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1. 任務的墳場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萬 字
1.
白清的能量衝擊着心臟,我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安裝了全新引擎的船艦,源源不絕的魔力自體內湧出!
[已發動『電人化Lv.11(+1)』。]
不知是不是因爲位格提升,電人化的技能等級竟然升到了十一等。
一般情況下,所有技能都以十等爲限,十等之後只能學習其他更好的技能,或者像歸來者一樣進行「躍升」。
但竟出現了十一等。
此刻,我的「電人化」已經超越了系統限制。
吼喔喔喔喔。
操縱身體不再像過去那樣費勁。
歸來者基里奧斯身懷足以媲美傳說級星座的力量,若是過去的我,根本無法估量他那樣強大的存在。
而今,即使只是一點點,我似乎更能理解他的力量了。
如果說,以前的基里奧斯身在我絕對無法抵達的境界,那麼現在,我已能模糊猜測他究竟在什麼高度。
此刻坦塔奇奧不再感到驚愕,而是陷入了恐懼之中。
「星座的位格加上歸來者的武功?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本想老老實實報上名字,然而心念一轉,我這麼說道:「哪有什麼來頭,你不是在找劉衆赫嗎?」
滋滋滋滋滋!附加了電人化魔力的信念之刃,將坦塔奇奧一分爲二。
流竄的電流在他的四肢炸開,劍招緊隨其後,他被砍飛的腦袋轉眼便滾落在地。連綿不斷的攻勢,讓坦塔奇奧連發出哀號的時間都沒有。
高達九十等的魔力瞬間耗盡,輕微的疲憊感襲來,但我確實瞭解了自己的強度。
「咳呃……你這傢伙……」
啊,嚇我一跳,掉在地上的頭顱突然開口說話。
[『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已發動『死亡悲鳴』。]
他的話並沒有錯,此舉的目的肯定有誘導競爭的成分在。然而,暗城天梯排位系統的存在,有着更根本的理由。
在不發動傳說的狀態下,我目前能應付的對手就到伯爵級爲止。要是那傢伙的傳說不是屠殺羣蟲,我也無法贏得這麼輕鬆。
第十一名,還不錯。其餘夥伴似乎也確認了排位,頓時神色黯然,一副收到學測成績單的模樣。
「李賢誠先生是第幾名?」
一旁的申流承迎上我的目光,倏然向後退縮。
[已更新主線任務。]
「當然,你還能變得比我更強。」我真誠地答道。
✦✦✦
哇,沒料到還有這招。
新羅出身星座的庇護,乍看可能無足輕重,但祂們畢竟是星座。只要與祂們累積緣分,總有一天會如同「絕對王座」那時一樣,獲得祂們的援手。
「呿,裝什麼謙虛,還想騙?」
不過善良的申流承仍舊真心接納了我的建言。
韓秀英指向昏倒在地的金勇八。
她飛快將視窗藏在身後,就像在父母面前隱藏成績單的小學生。
……原來是個沒有傳說的傢伙。
雖然對他有些抱歉,但這實在是我的無心之失。
也是,祂們承諾給予史詩級傳說,但沒說一定會給好東西,要是不滿意,就拿去喂申流承吧。
從暗城任務開始,便能透過殺害持有傳說的參與者,搶奪他人的傳說。
[正在選擇能夠成爲星痕的傳說。]
只要我能傳授星痕,申流承將獲得爆發性的成長。不,就算沒有星痕,她也是突破暗城二樓不可或缺的角色,因爲那裏有着小朋友們能夠大展身手的舞臺。
正好排位測定結束了,排位成績傳送到了每個人眼前浮現的視窗上。
「你真是……」
飛旋着斬下惡魔種頭顱的刀刃劃出完美的弧線,再度回到了劉衆赫手中。
[您是解決三級惡魔種的第五人,獲得30,000 Coin。]
[各位已在暗城天梯排位
[43]
戰中取得勝利。]
就在我要開口的瞬間——
屠殺羣蟲,對於正在孵化的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而言,這種程度的傳說應該已經足夠了。
[您將獲得『新羅出身星座』的庇佑。]
「那個傳說的內容太尷尬了,我還沒繼承。我選黑焰龍的時候,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吧?想整我?」
一開始就在昏睡的李智慧和李吉永,分別取得第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一名以及八萬七千五百四十一名。這麼看來也真奇怪,這個大叔怎麼會比原本就昏倒的人名次還低啊?
該死,話說出口,感覺自己更像個老頭了。什麼只要努力一切都會好轉,哪有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空中正巧傳來了訊息。
被測定爲十萬零一千一百二十三名的金勇八依舊不省人事。
[您已擊殺『惡魔伯爵坦塔奇奧』。]
「嘎啊啊啊啊!」
43 遊戲用語,許多電子競技遊戲排名對戰系統的簡稱,也意指積分排名最高的競技玩家羣體。
坦塔奇奧一死,他的屍身上方立刻浮現一列透明文字。
這個任務的最後,就是我們對抗魔王的時刻。
[已獲得主線任務獎勵50,000 Coin。]
嗯……反正,劉衆赫也得喫點苦頭嘛。
「我是第六百三十六名。」
……羅唐聯軍?
