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9. 金獨子集團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8萬 字
1.
「劉衆赫,你這個瘋子!」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衝向劉衆赫。
天知道我受了多大的驚嚇,倉促間竟連技能的力道都無法好好控制,我透過書籤同時發動電人化和風之徑,身形如閃電般激射而出,猛然撞上劉衆赫的身軀。
砰砰砰砰砰!
白清罡氣的魔力照亮了房間,臺座上的星星也被撞飛了出去,滾落地面。
劉衆赫揮刀擋開我的魔力,看也不看我一眼。
「讓開。」
「讓你個大頭!你真的瘋了不成?」
我整個人無言以對。換作其他登場人物就罷了,劉衆赫明明對這一切心裏有數,卻還想去碰那顆星星,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你不知道第四十六號任務是什麼嗎?到底有沒有好好看任務內容啊!」
當然了,劉衆赫不可能沒看。
「我看了。」
「只要一碰到那玩意,一切都完了!」
「事實並非如此,畢竟多數人都是取得那顆星星才進入下一個任務。」
劉衆赫不緊不慢地扭頭看我,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這傢伙,不是第一次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了。
唯有隸屬同一星雲,或是認定彼此是夥伴的人,才能一同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
在上一次迴歸,劉衆赫盤算好一切變數投入第四十六號任務。他不願受到制約,因此沒有加入大型星雲,而是自己召集了一羣隊友進行挑戰,並積極利用未來申流承提供的第四十一次迴歸爲止的所有情報。
然而,儘管劉衆赫機關算盡,還是出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存在。
這個人物不僅適應了劉衆赫改變的全新未來,也成爲了劉衆赫的同伴。
劉衆赫沒有回答。
「這麼做,至少你就不能再任性妄爲地自我犧牲,其他人也不至於再搞那些毫無意義的蠢事。」
我迅速將電人化的力量提升到極限。
「無所謂。」
『
劉尚
雅
聰
明但沒
什麼用
。』
[由於『第四面牆』的權能,對受損的訊息資料執行不完全復原。]
劉衆赫直直盯着我,他的內心思緒陸續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
我咬緊牙關,猛力揮出手中長劍,不會折斷的信念和黑天魔刀相互碰撞,金屬交擊聲震耳欲聾。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全都緩慢下來,彷彿有股力量拉扯着時間的兩端。
「我打從心底看你不順眼,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
能堅持到最後、完成任務的人並不是我。
』
打從一開始,就只有認定彼此是同伴的人才能啓動這個任務。如果劉衆赫不相信我,如果他不認同我是夥伴,我根本就不可能進入任務。
我愣愣地注視着劉衆赫,他根本不是貪圖我的技能或傳說。
劉衆赫神色冰冷。
在上次迴歸,她也是與劉衆赫同行的夥伴。
「你這傢伙所追求的■■究竟是否正確,根本無人知曉。」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的生殺大權捏在手裏?」
劉衆赫爆發出超凡座的氣勢,黑天魔刀的攻擊沒有一絲遲疑。
「這裏的劉衆赫雖已經歷千錘百煉,但第三次迴歸的他,精神狀態還不夠穩定吧?突然冒出一個像你這麼活躍的傢伙,他的心情肯定會受到影響。」
『
李賢
誠
是遲
鈍
大
頭兵
。』
這種想法,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我認識的那個劉衆赫腦中。
內容未免也太好笑,這傢伙是把聊天視窗當作記事本在用嗎?
第四面牆繼續朗讀着白日幽會之中的句子。
『
李
智
慧
這
死
腦
筋
。』
換作別人看來,或許會以爲他在寫夥伴的壞話,唯有對劉衆赫知之甚深的我才明白,這傢伙對他不感興趣的人物,根本就連一個字都懶得提。
我以爲他已經從打擊中站起來了,畢竟這次迴歸的一切都與之前截然不同。我們拯救了對方的性命好幾次,一起努力走到今天,讓我誤以爲我們之間已經產生了信任。
朝着星星狂奔的劉衆赫,臉上失去了身爲主角的神采,記憶中那個高傲自信的劉衆赫消失了,此刻的他,反倒像是在畏懼着什麼。
「哪有人想自己去送死啊?我也是萬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我並不是不能理解,劉衆赫在上一次迴歸慘遭先知背叛,這傢伙最渴望的力量說不定就是預知能力本身。
『
倘若我是你,那該有多好。
』
我集中全身氣力應對劉衆赫的蠻力。在此之前,我們之間未竟的第二輪戰鬥,就此拉開序幕。
「要抵達真正的■■,這都是必須的,我也無可奈何。」
「就因爲你的爲所欲爲,白白浪費了三年的時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聲音剛落,文字隨即在我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第四面牆說道。
我伸手攔住那傢伙,厲聲說道:「劉衆赫。」
直到這時,那傢伙終於開了口。
「劉衆赫,就算你能掌控我的生殺大權,一旦使用了那顆『星星』,你就必定會背上『背叛者的傳說』。」
『
這
不就是
你
想
要
的
嗎
?』
我一邊格擋劉衆赫的劍招,一邊使用了白日幽會。
劉衆赫注視着我。
嗚嗡嗡嗡嗡!
[共有???封未讀訊息。]
「我不是安娜卡芙特,我不會背叛你。」
劉衆赫沒有放下指着我的刀,看起來半點也不相信我所說的話。最終,我只能嘗試改變方向來說服他。
直到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在他口中「無意義的蠢事」究竟在說什麼。
「劉衆赫,你……」
「劉衆赫,我相信你。」
劉衆赫真是誤認我是先知,纔想置我於死地?他真的打算將我的技能和傳說據爲己有,纔有這種種舉動?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衆赫』的理解度大幅上升!]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訊息已損毀,無法開啓。]
『李
吉永
申
流
承
是
煩
死
人
的
小
鬼
。』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我賭咒似地發誓道:「往後,我絕對不會再那麼做。」
『李
賢
誠
故
意
跳
進
獸
羣
。』
「先前一直縱容你的散漫,但到此爲止了。」
透過第四面牆之口,劉衆赫留下的訊息不完整地播放出來。
而且,他直到現在還誤會我真的是先知。
背叛者傳說。
『
金
獨
子。』
掌心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我的身體像渺小的蟲子一樣向後飛了出去。
『
李
智
慧太過輕
視
自身的
性
命
。』
劉衆赫沒有回答。
我略一遲疑,劉衆赫已經朝着星星飛奔而去。
霎時間,我感覺像一大桶冷水當頭潑來,腦袋逐漸冷靜下來。
「若是獲得那個傳說,即使走到下一個任務,也無法得到任何夥伴的信賴。任誰都不會再相信你了,難道,你甘願變成那樣?」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你
不是
渴
望成
爲
主角
嗎?』
可惡。
劉衆赫雖然活了下來,卻與死亡無異,他的一切都輸給了安娜卡芙特,自身也只能臣服於她。在第四十六號任務之後,他只能忍受着被奴役的日子,直至身亡。
他手中的黑天魔刀精準地指向我的頸項。
『
金
獨
子
是
大傻
瓜。』
我看向那顆星星,它又被位格衝突的餘波震飛老遠。
咯喀喀喀喀喀!
什麼?
「金獨子,你說過,你是先知。」
拜安娜卡芙特的臨陣倒戈之賜,劉衆赫在第四十六號任務嚐到了失敗的滋味,不僅失去夥伴,也失去了一切。
沒有人希望受人怨恨,縱使是冷血無情的迴歸者劉衆赫也不例外。更何況,他直到今天才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夥伴,必然更是如此。
見他痛下殺手,我也動了肝火。
當時嬉皮笑臉說出的玩笑話,原封不動地重返到我身上。
「什麼?」
不對。
「話說,你那個世界線裏的劉衆赫,現在還好嗎?」
『
其他夥伴也是。
』
先知「安娜卡芙特」。
一瞬間,我像是被鐵鎚重重砸到腦袋上,一陣頭暈目眩。
「我是劉衆赫。」
而我在毫無自覺之下奪走的那些歷史,造就了今日的劉衆赫。
[『第四面牆』笑到全身顫抖。]
減速流動的時間裏,傳來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的聲音。
我縱聲喊道:「好不容易努力到這一步,難道你要就此放棄?你就那麼眼紅我的技能跟傳說嗎!」
『鄭
熙
媛
韓
秀
英
關
系
不
睦。』
在電人化之後,我動用了魔王化的力量。
難道,這傢伙一路以來的表現全是精心的演出,只爲了這一刻?
腦袋一陣嗡嗡作響,迄今爲止我所做的一切一一掠過腦海。
『
要
我幫忙
嗎?
』
這個道具,留有過去三年的蛛絲馬跡。
[『白日幽會』尚有未讀訊息。]
「你這沒出息的混蛋!」
我取得劉衆赫應該獲得的東西,奪走劉衆赫應該身處的位置,我的過往宛如一幅幅環景圖,在眼前流轉而過。
劉衆赫的眼中燃燒着平靜的憤怒。
『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金獨子。
』
「我曾相信你不會背叛我。」
第四面牆說道。
『你是,
劉衆赫
。』
我纔不是劉衆赫。
『
金獨子
就是
劉衆赫
。』
我纔不想讓自己變成主角。
「
那 你 進 行 任 務 又 是 爲 了 什 麼 ?
」
我爲了什麼而進行任務?
劉衆赫朝着星星伸手的模樣映入我的眼中。
我不禁犯起嘀咕。
——如果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我又何必豁出性命進行任務?
