即脫離戰場，朝那股氣息所在的方向飛去。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和金南雲緊追着劉衆赫遠去。

金南雲一邊整理着自己陷入混亂的傳說，一邊氣急敗壞地大呼小叫。

金南雲的眼中再度恢復了神采，韓秀英不由得露出苦笑。

縱使不清楚故事的細節，也能推敲出梗概的力量。

那是僅憑存在本身，就能使一個世界走向毀滅的位格。

「你想得到李智慧的認可吧，希望她承認你是足以取代劉衆赫的存在。」

伴隨着滋滋一聲，一道嗓音響起。

「你是劉衆赫對吧？」

大衣隨着強風獵獵翻飛，手中的黑天魔刀散發出浩瀚悠遠的力量。

「韓秀英，萬一，我是說萬一事情真的出了差錯……」

【這又是什麼鬼話——】

金南雲搖搖晃晃地緊抱着自己的傳說，像頭部受傷的猛獸般低聲怒吼。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

【哈，講得好像你和我很熟一樣。】

［傳說『四萬年的單相思』出現動搖。］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大爲動搖！］

「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那傢伙趕到爲止。」

「事實上，你只不過是渴望成爲劉衆赫罷了。」

她不像讀完了整部《滅活法》的金獨子，也不像劉衆赫那樣親身體驗過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但有些事，無須耳聞目睹也能窺見真相。

這就是想像的力量。

霎時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全身迸發出劇烈火花，不知什麼東西一陣嘎吱作響，建構了金南雲的根源傳說開始崩裂。

「即便如此，你也想借此得到李智慧的原諒。」

隆隆雷鳴自遠處傳來，地獄炎火和黑焰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4.

「你應該很想回到當初吧，更對於無法回溯到過去的事實感到絕望。」

『就算是預想剽竊，也不可能得知一切。』

看着兩道身影消失在海平面的另一端，韓秀英這纔想起金獨子最後叮囑她的那句話。

強烈的死亡預感襲來，拼命運轉的預想剽竊就像斷裂的磁帶一樣瞬間停擺，那是一種無路可逃的可怕預感。

【你……算你運氣好，下次見到你，我一定……】

「你別給我埋這種不祥的伏筆行不行？」

好似一名作家欲提筆劃去不必要的枝節，韓秀英朝金南雲伸了出手。

【是那傢伙！】

那是記憶逐漸被摧毀的聲音。

【人設？你到底在說什——】

—到此爲止就行了，主角到了。

祂的眼神時而混濁，時而深沉，韓秀英只是靜靜地看着祂。

她滿心認爲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哎唷，你要親自跟我打？就憑你這小不點？】

「所有異界神格的記憶都有缺損或不完整。」

韓秀英挺身而出，將自己的背後星護在身後。看着她，黑焰龍頓時陷入混亂。

——可惡，我還以爲能成功呢，應該多少造成了一點傷害吧？

一時陷入困惑的金南雲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老是在一隻手上纏着繃帶，其實是想隱藏手腕上自殘的傷口，因爲你不想被李智慧發現。」

「畢竟，要不是你的失誤，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也不會喪命。」

在那一瞬間，金南雲看起來就像初次被拋棄在這世界的十七歲少年，祂續寫了數萬年的傳說，祂那堅不可摧的妄想，在寥寥數語之下土崩瓦解。

『就像金獨子制伏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那時一樣。』

隨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真言響起，金南雲恍惚的意識登時清醒過來。

「你這傢伙，這個出場未免也太帥了。」

金南雲顫抖着嘴脣。這名見證過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結之篇章，早已成爲異界神格之王的存在，其本源正在劇烈動搖。

與未來緊密相連的感覺急遽模糊，金南雲揮出的拳頭倏然停滯在半空中。戰場上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某個非同小可的存在正在逼近。

「那個瘋子……」

「但是，現在你必須認清，你所生活的世界線已經結束了，你深愛的那些人再也不會回來。你不可能成爲劉衆赫，無法拯救任何人，更贖不了你的罪。」

劉衆赫如是，星座亦如是，那些經歷了漫長歲月的存在，終究會變得相似。一如他們的強大源於他們的歷史，他們的弱點，亦肇始於他們的歷史之中，這就是那些不斷敘述故事，又反覆被人傳述的存在，最終的宿命。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渾身釋放着強大的氣息，浩瀚神話「妄想算計」磨刀霍霍，似乎隨時準備將韓秀英將碾成粉末。