「雖然有一些,但不多,這傢伙的排名恐怕……」
——要登上三樓,必須先找到四大天王。
登上二樓的劉衆赫,正式開始衝刺天梯排名。一如往常,他的腦中密密麻麻地羅列着此後的計畫,就像在安排訓練日程表。
李賢誠歪了歪頭問道:「我不明白爲什麼突然要測定排位,究竟是純粹的排名競爭……還是進入上游會給予表揚勳章呢?」
「獨子先生已經強到能夠與這種對手抗衡了。」
「獨子先生,你到底變得多強了啊?」
「他是排名第十……也就是說,雖然強度和他雷同的並不多,但至少有九個傢伙比他更強。」
[依據擊殺貢獻度測定天梯排位中。]
我鼓勵氣餒的她,說道:「現在是第幾名並不重要,到了二樓,還有很多向上爬的機會。流承啊,接下來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那、那個,叔叔,我……」
我猶豫着是否該說些安慰的話,李賢誠卻先開了口。
「化身……成爲星座……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李賢誠低頭看着自己受傷的肩膀,問道:「二樓還有很多像那樣的傢伙嗎?」
光是透過訊息,都能感受到祂們的級別之高,李賢誠和申流承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尤其是曾經受到「魔王詛咒」的韓秀英,整個人陷入了深沉的恐懼。
「只要賢誠先生完全繼承傳說,一定也能和他對抗。何況,要是碰上比他更厲害的惡魔,我也無法保證誰輸誰贏。」
不只是我,其他夥伴似乎也收到了訊息。比起星座的訊息,這些訊息明顯夾帶着更加黏膩不安的氣息。
韓秀英迅速衝過來偷看我的排位視窗。
「啊……」
「如果現在殺了你,我就會變成第十一名?」
[您的星痕即將覺醒。]
[星座『寐錦之尊』欣慰地微笑。]
但餵食惡魔的傳說好嗎?要是喫了不好的東西,會不會影響那個孩子的心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賢誠的語氣也頗爲陰鬱。
「什麼?」
「只要努力的話,我也可以變得像叔叔一樣強嗎?」
「如果你全力以赴,應該也有得打吧?你不是繼承了黑焰龍的傳說?」
「不告訴你,反正比那個大叔高。」
韓秀英似乎自尊心受創,略微皺起了眉頭。
[暗城的高手們對化身『劉衆赫』心懷殺機。]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認爲您的存在相當有趣。]
[依據擊殺貢獻度,發佈暗城天梯排名。]
深淵的黑焰龍的傳說是什麼……雖然記不得了,不過考慮到祂原本的締約者是妄想惡鬼金南雲,韓秀英會有這種反應也不難理解。
「你第幾名?」
[各位擊殺的惡魔爲暗城天梯排名第10名『坦塔奇奧』。]
[『金勇八』暗城天梯排名爲『第101,123名』。]
[已獲得史詩級傳說『屠殺羣蟲』。]
李賢誠的神情複雜。惡魔伯爵排名第十,或許這個名次對他來說既是安慰,也是種打擊。
——必須讓排名靠前的高手統一陣線。
[『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將『劉衆赫』之名散播至整座暗城。]
「說出了你的名字……你會後悔的……」
似乎沒有必要過度擔心。也對,李賢誠是擁有具體目標就會更加努力的類型。
[已獲得史詩級傳說『羅唐聯軍
[42]
』。]
一看見「十一」這個數字,韓秀英瞬間石化。畢竟貢獻度差異甚巨,韓秀英和我的排位恐怕相差數百名。
魔王,祂們是極少數位格足以媲美星座的惡魔。
「喂,你是第幾……」
[懸賞任務已完成。]
[星座『寐錦之尊』對您極爲感激。]
他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伸手握住空中的字符。
那肯定是個光是繼承都會讓人羞恥到難以承受的傳說。
[『金獨子』暗城天梯排名爲『第11名』。]
[暗城的高手們記住了『劉衆赫』之名。]
[魔王『龍與惡臭的公爵』覬覦着各位。]
[魔王『紅鬃貴公子』對您的傳說垂涎不已。]
「我念書時經常收到這樣的成績單,沒關係的,我反而更有幹勁了。」
事實上,申流承確實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具潛力。
逐漸回過神的夥伴們紛紛從後方走來。
42 新羅王朝時期,新羅飽受高句麗和百濟聯手侵略,故於西元六六〇年向唐朝請援,形成同盟。
——十惡之一目前位於二樓,儘量避免與他正面衝突。
——若按照目前的進度搜集傳說,大概四天之內……
就在這時,系統的訊息音響起。
[某人以『死亡悲鳴』散播了您的名字。]
[暗城的高手們記住了您的名字。]
[暗城的高手們對您抱持警戒。]
[暗城的高手們覬覦您的傳說。]
劉衆赫皺起了眉頭。
——我的名字被散播出去了?
這不合理,死亡悲鳴是惡魔種的詛咒,但他還沒殺過能使用這種能力的惡魔啊……
這時,身旁的劉美雅鼓起了臉頰,問道:「哥,怎麼了?」
「沒什麼。」
劉衆赫略一遲疑,補充道:「我想,八成是那傢伙又惹麻煩了。」
「誰呀?」
「一個麻煩的傢伙。」
劉美雅靜靜注視着自己的兄長,他的語氣分明和平時有些許不同。雖然是極細微的變化,但劉美雅就是能看出其中的差異。
因爲,劉衆赫是她獨一無二的哥哥。
「你是在說那個長得不怎樣的叔叔吧?」
「……」
「每次提到那個叔叔,哥看起來都很高興。」
時隔一週再次碰面,劉尚雅變得比先前更加消瘦,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靈動之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
不同於進行新任務的一樓,暗城二樓從很久以前就有任務在進行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
上回救她事出有因,但他不可能永遠對這些不安定的因素置之不理,畢竟光是金獨子一個變數就夠讓人頭疼了。
但劉衆赫已能清晰看見,她身後絲線編織出的那串文字。
看着化身們激烈的反應,鬼怪只是遊刃有餘地笑了笑。
難易度:???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劉尚雅?」
斗篷掀起,一個意外的人物現身,那是一張劉衆赫也很熟悉的臉。
劉衆赫搶白道:「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命運』是——」
劉尚雅旋即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
李賢誠感嘆地凝視着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
劉衆赫咬着牙說道:「你偷看了星座的預言?」
正因他一清二楚,纔不得不感到喫驚。
[已更新主線任務。]
「你們又打算搞那些荒謬的任務來耍我們是吧?」
任務的墳場。再次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有些感慨,我竟然已經來到這裏了。
「這件事和獨子先生有關。」
「我親眼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
劉尚雅的神情有些動搖,但她沒有屈服,再次開口道:「不是這個意思。要是坐視不管,獨子先生這次會『真的』送命。」
聽着鬼怪說話的韓秀英開口道:「又在騙人,什麼鬼機運,還不是每次一逮到空檔就調整難度整人。」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她的咒罵,年老的鬼怪呵呵一笑。
此時的劉衆赫,對金獨子的能力多少有個底。他當然不可能無限制地復活,但肯定還能再挺過幾次,因此,短時間內金獨子的性命不可能受到威脅。
「沒錯,這裏是二樓,是跟一樓完全不同的地方。」
「什麼啊?什麼都沒說,是要我們怎麼辦?」
[請不要擔心,這次任務不會受到任何鬼怪干涉。不管事件發展是否有趣,我們都不會插手這個任務。]
劉衆赫思緒紛亂。
周圍的壓力倏然消失,劉尚雅短促地喘了口氣。
「是我,劉衆赫先生。」
時間限制:—
因爲在「命運」開始的瞬間,奧林帕斯全體的概然性,就會被用來實現該命運。
不久之前,他曾救了對方。
既然它專門職掌深淵平原的任務,這也不足爲奇,因爲這裏的任務,多半是由被降職的鬼怪負責。
「他應該已經復活了,你還沒和那傢伙碰頭?」
「什麼人?」
遠處能看見不少人成羣結隊,大概是和我們一起加入任務的首爾化身。即使看見我們,他們也沒什麼反應,定睛一看,他們正在聆聽鬼怪的指引。
「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金獨子擁有復活的能力。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看來你沒聽進去。」
[不過,光靠這種心態克服不了今後的任務,星星直播可不樂見那樣的化身。因此,這次任務將不會對各位有任何要求。]
深淵平原,鬼怪們又稱此地爲「任務的墳場」。
〈主線任務#9—???〉
那些追求新奇刺激的鬼怪,怎麼可能突然宣佈絕不干涉任務的發展?