[您引發了『第四面牆』莫可名狀的反應。]
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像是某種堅硬的物品上出現了細小但明確的裂痕。聽着那個聲響,我腳下不停地往劉衆赫奔去,劉衆赫彷彿就在等着這一刻,回頭望了我一眼,隨即釋放位格。
他的超凡座力量已臻化境,在過去的三年間,劉衆赫變得更加強大。
[登場人物『劉衆赫』開始講述浩瀚神話『魔界之春』。]
「你打不過我。」
「或許吧。」
劉衆赫的實力,強悍到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返回的我都難以輕易取勝。他成長得如此強大,自信卻跌至谷底,簡直荒謬得難以理解。
「不過,我知道有個傢伙能擊敗你。」
恐懼正在劉衆赫心底蔓延。
因爲從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那裏得知的情報眼看就要用罄,因爲即將到來的故事他一無所知。
劉衆赫再次揚起魔刀。滅魂神槍的槍尖破空而至,破天劍道的劍氣也撞上它的軌跡。
在蒼茫的孤獨之中,一道影子凝視着我。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無動於衷地流放申流承,只爲傳送訊息給過去的自己。
『只是,還不夠!』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這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交給我的傳說。
一柄以黑影虛像存在的長槍出現在眼前。
「沒錯,這就是你渴望掌握的力量。」我繃着臉上的表情咬牙說道。
劉衆赫透過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累積了無數歷史,而「恆久不滅的地獄道」,正是能夠暫時借用那些「歷史」的傳說。
轟隆隆隆隆!
「來吧!」
滅魂神槍發出凜凜寒光,劉衆赫身體各處都出現了傷痕。
[該傳說的規模大幅超過您的敘事能力。]
並且,劉衆赫已經選擇了那條道路。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對登場人物『劉衆赫』產生影響。]
我創造的故事竟會混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傳說,是我也始料未及的意外。不過,既然事已至此,嘗試利用這個傳說也不是個壞主意。
[您擁有『神話級傳說』。]
既非技能,亦非星痕的力量,那是長達四十一次的迴歸中,以不懈的努力形塑而成的歷史。
『沒錯。』
黑壓壓的影子籠罩在我和劉衆赫周圍。房中的景象顛倒錯亂,不知從何處飄出一股硫磺味,地面上瀰漫着燠熱的地獄之火和鮮血的腥香。
然而。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槍術,單槍匹馬橫掃了一衆歸來者。
火花飛濺,劉衆赫的目光不再注視着我,而是緊盯着「長槍」。一招接着一招,隨着刀槍之間的碰撞不斷增加,周圍的時空也發生了異變,轉化爲屬於超凡者的維度。
超凡座的力量終會隨着他所追求的傳說脈絡發展茁壯。劉衆赫的生命歷程,將隨着他突破的每一個巨大難關變得更加強韌,而此刻,那則歷史已經準備好再次攀越極限。
我的鼻血直流,全身也像觸電般不斷顫抖。
緊握着槍戟的手像是中風般不停地顫抖,肉體承載的位格早已超越了限度。
[星雲〈阿斯嘉德〉對您的傳說極爲關注。]
伴隨着耀眼的光芒,腦中響起爆量的訊息。
[登場人物『劉衆赫』在該次迴歸擁有的能力凝聚至您身上。]
『
如果,我再更努力一點,又會如何?
』
他張口向我陳述。
極度的絕望和無力,他的感情在艱困的任務之中消磨殆盡。
劉衆赫變得軟弱,或許正是由於我的緣故。
『正確來說,是僅僅這種程度而已。』
『懦夫,這副德性還不如迴歸。』
「爲了取得神槍神技,數十年間,劉衆赫只潛心鍛鍊一個招式。」
接連襲來的暈眩令人感覺隨時都會昏死過去,但我依舊奮力堅持着,比起肉體上的負荷,精神的負載更是到了極限。
[該傳說承襲自他人。]
傳說中的劉衆赫站穩了架勢。
[您的第一個神話級傳說已完成部分『承』之篇章。]
纔不過第四十一次迴歸而已。僅僅用了四十一次迴歸,劉衆赫便登上如此境界。
刀槍相擊連綿不斷,破天劍道的「形」,在滅魂神槍的攻擊之下逐漸崩毀,刀痕蛻變,劍意革新。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沒有拜入破天劍聖門下,而是前去尋訪早已不復存在的「第零武林」,在傾覆的世界中尋找遺世武功。
[以您的閱讀理解等級,僅能詮釋該傳說的一部分。]
劉衆赫眼中也掀起一陣波瀾。
[『唯一的神話』回應了您的神話級傳說!]
一步、又一步,在無止境的退避之下,劉衆赫一如往常地踏上窮途末路,撞上退無可退的高牆。
劉衆赫持續揮刀,劍招卻沒了先前的洗煉,招式生硬凌亂,明明已經鍛鍊得幾近完美的破天劍道,再次變得雜亂無章。
我喘着粗氣,逐漸乾枯的魔力讓暈眩更加嚴重,儘管如此,我嘴上仍舊不停大放厥詞。爲了挑釁,我幾乎口不擇言。
[已解鎖因『異界盟約』獲得的傳說獎勵。]
「要是不好好打,我就宰了你。」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動中!]
劉衆赫正在與自身對話。
「怎麼可能……」
這舉世無雙的魔道絕學,能與號稱武林最強的破天劍道互別苗頭。
『經過四十一次迴歸,就能變得這麼強大?』
『
要是當時,我順利奪下絕對王座會怎麼樣?
』
「你就只有這點實力?過去整整三年,你練就的能力僅此而已?」
倘若能召喚出星遺物「雍狐戟」或是「百雷神槍」,就能發揮更大的威力,但目前只要有這柄「幻象影槍」就足以應戰。
滅魂神槍。
劉衆赫的思緒在空中游離。
『你已經相當努力了。』
『是你將申流承送到我身邊的吧。』
[以您的閱讀理解等級評估能詮釋的迴歸次數。]
[請取得其他神話級傳說或浩瀚神話。]
在無盡的悔恨之中,劉衆赫不停被我逼退。
這即是「超凡座的位格」。
[多數星座爲您的『傳說』感到驚愕。]
劉衆赫倏然瞪大了瞳孔,以毫釐之差閃過了槍尖。看着釘在牆上的長槍,劉衆赫渾身顫抖。
只要是精神上的壓力,無論再大我都能勉力撐持下去。
每當抵達某個生命的關鍵,劉衆赫終須回頭審視內心。
從掌心的長槍之上,我感受到一股不屬於我的力量。
我向無路可走的劉衆赫刺出長槍,直逼眼前的槍戟竟發出了聲音。
這就夠了。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假想人格借我的口說道。
「我擅長『槍戟』。」
幾近瘋狂的憂鬱具象爲實體,狂亂地攻擊着我,嘲諷的訕笑聲連綿不絕。
我隱約聽見劉衆赫似乎在困惑地大喊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只是緊盯着那無數道陰影,它們正靜候着我。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槍柄。
原本,取得這個傳說並不在我的計劃內。
[部分傳說在傳承過程中損毀,未能完成『承』之篇章。]
槍戟依舊繼續說着。
衆多數字在視網膜之上飛逝而過。
鏗鏘鏘鏘鏘。
劉衆赫的顫抖逐漸平息,動搖的神色也恢復平靜。
看着與自我交談的他,也令我不住回顧自己。
我這麼一說,劉衆赫登時鼓盪起超凡座的氣息。他想必也已察覺,這回我是動真格的。
強大的執念以及對完美的渴望,就是開啓嶄新超越之道的鑰匙。
所以,我必須告訴他——你的格局不只如此。你能抵達的遠方,絕不會僅止於區區第四十一次迴歸。
身爲人類的劉衆赫奉上無數人生所積累的力量,早已遠超技能或星痕。
[關於登場人物『劉衆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爲『第41次迴歸』。]
並且,我想這就是屬於我的角色。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劉衆赫問道。
我咬緊牙關,撐過所有痛楚。
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多半也認出了這股力量,畢竟,這也是他寤寐不忘的武功之一。
我徐徐點頭,劉衆赫的情感立即佔據了我的腦海。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着化身『劉衆赫』。]
這個傳說一現蹤,立刻受到衆多星雲的矚目。
這個傳說無法借取劉衆赫透過系統習得的技能或星痕,但劉衆赫真正的力量不是由系統構築,而是透過超凡座的修爲經年累月積累而成。
我並不意外,畢竟這可是神話等級的傳說,擁有的破壞力足以取代部分浩瀚神話。
[星雲〈吠陀〉對您的傳說極爲關注。]
[是否選擇『第41次迴歸』?]
『繼續變強吧,劉衆赫。』
心念一動,我們幾乎同時撲向對方。位格與位格在空中撞擊出一陣巨響,在滾滾煙塵之中,滅魂神槍幻化出成千上百道槍影。
爲了超越自我,超凡座必須擁有不拘泥招式、拋棄既有框架的勇氣,如同願意爲了一扇窗,將整座城打掉重建的建築師。
[該神話級傳說足以取代浩瀚神話!]
我無法成爲主角,也拯救不了任何人,但至少,我深深知曉這則故事,也能將故事傳遞出去。
在我揮出的每一槍之間,都蘊含着我曾讀過的字句。
駭人聽聞的第三次迴歸。
沉痛的第四十一次迴歸。
煉獄般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所有故事我都讀得透澈,一字不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衆赫亦在這場戰鬥中經歷了諸多迥異的人生。一如我靠《滅活法》活了過來,劉衆赫此時同樣在兵刃交擊聲中領略自己不曾活過的生命歷程。
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正在透過第四十一次迴歸的自己持續成長。
[登場人物『劉衆赫』凝視着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人類永遠無法被他人救贖,能拯救自己的唯有自身。身爲旁人的我能爲他做的,充其量只是擔任橋樑的角色罷了。
「你也不過是個失敗的可憐蟲而已。」
劉衆赫說道。
「我對敗者的忠告沒興趣。」
終於,這纔是我認識的劉衆赫。
進化後的破天劍道劃出凌厲的軌跡,迎頭趕上滅魂神槍的走勢,飽含執拗的刀鋒貫穿了長槍的幻影,斬斷連結的氣脈。
劉衆赫總是越挫越勇,就算擁有的一切被徹底摧毀,他也會重新拾起第一塊基石。
『我是劉衆赫。』
「不——」
並且,他終將超越自己。
[哎呀,要是房間分配得不好,可就沒什麼看頭了。]
星星憑空炸裂,眨眼消失在銀白花火之中,恍若一道微小的祝福。我們默默地仰望着那道光芒。
「要是真的見證了結局,八成就回不來了。」
「留在那裏看到最後,應該也不壞。」
轟隆隆!
