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7. 無法看透之物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7萬 字
1.
先是精神攻擊被「第四面牆」反彈,再被「白清罡氣」嚴重創傷,接連受挫的涅巴納露出極爲驚訝的神情。
「你究竟耍了什麼手段?」
「我沒用什麼招數手段,這是故事的力量。」
「什麼?」
雖然我並不相信救贖教的教義,但有一點我也確實認同。
「你不也說了嗎?強弱是由故事決定的。」
無論體能再怎麼優異的戰士,只要欠缺魔法防禦技能,在魔法師面前不過是小菜一碟。強大或弱小,最終都是由那個人累積的經驗所決定。
「沒有在這一世提升近戰技能,就是你犯的錯誤,因爲你只顧着針對劉衆赫的弱點,纔會變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解決。
有某種力量影響了涅巴納的成長過程,讓這次轉生的涅巴納成爲與劉衆赫相剋的角色。卻也因爲他成爲劉衆赫的剋星,對這傢伙而言,我就是相性上極爲不利的存在。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神情開始動搖。
他冷冷地瞪着我,說道:「我知道你的名字,金獨子。」
「先互報姓名?很好,涅巴納·莫比烏斯,你有意願和我對話了嗎?」
半空中,曼荼羅的光芒倏然熄滅。轉生者不愧是轉生者,他像是打開了另一個自我的開關,激動的涅巴納消失無蹤,只剩下找回了平常心的涅巴納在我眼前。
「有幾個星雲警告過我,要小心提防你,想不到你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幾個「星雲」啊……看來我確實受到不少關注。
「怎會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壁壘?到目前爲止,不會被我感化的人,只有安娜卡芙特而已。」
熟悉的名字讓我不禁露出苦笑,看來那個女人已經招惹了轉生者。這也不奇怪,此刻的安娜卡芙特,大概早就用通訊體接觸世界各地的強者了。
爲了拯救世界,那個女人甚至願意向惡魔出賣靈魂吧。
「猴子大王?那傢伙怎麼會跟着你?」
「我知道。」
「發動五號書籤,『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竟然在這種地方把我的記憶給——」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所有的裝備變更爲合適大小。]
從被我打爆的心臟爲中心,那傢伙的身體逐漸碎成一片片蓮花花瓣,飄散消逝。我連忙伸出纏繞着雷電的手,捉住那傢伙即將消失的左臂。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的肉體將縮小。]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看透了什麼,問道:「看來……你也認識先知。你究竟是什麼人?該不會你也是迴歸者吧,不然……」
咻——
「難道你不好奇這個世界的祕密嗎?我可以幫你在世界終結後繼續活下去,跟任務成敗完全沒有關係。」
「我對你更好奇了。到我手底下來吧,當然劉衆赫也一起。」
洶湧的白清之氣注入我的心臟,那力量足以粉碎天空,驚動天雷。
隨着時間推移,我的行動會被他看透,戰鬥會逐漸對我不利。因此,在那之前結束戰鬥纔是正解。
「嗚嘔嘔嘔嘔嘔!」
「閉嘴,放馬過來吧,你這變態傢伙。」
迴歸者和轉生者的相關情報,開始傳進星座耳中,而隸屬於大型星雲的元老們,應該早就得知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
涅巴納稍微張開了嘴。
我看着出現在空中的訊息,繼續說道:「現在就敬謝不敏了。因爲在贊助我的傢伙裏,有個極度厭惡你的星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勝利難掩喜悅之色。]
「轉生者呢?」
「喂,還好嗎?」
劉衆赫好像還在暈眩,按着額頭看向我。
這一拳雖然貫穿了那傢伙的心臟,涅巴納仍舊笑着,面容有如佛教的四大天王
[79]
一樣扭曲。
若是無法利用轉生者,寧可在此刻一舉剷除。
劉衆赫神情嚴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故事發展興致勃勃。]
驚慌失措的救贖教徒人心潰散,更有人慌忙逃竄,親眼目睹自己篤信的存在節節敗退,衝擊想必不小。
涅巴納發出慘烈的尖叫,化身們也高聲驚呼。雖然「微形化」的等級不高,無法發揮對付八岐大蛇時的強勁威力,但技能本身的攻擊力仍不容小覷。
某人指着我高聲嚷嚷道:「該不會是……其貌不揚的王?」
「教、教主大人!」
「得快點追上那傢伙,他的目的不是破解任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說明自己來到此地的理由。]
看着教徒們離去,我好不容易吁了一口長氣。「微形化」和「書籤」同時解除,我的體內冒出嫋嫋煙霧,被殘酷折磨的肌肉兀自顫抖,疼痛難耐。
「原來是個有趣的衆生吶,竟能讓活了數百年人生的我感到好奇。」
[技能等級不足,持續時間縮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回過神來。]
「等着瞧吧!」
「那個化身究竟是誰?」
那傢伙以支付自己轉生的記憶作爲代價,從我手中溜之大吉。
在涅巴納的背後,曼荼羅又開始綻放出燦爛光芒。
「以後再會吧。」
「你將會以最可怕的方式,支付違背『現在』的代價。」
「換作剛纔,我還會欣然同意——」
這話確實誘人。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星痕『無所有Lv.7』。]
我之所以放棄那麼多優異技能,執意選擇「微形化」,就是因爲唯有它,能讓我化身爲我目前所知的最強存在。
我無視他們,找到了劉衆赫。遠遠地,只見劉衆赫剛從麻痹狀態中恢復過來,步伐踉蹌。
「閔智媛小姐,你知道鄭熙媛小姐人在哪裏嗎?」
真的只是小聰明嗎?
滋滋滋滋——轟!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爲相似。]
在強勁的雷電氣息下,涅巴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烏列爾的訊息,讓我和劉衆赫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涅巴納恨得咬牙切齒。
「真叫人失望,你失手了?」
「你的話太多了,所以,將來你也很難得到劉衆赫。」
「如果你不答應,我也只能強行奪取了。」
無論涅巴納有多強,在這個時間點,都不可能超越基里奧斯的力量。
無所有——這是放棄自身的部分記憶,藉以逃出生天的星痕。
事有蹊蹺,即使是轉生者,在那樣的攻擊下應該也難以存活。
徐徐轉動的巨大曼荼羅上,雕刻着數百張鮮明生動的面孔,那些臉孔很快就發出充滿憤怨的尖叫,他們全都是與涅巴納「合而爲一」的人類。
若我不是「讀者」,或許早就答應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需要您的幫助!]
