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9. 大滅亡

1.

［您的■■已逐步接近。］

打從幾天前開始，這條訊息就一直在我耳邊反覆響起。

「看來真的不遠了呢。」

「是啊。」

我和母親坐在桌邊，面對面喝着茶。我們看着安裝在工業區會客室的面板，靜靜凝視畫面。

—美洲大陸徹底淪陷！異界神格的下一個目標是？

—東北亞地區大範圍發佈緊急避難指令！

—衆星雲紛紛放棄地球，走投無路、無處可逃。

最後出現在新聞裏的地點是朝鮮半島。

從世界各地湧來的難民擠滿了整座半島，我很清楚他們爲何來到這裏，又在期待些什麼。

［下一個大滅亡任務地區爲『東北亞』。］

［距離大滅亡開始，剩餘6天8小時24分鐘。］

畫面中，母親正代替着我作爲工業區代表進行發言。

「工業區不會阻攔新的公民進入，只是……」

母親苦笑着說道：「看起來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很適合你啊，就像總統一樣。」

實際上，就算說目前工業區的主人不是我而是我母親也並不爲過，比起我，這裏的市民更願意追隨我的母親。

「你離開前去首爾露個臉吧，就算只是簡單地和人們打聲招呼，你也能帶給他們力量。」

一如她所說，此刻工業區外頭也能聽見記者利用擴音器呼喊的聲音。

「那個……我該退出了。」

［部分星雲對您的判斷嗤之以鼻。］

「我不是想拍拍屁股走人，只是在最後，有個地方我非去不可。」

說話的是韓明武。

茶葉在茶杯中微微顫動。

「鼻荊。」

「到底是誰把那些王召喚過來的？是管理局乾的嗎？」

「接下來的任務非常可怕，先前我們經歷過的任何戰鬥都無法比擬，趁現在還不遲，如果有人想要脫離星雲……」

儘管如此，我們仍然這麼說道。

時間限制：—

若按照原作，其他星雲應該會留在這裏一同攜手作戰，而如今，一衆星雲卻作出了截然不同的決定。

風伯？祂找我又有什麼事？

對策啊……我和母親一樣苦澀地笑了。

「那些該死的傢伙……」

聽見我開口，鼻荊停住了話頭，注視着我。

大滅亡任務啓動的同時，所有王者便展開了襲擊。

我姑且點了點頭，走出屋外。外頭有人正在等着我。

［終於走到這裏了，真是不容易啊，金獨子。］

與候補角逐戰無關，此刻的地球已經邁入大災難的一連串進程，北美率先毀滅，接下來，就是東北亞地區。

吞食我們創造的傳說成長茁壯的鬼怪而今搖身一變，祂有了人類的身高、穿着人模人樣的衣服，露出人類的表情。

我不由得想起神魔大戰那時發生的事，難不成在最後的任務到來之前，祂還想再幹一架不成？

此刻浮現在這傢伙眼前的任務視窗寫了些什麼，我一清二楚。

然而別說宣戰了，甚至沒有任何星雲跑來尋釁滋事，整個地球安靜得嚇人。

獎勵：？？？

一行人就像在參與枯燥乏味的彌撒，連連打着哈欠。

［最後的任務近在眼前了。］

「救贖的魔王大人！聽說魔王已經回來了，請問這是事實嗎？」

這也不意外，畢竟他們經歷了十幾次的生死關頭才走到這裏。既然橫豎都是死，早死晚死根本沒區別，真的想逃的話，早就離開了。

「就是說啊。」

［大鬼怪『鼻荊』已將票投給星雲〈金獨子集團〉。］

語畢，我們繼續啜飲着茶水。

看來它又把這些畫面全播出去了，該死的混賬傢伙。

鼻荊轉頭望向窗外。工業區廣場前，和我們一起克服了紙莎草一役的星座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前三嗎？看來上次戰鬥留下的餘波確實不容忽視。外界的高度評價着實令人感激，但我們仍不能掉以輕心，畢竟，候補角逐戰尚未結束。