滾落在地的星星發出明亮的光輝。
「看來,你也沒能確認最後的結局。」
[正在等候星雲所屬成員完成任務。]
「說什麼傻話?是我贏了。」
真令人羨慕,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吧……畢竟,他是主角嘛。
[哎呀,有個房間已經結束了呢。嘻嘻,看來……兩位不愧是最有冠軍相的明日之星,真是張力十足的戰鬥!]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了鬼怪的聲音。
劉衆赫沒有繼續追問細節,反倒是在思索片刻後,這麼問道:「在那裏的我……也失敗了嗎?」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停止講述故事。]
韓秀英的身形化作粉塵瞬間飛散,刺耳的破空聲隨之響起,鄭熙媛反射性地扭轉身軀,舉刀刺向自己身後。只聞金屬碰撞發出鏗鏘一聲,韓秀英右手的繃帶已然散開,以纏繞在手臂上的黑暗架開了審判者之刃。
劉衆赫久久沒有說話。
「可惜。」
「你怎麼看起來好像沒事一樣?」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2.
當我再次清醒時,我和劉衆赫就像約好了似地並排躺倒在地,若再繼續僵持下去,只怕我們都到了極限。
或許是這個數字聽來太過渺茫,劉衆赫一時啞然無語。
她說的是旗幟爭奪戰時期忠武路發生的戰鬥,那是韓秀英第一次和這羣夥伴相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跨越了原作,出發找尋自己的故事。我回憶着劉衆赫最後的身影,繼續說了下去。
「省省吧,別再演了。」
審判者之刃的刀身散發出瑩白的光芒。
對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來說,這場激戰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戲,兩名當事人的表情卻沒有一絲快意。
我的意識短暫地斷了片,又慢慢恢復清明,我勉強睜開雙眼,耳邊正好傳來劉衆赫的聲音。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關注着戰場上的情勢。]
其中一人的身影,在滾滾濃煙中緩緩倒下。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星座『災厄扭曲的頭頸』爲摯友的勝利祈禱。]
[星座『海上戰神』自內心發出感嘆。]
「別得意忘形得太早,還沒結束。」
熊熊燃燒的地獄道消失無蹤,血腥氣息也逐漸褪去。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黑天魔刀鋒利的刀尖抵住我的喉嚨,而幾乎與此同時,我手中刺出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也抵住了那傢伙的心窩。
「那不是屬於我的世界。」
暗黑與赤紅兩道魔力在畫面中激烈衝撞。彷彿能燒熔天地萬物的地獄之火,與挾帶着驚人破壞力的漆黑烈焰激烈交鋒,魔力的氣息充斥整個房間,光是透過熒幕觀看,身體似乎就要被蒸騰的熱氣活活烤熟。
幾個畫面隨着訊息聲出現在眼前,隨之而來的是無數間接訊息傳入耳中。
「果然是第一使徒纔會用的卑鄙伎倆。」
劉衆赫開口道:「我贏了。」
[已超過任務時限。]
「那是第幾次迴歸?」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向您致敬。]
我還奇怪這些大人物怎會聚在一塊呢……該死,事情果然走到這步田地了。
白刃刺入肉體,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我的世界就在這裏。」
「我纔是劉衆赫。」
實際上,我們的眼前都浮現了下述訊息。
我抿了抿幾乎難以動彈的嘴脣,笑了起來。
「三年來,這招式我都看膩了。」
「一千八百六十三。」
劉衆赫的身形驀然一僵。
這些名號同時出現的情況相當罕見,我的視線則固定在其中一個畫面上。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神色憂慮。]
[魔王『黑鬃雄獅』對戰鬥興趣濃厚。]
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當所有參加者都沒有傷害彼此,才能真正意義上通過這項任務。
我靜靜望着天空,答道:「你成功了。」
「就是說啊,剛纔可是我獲得霸王傳說的好機會呢。」
正在激戰的化身的背後星,正是我所知極爲兇悍的兩名星座——
劉衆赫說道:「其他房間開始得比我們晚。」
我用盡全力勉強撐起身子。劉衆赫說的沒錯,這個任務還未結束。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注視着兩名星座間的激烈衝突。]
[無人傷害同伴。]
天花板的碎片乒乒乓乓接連砸落,鄭熙媛淡淡地看着茫茫塵灰。透過灰濛濛的視線,她望見了韓秀英倒地不起的身影。
透過剛纔戰鬥中獲得的領悟,劉衆赫多半已經邁入了全新的境界。
深淵的黑焰龍,以及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我的化身申流承、我公司的同事劉尚雅都在這裏,還沒扭曲黑化的韓秀英也在,還有我媽……」
「就是因爲我不在現場才更火大。要是我在,你今天根本沒辦法站在這裏!」
「你剛纔用的傳說,就是那個世界線裏的我交給你的?」
第三次迴歸的他終究超越了第四十一次迴歸的自己。
那人不是靈奇。執掌任務進行的鬼怪爲數不少,或許是換了個人主持吧。
身體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痛不已,縱使我已吞服幾顆偷偷帶在身上的大還丹,嚴重受傷的化身體仍恢復得比想象中緩慢。
每當一顆星辰誕生,便有一顆星辰熄滅,沒有人願意燃燒自身光芒照亮他人。
[此房間未能獲得星星。]
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這傳說造成的負擔便是如此劇烈。
我笑了起來。
時間彷彿靜止下來,唯有我們二人急促的喘息迴盪整個空間。在那時斷時續的寂靜之中,劉衆赫瞪了我一眼。
鬼怪的笑聲傳入耳中。
這是滅惡的審判者與黑焰魔皇的對決,也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與深淵的黑焰龍之間的較量。
「你說,你去了其他世界線?」
殷紅的魔力波長猛然爆發,房間裏的一切瞬間陷入火海,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一道蒼白的身影一陣踉蹌。
只見空中燈火一陣明滅,旗幟爭奪戰那時的情景以全像投影投射了出來,這八成是鬼怪爲了當時不在頻道的星座提供的額外服務。畫面中的李智慧和李吉永,都因一幫使徒的奇襲而傷痕累累。
「那時的我也賭上了性命,而且,你根本就不在場吧?」
沒有任何化身會捨棄最後一次增強自身力量的機會。
猛烈爆發的罡氣鼓動激盪,摧毀了整個房間。
我望着萬里晴空。
[您已證明彼此的『信賴』。]
[讓我們特別爲已經完成任務的朋友展示其他房間的情況吧!]
劉衆赫沒有回答,他一邊調整着呼吸,一邊在思考着什麼。
鄭熙媛邁步踏過滿地塵土,手中的審判者之刃對準了倒下的韓秀英。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如果是那傢伙,應該能夠抵達任務的終點,抵達那個連我也一無所知的結局吧。」
在此之上,就是星座所在的世界。
「當時,智慧和吉永都差點被你殺了。」
位格與位格正面交擊,兩人同時向後拉開距離,發動了鬼殺的鄭熙媛,眼中閃動着猩紅的鬼火。鬼殺雖能強化使用者的攻擊力,同時也會強化不安的情緒,使悲傷增幅,憤怒加劇。
「嗯。」
我還在想他啥時纔要問我這件事呢。
悶不吭聲的小說主角這纔開口。
只是,當人們經歷了整整四十六個任務的折磨,誰也不會想到竟然能用這種方式通關。
「在忠武路那時候,攻擊我們的人就是你吧。」
緊接着,我聽見了靈奇的聲音。
「沒有上當呢。」
[星座『黃山閥的最後英雄』對真正武者之間的對決感到歎服。]
韓秀英厭煩地說道:「所以,你現在打算殺了我?」
「我信不過你。」
韓秀英咬了咬嘴脣。
鄭熙媛的怒火其來有自,韓秀英自然理解這一點,她確實是第一使徒,也曾經與他們一行人爲敵。
在兩年前的某一天,韓秀英就是第一使徒的傳聞不脛而走,這樣的流言蜚語從何而來不得而知,但韓秀英並未出面否認這個謠言。
可能是因爲罪惡感,也可能是懷着僥倖的怯懦心理,認爲過了這麼久,應該無所謂了吧。就連韓秀英自己,也無法釐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她能做的,唯有觀察其他夥伴對待自己的態度而已。
「反正都過去了。如果你還是感到抱歉,就買個新防具送我吧。」
「真的假的?秀英姐姐就是當時被砍掉腦袋還能說話的那個人?能表演一次給我看嗎?」
在旗幟爭奪戰中,受傷最嚴重的就是李智慧和李吉永,但他們反倒絲毫沒放在心上。早就知道第一使徒身份的劉尚雅對此事不聞不問,劉衆赫則一如既往,根本毫不在意。
唯有鄭熙媛的反應截然不同。
「你得爲自己的行爲好好贖罪。」
「就算是這樣,你又憑什麼——」
「這樣馬馬虎虎地敷衍了事,他們受到的傷害難道就能一筆勾消嗎?」
「……」
爲了維持幸福和諧的表象,每個人都習慣將那些疙瘩矛盾暗藏在心底,尤其是必須曲意逢迎的人更是如此。
「韓秀英,你都是成年人了,給我成熟一點,少無理取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韓秀英神色一冷。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爲震怒。]
[化身『韓秀英』和化身『鄭熙媛』已證明彼此的『信念』。]
看着畫面中黑焰和地獄炎火火勢滔天,我不禁嘆了口氣。
他們的失敗,可說是早已註定。
「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老實說,應該還有別的祕密吧?」