纏繞着純白罡氣的曼荼羅迎面而來,我沒有猶豫,飛身躍向曼荼羅襲來的方向。
「你知道還放他逃跑?若是在第十個任務結束前沒有逮到轉生者,首爾就……」
「現在,看起來還像是小聰明嗎?」
[強制調整啓動的技能等級。]
「這我就不知道了。」
雖然沒有成功殺死涅巴納,但仍有幾項收穫。
情報的消音過濾逐漸解禁了。
當層層烏雲在爆炸聲中盡數散去時,涅巴納的腰間被打穿了一個大洞,遠遠飛了出去。
「哈哈哈哈!如果是你,我會欣然接受你成爲救贖教徒。」
「等等,那張臉、那是——」
「教主大人!您到哪裏去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安靜地關注情況。]
新進化身們目睹了我的勝利,全都難以置信地面面相覷。
「你倒是先多出點力再來說這種話。」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平。]
在於己不利的狀況之下,涅巴納仍舊從容不迫。他畢竟是轉生者,反覆經歷了漫長的生命,擁有的戰鬥直覺自然也比我更加出色。
我朝着涅巴納猛力揮出拳頭。
我的身體急速變小,攻擊隨之落空。
那傢伙的口中湧出大量鮮血。雖然他的確受到嚴重打擊,但結果並不讓人滿意。
「救贖教主輸了!」
雖然因爲間接訊息的侷限,無法掌握精確的情況,但不難推測發生了什麼事。烏列爾是鄭熙媛的背後星,理應和鄭熙媛待在一起,而祂此時卻跑到我們這裏,中斷了與鄭熙媛的聯繫,這就意味着……
巨大的蓮花逐漸包覆住那傢伙的身體,我趕緊飛身撲了上去。
[一位在苦行中唸誦佛經的星座對您感到好奇。]
「我說過不用了。」
支付傳說。
「我也允許你與我合而爲一!」
「跑了。」
他是以自身累積的傳說爲代價,向背後星借用了力量。
涅巴納笑道:「耍這種小聰明?」
[您獲得10,000 Coin贊助。]
看見蓮葉微微濺起的火花,我總算知曉那傢伙是怎麼活下來的了。
這隻混賬翻車魚,在緊要關頭老是幫不上忙。
雷電之氣縈繞全身,閃電和烏雲凝聚在我的拳頭之上。
[已發動『電人化Lv.10』。]
每踏出一步,都會使周遭隨之氣化的強大雷雲,在涅巴納的腰際猛然炸裂!
「祈禱自己再次轉生爲人類吧。」
只見那傢伙身上開出了蓮花,一瞬間,我似乎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等等,有概然性的限制,他應該不能使用那個星痕啊?
[『微形化』持續時間爲2分鐘。]
他還活着?挺過了那一拳?
下一秒,涅巴納徹底消失,只留下他的斷臂和漫天飛舞的花瓣。
但閔智媛仍舊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
問她是行不通了。
「劉衆赫,保護我。」
「什麼?」
我立刻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在這之前我反覆練習入睡,此時已經熟練了不少,伴隨着身體緩緩沉向地面的感覺,黑暗從四方襲來。
一感覺到自己陷入淺眠,我立刻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得找到聲音纔行,尋找呼喚我的聲音。
然而,遲遲沒有任何聲響傳來。我逐漸感到不安,我明明叮嚀過,如果兩人走散了要先想到我……難道,她們真的出了事?
『
獨子先生。
』
終於有某人呼喚着我。
視野逐漸扭曲,「第三人稱觀察視角」發動了,然而眼前的畫面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譁轟轟轟轟轟!
整個畫面充斥着翻騰跌宕的白色烈焰,燒盡一切的審判之星痕正在炙烈焚燒着水泥叢林。
無須多問,這肯定是鄭熙媛的「地獄炎火」。幸好鄭熙媛還活着,但是……太怪異了,我眼中所見不是鄭熙媛的視角啊?
沒多久,我看見鄭熙媛從熊熊烈火中現身,額上閃爍着蓮花圖案的紋樣。
……完了,她這麼快就遭到涅巴納毒手了。
也對,連那個劉衆赫都難以抵禦,如果鄭熙媛半點事都沒有,那才叫奇怪。那麼,呼喚我的人究竟是誰?
「鄭熙媛小姐?」
純樸的軍人音色,是李賢誠。
李賢誠猛然轉身開始飛奔。這不是陷阱,因爲會以這種說詞起頭的,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
無論何種情況之下都能想出第三個選項的人,那就是金獨子,所以李賢誠這次也對此深信不疑。然而——
李賢誠拼命扯開嗓門吼道:「鄭熙媛小姐!快清醒過來啊!拜託你!」
竟然偏偏是使用「地獄炎火」的鄭熙媛,這個對手,說糟糕也未免太糟糕了。不過,換作別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
譁轟轟轟轟!
鄭熙媛步步逼近。她是友軍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一旦成爲敵人,我才清楚地感覺到——
……等等,打人?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很不願意,但若要拯救那兩人,沒有別的辦法。
是因爲這傢伙打了我才醒過來的嗎?
也許,難解的並非這個世界,而是李賢誠這個人本身。
——獨子先生,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該跟她打嗎?阻止得了她嗎?
[『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發動中。]
金獨子總是這樣,從初次見面時就是如此,他會先拿出最安全也最殘忍的解決方案,然後等待夥伴自行否決那個答案。
—李賢誠先生,快逃的話,至少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隨即,他的右臂發出白色的光芒,漸漸開始融化。
轟砰砰砰——!
「什麼?」
不知道究竟是哪來的勇氣,李賢誠開始接近鄭熙媛。
想要壓制那樣暴走的鄭熙媛而不傷她性命,恐怕連現在的劉衆赫也很難辦到。
「呃啊啊啊啊!」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非常強大。
突然間,黑暗散盡,整個畫面破裂粉碎。
一陣轟然巨響,整個畫面彷佛要碎裂般震動着,附近的化身全被炸成碎片,白焰所及之處,周遭一切全都燃成灰燼。
創意是什麼?別人不曾思考過的想法又是什麼?怎麼一夕之間,這世界突然就變成必須學會這些才能存活了?那一直以來我所做的又算什麼?