【追！】

韓秀英開了口，像是要爲那條細小的裂隙劃下句點。

「秀英小姐，你沒事吧？」

［傳說『誓死的同伴』開始講述故事。］

金南雲也緊盯着同一個方向。

「你之所以迷戀李智慧，是因爲她對劉衆赫深信不疑，一直追隨着他。」

韓秀英的臉上毫無懼色。

末日的天空上，一名面容滿是歲月雕琢痕跡的男子，緩緩降臨。

劉尚雅走近扶起韓秀英。

韓秀英頓時明白了，劉衆赫是打算獨自引開異界神格。

劉衆赫瞥了韓秀英一眼，隨着一聲轟然巨響，他轉身朝着太平洋的方向而去。

『韓秀英注視着金南雲的傳說。』

轟隆隆隆隆隆！

啪滋滋滋滋滋！

「你爲什麼喜歡李智慧？」

只要給予既定的情境，清楚預定的發展，只要「概然性」這一變數仍舊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她的預想剽竊就能發揮出接近全知的力量。

滋滋滋滋滋滋！

「當然，你不就是成了外神卻還是隻敢暗戀別人，成天追在女孩子後頭打轉的跟屁蟲嗎。」

金南雲的眼底染上了深刻的憤怒。

她不得不撕開另一個世界的傷口。

韓秀英慌忙叫道：「喂！你去哪！」

「接下來我會看着辦。相信我，你躲遠一點。」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的神情變得更加冰冷。

韓秀英明明認得眼前這個人，但不知爲何這一瞬間，映在她眼中的彷彿是全然不同的存在。

一靠在劉尚雅肩上，韓秀英立刻嘔出早已在體內翻湧的鮮血。

「嗚嘔嘔！」

大腦的所有血管都在燃燒，像是要將前額葉灼燒殆盡。

韓秀英強忍着痛楚大喊：「齊天大聖！黑帝斯！烏列爾！快去追劉衆赫！這裏交給剩下的人處理，快走！不能放任他一個人對付異界神格！」

［星星直播感知到您的傳說。］

［您已使用違逆概然性的力量。］

「咳……」

視野陡然一陣暈眩，五臟六腑彷彿全部扭絞在一起，令人痛苦不已。

［您的化身體已被捲入反噬風暴之中！］

韓秀英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就要從自己體內爆發，咬着牙喊道：「劉尚雅！離我遠點！」

但劉尚雅反而更用力地抓緊韓秀英的雙肩，堅定地搖了搖頭。透過碰觸肩膀的手，她不斷輸送着繼承自釋尊的力量，藉由扭曲時空，稍稍拖緩反噬風暴的成長幅度。

「堅持住，你做得到，先前我也是這樣撐過來的。」

「該死……」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呻吟，恐懼的種子自駭人的劇痛中生根發芽。

她明明老是說着要留心概然性，都快變成她的口頭禪了，到頭來自己卻犯下這種致命的錯誤。

連金獨子那小子都能活下來似乎讓她產生了錯覺，誤以爲區區這點程度，自己總有辦法解決。

滋滋滋滋滋！

難道自己真的要沒命了？竟然死得這麼空虛嗎？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反噬風暴的跡象開始漸漸減弱。

祂並非我所知的李賢誠，話雖如此，祂仍是李賢誠，毋庸置疑。

【和我們交涉的大鬼怪說了，他們準備放棄這條世界線，之後回收再利用，作爲全新故事的起始。】

【就是因爲那個誓言，害我們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從鋼鐵口中傳出的聲音冷若冰霜。

［另一條世界線蘊藏在您傳說中的零散殘跡正在消逝。］

【絕對不向星星直播妥協——這就是我們的誓言。】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打斷了我們的交流。

李賢誠像在追憶老舊的往事，開口道。

【智慧啊。】

銀白心臟之王看了我一眼。

—在那傢伙盼望的結局之中，等着他的是……

隨着概然性反噬風暴削弱，那些字跡也迅速消散。

我攙扶着李智慧，注視着眼前的兩名異界神格之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劉衆赫隊長，幸好你是迴歸者。」

這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存在來到這裏的理由——不惜摧毀另一個世界，也要奪回屬於祂們的一切。