[化身『申流承』和化身『李吉永』已證明彼此的『友誼』。]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改變故事的過程中會產生太多變數,也會出現預料不到的意外,無論韓秀英和劉衆赫多麼神通廣大,他們終究不是《滅活法》的作者,絕對沒辦法控制一切。
她們一路並肩作戰、患難與共的記憶,亦凝視着彼此。
「打鬧就到此爲止。韓秀英,你最好拿出全力應戰。」
「你不曉得過去三年發生了什麼,她們兩個根本水火不容。」
「我信賴的,是她們一路積累的『故事』。」
看着她們的模樣,我隱約理解了韓秀英能抵達第九十五號任務的祕密。
這傢伙居然這麼多話,真是難得一見。
「你要成爲『金獨子的劍』,這是你自己親口說。」
「嗯,早知如此,還不如來玩真心話大冒險打發時間呢。」
「我相信我創造的登場人物,就這樣。」
[魔王『救贖的魔王』不希望星座介入化身之間的戰鬥。]
烏列爾沒有迴音。看來,祂似乎還沒被允許連線登入頻道。
我曾對她這麼說。
「李吉永,你投不投降?」
「當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我沒有先知的力量。你到現在還相信那種鬼話?」
[主線任務#46—星之證明已結束。]
「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你的故事太離奇。」
「這一間真沒意思,對吧,雪花姐?」
[不好意思,星座大大,是在下房間分配有誤……]
再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景象有些特別。
我沒打算妨礙她們好好打一架,我只想阻止兩人的爭執演變成星座之間的惡鬥。
「但是……」
我將目光轉向其他熒幕。
[由於1票反對票,取消發動『審判時刻』。]
「給我、向大家、好好道歉——」
韓秀英嘲弄道:「是把劍就乖乖閉嘴,照主子的吩咐辦事,怎麼樣?」
在刀刃和拳頭的碰撞之中,烈火吞噬着烈火,鄭熙媛和韓秀英鮮血如注,嘶吼着撲向彼此。
此話一出,瞬間讓鄭熙媛閉上了嘴。
韓秀英帶着又是憐憫、又是可笑,又帶着些許荒唐的眼神看着我,許久後纔開口。
她的嘴巴動來動去,像是在低聲嘀咕,卻聽不見聲音。
在第三十五號任務,遭遇阿爾袞琴之蛇那時也如是。
看來,鬼怪口中配置出錯的房間,指的就是他們幾個了。
「我要砍誰,我自己決定!」
✦ ✦ ✦
「沒有。」
「不好意思。」
韓秀英低頭看着鄭熙媛癱倒的身子,彎下腰將她背在背上。
「躲在那裏偷看,好玩嗎?」
「什麼?」
「我呸,你以爲你是正義使者?你想耍帥是沒差,但好歹也看看時機,你在這邊胡鬧,只會讓金獨子更爲難而已吧?」
就算不動用全知讀者視角,我彷彿也能聽見她們的心聲。
這個答案,確實頗有她抄襲作家的風格。至於我對這個回答有什麼反應,我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見那顆星星孤零零地躺在臺座上,誰都不感興趣,因爲實在太過平和,甚至讓人不禁疑心任務是不是出了差錯。
「還是你用先知的力量看過未來了?」
那時韓秀英仰仗着「預想剽竊」這個傳說,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衆赫合力蒐集各式情報,藉以推算未來。
鄭熙媛身子一晃,向前撲倒在地,受到高溫烘烤的房間也逐漸冷卻下來。
鄭熙媛很強,綜觀當今世上所有的優秀化身,也幾乎沒多少人能與今日的鄭熙媛匹敵,但是,她的對手是韓秀英。何況她的主要技能審判時刻無法使用,實際上,這場戰鬥可說是勝負已定。
鄭熙媛也好,韓秀英也罷,她們都再清楚不過。
韓秀英的真實身份已經隱瞞了太久,但總不可能瞞到天荒地老。
確實,現在的我看似毫無作爲,仔細想想,我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插手干涉不甚滿意。]
我想,那或許是她最後的倔強吧。
「纔不只那件事而已。」
「看來你真的對我恨之入骨啊。」
爲了生存,她們將背後交給了對方,屢次救了對方的命,也在筋疲力盡時相互扶持。
我心想,確實也是時候了。
「不要!你才該投降,申流承!」
「不,不至於。」
一顆瑩白璀璨的星星滾落在韓秀英腳邊,她盯着那顆星星好一會,隨即伸腳踹開了它。
我對劉衆赫說道:「劉衆赫,我相信的不是人類。」
在這個關卡,沒有人會獲得相同的傳說,畢竟所有人都經歷了迥異的生命歷程,也經由不同的脈絡理解彼此。
我默默注視着畫面中捉對廝殺的韓秀英和鄭熙媛。
鄭熙媛的地獄炎火點燃了烈焰。
畫面再次傳來轟然巨響,連續的戰鬥讓兩人氣喘連連。在廢墟中打滾,重擊對方的要害,削去一縷縷髮絲……在令人屏息的血戰之中,兩人的表情慢慢有了改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勉爲其難接受您的意見。]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反對使用該技能。]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對您的想法頗有同感。]
審判者之刃筆直瞄準韓秀英。
「我是把任性的劍。」
[已超過任務時限。]
進入同一個房間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互相揪着對方的頭髮,嚎啕大哭。
或許是我表現得過於泰然自若,劉衆赫稍稍蹙起眉間。
韓秀英抬起頭來,越過畫面直直看向我。
伴隨着一道耀眼的光芒,所有夥伴逐一被召喚回我們附近。申流承、李吉永、李賢誠、李雪花、李智慧、韓秀英、鄭熙媛……
[依據任務成果,準備發放獎勵。]
畫面中傳出鄭熙媛驚慌失措的聲音。
「這跟獨子先生有什麼關係——」
「信任。」
在進入第四十七號任務之前說破這個祕密,或許反而值得慶幸。在這個任務裏,倘若兩人未能坦誠以告,那就毫無意義,因爲隨便隱瞞的祕密只會被鬼怪曝光,拿來當作任務的素材大作文章。
在第二十八號任務,面對大腳怪當時如是。
「照這樣下去,必定會有人喪命。」
李雪花、李智慧、李賢誠,這三人進了同一個房間。
轉過頭,只見劉衆赫正斜眼瞪着我。
預想剽竊確實是個優異的傳說,劉衆赫擁有的知識也很有幫助,即便如此,要拯救包含金南雲在內的所有人,一路闖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仍舊近乎天方夜譚。
只要我有意,確實可以利用全知讀者視角插手干預。
[星雲的成員沒有任何人傷害同伴。]
[化身『李賢誠』、化身『李雪花』和化身『李智慧』已證明彼此的『信任』。]
見我沒有采取行動的意思,劉衆赫冷靜地說:「現在就算努力運用未來的情報,算盡一切變數都不見得能掌握情況,更不可能依賴人類的互信互助那種渺茫的東西。」
「你是想眼睜睜看着同伴喪命嗎?」
「表面上確實是這樣。」
劉衆赫問道:「你打算袖手旁觀?」
[星雲的所有成員皆已滿足任務完成條件。]
過去三年,大家一起平安活了下來,倘若不曾攜手互助,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賢誠大叔,別再打呼了快起來,時間到了啦。」
沉落在地面的塵土迸出火星。沿着鄭熙媛手中長刀劃出的軌跡,火勢籠罩了半邊天空。
每一個,都是和我並肩走到今天的夥伴。
看見夥伴遍體鱗傷的模樣,大家的表情倏然變得僵硬。
「獨子先生。」
「秀英姐、熙媛姐,你們沒事吧?這,到底……」
大夥連忙迎上前彼此扶持。鄭熙媛的嘴角隱隱勾起一抹微笑,韓秀英低頭用腳尖輕點着地面。
我看着韓秀英一副彆扭的模樣,噗嗤笑出聲來。
轟隆隆隆隆。
一抬頭,只見天頂正逐漸敞開。
某人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啊……」
星星直播的天空就展現在我們眼前。
壯闊的宇宙景象令人驚歎不已,在那浩瀚的景色之下,幾名同伴不禁微微顫抖。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有種絕對無法填平的幽深渺茫正在等着我們。
申流承揪住我的右邊衣袖,李吉永也緊緊靠着我的左臂。旁邊依序是李智慧、韓秀英、李賢誠和鄭熙媛幾人,隨後,李雪花和劉衆赫也靠了過來。
「我們這樣,好像之前那幾只魷魚排成的隊形耶?」
李智慧的聲音裏滿是恐懼。
我笑着說道:「就是說啊。」
緊接着下一刻,夜空亮起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在救贖和魔王之間。」
在微弱的星芒照耀下,幾顆星辰也開始發光。
「在惡魔和審判之間。」
那碩大的黑影,實際上是身體膨脹得跟巨人差不多大的鼻荊。
鼻荊並未理會我的提問,逕自轉向其他同伴。
見我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韓秀英滿臉愕然。
「嗯,你也在,還是孩子們的山大王呢。」
故事,就存在於星辰與星辰之間。
我還以爲它特地跑來這裏幹嘛呢,居然只是爲了演這一出。
—等你啊,畢竟也需要一名鬼怪引導你們到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嘛。
星星直播的無數星辰從身邊飛逝而過,遠處依稀能望見星間都市廣闊的城市景象。雖然花費了漫長的時間,我們終於踏上此地。
[不對,不是這樣叫啦!來,再跟我說一次——爸、爸。]
星間都市的出入口透出微光,照亮了那道身影。
『你怎麼變那麼大隻?』
原本空蕩蕩的宇宙裏,慢慢出現相互連接的瑩白細線,那些似乎永遠也無法碰觸到彼此的星辰正凝望着對方。
「你在幹嘛啊?」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星間都市吧。傳送大約需要十分鐘纔會完成,希望各位作好心理準備,充滿驚奇的世界正在等着你們呢。]
[哇啊啊!]
紙莎草。
[嗯哼、嗯哼。]
反應最有意思的,則非韓秀英莫屬。
「你說真的?我活到了第九十五號任務?」
奧林帕斯。
李賢誠問道:「那麼,第六十六號任務之後又會怎麼樣?」
—難道,你之前提到本體就是……
轉過頭一看,只見鼻荊正等着我。
申流承舉手提問。
「不是,我怎麼會……」
[吧吧啊?]
不過,其中也混雜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物品。
劉衆赫一言不發地聽着我的描述,而李吉永和鄭熙媛顯得有些落寞,他們並不存在那次迴歸之中,這也莫可奈何。
……把拔?