當然有第三種方法,只不過必須等待時機。
聽着監考期中考的哲學教授所說的話,李賢誠陷入沉思。
—沒錯。
我催促着劉衆赫。
看着不斷逼近的地獄炎火,李賢誠咬緊了嘴脣。
[星座『鋼鐵的主人』靜靜注視着您。]
該死,這該怎麼辦!
無論如何,他有如必然般成爲了軍人,一路以來他也從未後悔這個選擇。對於社會互動笨拙、難解人際關係的李賢誠來說,部隊是個舒適的地方。
「我無法接受那種方法。」
我連忙喊道。
李賢誠像個盼望着惡劣天氣能取消訓練的大頭兵,不停地重複祈禱着。
「各位,要成爲有創意的人!」
2.
行政官一邊祝賀李賢誠成功考上軍官回到部隊,一邊這麼說道:
「李少尉,凡是遇到不確定的狀況時,無條件按照行動守則執行,那麼就不會有人追究李少尉的責任了。」
「第二個,就是像這樣繼續逃跑嗎?」
—聽得到我說話嗎?
李賢誠的「力推泰山」和鄭熙媛的「地獄炎火」相互衝撞,但他那對足以推動泰山的手掌,仍無法穿過大天使的火焰。
「不!」
「不。」
我的嘴角還流着口水,心口卻痛得厲害。
若是再這樣下去,將面臨什麼樣的結果顯而易見——因「思想感召」失去理智的鄭熙媛不會有一絲猶豫,而純真的李賢誠在她的刀刃面前束手無策,將難逃一死。
「鄭熙媛小姐!請你清醒過來!」
李賢誠救不了任何一個人。無數的行動守則條款掠過腦海,卻沒有一條能阻止眼前的死亡。
——報告長官,我沒有看過這種情況的行動守則啊!
「很熟悉的選項……」
—李賢誠先生。
但那並不是幻覺。他環視周圍,沒看見傳出聲響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是從他腦中傳來的。
地獄炎火的熱氣從第一人稱視角完完整整地傳來,鄭熙媛氣勢兇兇地揮着刀,彷佛要將整個首爾變成火海。事實上,我提的第一種和第二種方法,本質上會帶來同樣的結果。
「咳咳!」
「請嘗試探索他人從未思考過的想法!」
—一個是殺死鄭熙媛小姐。
金獨子的解決方案,往往第三個選項纔是正解。
若坐視不管,鄭熙媛終究會因爲魔力暴走而死,這就是那該死的涅巴納的「劇本」。
每個人一生中,都有那麼幾句話會成爲人生的課題,李賢誠也不例外。例如,在剛成爲大學新鮮人的時期,他在通識課程上最常聽見的話,是這樣的——
這麼說或許會使人誤會,果然得明確地和他說清楚纔行。
這似乎就是行政官給他的祝酒詞了,但他的記憶卻模糊得像是一週前喫的午餐。如果此刻能再次見到行政官,他有句話一定想問一問。
對於從小開始,規律地上學、喫飯、睡覺,維持紀律生活的李賢誠來說,教授的要求太過突如其來了。一直以來,他都照着既定的規則行動,爲什麼突然強求他去做從未做過的事呢?
「鄭熙媛小姐!」
「救命啊!」
就如同服役信條從來無法打動士兵們的心,他的聲音也沒能打動鄭熙媛。他在千均一發之際閃避到建築物後方,來自地獄的火焰旋即籠罩了地面,周圍的化身們在痛苦中燃燒着。
腦中靈光一閃,我忽然領悟了重要的關鍵。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目前爲不完整發動狀態。]
—李賢誠先生,這次沒有第三個選項了。
李賢誠的嘶吼痛苦而悽絕。他甩開失去的右臂,再次伸出了左臂。
我在強烈的嘔吐感之下睜開眼,只見劉衆赫凶神惡煞地緊皺着眉頭。
「竟然要我殺死鄭熙媛小姐,你來找我,是認真要給我這種建議嗎?」
✦ ✦ ✦
從地點上來看,是我沒辦法立刻趕到的地區。
整個大學時期,李賢誠一直很彷徨,接着就去當了兵。
李賢誠往鄭熙媛直奔而去,對我,或者是對深信着我這個「行動守則」的自己,憤怒不已。
李賢誠不禁想着,在部隊裏高喊服役信條的時候還比這好一點。
「現在就必須起身而行!請走出去,尋找自己想做的事吧!」
在背後星的目光之下,李賢誠咬了咬嘴脣。
「在我看來,你就是天生的軍人體質,去報考軍官看看吧。」
然而叫人喫驚的是,壓根不可能獲得回應的祈禱,竟得到了答覆。
無論李賢誠殺掉鄭熙媛或是繼續逃跑,都一樣。
—就算逃跑,也沒有任何人會追究你的責任。
雖然後方的鄭熙媛仍不停追趕,但他已不再害怕了。急促的呼吸逐漸穩定,腦中也做好了接收新命令的準備,爲了執行任務,緊繃的肌肉開始躁動。
「突然睡着是什麼意思?」
「喂,你再打我一下,超級用力打。」
難道這又是敵人的陷阱?但他那顆急切的心,就算是敵人的伎倆也情願相信。
「不對,你馬上把我殺了。」
—等等,李賢誠先生!
—先一邊逃跑一邊思考吧,有兩種方法。
如果當時他沒有聽進行政官的建議,現在他的生活又會是如何呢?他不得而知。對於不曾選擇的未來,他向來一無所知。
「爲什麼老是這樣!」伴隨着粗重的喘息,李賢誠大喊着。
「獨子先生!」
縱使不使用「審判時刻」,她仍是「鬼殺」的持有者,再加上烏列爾的星痕「地獄炎火」無情輸出的實力,她是我所有夥伴之中,名副其實的最強戰力。
在地獄之火的烈焰中,鄭熙媛的身形影影綽綽地搖曳不定。
一隻手臂徒勞地伸向他,在手臂的另一頭又是一個化身化爲灰燼,就此倒下,彷佛在恥笑着他動彈不得的正義。
爲什麼手會顫抖?那猶豫不定的心情是從何而來?自己又爲什麼不能逃離這個地方?對於這一切,李賢誠都沒有答案。
看着鄭熙媛一步步走來,李賢誠緊握的拳頭不斷髮抖。
他還以爲是幻聽。
——行政官,那這種情況該怎麼做纔好?