＋

〈主線任務#98—候補票選〉

我當然心中有數，但我仍有必要提出這個缺乏新意的問題。

鼻荊的眼中隱隱泛起漣漪。

［因爲只要放任不管，你們也會自動滅亡。］

「我又不是吉祥物。」

「那我就先走了。」

我曾經那麼說過，千真萬確。

＋

甚且，連湧入這個世界的異界神格，都與原着裏出現的傢伙大相逕庭。

不過，鼻荊的判斷與我稍有分歧。

「你該不會是真信了那句話才選擇我吧？我們獲勝的機率低到爆耶。」

在世界線的盡頭，被遺忘的存在將侵蝕一切。

［這是你在魚龍的嘴裏對我說過的話。］

初次見到鼻荊的時候，這傢伙還只有足球大小。爲了增加頻道的訂閱星座，祂無差別地屠殺人類，量產着殘忍的任務，是個藐視人類的鬼怪。

「嗯？」

分類：主線

情況再惡劣也不過如此了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嘀嘀咕咕地遞出手帕。］

［那些星座心知肚明，你無法棄地球於不顧。］

「爲什麼？我們的傳說應該沒那麼驚人吧。」

天空烏雲密佈，就算立刻落下一道驚雷，將整座朝鮮半島劈成兩半也不奇怪。

我頓時感覺心頭一涼，眼中瞥見星座面前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的影像。

✦　✦　✦

「根據部分傳說級星座推測，金獨子集團的水準已經接近前三強……」

「沒有。」

一如我們一戰成名，躍升至前三強的位置，其他星雲也能透過發起星雲戰改變名次，因此照理來說，此時應該會有星雲的開戰宣言和戰報鋪天蓋地飛來纔是。

晉升爲大鬼怪的鼻荊顯得神采飛揚，由白虎皮打造而成的長款大衣也很適合它。

「在星星直播輿論名嘴之間流傳着新的十二大星雲目錄……」

「真是平靜呢。」

「天帝的風神在找你，出發前，務必記得去見祂一面。」

任務失敗：死亡

我往後有什麼計劃、我究竟在這個故事的盡頭追求些什麼，她連一句都沒有過問，而我也明白，這就是屬於母親的方式。

「救贖的魔王大人！請您爲民衆說明阻止滅亡的對策！」

此時此刻，這個比人類更像人類的鬼怪以和我等高的視線直視着我，與我交談。

［被遺忘的島嶼持續上升。］

「我知道。」

被烏列爾壓制的黑焰龍像張坐墊似地乖乖被壓在身下，將整組茶几都搬來的波瑟芬妮和黑帝斯一塊啜飲着熱茶，齊天大聖向破天劍聖借了管煙吞雲吐霧，而祂們所有人，都正在收看着此刻同步播出的星流放送。

一旁的李智慧挖苦道：「哎唷，大叔你想走就走啊，反正你又幫不上忙，到時候遇到戰鬥還不是隻會逃跑，真是氣死人。」

星星直播的任務不僅適用於星座和化身，作爲頻道主的鬼怪也同樣受到任務約束。此外，能夠決定劇情結局的候補票選任務，對鬼怪來說也是舉足輕重，甚至賭上了祂們自身的存在。

「你爲什麼選擇我們？」

倘若我的預想正確，在即將開始的大災難找上門來的王者，恐怕就是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見證了結之篇章的存在。

鼻荊聳了聳肩。

［我想短時間內暫且不會有事。你們打倒紙莎草之後已經過了兩天，這段時間還有其他星雲向金獨子集團發起星雲戰嗎？］

成功條件：請選擇「唯一的神話」的最終候補。

［和我締結契約吧。我會讓你成爲鬼怪之王。］

［我沒有任何公開情報能告訴你，不過……］

［你們母子之間久別重逢的故事在訂閱星座之間也很有人氣，我總不能在這時爛尾吧。］

母親什麼也沒問。

因爲實際上，真的有人渴望着脫離。

我早有預期。

而這麼至關緊要的任務，鼻荊卻選擇了我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抽抽噎噎地抹着眼睛。］

捨棄地球，剷除金獨子集團——這就是最後的任務迫在眉睫之際，那些星雲所下的決定。

在候補角逐戰勝出的星雲，亦將提升獲選爲「唯一的神話」的可能性。

［倒也不盡然。看樣子，你還不明白自己一手惹出來的事態有多嚴重。］

經歷了長達三十年的糾葛，這還是我們母子頭一次擁有如此祥和平靜的品茗時間。我們曾殷切期盼的這一刻，竟然直到滅亡將臨的現在才得償所願。

我不禁想起不久前在恩蓋伊森林意外撞見的人物——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

難易度：？？？

［確定沒問題吧？你也知道，最後的任務可是……］

我用挖苦的語氣問道：「勞駕您在這等我，有何貴幹呀？」

［在我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我都會繼續講述你們的故事。］

鼻荊帶着決絕的神情，爲祂的話作結。

在最終任務，包含外神在內的異界支配者將入侵這個世界，這和原作的描述相符，考慮到這一點，這些都是既定的劇情發展。

雖然有些可笑，但我劈頭就對所有夥伴這麼說道。

「不願意參加的人，現在離開也無妨。」

「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曾是堂堂魔界伯爵……」

這句經典臺詞的稱號本不該是「魔界伯爵」，而是「Mino Soft的部長」纔對。

我看着兩人吵吵鬧鬧地鬥嘴，不禁苦笑起來。

其實，我也清楚韓明武打算去什麼地方。

「您是想去轉生者之島原本所在的地方嗎？」

聽見我的提問，韓明武表情一僵。

「雖然那個地方已被封印，還是殘存着啓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力量，現在過去恐怕很危險。」