幾經波折,我們終於抵達暗城二樓。
那既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線團,也不是阿拉克涅的蛛絲。
「你看到了?」
「這座平原的大小真是不得了。」
劉美雅以爲他生了氣,正想搭話時,劉衆赫率先開了口。
那個鬼怪帶着一口從未聽過的奇特腔調,糾結的皺紋佈滿它的臉龐,看起來像是飽經風霜的模樣,應該是從很久以前就在管理局任職的鬼怪。
看着笑咪咪的妹妹,劉衆赫愣了一下,沒好氣地反駁道:「那是你的錯覺。」
金獨子會死?劉衆赫不禁笑了一聲。
+
那是象徵着命運三女神「摩伊賴(Moerae)」的符號。
任務失敗:—
心急如焚的劉尚雅一席話未能說完,纏繞全身的火花便堵住了她的嘴。
仔細一看,線團的絲線並非由纖維組成,而是極爲細小的字串。那是由無數故事編織而成的絲線。
分類:主線
年老的鬼怪繼續說道。
「我應該說過,別和我糾纏不清,之前救你只是爲了還金獨子的人情。」
「你繼承了很不錯的傳說。」
「在這次任務裏,獨子先生會死。」
[無論如何,再次恭喜各位化身登上二樓,這片深淵平原,將是各位獲取一切成就的機運之地。]
劉衆赫本想再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下一刻,他忽然渾身散發出一股森然的殺意。
衆人頓時躁動了起來。因爲一直以來,鬼怪都不曾作出這樣的發言。
「我知道!所以我纔來請求你的幫助,劉衆赫先生。」
不僅是她,其他聽慣了鬼怪花言巧語的化身,也帶着懷疑的表情瞪着面前的鬼怪。都來到第九個任務了,機運這類鬼話根本不可能奏效。
劉尚雅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是個身披斗篷的女人。
成功條件:???
不見時間限制、沒有失敗條件,任何資訊都不予公開的任務,這種荒唐的內容讓衆人陷入驚慌。
摩伊賴的「命運」並非單純預見未來的力量,而是更接近透過大數據歸納而得到的「結論」。祂們藉由將既有的情報資訊排列組合,預測出「最可能成真的未來」。
「這裏真的是暗城內部嗎?」
下一秒,劉尚雅身後出現了巨大的線團。
寬廣的平原上,處處遍佈密林,黑壓壓的河水橫斷平原正中心,翻湧着不祥的氣息。那條河流,應該就是魔界河川的支流「鳳凰河」了。
2.
劉衆赫很清楚,那是匯聚世間傳說,將龐大的命運如織品般一針針繡成的圖像。
一無所求的任務,反倒讓衆人無所適從。
「別再偷聽了,出來——在我殺了你之前。」
劉美雅望着眉頭緊蹙的劉衆赫,只是輕輕笑了笑。
這番話斷然否決了他們的人生,讓在場的化身們無不露出動搖的神色。
「我不是來打架的。」
✦✦✦
照這個說法,「命運」似乎並非絕對,能夠任意更動,實則不然。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劉衆赫握住了振天霸刀的刀柄。暗城二樓,正是奪取他人傳說的絕佳舞臺,而劉尚雅持有的傳說,極具奪取的價值。
——這個女人,也是過往的迴歸不曾見過的人物。
「是嗎?」
接受星雲奧林帕斯贊助的化身劉尚雅,出現在他眼前。
迄今爲止,奧林帕斯的預言就連一次也不曾出錯。甚至奧林帕斯的主神宙斯,都未能逃脫祂自己的「命運」。
「拜託你快阻止獨子先生,否則……」
話音甫落,部分空間忽然扭曲撕裂,裂開的空間縫隙中,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
[至今爲止,你們一路走來是爲了什麼?爲了家人和朋友?爲了變得更強?還是爲了凌駕於他人之上?你們都有自己的答案吧。不過我認爲,那些全都是謊言,因爲你們不過是爲了『執行任務』纔來到這裏。]
獎勵:無
我打開手機,從《滅活法》中找出了與暗城二樓有關的情報。
[我知道這段時間的任務讓各位都很厭倦了,但我絕無半句假話。]
「……你是什麼意思?」
「那你來做什麼?」
[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所以想做什麼都可以,請自行找出破關條件。唯有不斷追尋自身故事的存在,才能繼續前行,雖然最後有多少人會作出正確的選擇還是個疑問,呵呵。敬祝各位,千萬不要永遠沉睡在這座『墳墓』之中。]
話說完,鬼怪就消失了身影。
頓失目標的化身們交頭接耳,討論該如何是好。
還真是奇觀,眼前的任務分明比過往經歷的任務更加和平,衆人仍舊忐忑不安,彷佛給予這羣人不可能的任務還比較幸福一樣。
「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李賢誠也是一副慌亂的模樣。
他才鬥志高昂地誓言提升排名沒多久,卻突然殺出一個沒有破關條件的任務,確實會叫人感到空虛。但就算不是這個任務,也還是有些令人擔心。
這個任務,或許對我們一行人來說,是最危險的任務也說不定。
我準備開口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動靜。
「呃,這是哪裏啊?」
昏迷的李智慧和李吉永相繼清醒了。
✦✦✦
在確認了第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一名這個破天荒的名次之後,李智慧陷入了絕望。
「就連模擬考我也沒拿過這種排名……」
這百分百是謊言。根據《滅活法》設定,李智慧的學習成績也是滿江紅。
「……獨子哥哥?」
一見到我,李吉永立刻像只蚱蜢般跳了起來,隨即又端起姿態,變成一隻文靜的鼠婦
[44]
故作鎮定。
44 又稱土鱉、潮蟲、藥丸蟲、糰子蟲或不倒翁蟲。喜歡在潮溼陰暗處生活,在受到驚擾時會捲成一團,與穿山甲相似。
「我就知道你還活着,我到最後都相信哥哥會活下來喔!」
李智慧嗤之以鼻。
『
什麼不用再執行任務……淨說鬼話。
』
「你以爲我們還會被這種低劣的謊言欺騙嗎?」
李智慧咬了咬下脣,高聲道:「不然你想怎樣,待在這裏坐以待斃?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一堆惡魔到處遊蕩,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人們按捺不住怒火,高聲叫囂。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在任務開始的瞬間,各位的行星便朝着滅亡的過程一去不返,就算回去,也只會見到廢墟。縱使各位排除萬難,跨越每一個任務……最終迎接各位的仍然只有破滅。」
「繼續執行任務對我們究竟是好是壞,根本沒人能確定不是嗎?我們不過是在任務裏淪爲星座的玩具罷了。即使通過了這個任務,也不曉得下一個任務會是什麼情況。我們隨、隨時都可能會死。」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猛然自惡魔熊後方竄起,那是懲惡的純白烈焰。神聖的焰火燒融出一條寬敞大道,惡魔尖叫着在火焰中化爲灰燼。
李智慧慌亂地反問道:「什麼意思?」
有人大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鄭熙媛將興奮的李智慧冷落在一旁,轉過身去。李智慧則鬱悶地拖着腳步走回我身邊。
「你看,已經來了。」
「嗚哇啊啊啊!」
聚集在城牆下的化身們頓時繃緊了神經。
擁有足以大肆屠戮四級惡魔種的威力,那個星痕一定是——
✦✦✦
然而,男子反問道:「回去?你們要回去哪裏?」
『
不用想也知道是騙子。
』
因任務而失去故鄉的存在、在暗城裏待得比任何人都久的男子,正在向他們傾訴。
人們拼了命地大喊。
「這樣怎麼破關?」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到底想說什麼?」
城牆上的男子似乎也明白這一點,開口說道:「你們肯定不會相信吧,我能理解。經歷了整整九個任務,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我很清楚,這段時間各位跨越了什麼樣的難關,又過着什麼樣的日子。」
誠然,那道火焰就是鄭熙媛的地獄炎火。
「熙媛姐!」李智慧高聲喊道。
說話的是粉紅姐妹金勇八。
「什、什麼滅亡!現在還沒有滅亡!」
金勇八帶着迷茫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道:「就、就這樣什麼也不做,不好嗎?非得破關不可嗎……」
說着,城堡敞開了大門。目睹城內景象的人們,表情逐漸轉變。
當然了,對我的力量一無所知的其他化身,都是一臉絕望的模樣。
城牆厚實堅固,彷佛任何惡魔種都無法逾越。就在衆人望着城牆出神時,不知何處傳來了男性的聲音。
一旁的粉紅姐妹金勇八低聲沉吟。
果然,這種時候越是性格單純越有幫助,但並非每個人都像他們擁有如此純粹的執行力。
「熙媛姐,你果然還活着!你早就來到這裏了嗎?」
看着意氣相投的李賢誠和李智慧,我苦笑了一聲。
「萊因哈特·馮·傑爾巴,我是在八百年前,就領先大家一步來到這片土地的人,也是各位眼前這座城池——樂園的主人。」
一個男人出現在城牆上方。光是出現在那裏,便足以確定他就是此處的主人。懷抱着世上最平和的絕望的惡魔低頭看着我們,淡然一笑。
「那個……一定要破關嗎?」
第一次,羣衆的氣焰削弱了下來。他們的眼中依舊充滿不信任,但隱隱形成了願意聆聽後續發言的氣氛。
「又是那種怪物……」
「應該是吧?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去找……」
『
那傢伙肯定是想一人獨吞任務獎勵。
』
「再次歡迎各位來到樂園。」
對面步步進逼的傢伙是四級惡魔種「惡魔熊」,大約有二十隻左右。只要我使出電人化,再加上大家的力量,這個數量完全不成問題。
李智慧彷佛早知如此,冷笑一聲。
「是滅惡的審判者!」
「當然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她是怎麼馴服怪獸種的?