——獨子先生,拜託快告訴我答案吧!
「那麼,就像往常一樣,我選第三種方法。」
—你不是認定我就是行動守則嗎?那就請遵守我的話!
「我所期待的不是那樣的守則!」
李賢誠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同時,也沒有比這更像李賢誠的回答了。
人都是矛盾的,最遵守規則的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規則;看似天馬行空的人,事實上可能比任何人都想屈從於體制。
一旦人突破那樣的矛盾,就是「傳說」的開端。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就算結果不如人意,就算我會死在這裏——」
無論李賢誠再怎麼結實,也難以抵禦足以燒盡靈獸之王申流承的「地獄炎火」,他的左臂被迅速燒熔,連右腳也開始融化。
即使如此,李賢誠依舊拼命抵抗,彷佛撲火的飛蛾,無論如何都執意要走到鄭熙媛身邊。
直到他的右膝消失,腳步搖搖晃晃,我這才說道。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
李賢誠沒有回答。
我苦笑道。
—因爲,這就是「第三種方法」。
第三種方法,並不是由我告知就能夠使用的,這個方法必須由李賢誠自己下定決心。成敗與否,就連我也不確定。
即使如此,我仍選擇這條路的原因,是因爲在看見鄭熙媛的瞬間,我察覺到李賢誠心中模糊而惋惜的感情。
—這是不依靠守則,由你自己找出來的方法。
李賢誠在白焰中倒下,笑了起來。
「獨子先生,這段時間,謝謝你。」
在那瞬間,我能和李賢誠一同感受到他體內升起的喜悅。突破自我的矛盾、做出面對死亡的回答,那是唯有做到這一點的人才能擁有的感受。
或許這份感情,就是涅巴納如此迫切渴望的「實存」吧。
「李賢誠大叔爲什麼被稱作鋼鐵劍帝?他不是不用劍嗎?」
不同於任務,系統拋來的文句沒有半點親切的描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焦躁地雙手合十。]
[溫度已超過基準值。]
+
[星座『鋼鐵的主人』降下傳說的試練。]
受到他感召的人是鄭熙媛,但比任何人都活在當下的卻是李賢誠,如果涅巴納看到此情此景,肯定無言以對。
四周開始噴濺出跳耀的火花。
—你也聽到了嗎?
[登場人物『鄭熙媛』處於喪失理智狀態。]
李賢誠臉色刷白。
[星座『鋼鐵的主人』閉上雙眼。]
因爲這個星痕,要求化身間接體驗星座曾經歷的歷史。
—這是李賢誠先生必須要熟悉的真正的「星痕」了。
我緩緩說了下去。
李賢誠已經盡其所能,所以,現在選擇權就在他的背後星手中。
—我知道,你也很畏懼貿然承受概然性。
[星座『鋼鐵的主人』保持沉默。]
「地獄炎火」是同時擁有「火焰」和「神聖」屬性的星痕。
王八蛋……竟然把人的精神弄成這般破爛不堪。
她總是不斷地對人性感到失望,一路活到現在。
[登場人物『鄭熙媛』完全暴露於心理創傷之中。]
「呃!」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異界的傳說很感興趣。]
[星座『防禦大師』很好奇是否真的比自己更堅固。]
—道謝就不必了,好戲纔要開始呢。
李賢誠退開一步,口中發出慘烈的嘶吼,看着那幅景象的我同樣痛苦難熬,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鄭熙媛初期的特性「潛伏者」,是以強大的精神衝擊爲基礎形成的。憶起第一次拯救她時的情況,她會對他人懷有強烈的敵意並不奇怪。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李賢誠的嘴脣淌出了鮮血。如果是完全的「鋼鐵化」,面對「地獄炎火」也不會有絲毫動搖,但目前還是難以抵禦,畢竟「地獄炎火」亦屬於火焰屬性中最高等級的星痕。
還有一些人,他們失去理性,被憤怒所矇蔽,若反覆經歷這樣的過程,他們最終會自甘淪爲「救贖教徒」。因此而成爲救贖教徒的人們,崇拜着涅巴納口中稱頌的「偉大的現在」,很容易變成忠誠的殉教者。
『
殺無赦!
』
李賢誠的鋼鐵,被燃燒得通體赤紅。
—現在,該是你做出答覆的時候了吧?