「我還是想去看一看。」

神魔大戰曾經的戰場，轉生者之島，直到如今，死去的星宿和異界神格的屍身依然飄浮在暗黑次元的最底層。

那些未能搭上方舟而悲慘消逝的存在……說不定，魔王阿斯莫德也在其中。

「我在這個世界獲得的一切，只有那個孩子了。」

韓明武的眼中帶着一絲悲壯。

在神魔大戰之後，韓明武一直非常積極參與我們的主線任務，甚至比他在Mino Soft爲了升官而爭搶手下員工的項目成果還認真。

事實上，他也取得了努力的回報，不僅拿到了少量浩瀚神話的股份，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星遺物。

而這一切，都是爲了找回自己的女兒。

如果是現在的韓明武，即使前往轉生者之島的周邊地區，應該也能在混沌的餘波中撐過幾天。

「一路小心。」

韓明武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看來他早已下定了決心，夥伴們也一一和他道別。

即使無法接下「唯一的神話」任務，也不代表他沒有「唯一的神話」。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唯一神話，就如同任何人都能追尋屬於自己的■■。

目送韓明武帶着顫抖卻毅然穿越傳送門的身影，我再次陷入思考。

劉衆赫盯着我看了半晌，終於不再爭論，繼續埋首於研究傳說。

我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或許是我太熟悉從旁觀察他人，才導致這種狀況。在不知不覺間，比起傾聽他人說話，我已經更習慣閱讀以親切的字句書寫而成的內心世界。

「金獨子！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

「你以爲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消化那種地獄式的鍛鍊方法啊？」

就在這時，整座工業區輕微地震動起來。

試着試着，現在就連傳說都開始對我視而不見。

［關於登場人物『劉衆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爲『第978次迴歸』。］

「既然這樣，你把傳說交出來，我親自使用比你好多了。」

透過這個傳說，我能夠再現劉衆赫的記憶，劉衆赫也能與我共享那個記憶的舞臺，借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韓秀英發自真心地感嘆道：「這還挺有意思的嘛。」

我和韓秀英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連忙打開螢幕面板，畫面中出現的是太平洋的景象。

問題是……

不管我再怎麼嘗試發動登場人物瀏覽，浮現的訊息依舊毫無改變。

我和韓秀英輪流甩劉衆赫耳光，這傢伙卻半點清醒的跡象也沒有。

我壓根弄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難不成，這和我的全知讀者視角有關？

「這麼快就能量產了？」

「不然，索性像上一次那樣用技能附身吧，附身後再發動技能，同步率會高得多。」

若祂們決定同時發難，縱使有齊天大聖或冥王等神話級星座在場，我們也絕對無法取勝。

我大喫一驚，連忙問道：「喂，你沒事吧？」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我儘可能不想動用那招。」

回頭一看，其他夥伴都還在等着我。

［解讀失敗。］

確實，只要發動全知讀者視角，在技能的運用上會簡便許多，畢竟那個技能的效果簡直就和背後星控制化身的方式毫無差別。

緊接着傳來的訊息，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字句。

我心急如焚，慌張地想確認這小子的狀態，但——

［距離大滅亡開始，剩餘5小時12分鐘。］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自我發生衝突。］

［您的■■已逐步接近。］

「不，目前才生產出少量而已，因爲原物料太匱乏……」

當然，我也不是閒閒沒事，我忙着和某個死腦筋的傢伙一起研究必殺技。

［解讀失敗。］

✦　✦　✦

「真叫人無語，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在埋頭閱讀這本書？」

距離大災難只剩半天時間了，唯有在大滅亡中堅持下來，我們才能邁向最後的任務。

沒錯，就從這一步重新出發，就像我第一次翻開《滅活法》的那個瞬間。

滋滋滋滋滋滋！

「要是說給就能給，我早就給你了。」

他說的八成是全知讀者視角吧。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那麼，繼續開會吧。」

幸運的是，我們手上還有一個與之抗衡的方法——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我完全不認識劉衆赫，我對這傢伙一無所知。他既不是瘋狂的神經病，也不是冥頑不靈的倔脾氣。