雖然有幾個人認真傾聽着他的話語,但大部分都不是如此。
就在這一刻,某種奇異的違和感一閃而逝。
「就如我所言,各位往後不必再爭個你死我活。你們應該有聽過鬼怪的說明了,這裏的暗城任務既不設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聰穎如各位,相信馬上就能理解這意味着什麼。」
……這是什麼感覺?
「我可以自信地告訴各位,星星直播的世界中,沒有任何一處,比各位現在所處的地方更加安全。」
即使除去金湖站的千仁浩、忠武路的孔弼鬥,首爾也還有許多詐欺犯存在。在場的化身,若不是江湖騙子之一,就是擊敗了江湖騙子才能走到這裏,他們不會輕易被毫無根據的花言巧語所矇蔽。
「你這小鬼在說什麼,那時候你不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嗎?」
附近的化身很快就各自找到夥伴聚在一起。
「只是偶然和我們一起行動的女……大叔啦。」
鄭熙媛與一羣騎着獨角獸的人共同擊退了前仆後繼的惡魔,隨即駕着獨角獸跑了過來。認出鄭熙媛的化身連聲呼喊着她的名字。
激憤的衆人瞬間鴉雀無聲。
「歡迎,各位長途跋涉來到這裏,真是辛苦了,但現在你們已經安全了。」
「生命的權利?少在那邊鬼話連篇!」
該死,原來如此,這裏就是那傢伙的地盤。
「我們還有要回去的地方!」
但眼下的任務既不會失敗,也沒有時間限制……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大家快集合!」
再怎麼說,這些人都是存活到第九個任務的化身。
他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各位可以在這個任務地區繼續生活,和過去一樣享用美食、睡懶覺、做自己想做的事。尊重彼此生命的權利、忘卻任務的壓力……各位可以重拾世界滅亡之前的生活,在此地安度餘生。」
「智慧啊,抱歉,這個等等再聊。」
男子淡淡地笑了,笑容溫和從容,令人難以想象他會是個騙子。
鄭熙媛一接近,李智慧立刻跑了過去。
苦惱的李賢誠也說道:「會不會有其他隱藏的意圖?若找到隱藏的條件,一定能破解任務的。」
「難道你們說的是那個已經滅亡的星球嗎?」
化身們受到鄭熙媛壓倒性的武力震懾,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我們也無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鄭熙媛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情況,流暢地引導着衆人。
「從現在開始,各位不需要再執行任務了。」
在遠處發現了我們的鄭熙媛滿臉驚喜,尤其見到我還活着的時候,神情更是震驚。我尷尬地朝她揮了揮手,她也遲疑地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
我懶得解釋,便含糊其辭地帶過了。反正就算我說那是個四十歲的中年大叔,她也不會相信。
定睛一看,鄭熙媛身下正騎着一頭「墨玄獨角獸」。
樂園,《滅活法》有關此地的描寫不計其數。
「沒有任務的任務?」
李吉永堅稱自己直到最後都沒有流淚,信誓旦旦地說他早就曉得我會復活。然而,纔不過十分鐘,李吉永就敵不過眼眶裏的汪汪淚水。
萊因哈特帶着燦爛的笑容,爲他的發言作結。
金勇八的一番話說得大家心煩意亂,因爲認真一想,他說的確實沒錯。
就在這一刻,我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大家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衆人頓時激動起來。鄭熙媛則注視着我,神色複雜。
「難道各、各位知道這些任務的最後,會發生什麼?」
他似乎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看透了本質,沒想到這個大叔竟會有這種想法。
「我纔沒有哭呢!」
李智慧問道:「她是誰啊?」
……安全的地方?先前感受到的違和感又更強烈了。
一行人穿越平原,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的密林裏出現了一道隱蔽的城牆。
聽完我們說明的李智慧,滿臉「那是什麼瘋話」的神情,並轉而望着我。
「你算什麼東西!說出這種話,你又懂什麼——」
「我當然懂。因爲我生活的行星,在很久以前就因任務毀滅了。」
成爲詐欺犯的第一步,就是假裝與對方感同身受,然而這種裝模作樣的手段,衆人早已看膩了。
「在到處都是惡魔的地方要怎麼過日子?」
李智慧話還沒說完,平原另一端就湧現了大批巨型惡魔種,一看就知道全都是五級以上。
無人知曉任務會如何終結,也沒人知道又有誰會葬身何處。所有人,都僅僅是因爲「不破關就會死」,一路拼命闖到了這裏。
任務的墳場、化身的家園、絕望平原上的盛開之花……許多存在以各種詞彙描述了此地。實際上,這些形容絕大多數屬實。
「竟有這種地方……」
除了我以外,夥伴們全都恍惚地看着眼前展開的樂園景色。
李智慧、李吉永、申流承,甚至李賢誠也不例外。尤其是李賢誠頻頻搓揉着眼睛,似乎對眼前的景象難以置信。
以中央的大道爲中心,道路兩側形成了住宅區和商店街,街上的人們匆忙來去,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惡米象腿便宜賣喔!歡迎試喫,有助於恢復疲勞唷!」
「這是自家農園培育的山草果!作爲體力恢復劑很有效!」
市場的商人親切熱忱,議價的客人也滿意地結賬付款。各個種族、國籍的人們齊聚一堂,卻沒有任何人歧視他人,或流露出威脅的氣息。
驟然闖入這陌生的氣氛,踏進城堡的化身們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到底是……」
直到方纔,樂園、和平之類詞語,對衆人來說都只是信口雌黃而已。誰知道那些胡說八道,此刻卻帶着現實的重量,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樂園?」
某些人喫驚過度,一時跌坐在地;也有人訝異得喘不過氣,兵器脫手掉落。在這些人面前,紛紛出現親切的援手。
「你還好嗎?受傷的人請到這裏來!樂園醫療所免費治療所有傷患!」
「傳授武術和心法!想要了解以太和魔力的差異、想要學會使用刀劍武器的朋友全都歡迎!任何人都能輕易上手!」
樂園的居民毫不吝嗇,且樂於分享。他們將自己掌握的知識授予他人,將幫助他人視爲美德,甚至超越物種的交流也所在多有。
一位頭上長角的惡魔帶着笑容向我們揮手。
「那、那是惡魔種!」
受到驚嚇的化身紛紛舉起武器,在城中巡邏的警衛隊立刻趕來。
「請放下武器。」
這並非謊言。
「因爲這裏不是『結局』。」
她們正是在金湖站與我們一同對抗鐵頭幫的母女。當時她們沒和我們一起離開,我的心裏一直有所牽掛,幸好她們平安活到了現在。
我曾在影院地下城和鄭熙媛談過這個話題。
鄭熙媛彷佛從短暫的幻夢中清醒,開口說道:「這裏的城主在找獨子先生。」
起初我還不太確定,直到看見女人手中牽着的小孩,記憶便清晰浮現。
「我也要掉個眼淚嗎?」
「果然是當時那位朋友!我一直都沒有忘記您拯救我們的恩情。」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