在《滅活法》原作中,李賢誠就連一次也不曾用過刀劍,即使如此,他仍被人尊爲鋼鐵劍帝。
鋼鐵的神話堅實沉重,任重而道遠,一如祂所言,李賢誠是無法堅持下去的——如果只有他獨自一人。
伴隨着星座的訊息,熾熱的地獄之火又如波濤般席捲而來。不知鄭熙媛的「地獄炎火」是否又提升了等級,火焰形成的海嘯變得更加深沉兇險了。
+
鋼鐵的主人彷佛陷入了沉思,一時無語。
—我會和他一起承擔。
—你猜的沒錯,振作起來,打起精神吧。
如果劉衆赫身在此處,他肯定會這麼回答。
我立刻切入正題。
[星座『鋼鐵的主人』表示,即使如此仍不是時候。]
萬萬沒想到,李賢誠也能聽見「全知讀者視角」傳來的訊息。
李賢誠原先融化消失的手臂和大腿,開始凝聚出雪白的鋼鐵,接着鋼鐵有如鱗片一般,覆蓋了他的全身。李賢誠的軀體,正逐漸轉變成一柄鋼鐵之劍。
若是帶有惡人標記暴露在「地獄炎火」的高溫之下,李賢誠應該早就只剩一抔灰燼了。在李賢誠死命堅持的時候,我迅速地觀察了鄭熙媛的情報。
純白的烈焰熔化了瀝青,混雜着各種雜質,帶有高熱的混凝土塊被捲入火焰波濤之中,化爲極具威脅的險惡兇器。
涅巴納的「思想感召」爲了使人的時間停滯於「現在」,會將一個人心底的黑暗面拖至表面。
我能猜到她的心理創傷爲何。若仔細回想第一個任務和金湖站裏所發生的事情,她能夠堅強地撐到今天,已相當了不起。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鋼鐵化』。]
鋼鐵表皮不斷生長覆蓋,就像截然不同的物種誕生般,李賢誠的肉體正在重新生成塑形。
「這……難道這是熙媛小姐的心聲?」在熊熊烈火之中依然堅持的李賢誠問道。
當未來無望,現實如懸崖般迫在眼前時,人類往往會失去希望,尤其是現實過於殘忍的時候更是如此。有些人會在過程中絕望崩潰,有些人則無差別地釋放慾望,化爲野獸。
[已開始淬鍊。]
[星座『鋼鐵的主人』傾聽您的話語。]
不久後,訊息再度傳來。
雖然目前僅能啓動第一階段的「甲冑」,但光是這項權能便已不同凡響。完全掌握第一階段的李賢誠,將比孔弼斗的武裝要塞更加堅固,就連劉衆赫的振天霸刀也無法傷他分毫。
銀色的甲冑被燒得焦黑,開始熔解,四處飛濺的火星像是槍彈般射穿李賢誠的甲冑,灼燒着他的軀體。雖然甲冑熔化之處會有新的鋼鐵生長,填補空缺,但絕非沒有造成傷害。
—撐住!你做得到!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着您。]
如我所料,因爲現在的李賢誠還不足以承受覺醒的時刻。
「李賢誠不需要劍。」
[爲促使該特性進化,需要『傳說』。]
『
人類這種東西、我這種東西,全都必須殺光。
』
鋼鐵化。
「因爲那傢伙,就是劍。」
—但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呢?一直看周圍星雲的臉色,難道你要這樣渾渾噩噩,直到任務的最後嗎?
再一下、再一下下……
—鋼鐵的主人,自古以來星星直播中最堅定的存在啊。
「鋼鐵的主人」擁有的「鋼鐵化」,正是這類嚴苛的星痕之一。
星座「鋼鐵的主人」,宇宙中最堅硬的金屬支配者,鋼鐵劍帝李賢誠的背後星。
幸虧李賢誠不是「惡人」,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事實上,光是能堅持着不倒下,就已相當驚人。
這個選擇已滿足了傳說的開端,現在,是否將故事延續下去,就是觀衆的責任了。那顆獨一無二的星星,總是用比任何人都細膩的目光關注着李賢誠。
[傳說『鋼鐵的證明』已開始!]
很快就意識到情況的李賢誠,立刻調整好姿勢,往後退開。
無論碰上任何試練都不會斷折,絕無僅有的一柄劍。
[星座『鋼鐵的主人』點了點頭。]
[目前『鋼鐵化』尚不完整。]
李賢誠的體內開始湧動銀色的激流,看着那輝煌的光芒,我想起曾在《滅活法》看過的一個場面。
〈鋼鐵的證明〉
鋼鐵的基本是淬鍊,在超過基準值之上的高熱中堅持下來,直到鋼鐵的肉體完全淬鍊成形,就是這個傳說的核心。
「對,一點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鄭熙媛能成爲李賢誠的對手,也是種幸運。
—請給你的化身一個機會。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可化身『李賢誠』的勇氣。]
—淬鍊的基本,就是在高溫燒熔後進行冷卻處理。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爲化身『李賢誠』仍無法承擔自身的傳說。]
『
不能原諒……
』
「該不會……」
忘了是什麼人,其中一個登場人物曾對劉衆赫有過這樣的提問。
成了。
李賢誠不明就裏地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登場人物『鄭熙媛』目前受到『思想感召』控制。]
問題是,目前第一階段還未完全啓動。
「我、我活下來了?」
所有背後星都會爲自己的化身提供星痕,有些星痕以贈予的形式流傳,也有些星痕需要達成苛刻的條件才能使用。
[唯有成就傳說的存在,才能使用該星痕。]
1.「真正的鋼鐵,誕生於數萬次的淬鍊砥礪之中。」
喀喀喀喀。
[『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開始。]
咻咻咻咻!
是因爲我以第一人稱狀態代入他的緣故嗎?正如我能理解李賢誠一般,他也能夠感受到我的情感?
李賢誠彷佛遺忘了高溫與炎熱般,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也是獨子先生的能力嗎?」
—對,這是我的技能。
此時說謊沒什麼好處,我便據實以告。
—很抱歉,一直瞞着大家。
李賢誠似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有點害羞,那麼我的心聲你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道熱浪已撲面而來。更加強烈的火焰焚盡了周圍的化身,將一切化爲熔岩推擠過來。在滾燙的熱氣之下,整個地面也開始燃燒熔化,建物緩緩沉入地底。
現在必須做出決斷了。
—得想辦法壓制她纔行。
「熙媛小姐不會受傷嗎?」
情況對自己十分不利,卻總是先擔心對方,果然是李賢誠。
但他說的也沒錯。
—會,她的心會受傷。
最踏實的解決方法,是殺死涅巴納,或徹底解開鄭熙媛的心理創傷。前者目前無計可施,後者尚值得考慮……
如果在原作裏鄭熙媛也是佔有一定比重的角色,我也不至於如此困擾,但她是我新發掘的人物,我的瞭解有限。
因此,現在要解決源頭力有未逮,只能暫時治標。
「獨子先生。」
—試試看吧。
我們以同一副身軀同時點了點頭。由於先前一直緩緩退開,此刻和鄭熙媛之間已有一段距離,但若想做些什麼,首先要想辦法走到她身前。
他喫驚地低下頭,看見了鄭熙媛的臉,放眼環顧,他纔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從自己手臂長出來的鋼鐵覆蓋了鄭熙媛的身軀,將她與周圍嚴密隔絕封鎖。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喜歡這份戰友之愛。]
『
必須由我來。
』
「金獨子先生,你有在聽吧?劉尚雅小姐有危險!」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喀喀喀喀!