我緩緩深呼吸，冷靜地梳理思緒。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李賢誠推開門，匆匆走進病房。

將我所知關於劉衆赫的一切情報，全數拋出腦海。

說不定，在我身上發生閱讀詮釋的困局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我暗自沉吟，未來還不曉得會遭遇何種情況，萬萬不能隨意浪費生死丹。

「就是你平常太疏於鍛鍊，纔會變成這樣。」

這種情況反反覆覆了好幾天，劉衆赫的脾氣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

韓秀英問道：「那你要幹嘛？」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距離大滅亡開始，剩餘11小時8分鐘。］

現在，我們的時間真的所剩無幾，大滅亡即將開始，隨着概然性大幅提升，異界神格要不了多久就會展開侵略。

但是……不會吧？

劉衆赫的臉色陡然變得鐵青。

但不管我如何追問，他都毫無反應。

自我發生衝突？

更何況，縱使是生死丹這種靈藥，也不確定能否解決精神上的問題。

［您的解讀發生異常！］

這段期間，我檢視了《滅活法》的所有情報，並請夥伴們協助蒐集殘留在朝鮮半島和地球各處的星遺物和技能，大夥也痛快地答應了我的請託。

作爲前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獎勵，這是我從隱密的謀略家手中取得的神話級傳說。

劉衆赫多半也清楚，事實上，我不願意使用全知讀者視角其實另有苦衷。

除了隱密的謀略家外，我預計還有四名異界神格的王者將會現身。

我的結之篇章究竟位於何方，並不是由星星直播決定。

「好好集中精神，金獨子。」

「喂！你這瘋子！給我清醒一點！」

「又不是一輩子。反正，問題不在這裏。」

孰料就在這時，異變驟起。

轟隆隆隆隆！

『就在不久前，全知讀者視角開始漸漸脫離金獨子的掌控。』

用不着他提，我早就向隱密的謀略家詢問了轉讓方法，只可惜祂根本不鳥我。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關於登場人物『劉衆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爲『第978次迴歸』。］

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眸就失去了光芒。

「一旦用了那個技能，我的化身體等同毫無防備，儘可能別用那招纔是上策。」

聽着劉衆赫的話，我再次發動了傳說。

劉衆赫就此陷入昏迷，整整四小時都沒有醒來。

［解讀失敗。］

儘管包含烏列爾、黑焰龍和齊天大聖等人在內，有許多星座承諾會爲我們提供奧援，但這並不代表我們能有恃無恐。

我的閱讀理解能力好像出現了一些問題。

「獨子先生，我們發現了異常的動靜。」

有時，甚至在我不願發動的時候，技能也會任意啓動，恣意閱讀他人內心思緒。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對您的詮釋存疑。］

更別說，他的臉頰不知道有多結實，我們甩了半天巴掌，他的臉不僅沒有腫起來，反倒是我們的手疼得厲害。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自我發生衝突。］

當我這麼一想，腦中似乎就清明瞭一些。

劉衆赫一邊保養黑天魔刀，一邊說道：「你也知道，要對付大滅亡，我們目前只有一個辦法。」

而劉衆赫卻是這副模樣。

然而……

我也說不清爲什麼，事到如今，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狀況？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無言地注視着您。］

這麼一想，我腦中驀然浮現某個念頭。

雖然這個宇宙存在着數不清的劉衆赫，但至今爲止，會顯示這條系統訊息的劉衆赫僅只一個，也就是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消失在自身故事當中的那個劉衆赫。

2.

不久前，李雪花終於完成了終極回覆藥「生死丹」，患者只要將之服下，任何致命傷都能恢復如初。

一直守在旁邊的李雪花開口問道：「要不要讓他服用生死丹看看？」

吞噬了整片美洲大陸的驚濤駭浪再次出現，高高的巨浪被阻隔在透明的球形屏障外，只有水位不斷上漲。

目前它仍受到概然性的限制。

滋滋滋滋滋！

但是，不斷被撞擊的概然性障壁正漸漸縮小，那道橫向截斷整座太平洋的浪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發高漲。

衆多異界神格潛伏在波濤洶湧的惡浪之中，蠢蠢欲動。

五個小時後，那道分界就會直抵朝鮮半島，這片土地將從地球上徹底消失。

「金獨子，你的計劃是？」

「我有辦法。」我瞥了昏迷不醒的劉衆赫一眼，補充道：「只不過，得稍微調整策略。」

「不要危言聳聽了，原作裏是怎麼擋下那玩意的？」

「狀況不太一樣，原作是靠所有星座一起挺身而出，阻止了毀滅，但現在大部分的星座都不在這裏。」

「所以那些了不起的星座都跑哪去了？」

「還能去哪？」

［多數星雲關注着您的判斷。］

大概都在作壁上觀，觀賞着我們的滅亡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放聲大罵，難道星星直播的正義都死光了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雙臂抱胸，連連搖頭。］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對大型星雲的星座感到心寒。］