祂們活在同一條時間線，也看見了同樣的世界終結，而今卻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存在。

【你阻止不了我。我說過了，我不是獨自一個人。】

✦　✦　✦

—你和他確實很像，甚至比我的背後星描述的更相似。

然而，其中也夾雜着她不曾寫過的文句。

轟轟轟轟轟！

【我們承諾過，不惜成爲任務之外的存在，也要跨越最後一道牆。】

這個世界線的李智慧在我的攙扶下仍渾身乏力，嘴脣微微顫抖。

【所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終結這一切，重新開始。】

「這裏並不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好久沒聽到你這樣叫我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在笑，我卻說不清，祂臉上那副表情是否真的能以「微笑」來形容。

果不其然，是管理局召喚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存在，化爲災禍降臨在此。

轟隆隆隆隆。

「對不起，李賢誠。」

【我們的使命並非追回我們的世界，而是找出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救贖的魔王、光與暗的守望者，以及被扣上金箍圈後獲得的第三個名號，我身上的所有傳說同時煥發出光彩。

［星座『光與暗的守望者』催動自身位格。］

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生生不息的火焰的力量。

鋼鐵的傳說嗚咽哀鳴。

【……】

某個未知的力量撕裂了遙遠的地平線，正朝着這裏逼近。

韓秀英很想問清楚那些文字究竟是什麼來頭，但她早已連提問的氣力都沒有了。

那是祂們用鮮血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故事，也是讓我反覆翻閱了好幾回，我最鍾愛的一次迴歸。

鏗鏘生長的鋼鐵淹沒了祂的話語，本該流下的淚水在染上銀光的瞳眸之中凝固凍結。

李智慧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不必感到抱歉，反倒是我們會比隊長更早看見結局啊。隊長渴望見證的終結，以及未能遵守的約定，我會一個不落地帶着它們走下去。」

【很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爲什麼要妨礙我？大叔不是拒絕成爲災禍，拒絕管理局的召喚了嗎？和這條世界線的管理局進行協商的不是你，而是我們。】

鋼鐵的主人消逝之時，究竟向祂傳述了什麼樣的故事？

祂彷彿知道我在想些什麼，溫和地笑了笑。

這也是我對自己的喊話。

［星座『救贖的魔王』催動自身位格。］

【正如你所說，我們的故事結束了。我們生活的世界已經灰飛煙滅，只剩我們四人挺過了滅亡，化爲異界神格。】

兩則曠遠悠久的傳說相互糾纏。

後方，一輪火紅的夕陽陡然出現，灼燒着天空。

銀白心臟之王說道。

然而，襲來的海嘯遠比金屬生長的速度更快。

此外，既然祂正往這裏趕來，也就意味着……

看來祂們的確見到了原作中劉衆赫曾經抵達的那一堵「牆」。

沉沒之嶼的主人繼續說着。

【賢誠大叔。】

透過閱讀理解能力，困鎖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傳說中的憂傷也傳遞了過來。

【就算找到了，又會有什麼不同？】

【我不想傷害你，讓開。】

「大叔，難不成——」

—你畢竟也是我，文筆還過得去嘛。

意識逐漸恍惚，但她的傳說仍在喋喋不休。

那是她爲了不被金獨子或劉衆赫發現，暗中記錄在小冊子裏的字句，那些文字從不斷翻飛的筆記書頁間流淌而出，層層疊疊包覆住她的身子。

【我們和這裏的鬼怪之王說好了，只要這個世界線滅亡，他就會重現我們的世界線。他會跟最古老的夢接觸，重啓我們的故事。】

［浩瀚神話『封印悲傷的心臟』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永遠的地平線流浪者』開始講述故事。］

—所以，我不會讓你死。

【別再跟我扯這條世界線怎樣了！這條世界線有什麼了不起？這裏和我們的世界一樣，遲早都會毀滅！】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顫抖着說了下去。

【你們到底和管理局做了什麼交易？】

我迎上李智慧驚惶的目光，平靜地說道：「別擔心，你所想的事絕不會發生。」

【但是這條世界線——】

【若要實現隊長的意志——】

戰艦龐大的陰影籠罩眼前，在那巨大海嘯的最頂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仍在反覆嘀咕。