我逐漸感到胸口痛楚襲來,也開始切身感受到肉體的重量。
看着李賢誠口拙地胡言亂語,我不禁想着,如今他人的思緒總是隨時傳來,我竟一時忘了,原來,走進一個人的心是如此艱難又痛苦的事情。
李賢誠彷佛要爆炸的心臟,證明了這一點。
「熙媛小姐——」
鄭熙媛沒有閃躲,只是燃起更強烈的炎火,彷佛只有那道火焰,能夠傾訴她所有的情感。伴隨着喀喀喀的聲響,以李賢誠的懷抱爲中心,一道鋼鐵的壁壘逐漸成形。
李賢誠踏出最後一步,伸手將鄭熙媛拉進懷中。
「咦?還有什麼事嗎?」
「謝謝你……」
『
既然如此,索性從頭重新開始……
』
『和我所知的前一次迴歸落差太大,能夠利用的情報量太有限了,照這樣下去,沒辦法拯救世界。』
我正打算開口,但意外傳來的心聲讓我趕緊閉上了嘴。「全知讀者視角」自動發動,劉衆赫的思緒如瀑布般湧來。
在還剩餘十步的時候,李賢誠的膝蓋崩潰了。
「金獨子。」
「金獨子,死了沒?」
我點了點頭。
有什麼事不對勁,我艱難地撐開眼皮,只見劉衆赫正緊盯着我。
李賢誠當自己在接受特訓,拼命穿過火勢。一步,再一步,鋼鐵的碎片如焊錫一樣燒熔落地,眼球也遭到熱氣燒灼,視野逐漸模糊。
鋼鐵表皮在一瞬間重新生成,覆蓋了李賢誠的臉部。李賢誠的全身肌肉爆發性地脹起,鋼鐵形象與他的體格恰恰相符,使他宛如泛着銀輝的騎士。
我的意識填補了李賢誠意識渙散的空缺,肉體的控制權一經轉讓,全身的知覺也強烈活躍了起來。
看着李賢誠結結巴巴的模樣,鄭熙媛嘀咕道:「算了,反正也不重要,還是趕緊把這個解開吧,沒時間了!」
—暫時交給我吧。
「沒什麼。」
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因爲我,原本無法銜接的人們相互建立關係;因爲我,故事正在發生改變。
就在膝蓋痛苦斷裂的剎那,一個聲音響起。
這道火焰,終將反噬她自身的精神,高溫使淚水一流下旋即蒸發乾涸。李賢誠望着這樣的她,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嗚喔喔喔喔喔!」
鄭熙媛沒有反應,只是繼續釋放着地獄般的熱氣。
我瞭解這是什麼情況了。爲什麼沒有出現復活訊息,也沒收到「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的獎勵,因爲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徹底死去。
『
沒有得到絕對王座也可能是個失誤。
』
爲了熄滅火焰,起火點必須完全與氧氣隔絕。明白這一點的李賢誠,犧牲自己,成爲了她的壁壘,彷佛無論何時,都願意代替世界擁抱她的憤怒。
這就是《滅活法》。
[星座『鋼鐵的主人』用遺憾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化身。]
「李賢誠先生快死了,你打算這樣殺死李賢誠先生嗎?」
觸碰在鋼鐵上的悲傷觸感,讓李賢誠搖了搖頭。
[傳說『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結束。]
『
因爲這傢伙,一切都搞砸了。
』
聽見我的挑釁,劉衆赫瞥了我一眼,用低沉的嗓音道:「叫我往死裏打的是你。事情都解決了?」
該死,只不過輸了一回,「迴歸憂鬱症」又發作了。他是因爲受到精神攻擊才這樣嗎?
再一步。
另一邊,火焰之牆的氣勢也驟然暴漲,像在警告不準再向前一步,也像是表明了——你們並未獲得許可踏入此地。
那個可恨的傢伙,成天嚷着要我死,這時候怎麼又不下手了?
我的意識退去,李賢誠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肉體。他的身體泛出耀眼的光輝,逐漸恢復完整的鋼鐵輪廓。
『
獨子先生,讓我來。
』
李賢誠慌張地思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鄭熙媛用額頭抵住了李賢誠的胸口。
我只能深切盼望,李賢誠那副冰冷沉穩的鋼鐵之軀,能夠碰觸到鄭熙媛那顆用語言難以企及的心。
終於,鄭熙媛的火焰消失了。
[肉體從強烈的衝擊中甦醒。]
「熙媛小姐,我們會救你的!」
—賢誠先生。
但不知是因爲鋼鐵再固化後變得太硬,還是因爲自己的氣力都已耗盡,他沒能輕易打破鋼鐵壁壘。
心意已確實傳達。
我的感官逐漸恢復,感覺到意識在身體裏安頓下來,但仍有些異樣……爲什麼復活訊息沒有出現?
所有的登場人物都只能在絕望中拼命掙扎。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精神力到達極限。]
我用盡全力移動着李賢誠的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極度活躍。]
哎呀呀。
我終究是一名「讀者」,不能遺忘自己的本分。
[鋼鐵的意志回應了您。]
李賢誠與我分明在同一副軀體中,用相同的眼睛看着這個世界,但我們眼中所見的光景卻完全不同。
緊咬着嘴脣的鄭熙媛看了看李賢誠,突然朝着天空放聲大喊。
「不過,賢誠先生,剛剛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
上一回,遭到救贖教主毒手是因爲過度使用「時間斷層」的關係。在那修練一百年是個失誤,因爲精神受到永久性損傷,才讓那傢伙有機可乘。
』
就這樣,往前一步。
[由於『第一人稱主角視角』連接不穩定,您並未獲得『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
「嗯?那是……」
銀色光芒開始突破火勢,向前突進。
難道李賢誠一直承受着這樣的痛苦嗎?
『
……難道應該一開始就殺了他嗎?
』
那是李賢誠的聲音。
但是,一直以來熱衷閱讀《滅活法》的我,偶爾也會好奇,《滅活法》的作者,真的從未對自己創造的「結局」感到後悔嗎?