[45]
』表達了不滿。]
「放手!我給Coin不就行了!我賠就是了,快放開我!」
母女二人找到新的家園,彷佛重獲新生。看着母女倆笑語盈盈的背影,金湖站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我雖然是惡魔種,但絕不會傷害各位,認爲惡魔一定會獵殺人類的偏見很讓人傷心吶。」
最銳利的劍,也是最易折的劍。正因鋒利,那柄劍往往被一再揮舞,承受最重的傷,經歷最多的磨難。
「我就不抱期待了。」
再加上齊天大聖和黑焰龍,三名頻道常客久違地齊聚一堂。上次創立星雲受到了齊天大聖的幫助,如今再見到祂,實在令人開心。
「如果不再執行任務,大家會變得不幸嗎?」
「我也認爲這是個安全的地方。」
城主住的地方通常是擁有華麗城池的宮殿,和平之地就是如此,樂園的城主卻頗爲與衆不同。
正因提問的人是鄭熙媛,我更無法輕易回答。
惡魔種、人類和非人種合力建造房舍,又或勾肩搭背地走入酒吧,或者並肩坐在戶外露臺用餐等各種景象……
「獨子先生曾說過,你知道未來對吧。」
早已知道她想說些什麼,我迅速回答道:「對,我不會留在這裏。」
正當我遲疑着該說些什麼纔好,她率先說道:「獨子先生,可以跟我私下聊聊嗎?」
我笑着回過頭,卻見鄭熙媛的神情滿是憂慮。
平凡度日的人們,並不會因爲一朝提起了刀劍,就改變了他們的本質。現在這一切,不過是不可抗力導致的結果而已。
那裏分明有着相當珍貴的東西,我卻遺忘了那究竟是什麼。
「別這麼說!您現在似乎過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又見新的大天使名號。根據間接訊息透露出來的存在感判斷,至少是與烏列爾並列的存在,似乎是伊甸三大天使等級。
「恭喜你復活,這次花了不少時間啊。」
「不會遭到同伴背叛,也不用擔心夜裏出現怪獸。」
「我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夥伴們的心思即時傳了過來。
我苦笑着問:「你會不會動搖得太快了?」
[登場人物『李智慧』因周圍氣氛感到動搖。]
45 拉斐爾,猶太教及基督教信仰中的天使長,據傳祂行使一切治癒的神蹟。名字的寓意爲神所療愈的人。
鄭熙媛話到嘴邊,忽然看了我一眼,接着移開視線,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任務開始後,首次目睹和平榮景,他們有所動搖也不奇怪。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瞪大了雙眼。]
「你的反應會不會太平淡了?智慧和吉永可是哭哭啼啼了好一會呢。」
[登場人物『李賢誠』因周遭景象感到動搖。]
「暗城內,沒有任何地方比這裏更安全……不,說不定,在所有任務裏,也很難找到這麼和平的地方。」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的星痕感到好奇。]
鄭熙媛是否也感受到了這份心情?她與我一同目送着母女遠去的身影,淡淡地開了口。
「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們也無法活到今天。多虧了你們,我們纔有機會重新開始,真的非常感謝。」
「我突然就有了這種想法……繼續執行任務,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所期望的故事終章,對所有人而言,究竟是不是比「樂園」更加美好安逸的地方?如果真的抵達了那個結局,所有人是不是都能獲得幸福?
鄭熙媛並不相信那句話。
此話一出,鄭熙媛瞬間神色動搖,我迎上她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
鄭熙媛是在四天前來到這裏的。
一名我不清楚未來的登場人物。
憑藉着地獄炎火的力量,她在短時間內就突破了一樓,比誰都更快登上二樓並抵達此處。
越靠近小山丘,伊甸的星座反應就越發激動。
「那麼獨子先生……」
「你說什麼!那個混賬惡魔——」
逐漸走遠的女孩驀然回頭看向我。看着她燦爛的微笑,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我的僞善,得到了太過溫暖的回報。
見到鄭熙媛的身影出現在遠方,我們也走上前去。她正在和某人交談,對方曾與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第一天,她對每件事都疑心重重;第二天,她對一切將信將疑;第三天,她的想法開始產生動搖……不幸的是,我到第四天才找來了這裏。
我和鄭熙媛穿過樂園中央的商店街,走向一處小山坡。
我靜靜看着鄭熙媛。
「獨子先生認爲的『結局』會在哪裏呢?」
「不必每天被任務追着跑,不必因爲殺人而噩夢連連,而且現在……」
「那麼,那個結局……會是比這裏更好的地方嗎?」
「叔叔好。」
與鄭熙媛交談的年輕女人忽然看了過來,旋即瞪大了眼睛。她的情緒迅速轉變,先是訝異、恐懼,然後是……
我後悔着自己沒能拯救更多人,同時又怯懦地將一切合理化,安慰自己當時已盡了全力。
我不願承認,但這是事實,樂園就是這樣的淨土。
慌亂的化身們驚疑未定之際,那個揮手的惡魔走了過來。
鄭熙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們看着樂園裏的人們,他們歡笑、交談、因新的生活滿懷欣喜。
「或許我一直都在動搖吧。」鄭熙媛笑得十分苦澀。
當時鄭熙媛問我,她的未來會是如何,我則據實以告,她並不存在於未來之中,因爲她是《滅活法》不曾提及的人物。
鄭熙媛並未被洗腦,因爲樂園的存在,本身就是香甜的毒藥。
也隨處可見人們對我們露出歡迎之意。
我們沉默地仰望天空。
「不同物種間也沒有歧視,有困難時還會互相幫助。大家都有房子住,都能找到工作。」
走在街上,時不時能看見犯罪者被警衛隊帶走。其中有幾個是和我同時進入樂園的化身,大概是沒能改掉壞習慣,下手偷竊他人的物品。
「也不必再失去任何人。」
✦✦✦
「如果你喜歡這裏,可以選擇留下。」
「真的謝謝你,當時都沒能好好道謝。」
樂園,宣稱能夠擺脫任務枷鎖的所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用如意金箍棒摳了摳鼻子。]
他的語氣情感豐沛,衆人都一臉呆滯,流露對這一切不解和困惑的神情。
「它、它是居民?」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大鬧一場。]
「啊,您是在金湖站……」
鄭熙媛或許是我們一行人裏殺害最多人的人,她是爲了守護我的「不殺」,而必須抹煞一切之人。
鄭熙媛看着被帶走的男子,說道:「這裏的治安簡直比首爾還好。」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世界開始毀滅後,我親手培育的劍。
「那位男性難道是……」
「啊,獨子先生。」
「樂園禁止使用歧視性的言詞,那位也同樣是此地的居民。」
而能夠擺脫那「不可抗力」的甜蜜誘惑就在眼前。
「看來確實是這樣。」
她的語氣像是在爲自己辯解。
相似的景象不斷出現。
我點了點頭。
3.