面對我方星座的反應，對方依舊無動於衷，甚至還有些傢伙惡人先告狀，試圖反咬一口。

［部分星座主張，這一切都是星雲〈金獨子集團〉咎由自取。］

［少數星座主張，是星雲〈金獨子集團〉強行奪走了屬於祂們的功績。］

「吉永啊，你做得很好，當時如果不是你，我們全都死定了。」

「一個是太平洋上那傢伙，另一個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此時此刻，引領這座舞臺的主角本應是長時間積累神話的衆星雲，然而，其中許多星雲都被我們奪去了主要傳說，甚至被我們摧毀了傳說。

「什麼？」

我點了點頭。

「該死……」

「就算星座願意馳援，也無法保證能夠取勝。最重要的是，在少了劉衆赫的狀態之下，整體戰力組成也不協調。」

透過螢幕畫面，能看到對方的勢力逐漸擴大，浪湧越來越強，若等到大滅亡的領域直逼朝鮮半島才展開守備，一切就太遲了。

我將手輕放在語無倫次的男孩頭頂上。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沒錯。」

「隱密的謀略家會變成那副慘狀，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下的手。」

要是我對人類的厭惡再少一點；要是我沒有在抓起蚱蜢時，察覺男孩手臂上顯眼的傷口；要是我沒有憑藉着幾條線索，就直覺地揣度他人生命經歷的習慣……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獨子哥？」

我搖了搖頭，回想着我記憶中的異界神格王者名單。

這一點，我當然明白。雖然明白……

假如，我沒有看過《滅活法》。

我迅速下了判斷。

「據我所知，除了隱密的謀略家，還有四人。」

朋友？

我知道，但就算是這樣……

『失去母親的捕蟲少年，現在已經到了上國中的年紀。』

還記得先前在奧茲時，小猴子曾經這麼說過。

統治南方星域的「銀白心臟之王」。

『反

正

沒

了那

孩

子也

沒

法

戰

鬥。金

獨

子

少

裝了，

你

根

本

不

適

合

裝

好

人

。』

只有獲得允許的人有資格進入最後的任務。

這麼看來，不停地爲自己作好心理建設的並非只有我。

在韓秀英向其他夥伴傳達作戰方針時，我找了李吉永過來。聽到我的呼喚，李吉永帶着滿臉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來了會客室。

「我們頻道里的星座確定會來幫忙吧？」

換作先前，我大概會對這些荒腔走板的指控感到憤慨，但奇怪的是，此刻我卻無比平靜。

時間僅剩五個小時。

或許是我停在半空的手造成了他的壓力，李吉永顫抖着聲音嚷道：「不、不管獨子哥再怎麼阻止我——」

「是我錯了，獨子哥。」

李吉永接着說道：「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如果那時我不答應簽約，申流承就……」

就在這一剎那，伴隨着一陣滋滋滋的聲響，李吉永周圍隱隱出現一道疑似透明牆面的物體。

當然了，這並不意味着祂們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

李吉永說的就是那時的情況。

『一個將這世界視爲遊戲的孩子。』

「我知道獨子哥找我來就是要訓我一頓，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獨子哥，我也有作決定的資格，我就是爲了告訴獨子哥這句話纔過來的。我和大家一樣，都是克服了所有任務才走到這裏的啊。」

「先採取行動吧，我告訴你該怎麼做。」

「可是，不能再使用那個能力了，知道吧？憑藉你現在的力量……」

「先前構築起浩瀚神話的諸多故事，全都和奧茲一樣，正走向衰亡的道路。全是因爲最近某個新興的傳說，正在不斷侵吞其他傳說的股份——就是你們的傳說。」

初次見到李吉永的那一刻，我至今仍感覺歷歷在目。那是個在燈光閃爍不定的地鐵裏，成羣蚱蜢在空中飛舞的噩夢。倘若沒有李吉永捉到的蚱蜢，當時死的人就是我了。

原來如此，當時那道牆對這孩子……

『

少

把

別

人當

孩

子

了

，

你

更

像

個

小

孩。』

第四面牆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似乎對我的內心糾葛頗爲不耐。

李吉永猶豫片刻，還是躲開了我的手。男孩抬起頭，眼底翻湧着各種複雜的情緒。

現在，再也無可奈何。我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現實，我必須倚靠這個受了傷的孩子，必須珍惜這孩子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心意，以及率先向我開口的勇氣。