【你明明很清楚，我們根本不可能跨過那道牆。】

最後一道牆。

那聲音帶着半是譏諷半是滿足的語氣。

【情況很危險，如果不躲到我身後——】

沉沒之嶼的主人繼續說道。

【一切都會回到原樣，就像隊長所做的那樣，我們也會迴歸到當初。再次回到那時候，讓這一切重新開始，這樣一來……】

【既然這個世界註定沉入海底，那由我們親手葬送它也沒差別吧。】

一度平息的海嘯再次捲土重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匆匆展開鋼鐵化，用自身的金屬保護着我們。

「不必爲你感到悲傷也無妨吧？畢竟你不會死，就算死了，也會在下一次迴歸中再次遇見我們吧。你的故事會在那裏繼續下去……並且，你也能重新開啓這段旅程，不是嗎？」

［傳說『預想剽竊』代替您承受着反噬風暴。］

「我們的故事沒有那麼不堪一擊。」

排山倒海的海嘯迎面襲來，我以浩瀚神話抵擋着那壓倒性的力量。正面承受海嘯襲擊的雙手感覺像是折斷一般火辣生疼。

前有沉沒之嶼的主人，後方則是生生不息的火焰，現在的我們可說是腹背受敵，插翅難飛。

我走向擋在我們身前的李賢誠。

【摧毀管理局，對抗鬼怪之王，突破最後一道牆……然後呢，我們又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就算解決了引發悲劇的原因，我們失去的時間也無法挽回。死去的夥伴無法重生，我們的世界也不會恢復原樣……在那裏死去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再也不會回來了。】

銀白心臟之王表情一變，原先平穩溫和的氣息變得紊亂，金屬冰冷的感覺蔓延開來。

飛濺在半空中的點點星火，隱約照亮了傳說的字句。

李賢誠沉默片刻，淡漠地回答。

我知道祂對我們不抱敵意，卻沒料到祂竟會如此偏袒我們。

—只能到此爲止了嗎？告訴金獨子。

李智慧的肩膀瑟瑟發抖，我也一同感受着那份戰慄。

祂怎麼做得到？在經歷了那樣慘痛的悲劇後依舊堅決活下去的人，爲何還能露出那樣的神情？

「謝謝您出手相助，不過，您不必太勉強。」

韓秀英看見自己的化身體覆滿密密麻麻的文字，那全是她親筆寫下的故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凝視着我。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催動自身位格。］

穿過硝煙彈雨，我隱約望見烈日與大海交會的地平線。

那是我再怎麼狂奔也無法觸及的疆界。

霎時，那條界線陡然從中分裂，一柄刀刃撕開了海天的交界。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從海濤之巔翻身墜落，目光緊盯着我們的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看向出現在我身邊的男人。

「迴歸無法改變任何事，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這一點。」

5.

劉衆赫全身上下都散發着傳說的磅礡力量。

［星星直播難以從化身『劉衆赫』身上挪開目光。］

世界的意志亦全神貫注地注視着他。

［旁觀任務的絕大多數星座都因化身『劉衆赫』的存在繃緊了神經。］

［身處最後任務的星座都對化身『劉衆赫』的傳說備感震驚。］

［部分管理局的鬼怪要求進行『概然合理性審議』。］

［『故事之王』駁回請求。］

［在該任務中『概然合理性審議』受到限制。］

蘊含了我所知的劉衆赫的所有故事，那股充實而豐沛的能量，絕非單純的強大足以形容。

此刻在我眼前的「劉衆赫」，和我迄今爲止見過的任何存在都迥然不同。

我有些緊張地問道：「其他人呢？」

「都沒事。」

「既然你會趕來這裏，就意味着隱密的謀略家答應了我的請求吧？」

［登場人物『銀白心臟之王』凝視着登場人物『劉衆赫』。］

［大多數星座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僅僅爲了殺害隱密的謀略家而活的存在。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喂，你是第幾次迴歸的劉衆赫？」