「爲什麼?」
「我不能說。」
她們母女塞給我們一籃東西,說是在當地農園採收的水果,我們不停婉謝,仍敵不過她們的好意。
「您還記得我嗎?多英啊,快向叔叔問好。」
光看間接訊息,還真難想象這傢伙就是那個派頭十足的齊天大聖。祂的間接訊息該不會是找人代筆的吧?例如當時見到的那個分身……
總而言之,現在只差隱密的謀略家,那初期四人組就集齊了。
我才這麼想着,最後一人也出現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興味十足地觀望事態發展。]
隱密的謀略家。
若說上次宴會的遺憾之處,就是未能親眼見到這傢伙一面。祂明明也屬傳說級星座的頂尖人物,但無論我怎麼想,都不記得曾在《滅活法》見過祂的名號。
我突然好奇。再怎麼說,像這麼強大的星座,原作有可能完全沒提及嗎?
[多數星關注您的行動。]
「快到了。」
鄭熙媛說着,我們在上坡前的路口停下腳步,一棟漆着白漆的磚房靜立在山丘上。
山坡上的白房子
[46]
啊,真令人不得不懷疑屋主的品味。
46 在精神疾病知識尚未普及的年代,精神疾病難以精確診斷並受到社會普遍歧視,精神病院或療養院多半建設在隱蔽郊區。由於出入該場所往往難以啓齒,加之病院多爲白色建築,故韓國一度以「山坡上的白房子」代稱精神療養院。
「我在這裏等你,有什麼事就立刻叫我。」
我點了點頭,但我很清楚,即便我出聲呼救,鄭熙媛也無法及時趕到。
因爲在這座樂園,沒有任何存在能戰勝樂園之主。
沿着小徑走上山丘,一個站在磚房旁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眼前。身材修長、外貌如雕像般俊美的男子正靜候着我。
「啊,你來了。」
要是沒有第四面牆,恐怕我也會爲他完美的外貌所震懾。雖然劉衆赫也很帥,但這傢伙的容貌只能以非人般的精緻來形容。換句話說,是有如惡魔般的華美。
「不好意思,請你稍等一下,這小傢伙很怕生。」
男子正在爲山坡上盛開的花朵澆水。
「你認得這株植物?」
「你甚至挑戰了那個任務,不是嗎?」
因爲我親眼見到了這傢伙打造的樂園。
「鬼怪稱呼這座平原是任務的墳場,我卻不這麼認爲。雖然經歷漫長歲月,我成了必須飲血維生的惡魔,但我堅信,在這個不再有任務劇本的地方,才能活出真正的人生。」
他繼續說道:「我不希望你變得和他們一樣。」
果實一路滾動,正巧落到附近的警衛隊腳邊。他們無暇理睬,因爲他們正忙於剷除這座樂園腐敗的部位。
「我對傳聞衆多的你感到十分好奇。畢竟你一進入這個任務,各種存在都開始吵吵鬧鬧。」
「萊因哈特,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樂園,就像永動機不可能存在一樣。」
他的語氣變了,全身流露出隱約卻堅定的敵意。
當然,這也是從《滅活法》得知的內容。
+
「我還記得,八百年前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那時,這片平原上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有天梯排位而已。即使鬼怪並未向化身下達任何任務,但所有人都忙着自相殘殺。」
正如真正的永動機並不存在,樂園的運作自然也不是免費的。
如我所料,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我只不過偷了點小東西,用不着這樣吧!」
我看着遠處湧動的陰雲。在這種狀況下,烏雲不可能偶然出現,那肯定是鬼怪的手筆。祂們口口聲聲說不會干涉,但那些傢伙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觀。
永動機,指的就是這永遠重複着生長過程的植物。
星痕:[樂園的主宰Lv.10]
「樂園城主,萊因哈特·馮·傑爾巴。」
萊因哈特眼中,第一次掠過慌亂的神色。
「我知道你在七百年前就找到那個任務了。正確來說,是你和同行的幾名強者一起找到的。」
「所以,我打造了這座樂園。」
*該人物的暗城天梯排名爲「第2名」。
「全部。或許連你不知道的,我也都一清二楚。」
「它綻放出這麼美麗的花朵,小小的美中不足,不妨就當作是它在撒嬌吧?」男子低聲笑道,轉頭看向我。
萊因哈特與我之前見過的十惡不同。若說孔弼鬥和李雪花是成長中的十惡,那麼萊因哈特就是已接近完成型態的十惡。
萊因哈特作勢彎腰照料花朵,但我沒有錯過他劇烈顫抖的指尖。
萊因哈特露出純淨的笑容。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爲『摘要瀏覽』。]
隨着時間流逝,這座暗城會將一切存在轉化爲惡魔,換言之,最早來到暗城的化身,並非起初就是惡魔之身。
「無數強者爲了尋找隱藏的任務四處奔忙,但從未有人突破這座暗城。所有人都在空無的任務之中絕望受挫,僅此而已。」
[部分星座流露出令人嫌惡的笑容。]
「如果您對我抱持敵意,會讓我很爲難的。永動機會因此受損。」
萊因哈特侃侃而談。
「但它的名字取錯了。如果真的是永動機,這朵花應該不必澆水也能生長。」
大概是剛纔的對話改變了他對我的看法,我的存在從值得期待的助力,變成了比任何人都更具威脅性的敵人。
「像你這樣的人來到這裏,我自然會感受到威脅。」
「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
萊因哈特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慢慢地開口道:「星座金獨子,你還知道些什麼?」
「爲什麼找我?」
男子愛憐地望着花朵,說道:「它的生命力真是令人驚豔,怎麼看也看不膩。」
「你想要我做什麼?」
專用特性:惡魔侯爵(英雄)、追逐不可能的狂想家(英雄)
不知道他如何解讀我的視線,萊因哈特擺了擺手。
我輕聲嘆息,準備爲悲劇劃下休止符。
因爲這個世界,就連「沒有任務的任務」都能成爲任務。
「你怎麼會曉得……」
這份猶豫或許是……
+
看見那傢伙邊說話邊轉過身,我驀然湧出一股慾望。
「你連這個也曉得?事前調查得相當充分呢。」
樂園的罪犯被移送至山坡下的地下通道,我很清楚他們將被帶往何方。
「呃、呃呃……放開我!我認錯就是了!」
我看了看萊因哈特,然後低頭凝視他身邊盛放的永動機。
花朵仰天綻放,雖然像是要吞噬天空一般貪婪地張開花瓣,但花瓣中心的雌蕊卻彷佛它只是一朵纖細的小花般,小心翼翼地成長着。
不僅綜合能力值突破任務上限,而且幾乎所有技能的熟練度都已封頂。現在的萊因哈特本身,或許就代表了這次任務所規範的「極限」。
「……」
「在我的世界,『暗城』是第三十四個任務。」
「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務劇本都是爲了追求刺激而存在,但樂園裏沒有那些東西,這一切都太過和平了。」
他的話語帶着深深的感傷。如果我沒有讀過原作,大概也會爲他的信念而歎服。
……要趁現在偷襲嗎?