「抱歉,我失禮了。」
使人幾近瘋狂的熾熱,皮膚正在燃燒,每根骨頭和神經被燒熔的地方,有如不停斬斷四肢又再度接續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關注着他們兩人而已。
[已解除『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我怕那傢伙又三心二意,連忙不顧疼痛地大喊道:「快痛死我了,混蛋!」
「喔,喔喔!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幫你解開。」
「我們、我……」
「呃呃呃……嗚呃啊啊!」
一道熟悉的女聲喚回了李賢誠的意識。
看着他動搖的視野,我再次體認到,即使故事有所改變,這終究是《滅活法》的世界。
只不過是,胸口遭到一頓足以致死的痛擊而已。
「我不能呼吸了……」
我用李賢誠的聲音,朝鄭熙媛喊道:「鄭熙媛小姐!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
3.
✦ ✦ ✦
啊,嚇死我了!
熊熊燃燒的「地獄炎火」將她蒼白的臉映得發青。
「熙媛小姐。」
鄭熙媛纖細的身軀倒進李賢誠寬闊的懷裏,他的胸膛如此寬闊,輕易就能將她攬進胸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意外的戰友之愛感到驚慌。]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還有三步、兩步、還有……該死,真的太燙了。
那是一道將人與世隔絕的壁壘。
雖然只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但這就足夠了。
「大概吧,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由於劉衆赫的表情看起來依舊不太愉快,我一邊摸着隱隱作痛的胸口,一邊將我所知的部分情形告訴了他,包含我聯絡上李賢誠,拯救了鄭熙媛。
當然,有關「全知讀者視角」的事情全都閉口不談。
若在平時,我這漏洞百出的說法肯定會被他挑毛病,但我才說到一半劉衆赫就走了神,只是神情陰鬱地點了點頭。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但情況還是挺樂觀的。」
「那個叫劉尚雅的女人對你來說很珍貴,找到她是當務之急。難道她也被救贖教主抓住了?」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到底哪裏充滿希望?」
「衆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聽我這麼一說,劉衆赫怒目瞪着我。
「你究竟在說什麼?」
好像太明顯了。我趕緊辯白似地補充道:「反正就是這樣啦,要是我猜的沒錯,涅巴納不會動劉尚雅,如果是我所知的那個『涅巴納』。」
「難道你這傢伙對轉生者的情報也略知一二?」
劉衆赫的雙眼又冷冷地瞇了起來。我看着他的臉色,想着自己就不該多嘴。
一旁的閔智媛正好在此刻插話,她的神色滿是詫異。
「你們兩個,好像熟稔了不少。」
「怎麼可能。倒是你,沒事吧?」
「多虧你,不然我差點就變成救贖教徒了。」
遭遇涅巴納似乎成了她深刻的陰影,閔智媛美麗的雙脣止不住地哆嗦,可惜的是,我沒時間體諒她的現況。
我們一行人,確實變得更強大了。
快想想,金獨子,這樣的任務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
該得憂鬱症的人根本不是劉衆赫,而是我吧。
[怪獸種突然出現,想必各位都大喫一驚吧?呼呼,各位應該預料到了,下個任務已經開始了。雖然我們也想給各位一點休息時間……真遺憾啊,這次任務並不是由我們鬼怪管理,而是自動啓動的任務。]
無論男女,化身們全都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
「美戲之王,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幫助。」
〈主線任務#8—最強的代罪羔羊〉
耳邊逢迎拍馬的聲音震天價響,我還以爲是怎麼回事,原來全是這次任務新加入的新進化身。
往身旁一看,劉衆赫仍是眉頭緊鎖。
「我們尊敬您!」
「……明明剛纔還顯示進行中耶?」
可是,第七個任務出現過六級怪獸種嗎?
就像是正等着這一刻,鬼怪的全體公告訊息出現了。
「大家快過來這裏!」
我隱隱約約有個猜想。
它一說完,便有化身嚷道:「什麼啊!怎麼有這種不講道理的任務?」
+
「好了,我們霸王大人現在心情欠佳,大家快滾吧,想找死嗎?」
獎勵:???
成功條件:請在前仆後繼的獸潮中生存下來(請留意,每隔4小時此任務的怪獸等級將提升)。
聽見那嘻笑戲弄的語氣,我抬頭一看,只見李智慧也趕到了。
分類:主線
「我想繼續留在那塊土地上。」
✦ ✦ ✦
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爲什麼所有人都只服劉衆赫?明明是我制伏了救贖教主,大家都忘了嗎?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特此公告。]
「天吶,帥到逆天!那憂鬱又沉穩的聲線……」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想見識您的推理能力。]
『
這種傢伙就算來一卡車也救不了世界。
』
「哥哥,男人的長相根本不重要。」
「這麼說來,這裏也在進行任務嗎?」
幸好李吉永和申流承就在不遠的地方吵鬧不休,而佔領了一整棟大樓,正在進行詭異靜坐的孔弼鬥,也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人。
「你這小子,眼睛都長在後腦勺了?都是霸王大人先削弱對手,他只不過是補尾刀好嗎?」
時間限制:—
我很清楚它那句話的確屬實。冷不妨出現的救贖教主涅巴納,劉衆赫和他的夥伴變得比原本的第三次迴歸更強大……
果然是救贖教主。這麼說來,不久前遇見涅巴納的時候,救贖教徒們似乎也正在獵殺怪獸的模樣。
這幫傢伙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我正想出聲,沒想到劉衆赫親自開口了。
「那傢伙搞什麼啊?」
「好像是這樣喔?」
無論如何都必須降低傷亡。我一邊指示新進化身避難,一邊用信念之刃斬斷巨型獵犬的脖子,當然也沒有忘記抽空回收怪獸種掉落的核。
[6級怪獸種,『巨型尋血獵犬』已現身!]
[啊,供各位參考,六級只是開始。四個鐘頭之後會出現五級怪獸,再過四小時,就是四級怪獸登場,再過四小時之後……呼呼,嗯,不用我多說也能明白吧?]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驚慌失措地吵鬧起來。
就那麼一次吧,《滅活法》中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情節。
「霸王大人!請接受我們吧!」
當務之急是阻止涅巴納的「思想感召」擴散,以防造成更多損失。尤其是精神力之低不亞於翻車魚的李智慧,要是被灌輸了奇怪的思想,極有可能會發生漢江出現幽靈艦隊,把整個首爾變得一片狼籍的慘劇。
*此任務有額外破關條件。
吼喔喔喔喔!