堆積如山的怨恨在我胸口沸騰。
「等很久了吧?」
[有幾位應該知道,從第四十七號任務開始,往後的任務無須依照順序進行。各位進入星間都市後,可以選擇性地進行第四十八至六十五號的任務。]
在那一剎那,我終於領悟何爲「星座名號的脈絡」,我確信,夥伴們應該也與我有着相同感受。
鼻荊一說完,譬喻便揚聲高喊。
鼻荊一邊說着,一邊朝我咧嘴一笑。
[畢竟要走到這一步,各位花了整整四年時間……不知道未來還要耗費多少時光呢。啊,不過,並非所有人都經歷了『四年』就是了。]
「過去三年,你究竟去了哪裏?」
一直盯着我的韓秀英冷不防將手伸進我大衣口袋。這麼說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也有過一模一樣的舉動。
吠陀。
我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帶回來的東西,可不只大衣而已。
申流承感嘆道:「好美……」
鄭熙媛看着她的模樣,開口說道:「獨子先生,我有件事要問你。」
李智慧和李賢誠激動地互看了一眼。
「你說,那個世界線裏有我?」
「在鋼鐵和主人之間。」
[嗯嗯,總而言之,直到第六十五號爲止,想要優先執行哪一個任務都是各位的自由,可以立刻參與第六十五號任務,也可以循序漸進,慢慢累積位格。畢竟要進入第六十五號之後的任務地區,位格也需要達到一定的水準。]
[朝鮮半島的任務彷彿是幾天前纔開始的,但各位現在已經來到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了。]
「喂,分我幾樣行不行?」
譬喻像朵棉花糖一樣膨起來,高高跳到空中。
我任她那毛茸茸的小手搔癢般拍拍打打,淚眼汪汪的譬喻再次將頭埋進我的懷裏。孩子們也跑上前來,伸手撫摸着譬喻的絨毛。
不知是否因爲久別重逢,譬喻始終蜷縮在我懷裏,絲毫不想離開。
[啪啊啊!]
[這就是所謂的『任務自由選擇制』吧,哈哈哈!]
「你是說,我們可以自己選任務?」
我將她留在副王的次元之門前面掉頭就走,這點懲罰也是應得的。
[啊吧拔啊?]
「沒錯。」
眼見衆人毫無反應,鼻荊一臉尷尬地說了下去。
咻嗚嗚嗚嗚嗚嗚!
我向夥伴們說道:「走吧。」
絢爛的光芒籠罩了所有人,我們就這樣悠然飄起,飛向星間都市。或許是安全起見,移動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慢了不少。
[金獨子集團的各位,相信大家都認得我是誰吧?我叫鼻荊,朝鮮半島分部的分部長。]
[啊,你們這麼快就到了?]
✦ ✦ ✦
鼻荊一臉感慨。
我用鬼怪通訊向鼻荊搭話。
鑽進我懷裏的譬喻一邊發出叫聲,一邊搓揉我的臉頰,小小的眼眶裏盈滿淚水。原先只有棒球大小的小傢伙,現在個頭竟然有足球那麼大了,看來這段時間茁壯的不只鼻荊,譬喻也成長不少。
她的神情相當鄭重,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集中目光,彷彿早就知道她打算問什麼。
沒有一個人客套陪笑。
[不對,是『爸爸』啦,要是那傢伙到了……]
要是我的耳朵沒出問題,那個龐然大物剛纔確實這麼說了。我扭頭看向身旁的夥伴,只見他們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
一點一滴,我都不曾遺忘。
那道巨大的影子並非生命體,準確來說,是一個約莫足球大小的生物,端坐在那龐大的陰影上方。
我們的身軀騰空飛起,很快地,我們幾人就化爲一道光芒。
我們的星雲目前還有很多空缺,而其中之一,就是屬於劉尚雅的位置。
趁着抵達星間都市之前的空檔,我描述了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的事。當然,我沒辦法一一細說,只是大致挑出足以解惑的事件解釋說明。不出所料,大家都相當驚訝。
刺眼的光線逐漸減弱,影影綽綽可見一道影子微微晃動。令人喫驚的是,星間都市的入口,竟有人在等候我們到來。
等等,既然鼻荊在這裏,那就代表了那個足球大小的小東西是……
「真是不敢相信,地鐵上的那個少年居然還活着。」
「這支手機是?」
[到時候會有新的說明,眼下各位還是先擔心自己能不能走到那裏吧。]
鄭熙媛認真打量了我的衣領好一陣子,開口問道:「話說,獨子先生的大衣好像有點不一樣,難道也是從第九十五號任務帶回來的?」
「在深淵和黑焰龍之間。」
鼻荊將胸脯拍得砰砰響,就像在炫耀那一身結實的肌肉。
那巨大的影子在光線下搖搖晃晃。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交給我的物品千奇百怪,多數道具在那個世界線已經派不上用場,但在這裏依然大有用處。
我一出聲,鼻荊立刻喫驚地回過頭來。
韓秀英似乎想起了什麼,迅速透過白日幽會傳來訊息。
我困惑地回頭,又瞧了瞧那道影子。
『你在這裏幹什麼?』
3.
「看你表現囉。」
「天啊,你到底還帶了什麼東西回來?這不會違反概然性嗎?」
一隻小手從那坨棉花糖中間冒出來,給了我一個軟軟的巴掌。
「譬喻!」
鬼怪的力量越強,身軀的體積也會變大,鼻荊既然能長到這個尺寸,就代表這傢伙在管理局已經爬到相當高的位置。
[把拔。]
韓秀英端詳着那些道具,瞠目結舌。
雖然語氣淡漠,但鼻荊注視着一行人的視線並不冰冷。
從韓秀英的立場來看的確會覺得荒誕。自己分裂出去的阿凡達,竟被人發現活在其他世界線上……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突破第46號任務。]
那不是我的手機。開機後,隨着一張照片緩緩浮現,熒幕上赫然出現一行詭譎的文字。
——南雲♡智慧
照片裏,是雙眉緊蹙的李智慧,和咧嘴傻笑的金南雲。
我立刻意識到手機的主人是誰。這麼說來,金南雲的確偷穿過這件大衣。
李智慧露出和照片中一模一樣的嫌惡表情。
「這照片是怎樣?那小子又是誰?」
「啊、這……這是那個世界線裏的傢伙用的手機,不小心被我帶回來了。」
「在那個世界線,我和他在交往?」
「沒,是他單方面想追你。」
「呼,我就知道。」
李智慧一把搶走手機,打開相簿翻看。
「哇,超多有趣的照片耶。」
照片?連我也喫了一驚,趕緊探頭和其他人一起盯着手機畫面。
「你看你看,這是我跟雪花姐……咦?韓東勳也在?對喔,他人還在蔚山
25
聯盟吧?」
(注:25 位於大韓民國東南部沿海,是韓國重要的工業城市。)
「也有拍到賢誠先生,只是脖子以上沒入鏡。」
那是一張不知何時拍下的團體照。
相片中,只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夥伴們笑容燦爛無比。李雪花、金南雲、李智慧、韓東勳、李賢誠……還有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突兀地站在人羣之中。
李智慧說道:「這就是那個世界線的師父吧。臉好像受傷了?感覺比這邊更帥耶?」
在所有人展露笑顏的照片裏,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衆赫正凝視着我。
張飛豪氣干雲地與我握了握手,轉身便消失了蹤影。
劉尚雅陷入了「意識流」的狀態,若坐視不管,不出三個月,她身上所有的傳說都將徹底流失消散,只剩一副靈魂空殼,消失在空無之中。
我們必須趕在事態惡化之前,找出拯救劉尚雅的辦法。
『哈哈!二哥果然慧眼識英雄,幸會、幸會!見汝言談之間,似乎已識得吾乃何人了。』
星座脈絡是所有星雲交通往來的星間都市,目前來到此地的化身,肯定不只我們一行。
「你要去哪?」
「拒絕訪客?這是什麼意思?」
我將目的地輸入傳送門中。
[奧林帕斯任務將在7天后開放。]
等等,那柄長矛是?
眼前的彪形大漢,是與項羽、關羽等人並列中國最強武將的聖人級星座。
烏列爾也捎來了訊息,大概是祂的禁令總算結束了。
「總覺得那些星座好像沒那麼高不可攀了。」
『吾兄賞識之人,吾自當器重。吾會替汝等旅程加油打氣的,小星雲的諸位星宿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歡迎您。]
在場的衆人,誰也不曉得那個世界線的劉衆赫過着怎樣孤寂的人生。
「沒錯。」
「下次吧,以後也會經常碰頭的。不僅是張飛,其他我們認識的歷史人物,也有很多人登上了星座的位置。」
[正在準備發佈全新的主線任務。]
『小小星雲卻有如此大氣魄,竟想前去奧林帕斯。』
訊息一浮現,傳送門中的漩渦也迅速恢復平靜。
李賢誠這才匆匆忙忙地掏出他的軍人手冊。
「就如鼻荊所說,那些任務不必全部通關。」
[您已進入星間都市『星座脈絡』。]
我嘗試再次輸入目的地。
「萬事小心。你也知道,那個女人不好惹。」
不對,有個傢伙倒是心裏有數。
「首先,我們要去奧林帕斯一趟,那些傢伙放任劉尚雅小姐變成那副模樣,必須向祂們問個明白。祂們肯定知道救她的辦法。」
「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們曾有幸在關聖廟中受到美髯公壯繆侯眷顧賜福。」
而其中一個方法,或許就掌握在奧林帕斯那些傢伙手裏。
我針對李賢誠的提問進行回答。
『原來是邊疆的朋友!不錯,該處地靈人傑,亦有不少傑出的將帥。』
到處傳來零星的真言。
「我們來自朝鮮半島。」
傳送門內的景象不停翻滾湧動,若隱若現地顯現出神話中的場面。
就在這時,傳送門另一邊響起低沉渾厚的真言。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您。]
『見汝等衣着面相,似乎似曾相識。諸君從何處來?』
我心中有幾個猜測,但都還只是假設。
[目前星雲〈奧林帕斯〉謝絕任何訪客。]
「救了尚雅小姐之後,我們也必須突破那些任務吧?」
滋滋滋滋滋!