生生不息的火焰，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厲聲喝道。

爲了找到自己熟識的他，所有人拼命排除自身無法理解的那些「劉衆赫」，只爲尋找自身認知中的那唯一一個「劉衆赫」。

沉沒之嶼的主人正想上前，天空驀然被一束光芒撕裂，那閃光如同一道奔雷，夾帶着滾燙的熱意撲面而來。

統治南方星域的「銀白心臟之王」。

【隊長？】

所有繁星的恐怖。

我感受着那些從他身上傳來的遙遠目光。

鐵血霸王。

【這個傳說是……可是，這怎麼可能……難道真的……】

他正是所有迴歸的劉衆赫。

而我原先制定好的A計劃，從這一刻纔開始。

任務篡奪者。

在連呼吸都備感困難的高溫地獄中，烏列爾接着說了下去。

星星直播史上最強的化身。

李賢誠的眼神出現些許動搖。

滋滋……

【我認識的劉衆赫早就死了。】

最後一位王者終於趕到。祂掃視了戰場一眼，兩顆眼珠頓時驚訝得快掉出眼眶。

［星星直播的所有星座凝神關注這個戰場。］

【好久不見，烏列爾，我的老戰友。】

這句話彷彿觸碰了烏列爾的逆鱗，祂冷不防地撲上前去，手裏的業火之焰招招狠戾，撕裂劉衆赫的腰間、劃破他的肩頭，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刀鋒一轉，不偏不倚地殺向劉衆赫的脖頸。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在那無數「劉衆赫」之中，窺見了蛛絲馬跡。

來自虛無洪荒的「偉大的謀略」。

來者是誰已無須多言。

【還敢耍這種老奸巨猾的詭計！】

我本也想說點什麼，但一見到劉衆赫的側臉，腦中的想法倏然煙消雲散。

聽見我的信號，劉衆赫旋即踏步上前。他全身籠罩着異界神格的混沌位格，緩緩吐出真言。

想當然耳，我很清楚他口中描述的人生。

劉衆赫一邊擋下祂滿是憤怒的烈火，一邊繼續說道。

【就是死在你的手裏。】

一副氣急敗壞的語氣。

爲報祂的深仇大恨，祂終於一路追到了這裏，纏繞着業火之焰的烈焰更加熾熱張狂。

業火之焰不由分說地撲面襲來，乘載着超凡座之力的黑天魔刀刀身一橫，再度架開那熊熊烈火。

一種不祥的預感驟然浮上心頭。

他不是任何一次迴歸的劉衆赫，不是第零次、第一次，更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他。

劉衆赫沒有采取任何攻勢，只是默默凝望着兩名異界神格。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緊抓着劉衆赫因異界盟約而灰飛煙滅的化身體，痛哭失聲。

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兩人也迎上劉衆赫的目光。

劉衆赫隨手一揮黑天魔刀，輕描淡寫地擋下那道光束。

【祂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劉衆赫。】

［第666次迴歸的『劉衆赫』沉默不語。］

就像我試圖從劉衆赫身上找到我記憶中的他，祂們同樣在劉衆赫身上看到了祂們熟識的那個劉衆赫。

就這樣，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重生爲生生不息的火焰，大天使爲了復仇而成爲異界神格，這就是此刻的祂站在這裏的理由。

【閉嘴！別想用那種鬼話——】

【太扯了，那是這個世界線的隊長嗎？這麼久沒見，他果然還是強到爆啊……】

【隊——！】

祂的傳說有如負傷的孤狼一般淒厲哭號。烏列爾帶着哀悽的神情，將長劍指向了劉衆赫，那是唯有失去珍貴之物的人，纔會露出的表情。

—劉衆赫。

就像是受到了嚴重的侮辱，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發出怒吼，鋪天蓋地的火勢將空氣中的氧氣燃燒殆盡。

祂的傳說齊聲嘶吼。

【別上當了！隱密的謀略家就在那傢伙體內，祂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那個罪魁禍首！】

在魔力波長相互衝突的鏗鏘聲之中，劉衆赫又一次開口問候。

在衆人的目光中，無數劉衆赫被一一拆解，好不容易纔融爲一體的努力完全失去了意義。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愣愣地注視着我們。見祂一時六神無主，另一名李智慧趁機放聲大喊。

【大家都到了。】

［第999次迴歸的『劉衆赫』緩緩睜開眼睛。］

【殺了祂、殺了祂，一定要殺了那個傢伙！】

［膠捲之間的連接不完整，若持續維持連結，膠捲可能徹底毀滅。］

劉衆赫回過頭，他的臉頰有一道深深的疤，那是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沒有的傷痕。我正想再次問個清楚，但從他身上奔湧而出的文字卻堵住了我的疑問。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斷片效應』以異常形式發動中。］