「星座金獨子,你打算前往下一個任務吧。」
「請把下一個任務交給我吧。」
專用技能:[惡魔之眼Lv.10][最高級武器鍛鍊Lv.10][高級精神壁壘Lv.10]……
「很高興見到你,金獨子。」
了不起的能力值。
「請和我一起守護樂園,我需要你的幫助。」
永動機,原本是無須外部供給能源,也能永遠運作的假想機械的統稱,但在此處,不過是一朵花的名字而已。
那些人大概會成爲這座樂園的肥料,一如腐爛的果實化作植物的養分。地下深處傳來了短暫的震動,不知從哪裏隱隱飄來怪獸種可怕的嘶吼。
我想象着他們首度接到任務的情景。
「放棄吧,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萊因哈特遠眺着山坡下的樂園景象。
樂園之花「永動機」。破曉開花,入夜結果,果實會在清晨到來前掉落,植物便以自身果實爲肥,再次開出花朵。
「但你們失敗了,只有你一人活了下來,然後建造了這座樂園。」
但萊因哈特不認同這個觀點。厭倦了作爲別人故事裏的玩物的他,拒絕成爲任務的奴隸。
「爲了爬上更高的位置、爲了成爲更強的存在,人們在這個不設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的地方傾盡所有,只爲追求更高的排位,戰火永不停歇。在這個沒有任務要求的地方,爭奪排位就成了化身們唯一的任務。」
「沒錯。」
「排名第二的『惡魔侯爵』未免太謙虛了。」
「活了整整八百年,我並非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存在。」
因爲他是《滅活法》最著名的十惡之一。
我有些遲疑。與他對抗絕非易事,勝負的走向也不好說,但這些都不是使我躊躇不定的真正原因。
「萊因哈特,你會死,樂園也會覆滅。」
「它是每天都會重新綻放的花。」
「它就是永動機吧。」
喫了一驚的萊因哈特還來不及阻止,花朵便已顫抖萎縮,結成果實掉落地面。落地的果實迅速幹扁腐爛,骨碌碌地滾下山坡。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原作的劉衆赫,是這麼稱呼萊因哈特。
「不要相信與鬼怪的交易會永久有效,星星直播終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空間長久存在。」
純淨之惡。
果不其然,對方也知道我是誰。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知道那朵花的名字。
關於他,我當然也是瞭若指掌。
不再有爲推動劇情而生的任務,不代表必定能獲得幸福。因爲無論是星座或是化身,任何存在終究都需要自己的「故事」。
我靜靜聆聽他接下來的話語。
「你的眼力真好。」
他說,建造樂園是爲了讓人們重新找回生活。
但那並非事實,因爲這裏不過是一個逃避之處,讓人逃避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驀然,我朝永動機的花瓣伸出了手。
萊因哈特沒有反駁,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究竟知道多少。不過,他很快就會爲自己的大意感到後悔。
綜合能力值:[體力Lv.99][肌力Lv.99][敏捷Lv.99][魔力Lv.99]
姓名:萊因哈特·馮·傑爾巴
4.
——我會死,而且樂園會毀滅?
金獨子離開後,萊因哈特俯視着山坡下方,茫然地望了半天。
剛纔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無言地笑了,但金獨子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他只好收起笑容。
萊因哈特有些怒火中燒。
就算金獨子成爲了星座,這番發言也太過火了。星座這種存在並非一開始就所向無敵,在星星直播之中,七十二柱魔王吞噬新晉星座的事例所在多有。
更何況,金獨子不過是個半吊子星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警告您切勿忽視『金獨子』的忠告。]
因此,當深淵的黑焰龍袒護金獨子時,萊因哈特不得不感到訝異。
深淵的黑焰龍是什麼來頭?祂是連高高在上的七十二柱魔王都不願有所瓜葛的存在,在絕對惡體系中也是遠近馳名的惡霸。
城牆下,樂園士兵排列的隊形整齊劃一。望着堅定的他們,萊因哈特強行壓下焦躁的心緒。
樂園絕對不能傾覆!