在璀璨光輝中,我們終於進入城市內部。
當劉衆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我領着一行人走向豎立在廣場正中央的傳送門。
我抬起頭,眺望着星星直播遙遠繁星之間,隱密的謀略家身處的所在。
(注:26 張飛,字益德,爲中國漢末三國時着名武將。手持丈八蛇矛,粗獷勇武、好酒仗義的形象深入人心。在長坂坡一役,劉備軍遭曹操軍追殺,劉備不敵棄走,張飛率二十騎兵斷後,據水斷橋、橫矛咆哮,敵軍畏其武勇竟無一人敢上前,故受曹魏謀士程昱盛讚:「關羽、張飛皆萬人敵,爲世之虎臣」。長坂坡之役被視爲赤壁之戰的前哨戰。)
我和同伴們一起眺望着廣場另一頭。不久前還冷冷清清的廣場,不知不覺已多了許多往來奔走的星座和化身,形成一個自由交易的集市。
一旁的李智慧似乎聽見了我們的耳語,驚呼道:「真假?那個大叔就是張飛?」
劉衆赫也看了我一眼。
聽着星座豪放的笑聲,我更加確信。
一名星座張腿跨坐在廣場的噴水池邊。從祂直爽又豪邁的氣勢看來,肯定是經過漫長的刻苦修練才升爲星座的武者。
「緊張刺激,與巨人族的戰爭!歡迎各位踊躍參加奧林帕斯的巨人族戰役。」
星間都市擁有連通幾乎所有世界的傳送門,不僅能夠通往先前的任務地區,也能造訪其他星雲居住的地點。我計劃透過傳送門,正式向奧林帕斯提出登門拜訪的請求。
[目前星雲〈奧林帕斯〉謝絕任何訪客。]
『徵求願意付出勞力換取傳說碎片的化身。』
『從諸君身上能感受到吾兄的氣息,莫非諸位曾與吾兄結緣?』
錯不了,祂便是「長坂坡的虎臣」,張飛張益德
26
。
我代表衆人回答:「我們來自地球。」
然而下一秒,門裏回傳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
見我點了點頭,一行人的表情驟變。當初夥伴們見到印度神話至高的神祇蘇利耶時,反應也沒有這麼大……果然,《三國志
27
》的故事在韓國有多深入人心,由此可見一斑。
(注:28 劉備,字玄德,中國漢末三國時代蜀漢開國皇帝,史稱漢先主。爲漢景帝后代,善待人接物、好結交俠義人士,性格酷似先祖劉邦,與關羽、張飛結拜爲兄弟,史稱「桃園三結義」。)
「那個、獨子先生,我是《三國志》的頭號粉絲,能不能幫忙要個簽名……」
雖然有幾名化身體看了過來,但沒有任何人將注意力放在初來乍到的我們身上。這個都市的規模,與我們先前居住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注視着您。]
說起張飛的兄弟,指的無非就是劉備
28
或關羽了。然而,我們一行人從未和這二位打過照面,也不曾——啊,等等。
我驀然想起一件事。
我向他發出忠告。
應該是多虧了劉尚雅找到的關聖廟吧,想不到當時受到的庇廕,至今仍留有舊時蹤跡。
祂的塊頭比李賢誠還要壯碩,化身體的背上縛着一柄長而彎曲的長矛。
『這次好像是來真的?聽說塔爾塔羅斯已經決定解放古代巨神了。』
「奧林帕斯山脈。」
(注:27 蜀漢歷史學家陳壽所着的斷代史,描寫三國時代人物列傳,爲中國二十四史中評價最高的前四史之一。)
『呵呵,吾亦從地球來,有幸結識諸位,甚是歡喜。汝等來自地球何方?是否出身中原大陸?』
劉衆赫開口道:「沒必要所有人一起去,從這裏開始,我和李雪花跟你們分頭行動。」
「我不打算引發全面性的戰爭,畢竟,對方在星星直播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型星雲。」
我們一行人着陸的地方是一座寬闊的城市廣場。
「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備。」
星間都市「星座脈絡」,是連接其他星座世界的中轉站,我能感覺,我與其他星座之間的物理距離正逐漸拉近。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着您。]
張飛豪爽地縱聲長笑。
我向夥伴們說道:「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們來這裏的理由吧?」
「事實上,祂們大多都是低階星座沒錯。不過,不是祂們的等級下降,應該說是我們的位格提升了纔是。」
「久仰大名,長坂坡的虎臣。」
『哎,十幾年前也這麼說,結果也只釋放一名巨神,剩下的好處都讓他們撿走了不是嗎?』
身背長達一丈八寸、形似蛇首的巨形長矛,噴水池邊的草莽漢子霍然站起身,喀喀地扭了扭脖頸,踏着搖擺的步伐走了過來。
在街頭吆喝的星座竟是曾經贊助我們的存在,似乎令鄭熙媛無法置信。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在七天後開放?
從這一刻起,我們即將面對的敵人,可是混跡江湖數千年的老油條。
幾名星座注視着廣告交頭接耳,對話聲也飄進我們耳中。
事實上,我不用問也知道劉衆赫在打什麼算盤。
『招募欲參加第五十三號任務的人士。』
踏實地來說,倘若以目前的金獨子集團與奧林帕斯正面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獲勝機率趨近於零。
等在門前的夥伴無不露出不解的神情,鄭熙媛率先提出疑問。
「獨子先生有什麼計劃?還是要直接向祂們全面宣戰……」
從第四十七號任務之後,大多都是星雲和管理局直接參與製作的大型任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由奧林帕斯定期舉辦的「巨人族戰役」。
劉衆赫丟下這句話扭頭就走。李雪花淺淺一笑,以眼神向我打了個招呼,便隨着劉衆赫的腳步離去。
奧林帕斯是衆多傳說和冒險故事累積而成的巨大星雲,而其中奧林帕斯十二神居住的地方,就是奧林帕斯山脈。時至今日,我們終於得以一窺這些傢伙的老巢。
這一次迴歸的李雪花,是比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善良的「醫仙」,即便沒有人能完全控制脫繮野馬般的劉衆赫,但只要有她跟在身邊,依然能有效減少非必要的矛盾。
「我的事,我自己看着辦。」
鄭熙媛點點頭,說道:「你是指,要跟奧林帕斯決一死戰?」
我抬頭仰望着天空中霓虹閃耀的「任務廣告看板」。
韓秀英輕手輕腳地溜到我身邊,悄聲說道:「喂,那個星座是那傢伙沒錯吧?長坂坡?」
自第四十七號任務起,就能正式開始累積傳說,因此許多星座也會用那種方式組織簡單的隊伍,一起參加任務。
我至今仍不清楚隱密的謀略家爲何以那種條件和我締結異界盟約,也無從得知祂對我的選擇爲何會有那種反應。
『這次真的不太一樣,氣氛不對勁,聽說奧林帕斯也在鬧內訌。』
『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分了派系,假裝內鬥,實則是在作秀?』
一邊聽着祂們的議論,我一邊留意畫面裏播放的廣告。
那是奧林帕斯諸神一一登場,與巨神展開華麗激戰的宣傳片。
一柄撕裂海洋的三叉戟29壓扁了巨神的軍隊,「殘暴戰神」指揮精兵前仆後繼地衝向巨神,「正義和智慧的代言人」揮劍斬斷了巨神的脖子,「愛與美的女神」則突然向鏡頭比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手指愛心。
29 古希臘神話中海神波賽頓的主要武器與象徵物。
廣告末尾,結束在那個該死的戴歐尼修斯舉杯祝賀戰爭勝利的場景。
—星星直播的最佳任務即將在一週後展開!
—將隨機抽取三名任務參加者,贈與「火山的鐵匠」親手打造的限量版巨神兵。
—任務入場券:100,000 Coin
看到廣告的最後,李吉永開口問道:「獨子哥,想要參加那個任務,還要付門票?」
「嗯。」
「根本是詐騙嘛!」
「那確實是祂們的正經生意。由奧林帕斯向星星直播提供任務,賺取利潤,鬼怪則藉由幫祂們投放廣告分一杯羹。」
聽完我的說明,鄭熙媛無言以對地失笑出聲。
「我們可是拼了老命耶,感覺真空虛。」
「只要設法讓祂們也拿命出來賭就行了。」
鄭熙媛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奧林帕斯的任務不是還要一星期纔會開始,難道我們要在這裏乾等一個禮拜嗎?」
我搖了搖頭。劉尚雅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個月,我們就連一天都浪費不起。
異常冷酷的語調,簡直令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大天使之口。
「你們也一起去吧,星座的拍賣會有很多好用的星遺物。」
「我本來是遊戲公司的員工,約聘的,很快就要被炒魷魚了。」
接着,我們陷入了沉默。鏡子裏,兩名男女穿着一身西裝愣愣地站在原地,幾名路過的化身暗中偷瞄了我們好幾眼。
眼看箝制住我下巴的手隱隱染上紫色的光暈,就在這一剎那——
申流承和李吉永二人哇啊啊地興奮大叫,跟着韓秀英一溜煙跑遠了。
「我國中、高中都是練劍道的,只是參加比賽的時候受了傷,只能引退。獨子先生呢?」
[請輸入傳送門密碼。]
「小朋友們,走吧,金獨子集團要破產囉!」
我迅速打量了鄭熙媛那一身行頭。突擊隊服早已破舊不堪,而系在腰間的審判者之刃,在過去三年經歷無數場戰鬥,沾染血腥之氣的刀身散發出比以往更加殷紅的光澤。
我帶着鄭熙媛大步走向屋頂的欄杆。
我推開屋頂的門,一踏出戶外,星間都市的全景盡收眼底。迷人的城市風光讓鄭熙媛發出小小的驚呼,但並沒有太多時間讓她讚歎。
一身西裝打扮的鄭熙媛就像總統身邊的隨扈。這麼說來,我到現在還不曉得在滅亡之前的鄭熙媛是個什麼樣的人,畢竟登場人物瀏覽不會顯示這種情報,《滅活法》也不曾描寫過她的故事。
我在心中詳細地擬訂了幾個計劃。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以瘋狂的眼神注視着您。]
「我也這樣覺得。」
鬼怪手忙腳亂地將我的名號與顧客名錄反覆對照,睜大了眼睛。
隨後跟上來的鄭熙媛愉快地說道:「獨子先生好像財閥富三代喔。」
鄭熙媛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太陽穴。
[魔王『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我沒有與它多費脣舌,二話不說打開鬼怪包袱讓它確認會員等級。
「爲什麼突然買西裝?」
聽那聲音,正是我翹首以盼的大天使。
「在這之前,我一直是練體育的。」
我費盡力氣抬頭一看,只見一名男子頂着滿頭飄逸的金髮,目光炯炯的祂擁有一對紫色的瞳仁。與祂視線相交的瞬間,我立刻明白這名星座是何方神聖。
男人的紫色眼眸像新月般彎了起來。
只不過是被捉住了下巴,我就感到全身的力量不停流失,對方的位格太過強大,根本無從抵抗。
[晶鑽會員?]