「……錯了。」

我沒有拯救李吉永的母親。

假如，我不是金獨子——

「吉永，你說的沒錯。」

「獨子哥你找我嗎？怎麼了？」

「那些傢伙究竟有多強？當時雖然打了個照面，但實在太倉促……」

「你也知道，辦不到的。」

我知道這孩子有多難熬。眼睜睜看着眼前的夥伴邁向死亡，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我太明白那種束手無策的悲傷。而李吉永也一樣。

與此同時，星星直播高調地將我們評定爲前三強的星雲，既存的星宿感受到的相對剝奪感有多大不言而喻。

「我不要。」

那裏確實有某種東西，是我熟悉的牆的觸感，只是……這面牆尚不完整。

改編西遊記任務的景象掠過眼前。當時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被九曜星官團團包圍的李吉永，身邊捲起了一股枯黃的風暴。

『而那名少年，爲了守護自己珍視的事物，與惡魔簽下了契約。』

他瞪大了眼睛，我加重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若沒有你的幫助，我……我們就看不到結局。在我們往後的任務當中，你的角色必不可少。」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李吉永到底在說些什麼。

韓秀英用力啃着指甲問道：「直接放棄地球難道不是更好嗎？大家一起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直接逃到最後的任務算了……」

「所以我們要一次對付四個？」

「你先坐吧。」

「你說過，異界神格的王者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那些傢伙吧？總共有多少人？」

我似乎明白祂們爲何會有這些反應。

我放下手臂，握起孩子的手，緊緊地、堅定地握着那隻手許久許久。就這樣好半晌，直到他漸漸停下了顫抖。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戰鬥。這是我個人的私心，也是絕對不能讓步的部分，你能理解嗎？」

「瘋了，那種強度的存在，還要帶着部下一起來襲？」

李吉永低下了頭，像是即將面臨可怕懲罰的孩子一樣，雙肩瑟瑟發抖。是我的眼神令他感到害怕，還是其他原因？

「咦？」

李吉永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兩眼發光地注視着我，彷彿很期待我要對他說些什麼。

我原先的計劃是將一行人分成兩組，分頭擊破異界神格的王者，但現在主力戰鬥成員劉衆赫缺席，我們無法借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

『

別

擔

心，

我

的

朋

友

會

幫

忙

。』

我緩緩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

「獨子哥說過，不能太倚賴背後星的力量，我真的沒有忘記！我絕對不是故意違背約定的，我、我只是、真的……」

✦　✦　✦

如果那一天，我作了不一樣的選擇，現在將會如何？

「吉永啊。」

既然如此……

我幾乎能感受到預想剽竊正在韓秀英的腦袋裏瘋狂運轉。

但縱使是管理局，也不可能一口氣讓所有王者現身，畢竟管理局不喜歡難以控管的劇情。

爲了回報他的勇敢，我也需要坦誠以待。

我定定凝視着李吉永閃閃發光的眼眸。

「太平洋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等到我們全力出擊後，大概還會有一人加入戰局，總共是兩名吧。」

我在心底暗自沉吟。

「幹得好。」

嗯？

就算讓整個地球加入金獨子集團，這種異想天開的任務發展也會產生概然性反噬風暴，將所有人捲入其中，徹底毀滅。

吉永年紀還小。

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完成所有準備。

韓秀英也曾親眼目睹隱密的謀略家在啓示錄巨龍一役中展現的力量，因此，她會如此震驚也在情理之中。

祂們是見證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結之篇章，成爲異界神格王者的存在。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第四面牆』呼應着自己的朋友。］

「萬一又遇到同樣的情況，我還是會作出相同的選擇，還是會使用那個力量。我一定會守護申流承……還有大家。」

李吉永緩慢地點了點頭，伸手抹了抹眼淚，隨後又笑了起來。

我忽然明白了許多事情。

一想到必須和這樣的孩子一同踏上戰場，讓我又一次感到心痛。

但時至如今，我不得不作出選擇。

「我想和你的背後星談一談。」

聽見我的話，李吉永隨即慌亂了起來。

「可是，獨子哥，那傢伙……」

「別擔心。」

一直以來，我遲遲不願啓用李吉永的背後星，追根究柢，就是因爲那傢伙太過危險。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比起和那傢伙待在一起，你跟着我能更快變強，這樣也——」

說起來，劉衆赫那傢伙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當時纔想帶李吉永走吧。

狡猾的傢伙。

我輕輕按着李吉永擔憂的肩膀。

「我現在可是神話級星座。」

直到幾天前，我大概會盡可能迴避這個選項，但事到如今，情況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我輕輕吸了口氣，仰望着天空吐出真言。