他年事已高,但實力依舊。他獨力守護了這裏七百年,今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那些瘋狂沉迷於任務劇本的成癮星座出現,只要在樂園內戰鬥,他也絕不會落敗。
危險的反倒是……
金獨子還不明白,持有優異傳說的存在進入暗城,會遭遇多麼可怕的事。
咚。
永動機腐敗的果實再次掉落地面,萊因哈特也從山坡上消失了。
✦✦✦
我原本擔憂要是當場爆發戰鬥該怎麼辦,幸好萊因哈特沒有衝動。要是在那裏發生衝突,大概整座樂園都會被掀翻。
能在這裏打敗萊因哈特固然很好,但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還會招致樂園化身的怨恨。
鄭熙媛大喫一驚,糊里糊塗地接下了武器。
也是這個世界上,唯有鄭熙媛才能使用的裝備。
按照原作走向,樂園勢必會被摧毀,衆人經歷漫長任務之後得到的和平,也會被無情打破。
鄭熙媛低着頭說道:「我不是那種人。」
「怎麼?」
「……」
鄭熙媛繼續說道:「我們好像從來沒有聊過這些。」
鄭熙媛欲言又止。
她的話意外地中肯。實際上,我確實連一次聯誼都沒有參加過,正確來說,是連參加的時間都沒有。
「嗯哼……不過,金獨子。」
✦✦✦
樂園逐漸遠去,韓秀英不斷回頭望着身後。
「這麼說來,我對熙媛小姐是不是也有一點點了解呢?」
「即便回得去……首爾也不會跟以前一樣了吧?」
「好久沒有這樣悠哉地閒逛了。」
第十個任務結束後,首爾巨蛋將被打破,化身也會得到解放,但那不過是另一個地獄的開始。因爲這意味着,原先僅發生在首都巨蛋內的任務,將會波及全世界。
事實上,我很清楚自己該問些什麼。
傳說並非只有正面效果,某些特殊的傳說,即使只是持有也會造成能力值下滑。
「喔,就算是這樣好了,你把其他人都留在那裏又是哪招?」
「你超級沒人性欸,真的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
[您將『審判者之刃』轉讓給登場人物『鄭熙媛』。]
「……」
「你對我都沒有什麼好奇的嗎?」
「面對不義之事,你總是比我們任何人都果決,對強者的暴行更是敏銳。」
鄭熙媛在小山丘下等着我,一副依舊沒有釐清頭緒的表情,應該是在對我的義氣和樂園帶來的安逸之間苦惱吧。
鄭熙媛迴避着我的視線,苦澀地笑了。
「那你爲什麼要帶我走?」
我慢慢講述自己所知道的事。
「這是?」
鄭熙媛不曾在原作出現,不代表我就對她一無所知,因爲此時的我正親身仔細閱讀着原作,用心更勝往昔。
鄭熙媛垂下了頭。
審判者之刃,爲了徹底消滅世上的邪惡而打造的刀劍。
當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鄭熙媛率先開了口。
「真搞笑,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樂園很快就要毀滅了,她卻什麼都不曉得,只知道你送了把武器給她,現在大概還在高興呢。」
[您委託製作的道具已送達。]
「唔,問點什麼好呢?」
因爲故事還在繼續,我們纔有機會更加了解彼此。
我刻意不看她的臉龐,開口說道:「熙媛小姐的劍道很厲害。」
「就是說啊。」
「這些都是聯誼時必定出現的問題呢。」
「……你到底在幹嘛?」
鄭熙媛、金湖站的母女、粉紅姐妹金勇八都是如此。失去了自己的樂園的人們,終將駐足此地。
「練功。」
「他們需要休息一下。」
「……」
「反正樂園不是我的責任。」
「我們所知的一切都消失了,什麼也不剩,連回去的地方也沒有了……我們又爲何要繼續執行任務呢?」
鄭熙媛雙脣緊閉,靜靜聆聽着我的話語。
「我聽你鬼扯,什麼做完了?」
「即使受了傷也不向其他人傾吐,而且只要你相信一個人,就算對方有可疑之處也不會加以過問。對你而言,這就是對人的信義。」
「熙媛小姐是情有可原,一直以來她都非常辛苦。」
「我沒有資格收這種東西。」
那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
我一次付清了十萬Coin的製作費用,並接收道具。
有些傷會摧毀我們,也有些傷會使我們更加強大。被指責像是惡魔也無可奈何,因爲這就是我的方式。
由於鬼怪的花招導致夥伴們分散各地的時候,拼了命尋找同伴的鄭熙媛;看似刻薄,實際上一點小玩笑也害怕傷了對方的心,總是謹言慎行的鄭熙媛……
「你這個惡魔……」
「我會說這些,不是期望熙媛小姐要採取什麼行動。順帶一提,其實我念書的時候也不怎麼認真。」
我的腦海中浮現鄭熙媛樣子——總是無條件相信我怪異舉措的鄭熙媛、在金湖站代我而戰的鄭熙媛。
我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交易所」。
「現在很難擊敗萊因哈特,就算逮到他,也只會生成不好的傳說,畢竟他的支持者太多了。」
她曾經生活的社區大概已被徹底破壞,那些還記得她生活軌跡的人們……恐怕也都不復存在了。短短數月之間,我們經歷了太多劇變。
「獨子先生參加過聯誼?」
這就是人們無法拒絕這座樂園的理由。
「不是說好一起逛街血拼?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之前用的刀差不多壞了吧?」
「對。」
我應該阻止嗎?不可能。因爲只要樂園尚存,這個任務就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獨子先生去聯誼的時候,一定很會說話。」
我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在這裏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但這就是我認識的鄭熙媛。」
我們一起走向街道,繁華的商店街人聲鼎沸。
「啊?休息?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鬧脾氣?你對他們那麼好,結果一個初次見面的混賬惡魔,三兩下就把他們全都騙了過去,尤其是那個叫鄭熙媛還是什麼的……」
我們無家可歸,甚至可能也無處容身,但至少,屬於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這都是因爲熙媛小姐一直堅持着執行任務,我才能瞭解你。」
委託製作的道具送到了,時機恰到好處。這是結合火龍種的龍骨、惡魔的心臟,以及數種怪獸之核製作出來的物品。
「戰鬥時總是當仁不讓擋在夥伴身前,從來不曾嫌煩嫌累。」
原作中,也只有「三大審判者」才能使用它。
「嗯……像是喜歡的顏色啊,喜歡的音樂之類。」
「看起來好像比任何人都不信任人類,卻最重情義;要是同伴陷入危機,也總是第一個趕到。」
與其說是練功,不如說更像是單方面的施暴。而且不知爲何,她似乎專挑看起來特別痛的地方下手。
我決定替她減輕一些煩惱。
「都聊完了嗎?」
韓秀英撇了撇嘴,突然召喚出一個分身,對它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仔細一看,那個分身的臉和我一模一樣,看來分身也可以改變長相。
「對方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從哪間學校畢業、手機號碼是多少、各自住在什麼地方,還有……」
韓秀英哼了一聲。
韓秀英又嘮叨了一陣子,忽然話鋒一轉。
「熙媛小姐,只要按照熙媛小姐的方式活下去就可以了。」
「……太過分了吧。」
「不是啦,因爲獨子先生給人的感覺,比較像是會希望順其自然地遇見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即使樂園終將崩潰,也該是因爲樂園自身難解的矛盾,而非外部敵人的怒火。
但也有部分問題,是我早已知道答案才刻意不提。
我注視着樂園緊閉的城門,說道:「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鄭熙媛緊咬着下脣,小心翼翼地說道:「太複雜了,我聽不懂。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書沒念完就輟學了。」
「熙媛小姐,我們去逛街怎麼樣?」
「因爲你能幫得上忙。」
「既然是自己作的選擇,當然也要由自己承擔責任。」
我將刀柄塞進鄭熙媛的掌心,說道:「不,只有熙媛小姐纔有資格使用這把刀。」
「啊哈,讓劇情按照原作發展是嗎……但你明明也可以自己來,爲什麼不去做?」
「我想是的。」
隨着周圍的風景緩緩流逝,鄭熙媛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她應該逐漸意識到,我們適合交流這些話題的日子,已經逝去太久了。
韓秀英痛毆了分身老半天,這才問道:「所以現在要做什麼?」
「我要暫時放下主線任務三、四天,一邊尋找隱藏劇情碎片,一邊蒐集傳說。」
聽見隱藏劇情碎片,韓秀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怎麼搞的?你不是熱衷破解主線任務的人嗎?」
「這次打算先交給別人,一直以來我一個人東奔西跑也滿累的。」
仔細想想,我總是一個人費盡心神。
劉衆赫那傢伙表面上幹勁十足,但關鍵時刻總是幫不上忙。無論是氾濫之災或是和平之地,要是我沒出手,一切都會完蛋。
不用想也知道,在我努力準備任務的時候,他就只是忙着到處尋找隱藏劇情碎片,纔會弄成這副德性。
所以,這次也該讓那傢伙行動起來了。
我咧嘴一笑。
「從現在開始,就讓我們好好模仿一下那位迴歸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