打從我在恐怖的記述者留下的書中發現這些名字，並暗自推測祂們的真實身分開始，我就一直在逐步構思着這個計劃。

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的存在。

他經歷過的時日化作了《滅活法》粗略的章句片段，這些隻字片語匯聚爲故事，而故事轉眼又凝聚成眼前的男人。

［第41次迴歸的『劉衆赫』沉默不語。］

［所有『異界神格王者』齊聚一堂。］

就在下一刻。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無論要用什麼手段，無論要穿越多少世界線，我也非報仇不可！就算背離良善、墮落爲惡，也在所不惜！】

偉大的深淵君主，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

寥寥一語，飽含着我難以解讀的情感，但在場有人能夠理解那股情緒。

然而，下一秒。

【有、有兩個智慧？】

【等等，住手，烏列爾。那個隊長是——】

如果可以，我衷心希望此情此景不必化爲現實，但若真的無計可施，這就是我們最後的手段，我們手中最強的底牌。

【直到最終，他成了我。】

［星星直播的所有星雲爲帶來毀滅的存在降臨感到恐懼。］

宛如魔法一般，烏列爾的長劍戛然而止。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閉嘴！你不是劉衆赫，你是——】

「師父！上啊！幹掉祂！那傢伙打算毀了我們的世界線！」

［所有迴歸的『劉衆赫』都在注視着您。］

【劉衆赫不會死去，只是繼續迴歸而已。】

【你、你是、你……】

劉衆赫沒有反抗，像是這一切都是他理應承受的懲罰。

任誰也不會記得，任誰也無法與之相伴的生命。

但沉沒之嶼的主人出聲阻止了祂。

【隊長，你真的是隊長對吧？你怎麼——】

然而，不管一衆星宿作何反應，祂們只是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彼此。

「我就是劉衆赫。」

【祂是將劉衆赫從我們身邊奪走的外神！】

［第362次迴歸的『劉衆赫』沉默不語。］

萬一眼前的劉衆赫，並非我認識的那個「劉衆赫」呢？

我看向劉衆赫。

［第3次迴歸的『劉衆赫』沉默不語。］

劉衆赫就這樣獨自一人度過了漫長孤寂的人生。

喚醒沉睡的劉衆赫，就是我應對B計劃失利時的最終方案。

［登場人物『沉沒之嶼的主人』凝視着登場人物『劉衆赫』。］

【甦醒後的他來到第一千次迴歸，然後再一次喪命，又在第一千零一次迴歸繼續活下去。他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日復一日地活着。】

或許烏列爾也心知肚明，祂渴望的復仇永遠不會實現。

因爲奪走祂最珍視的戰友的存在，正是祂的戰友本人。

劉衆赫說道。

【如果你想，就殺了我吧。畢竟奪走你的世界線的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我沒錯。】

烏列爾淒厲地尖叫出聲，發出哭號般的咆哮。當祂再次揮舞長劍，砰轟一聲巨響，周圍的海水陡然爆發。只見烏列爾的業火之焰飛上半空，隨即撲通落入大海，將浪濤蒸發成無數水氣，最終緩緩沉入海濤之下。

那不是劉衆赫動的手。

咻嗚嗚嗚嗚……

只見海嘯的另一頭硝煙升騰，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發射了炮彈。

【夠了，烏列爾。】

李智慧的聲音帶着一抹欣喜和瘋狂。

【沒錯，我就知道，大家都知道……】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腳步踉蹌，踏着浪湧朝我們走來。

劉衆赫沒有避開那隻蒼白的手。

【隊長，你就在裏面對吧？雖然現在變成了別的存在，但你一定一直留在這具身體裏吧？對嗎？你一定還活着，對吧？】

從李智慧眼中湧出的不是淚水，而是不斷奔流的混沌，宛如以最幽深的黑暗細細研磨而成的粉末。

劉衆赫朝着李智慧點了點頭。

［第999次迴歸的『劉衆赫』注視着自己長久以來的戰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緊抓着劉衆赫的衣角，慢慢癱坐下來。