掠過鼻尖的空氣令人聯想到太初的氣息。鼻間嗅到了至今從未呼吸過的清爽微風,眼前則是山坡下一望無際的茵茵綠地,還有一座雪白城堡靜立在遠方。
在這股力量面前,就連身爲傳說級星座的我,化身體也不禁乏力萎靡,向來膽大的鄭熙媛同樣臉色鐵青。
[不好意思,本店規定只有白金會員以上的顧客能進店消費。]
「獨子先生,這裏難道是……」
「從現在開始分組行動。韓秀英,你帶着其他人去『拍賣會』,我猜劉衆赫八成也在那裏。路上順便替大家換新裝備,也幫孩子們買點新衣服吧。」
「這裏有一道傳送門。」
大體來說,我們需要在此地完成的目標有二。
鏡中的鄭熙媛問道:「獨子先生,比起那時候,現在還比較幸福吧?」
我執意要以這麼繁瑣的方式進入此地,是爲了最大限度縮短入場所需的時間。
原本空無一物之處湧現傳送門的漩渦,轉眼吞噬了我們。
『雖然不知道你這傢伙是打哪來的,但我痛恨跟別人共享我的稱號,不得已,只好送你上路了。』
「我知道你很有錢,但不知道你這麼有錢。」
我轉頭看向李智慧和李賢誠。
我慎重地查看架上產品,從中選了兩套端裝大方的商務套裝。以第四十七號任務強度爲基準,這些商品既是SSS等級的防具,也兼具實用性。
「我現在窮到脫褲子好不好?」
這裏,正是至高無上的大天使身處的星雲。
『真是膽大包天,一介魔王竟敢主動找上門來?』
話一出口,我才暗自擔心會不會答得太過直率,鄭熙媛卻莞爾一笑。
「巨人族戰役屬於浩瀚神話任務,必須準備周全才能發起挑戰。但是,目前劉尚雅小姐的問題纔是當務之急,得先想想其他辦法了。」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着隱藏的傳送門。]
支付Coin結完帳之後,我搭乘電扶梯向上走。
該死,偏偏被最糟糕的對象撞個正着,想不到這傢伙也在伊甸。
鄭熙媛卻一臉慌亂。
「嗯,我最後一份工作是調酒師,不過只是兼職而已。要說我是做什麼職業的嘛……兼差工讀生?」
「沒錯。」
鄭熙媛一臉呆滯地轉頭看着我。
伴隨着四周一陣擠壓碎裂的感覺,雙腳終於碰觸到地面。
李智慧和李賢誠像一陣風似地追在韓秀英身後遠去。
「熙媛小姐,你原本是做哪一行?可以冒昧問問嗎?」
[非、非常抱歉!貴客是初次到訪本店嗎?喂,把經理跟全體員工都叫過來!魔王大人購物時若有任何不便之處,敝店——]
我仰望着上空,喃喃自語道:「差不多該來迎接我們了吧。」
往地面墜落到一半距離左右,我緊緊盯着虛空。
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抓住鄭熙媛的手,直接從屋頂跳了下去。我們瘋狂下墜的途中,鄭熙媛也不服輸似地睜大了雙眼。
[星雲允許二位造訪。]
「大叔,謝啦!」
一釋放位格,我的呼吸頓時緩和了下來,鄭熙媛也鬆了一口氣,我轉過身尋找聲音的主人,一隻手卻霍然冒了出來捏住我的下巴。
「可是,爲什麼要來百貨商場啊?」
就在這時,我腦中陡然響起一陣冰冷的警鐘。
鄭熙媛訝異地問道:「獨子先生,你要去哪裏?再上去就是屋頂了。」
『你在幹嘛?』
「因爲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滿講究的。」
叮鈴鈴!見Coin的數字不斷飛漲,韓秀英不禁瞪大了雙眼。
「你相信我吧?」
「不用,太麻煩了,別叫人跟着。」
一進門,一隻身形巨大的鬼怪立刻攔在我們面前。
「那、那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我甩下一句話,逕自越過鬼怪走進店內。
「省着點用,我可不是錢太多沒地方花。」
韓秀英馬上伸出手指,我以食指指尖碰觸韓秀英的手指進行交易。
『魔王?』
『你叫救贖的魔王?』
「也對,公司是該給我這款好員工發點獎勵。」
這並不是我等待的聲音。看來,前來接風的人物未能如我所願。
『滾。』
米迦勒皺起眉頭,甩着手腕退開幾步。
不久後,我帶着鄭熙媛踏進附近的購物中心,這是星座脈絡裏鬼怪百貨的門市之一。
「意識流」的問題雖屬罕見,但也有其他化身爲這個疾病所苦,不必非得找上奧林帕斯,其他等級相近的大型星雲,很可能也對治療劉尚雅的方法略知一二。
「可以這麼說吧,現在比當時好多了。」
鄭熙媛壓低了身子,眼看着也要追上前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注:30 改寫自韓國作家李文烈的長篇小說書名《被擊落的,是有翅膀的》,李文烈是着名韓國小說家,該作品亦被翻拍爲電影《墮落天使》(All That Falls Has Wings)。)
「……好歹我也是個星雲的代表嘛。」
『區區魔王,怎會擁有「救贖」這種名號?過去一千五百年來,持有那個稱號的唯我一人而已。』
見我們的服裝窮酸落魄,攔在入口的鬼怪眼中隱約透出輕蔑。
「體育?」
✦ ✦ ✦
呼啦啦,耳邊響起火焰翻騰的聲音,當我回過神來,只見米迦勒和我之間已經燃起一道炙熱的烈焰之牆。
『■■,不想死就給我放手,米迦勒
31
。』
我們各自換好正裝走出更衣室。套上衣物的剎那,衣物旋即縮放成合適的尺寸,貼合了身形。
我們停在賣場一側的商品展示架前,這裏陳列的是量產品製造者的競爭對手——廠牌「初代」推出的名牌精品。
「若公司不重視員工福利,怎麼可能成功?」
「熙媛小姐,你得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注:31 Michael,聖經中的天使長,在記述中是行動力極強的一名大天使,率領天使軍團征討古蛇、巨龍,對抗邪惡的天使,與撒旦爭辯,積極維護神的統治權,擁有極大的威能。)
「墜跌的一切皆有羽翼
30
。」
這名大天使的名號善惡兼備,是伊甸裏絕無僅有的存在,也是伊甸數一數二的強者。
「錢我會給你。」
米迦勒瞧了瞧烏列爾,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烏列爾,看來你罷手不搞惡魔狩獵之後,腦子就燒壞了。』
一股靛紫色的氣息倏忽席捲而上,在米迦勒身前翻騰湧動。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準備開始講述傳說『魔王殺戮者』。]
魔王殺戮者。
無獨有偶,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也擁有相同的傳說。
伊甸園的青青草原逐漸被紫色魔力波長籠罩,沙沙作響的青草逐漸枯萎倒下,毛骨悚然的感覺沿着腳底向上蔓延。
針對魔王,魔王殺戮者這個傳說能發揮幾近無敵的力量,既然米迦勒擁有這個傳說,我就絕對贏不了那傢伙。
就在米迦勒將位格指向我的瞬間,某人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看來天使都很兇喔?」
鄭熙媛手舉審判者之刃守在我身前,她的肩膀仍微微顫抖,明顯氣勢不足,即便如此,她仍鼓足勇氣,以凡人之軀展現出不惜犧牲自我的意志,抵抗着大天使激烈的氣息。
在無畏的鄭熙媛身後,烏列爾站起身來。
燦爛的光彩在祂背後熊熊燃起,地獄炎火的火勢一經點燃,伊甸的原野立刻佈滿火花,四下飛濺。
眼見狀況一觸即發,我嚥了口唾沫。
烏列爾的實力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大天使,尤其在面對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時,伊甸與之相剋的相性能完全輾壓對手。
但眼前的敵手是米迦勒。不管論及何種戰鬥力,這位大天使的強悍都無人能及,單就純粹的戰力而言,在伊甸之中無人能望其項背。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勸阻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怒視着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同聲譴責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空中的訊息如雨點般灑落,但米迦勒仍毫無退意,反而饒富興味地笑了。
烏列爾說要帶鄭熙媛參觀宮殿便把我留在原地,不知消失去了哪裏。
拉斐爾將我帶到連接着接待室的走廊上,示意我跟着祂走。
我挪步走向辦公室內部,小心翼翼地避免弄倒那些書籍。越過書本堆成的小山,能看見一張辦公桌……
『進去吧,書記官在等着。』
這是伊甸的最高階星座——梅塔特隆的力量。至少,在這座伊甸園之中,祂的壓制力無人能夠抵抗。
『正確,失眠數數不錯。』
『但,你很困?』
惡魔大公「瑟米達」的頭顱。
✦ ✦ ✦
『往這邊走,書記官正在等着你們。』
我連忙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端正有禮的微笑。
我不禁冷汗直流。這傢伙居然打算動用星遺物?