果然小朋友們是跟我一國的……不對,只有申流承而已。
孔弼鬥高聲喊道:「又聚集了!」
「大家做好準備,不只一、兩隻。」
大致一算,數量遠超過十隻。
[主線任務#8—最強的代罪羔羊已開始。]
「你是說和平之地?」
「如果想和我一起行動,就先成爲對我有用處的人再來。」
雖然轉眼間就解決了十幾頭六級怪獸種,但事態並未緩解。
原本的第三次迴歸壓根沒有出現這樣的發展,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在第十次迴歸也沒有。我感覺自己似乎遺落了什麼非常重要的線索。
我立刻打開了任務內容。
「聽說是長得很不起眼的王。」
我親自出馬,將引發憂鬱症的根本原因拔除。
正當我顫抖的拳頭變得越來越沉重的時候,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一把攀住我的雙手。
「簡直酷到爆!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成爲霸王大人的助力!」
「咦?沒有寫時間限制?」
如此一來,除了距離相對較遠的鄭熙媛和李賢誠,以及目前無法會合的劉尚雅外,幾乎所有戰力都到齊了。
「其貌不揚的王?噗哈哈哈。」
看來,我們從和平之地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那不是鼻荊,而是初次聽見的嗓音。
[因專用特性效果,記憶力上升。]
[時間限制?哈哈,沒有那種東西。]
「天殺的……」
+
……難不成?
我請閔智媛的花郎幫忙,集結了四散各方的夥伴。
這時,某人開口說道:「喂喂,可是剛剛看起來,那個什麼『其貌不揚的王』好像更厲害欸。」
*每4小時提供一次提示。
話說回來,什麼不起眼的王啊,不知何時,我的綽號似乎已經定型,無法挽回了。說實話,我實在不能理解,畢竟在毀滅到來之前,我從來不曾當面聽過「其貌不揚」的評價。
不同於平時,他的語調裏帶着一絲微妙的憂鬱。然而終究是羞辱性的發言,我還以爲他那票擁護者都會失望地離開,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李智慧說的沒錯。第七個任務「怪獸狩獵」,是爲了沒能進入和平之地的化身,以及新進化身們舉行的活動型任務。
「哦?真的嗎?」
「那麼,那些怪物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這個名稱與我所知的第八個任務完全不同。
[這都是因爲各位變得太強的關係,我的天,就只有韓國的化身強到失去平衡。各位,當初就不該這麼貪心對吧?這個任務,就是在特定巨蛋的化身成長過快時自動觸發的。]
嘎啊啊啊啊!
對於任務結束一事,孔弼鬥似乎相當惋惜,也對,畢竟他在那裏可是被尊爲王者。韓秀英那傢伙甚至貴爲女神,真好奇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
果然迴歸纔是解答嗎?
』
我們各自朝怪獸展開攻勢。
新進化身們像是被經紀人趕走的私生飯
[80]
一樣怒視着我。
任務失敗:死亡
李智慧發動「鬼殺」,孔弼鬥展開了「武裝要塞」,再加上劉衆赫的「破天劍道」,以及申流承和李吉永的「多元交流」,老實說,幾乎沒我的事。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着實想告訴大家,我也挺強的。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六級怪獸平常不會這樣集體行動,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難易度:S
「是大型怪獸種,至少六級。」
聽見某處傳來的吼叫,劉衆赫率先做出了反應。
「不好意思,第七個任務已經結束了。」
閔智媛的話正好回答了我心中的疑問。
劉衆赫拔出振天霸刀,其他夥伴們也紛紛取出武器,與此同時,前方的建築物轟然倒塌,一羣擁有巨大前足的怪獸登場了。
「我覺得叔叔長得很帥。」
「那個通知,應該是正好在進行結算獎勵的時候吧,任務已經結束了。救贖教主獲得最高獎勵。」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提前告知各位,這個任務的破解方式只有兩種。]
緊接着,空中又出現了附加條件。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1.首爾巨蛋的化身死亡半數以上。
*目前化身數量爲107,624人。
+
鬼怪感嘆地說道。
[嗯,到現在還有這麼多人活着呀?還是偶數呢,太好啦。]
「滾!胡說八道什麼啊!」
「你們全都去死吧,該死的鬼怪!」
鬼怪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
[請冷靜點,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2.首爾巨蛋內最強的「一名」化身死亡。
+
我總算明白了,所以這個任務的名稱纔會叫做「最強的代罪羔羊」。
也就是說,首爾不必犧牲大半的人,只要最強化身一人死亡,這個任務就會結束。
「最強的化身?什麼?那是誰?」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必須挺身而出的時刻了。
該死,要是你迴歸了,我會變成怎樣?我可是鄭重謝絕被你牽連其中,只能坐以待斃。
鬼怪戲弄似地說道。
『
終於,連我不知道的任務都出現了。
』
「至少要告訴我們是誰吧!」
+
[哈哈,這可不行,連這都告訴各位的話,不就太沒意思了嗎?反正,最強化身本人應該很清楚。]
〈提示1〉
拜託,劉衆赫……
[那麼,就請各位努力找找囉,搞不好那個最強化身是正義的使者,會願意爲各位犧牲性命也不一定,誰知道呢?啊,光是這樣有點無聊,還是給點提示吧。那麼,願各位都有故事的庇佑。]
李智慧咕噥着。不過,縱使她這樣故作輕鬆,也沒人笑得出來,因爲衆人全都忙於關注某個人的反應。
+
『
一切都偏離軌道了。
』
80 飯意指粉絲(fan)。私生飯爲韓國娛樂次文化用語,指喜愛過度窺探藝人私生活的粉絲。
————————————————
我咬緊牙關緊握了雙拳,注視着那個傢伙。
「哇,什麼啊,太誇張了,我才第十名?」
79 又稱護世四天王或稱四大金剛,是佛教著名護法,名列二十諸天之中。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十的化身爲「海上提督李智慧」。
那個人,也就是我正在努力讀取思緒的那傢伙。
『
根本想不出導正的方法,這次人生,不管怎麼說都必須迴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