『我曉得你一直在看着，出來吧。』

當我語氣一沉，周邊立刻響起鈍重的嗡鳴。隨着四下迸飛的火花漸漸佔據會客室，李吉永的臉龐也痛苦地扭曲起來，眼瞳翻白。

清楚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的我，在反噬風暴中緊握着男孩的雙肩。

『我可沒要你降臨。』

反噬風暴瞬間削弱，一股劇痛襲上我的手臂。

我強忍着疼痛。要是連這點程度的演技都拿不出來，我絕對無法和這傢伙談成任何交易。

『夠……了？』

『暫時結束了沒錯，但總有一天勢必會再次重啓。到時候，說不定會以你爲災禍安排任務呢，所有人都會記起你的名號，爲你的名字戰慄不已。』

既然下定決心要與惡魔聯手，至少得拋出這種程度的誘餌纔行。

『所以呢？這樣就夠了？』

「我、李智慧，還有李賢誠先生，我們是第二組。」

因此，亞巴頓幾乎與異界神格毫無區別，儘管祂曾是以蟲羣淹沒整座銀河的至邪至惡，卻在遭人遺忘的牢獄中煎熬了數萬年。

話音甫落，一道訊息便隨着猛烈的風暴出現在空中。

『說說……召喚吾出來的理由吧，放肆的……星座啊。』

但事實上，早期神魔大戰的災厄並非只有啓示錄巨龍。

「我先向各位說明人員名單。」

「鄭熙媛、李吉永、申流承、李雪花、孔弼鬥、劉尚雅、韓秀英……」

「又想搞這種自殺式計劃……」

祂是繁星的災厄，曾喚起昏黃的蟲雲橫掃整個世界。在不復存在的衆多名字當中，確實曾有過以此爲名的災禍。

既然對手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我方勢必要派出烏列爾應戰，倘若運氣好，或許能像上次一樣觸發斷片應。而在相性上，黑焰龍也能成爲極大的助力，已經晉升爲神話級星座的齊天大聖更不在話下。

我回頭看了看依然被禁錮在封印球當中，陷入沉睡的隱密的謀略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星座『富裕寅夜之父』默默地點了點頭。］

『……』

我強自忍受着凜冽的寒氣，繼續說了下去。

✦　✦　✦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猜測着您的意圖。］

『吾之所以容忍……汝之狂妄……不過是因爲……汝毀了神魔大戰……』

『雖然吾早已習慣等候，但汝未免拖得太久了。』

『蝗蟲之王，無底坑的主宰啊。』

李吉永的嘴脣微微扭曲着，像是在笑。

作戰計劃的內容本身與A計劃完全相同。一行人分成兩組，各自迎戰即將到來的異界神格王者。

「還沒有。」

當然，名單還沒有結束。

鄭熙媛率先開口。

［您的位格抑制了局部反噬風暴的餘波。］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憂心地注視着您。］

祂的真言斷斷續續，像是在我無法估量的虛空中迴盪，周圍的空氣彷彿也隨着那漆黑的位格隱隱沸騰。

『爲何……要對吾說這些……』

3.

『直到某天，某個人類利用蚱蜢作爲完成任務的關鍵要素。』

我瞥了成羣的蚱蜢一眼。

亞巴頓的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好似隨時會大發雷霆。

『只要你幫助我們阻止大滅亡，你將擁有向那傢伙復仇的機會。』

祂的聲音蘊含着深深的惡意，完整地傳遞出祂受到了多麼沉重的傷害。祂被自己曾經的敵人「善」所忽視，亦被自己的同伴「惡」狠狠背叛。

『要是想簽約，索性和我籤吧，這不就公平了嗎？』

「我相信各位，我們只剩這個辦法了。」

那道聲音，彷彿有數百萬頭蚱蜢同時飛舞。

『你是在蒼老歲月中，被繁星徹底遺忘的惡；是塵封於魔界地底深處，被其他惡冷眼相待的惡。』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根本不承認你是下一代的最古老的惡，任誰也不會站在你這一邊。我看你好像忘了，最後的任務當中還有巴力那樣的怪物在呢。』