樸實無華的白色天花板、壁龕裏陳列的雕像,無處不能感受到奇妙的謙遜。
「什麼樣的任務?」
我茫然地抬起頭,只見一名天使躺臥在雲朵上俯視着我。十來歲的外表、捲曲的頭髮,一見到那名天使睡意朦朧的眼神,我猛然站起身來。
魔界的惡魔大公不乏與低階魔王實力相當的強大傢伙,眼前這傢伙卻把那些大公的腦袋像玩具一樣掛在身上當裝飾。
『你怎知祕密傳送門?』
『我就說這些天使……真的特別中意墮落的人類。』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嚴厲的神情。]
惡魔大公「葛拉貝歐」的頭顱。
『沒騙你,烏列爾帶回來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層層疊疊幾乎有一個人那麼高。這些花上一輩子也不見得看得完的書堆,讓人不禁對房間的主人產生些許好感,畢竟人家說,喜歡讀書的都不會是壞人。
「是約斐爾告訴我的。」
人們睡前數的羊當真就是它們?
談話間,書記官的辦公室已不知不覺近在眼前。
眼前這位大天使,就是那驕傲自負的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的本體。
從我如何與隱密的謀略家簽訂契約,前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線,到與那裏的人見面,留下約斐爾返回這裏爲止,我一一向祂講述了事情的始末,時而直率、時而簡潔,也有些部分隱而不談。
拉斐爾咋舌補充。
『幸會,這是我們第一次碰面吧?』
直到米迦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坡後頭,鄭熙媛才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收刀入鞘。
拉斐爾輕輕點頭。
這種奇聞軼事連《滅活法》也不曾提及,讓我着實喫了一驚。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厲聲警告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牽回十隻羔羊。』
由於《滅活法》並未描述這段背景故事,我也產生了好奇心。
伊甸的大天使一概透過天上的書記官指派工作,當然了,在星星直播,祂們所有的業務都會被轉化爲任務。
其中幾名天使望向我們,接着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幸會,救贖的魔王,我就是天上的書記官。』
我身上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梅塔特隆推了推眼鏡,揚起一抹微笑。
一股劇烈的暴風憑空捲起,一口氣掐滅了周圍的火花。
……感覺確實很像烏列爾會搞出的傻事。
而遠方,只見烏列爾和鄭熙媛正朝我們揮着手。
「看來,您也能正常地好好說話嘛。」
『正好,是時候分個高下了,看看誰纔是伊甸的最強者。』
「您又想誆我?」
「這些羊,真的有那種用途?」
一是表面上的事由,另一件則是我真正的目的。
『金獨子,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祂真的是那名擊退阿斯莫德的大天使本人嗎?
『正確。一開始十隻,繁殖變多了,持續增加中。』
星星直播的部分任務會以寓言形式出現,而伊甸的「羔羊」,這個隱喻再明白不過。簡言之,梅塔特隆的本意應是要烏列爾帶回十名信徒——也就是化身。
我一時無言以對地看着拉斐爾。
『我掰的。』
這次來伊甸的運氣不錯,繼烏列爾之後,竟然有幸見到拉斐爾的真身。
「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祂的聲音虔敬沉穩,我至今遇見的任何星座都無法比擬。
『知道嗎?伊甸本來沒羊。』
大天使烏列爾。
話聲剛落,米迦勒旋即轉身離去。
「難不成,烏列爾弄了『真正的羊』回來?」
走在宮殿外的迴廊上,透過敞開的窗戶能望見小山坡上的景色。羊只三五成羣嚼着青草,一看見我便低聲啼叫。
『在這裏稍等,馬上就會有人來帶你。』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天使開始議論紛紛。某人還利用剃下來的羊毛當場製作了一張橫幅,朝我們奮力揮舞。
『你見過。睡覺前,閉眼數羊,就是它們。』
『來伊甸,心情如何?』
「您該不會是拉斐爾?」
羊羣間,偶爾還能看見負責照顧羊羣的天使的身影,祂們或忙着修剪羊毛,或忙着餵食羊只。一如《滅活法》所述,每位天使都相當美麗。
拉斐爾嬉皮笑臉地笑了笑。
我和鄭熙媛很快就被帶入伊甸的宮殿。
鄭熙媛微微張着嘴,迎上烏列爾的目光。
一回頭,只見烏列爾正注視着我們。
伊甸整體建築結構比我想象的更加簡單樸素。雖然透過《滅活法》的描寫已經有了基本概念,但祂們確實與其他大型星雲大異其趣,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繁複瑣碎的裝飾。
諸多惡魔的腦袋像一串串果實般掛在祂的腰際。
『……連你也這樣?看來伊甸氣數已盡。』
那上頭寫的是什麼?
對比星座盛宴那時,祂的形象簡直有着天壤之別。烏列爾身穿伊甸的制服,佩戴十字樣式的耳環,舉止優雅,全身散發着高尚聖潔的氣息,全然看不出平時那股調皮勁。
心情多少有些悵然。
那些天使瞬間面色蒼白,慌慌張張地原地鳥獸散。
梅塔特隆聆聽着我的故事,有些片段祂聽得格外認真,偶爾輕聲沉吟,也有些事似乎讓祂格外感興趣。
烏列爾?爲什麼?
『歡迎。』
米迦勒兩手分別凝聚起紫色與銀白的靈光,那股力量在祂緊握的掌中迴旋激盪,緊接着,光芒幻化成一柄雙手大劍。
看着那些羊,我問道:「伊甸裏真的有『羔羊』啊。」
『金獨子。』
我點點頭,將一切娓娓道來。
唯一的問題是,這份謙遜讓我的等待變得更加乏味了。
我簡單做了個深呼吸,打開門踏進屋內。
她看起來極爲激動,也是,畢竟這是她初次見到烏列爾,此刻的祂,甚至還是化身體與真身合而爲一的完全體形象。
「非常好。」
烏列爾像在迴避我的視線般撇過頭去,望向鄭熙媛。
『首先,我想聽一聽在另一個世界線發生了什麼事。』
✦ ✦ ✦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
再怎麼說,恐怕都是因爲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緣故吧,我把烏列爾的同伴約斐爾丟在那裏,要是祂對我心懷怨懟,我也怨不得誰。
明明我也很想參觀伊甸……
祂用複雜的眼神看了我半晌,才突然回過神似地露出慌亂詫異的神色。
此次拜訪伊甸,要談的公事大致分爲兩件。
『書記官交給烏列爾支線任務。』
以及坐在辦公桌前,那名滿頭灰髮、一臉疲態的大天使。
兇暴的沉默鎮壓四周,米迦勒收斂起自身的氣息。祂仰頭望着天空,好一陣子才埋怨了一句。
『那名隱密的謀略家是……』
「您認識祂?」
梅塔特隆淺淺一笑。
『在這個世界線上,恐怕沒有不認識他的星座,但恐怕也沒有任何星座知道他究竟是誰。』
我很快就安靜下來,結束了我的故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救贖的魔王。』
「不會。」
『未來的伊甸,果然會踏上滅亡一途。』
談及滅亡此等大事,祂的語氣未免太過從容,表情也沒有絲毫動搖。
我靜靜端詳着氣定神閒的梅塔特隆。
「您想和我談什麼?您找我來,應該不是單純爲了聽故事吧。」
天上的書記官,祂既是專司記述伊甸一切發展的記錄者,也相當於伊甸的第二把手。
梅塔特隆臉上的笑意漸濃。
『你覺得呢?我找你,所爲何事?』
這就是梅塔特隆的談話方式——從對方的口中聽聞自身的慾望。
或許這是我的機會也說不定。
我忖度片刻,答道:「您應該是想利用我,讓我成爲阻止『滅亡』的道具吧。」
『你?你對我有什麼用處?』
梅塔特隆澄澈的眼底映出我的模樣。一隻眼裏的金獨子身後有着白色的翅膀,另一隻眼中的金獨子背後則伸展着魔王的黑色羽翼。
「因爲,我是尚未與人結盟的魔王。」
這些都是自從我升上魔王位之後,魔界向我拋來的橄欖枝。
[魔王『黑鬃雄獅』邀請您前往自己的魔界。]
在我成爲魔王之前,伊甸就已對我表現出超乎常理的關注。何況伊甸對具有惡之傾向的星座向來不假辭色,烏列爾和多位大天使卻接連對我釋出善意,如此看來,伊甸可說是給了我破格的禮遇。
[『第四面牆』對『明辨善惡之牆』露出利齒。]
「對您而言,我是個不可或缺的角色,畢竟在星星直播的歷史上,我可能是第一個同時受到魔界與伊甸矚目的存在。」
那麼,伊甸又是如何?
魔王選拔戰後,我正式成爲魔界的第七十三柱魔王。這個空缺了數千年的位置,就這樣被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星座拿下了。
我驚詫不已,連忙定睛看了看眼前。
和我一樣,大天使梅塔特隆也是「牆」的所有者。
伴隨着強烈的壓迫感,耀眼的光輝由梅塔特隆背後徐徐升起,我能隱隱感受到一道狂躁的視線,併發覺一股危險的力量執着地想要滲透進我的存在。
梅塔特隆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打量着我。隨即,我察覺事有蹊蹺。
我刻意提高音量。考慮到今後協商的需要,若此時被梅塔特隆的氣勢壓制,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果然是你,最後一道牆的碎片所選擇的存在啊。』
[魔王『不可揣度之嚴』邀請您前往自己的魔界。]
逐漸減弱的火花之間,梅塔特隆傳來的聲音帶着些許感嘆。
「伊甸滅亡的觸發點,正是你們與魔界之間的戰爭。您是想讓我居中緩頰,成爲仲裁者吧。」
「你是說……」
[『明辨善惡之牆』大喫一驚,注視着您。]
既然登上了魔王寶座,我理所當然成了魔界各方關注的焦點。
……
明辨善惡之牆。
滋滋滋滋滋!一道炫目的火花閃過,我呻吟着向後退開好幾步。
在梅塔特隆身後飄蕩着一道銀色的牆面。這肯定錯不了。
我打開了之前的訊息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