我凝視着劉衆赫的背影，卻讀不出他任何情緒。

『劉衆赫會被分割拆解，正是世界線的惡作劇。』

『金獨子的計劃，就賭在那個「世界」之上。』

「我不能回去。我的最後一次迴歸，就在這裏。」

儘管劉衆赫親口宣稱「迴歸無法改變任何事」，但他的迴歸早已真真切切地改變了某些人的人生。

遙遠的天空中，星辰的微光閃爍不定。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有人爲了向他復仇而活。』

「那個劉衆赫，已經死了。」

烏列爾燃燒着熊熊烈火。

過去與未來互相干涉，反常的異象氾濫成災，讓我們一時都遺忘了那個理所當然，更無法撼動的真相——

但我說不出口。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咬着下脣，鬆開了劉衆赫的手。

將所有景象深深映入眼底，隻身一人的劉衆赫開口道。

「他永不言棄。但是，若這就是你記得的『劉衆赫』的全部——」

【……】

「你真的認爲，只要讓所有人都回到過去，就會變得幸福？」

「即使已經堅持了一千次的人生，也有可能在第一千零一次決定放棄。」

李智慧就在我眼前，茫然地倒坐在地。

我倉皇地轉向劉衆赫。

現在絕對不能刺激對方，我們必須好言相勸，就算得先順着祂的意思，假裝同意祂的要求，也不能馬上——

在他的目光之下，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瑟縮着雙肩，恍若第一次向師父拜師學劍的那一天。

我得阻止他，我得告訴他現在絕對不能這麼說纔對。

「李智慧。」

但是，其他人真的承受得了那個真相嗎？

金南雲吊兒郎當地站在空中，緊盯着這一頭。

【如果你真的是隊長……那麼，你應該也知道我盼望的是什麼吧。】

『這麼一來，或許這場戰鬥就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必要。』

李智慧絕望地吶喊。

縱使他人的時光能夠倒流，他的時間也總在持續向前流逝。儘管世界線不斷分裂，儘管有人成了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的劉衆赫，有人成了隱密的謀略家——

【回去吧，隊長，我們大家再重新開始吧。】

【我認識的隊長……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韓秀英、劉尚雅、鄭熙媛……和我們一起在這個世界倖存下來的金獨子集團成員，在昏暗的暮色下，他們乍看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星座。

【這怎麼可能……不可能，我認識的隊長他——】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露出爽朗的笑容。

聽着那流露深深疲倦的聲音，連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劉衆赫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是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的那個人，一次也不曾吐露的心聲。

—劉衆赫。

『也有的人，是爲了將與他一同經歷的所有時光回覆原樣，而活到今日。』

劉衆赫看着李智慧開了口，用的不是真言，而是他本人的聲音。

「即使是反覆迴歸了九百九十九次的人，也可能在第一千次感到疲憊。」劉衆赫這麼說道。

『有人爲了再次與他一戰而活。』

『迴歸者其實不會迴歸。真正迴歸的不是他，而是除了他自身以外的一切。』

祂緊緊抓着劉衆赫的手腕。

『有人爲了延續他的意志而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焦急地環顧四周！］

從很久以前，一路關注着我們故事的星星正匆匆趕來，其他夥伴也緊跟在那些星座後頭。

「他不會繼續迴歸了。」

他的聲音相當坦率，坦率到連我都感到詫異。

「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而今的李賢誠再也無法流淚。

【和我們一起摧毀這個世界線，好不好？我們和鬼怪之王說好了，只要讓這條世界線滅亡，他就會讓我們回到當初，他能從中牽線，幫我們和隊長的背後星最古老的夢交涉——】

倘若祂們願意重新接納眼前這個「劉衆赫」成爲祂們的隊長，這麼一來……

『打從一開始，始終只有他一個人，獨自走在那連綿無盡的道路上。』

【他、他反覆了整整九百九十九次迴歸，面對無窮無盡的歲月，也從不曾倒下。那樣的他，絕不可能說出這麼軟弱的——】

倘若祂們依然記得自己的世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宣稱這次真的要解放雙手了！］

活過第零次迴歸的劉衆赫成爲第一次迴歸的劉衆赫，再積累成爲第二次迴歸的他。第二次迴歸的劉衆赫成爲第三次迴歸的基石，而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又將繼續轉化爲第四次迴歸的根底。

對祂們而言，「劉衆赫」等同於一整個世界，那是在祂們的世界線徹底毀滅之後，讓祂們得以倖存下來的世界。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詢問小弟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