『吾爲……什麼……要幫？』

在一衆夥伴當中，鄭熙媛是目前的主力輸出，劉尚雅則擁有最強的減益能力，韓秀英的戰情指揮能力則比任何人都出色。她們三人是這支隊伍的中堅成員。

與A計劃不同之處，則是各組的人員組成。

「其他星座呢？」

『吾可是、古老的、邪惡……』

就像是聽到了甜蜜的諫言，亞巴頓笑了起來。

『因爲若你拒絕出手，你也難逃滅亡的命運。要是沒了我們，就算你獨自活了下來，也不可能有其他星座接納你。』

說到這裏，一直安靜聆聽的夥伴們露出詫異的表情。

『啓示錄巨龍和伊甸……還有魔界……的覆滅……讓人拍手稱快啊。』

祂深信災厄時代到來會將祂喚醒的荒誕承諾，孰料卻連同屬惡陣營的惡魔都背叛了祂。

『關於等待……汝又……懂些什麼？』

聽見李雪花的回答，我點了點頭。要是劉衆赫至今都沒有清醒，B計劃就是最佳選擇。

窗外一片漆黑，看似黑夜降臨，但定睛一看，就能察覺是窗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蟲羣。無數蚱蜢迅速爬動，晃着觸角緊盯着我。

「烏列爾、深淵的黑焰龍、齊天大聖……」

終於正式接到任務的張夏景興奮地大聲嚷嚷，但等到她正式上場，恐怕就會改變主意了吧。

『無底坑的主宰啊，在我們創造的世界中，成爲最古老的惡吧。』

［距離大滅亡開始，剩餘1小時5分鐘。］

我望向聚集在廣場的夥伴們，揚聲問道：「劉衆赫醒了嗎？」

「等等，人員組成有必要這麼偏重第一組嗎？這樣一來，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組了吧，第二組還有誰？」

周圍的空氣劇烈顫動，我硬是扛下了能擾動空間的強大位格壓力，說道。

『比起一直以來的沉潛等候，這根本不算什麼吧，真會無病呻吟。』

人們總說，地獄最深處是啓示錄巨龍的潛伏之地，這是因爲描述啓示錄巨龍焚燒一切的哈米吉多頓篇章，是神魔大戰當中最爲知名的橋段。

『亞巴頓，你依舊是惡。』

李吉永化作雪白的眉毛高高一揚，周圍頓時瀰漫起一股陰冷的寒意。

李吉永的表情迅速平靜下來，下一秒，他微張的口中映出一片深不可見的黑暗，昆蟲搧動翅膀的嗡鳴自其中隱隱傳來。

見狀，我立刻開門見山說出正題。

「目前出現在太平洋的是沉沒之嶼的主人，然而一旦大滅亡開始，生生不息的火焰必然也會現身，畢竟祂一直緊盯着隱密的謀略家的動向。」

［傳說『蚱蜢採集者』開始講述故事。］

作爲魔界順位第一的魔王，巴力不僅是魔界唯一一名成功踏進最後任務地區的存在，也是將亞巴頓幽禁於無底洞中被人遺忘的魔王。

我瞥見一旁的劉尚雅仍然微笑着。沒錯，如果是劉尚雅小姐，或許會支持我的辦法吧。

李吉永的眉毛又是一挑。

『還能幹嘛？當然是叫你收手，不要再欺騙小孩子簽訂契約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咕噥着不準發號施令。］

（3　Avadon，希伯來語原意爲「無底洞」、「毀滅之地」，部分經典將其視爲某個地點，部分經典則認爲是種邪靈或代表死亡與毀滅的闇天使，其身分在神學中衆說紛紜，極富爭議。）

爲了阻止這次的災難，亞巴頓的力量不可或缺。

我能理解。事到如今，那個浩瀚神話已不再是祂的嘉年華，與祂全然無關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別再繼續積蓄力量了，幫幫我們。』

生生不息的火焰，即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化身而成的異界神格。

無底坑的主宰，亞巴頓

[3]

。

『至少我知道，你是被忘卻的惡。』

［星座『無底坑的主宰』注視着您。］

我沒有回答，鄭熙媛立刻瞇起了雙眼。

『反正神魔……大戰……已經結束了……』

祂和神魔大戰的諸多要角一樣，都是神話級的存在，但明辨善惡之牆的主人忙於自身的戰鬥，並未承認祂屬於邪惡，甚至沒有將祂列入魔界的七十二柱魔王當中。

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着我。

事前準備終於全數完成。

『巴、力！』

我盡力調整着氣息開口。

我的唱名讓半空中濺起一連串火星。

這傢伙縱使具有至惡的資格，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插手神魔大戰，甚至表現得好似從來不曾存在於那個故事之中。

李吉永的傳說在我們的任務中萌芽，喚醒了經歷漫長沉睡的古老惡魔。

［人物『李吉永』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交給我吧！」

「還有破天劍聖、基里奧斯、張夏景……我希望能請諸位超凡座提供後援戰力。」

「一組要對付的異界神格是生生不息的火焰。」

「最後是……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希望兩位也能陪同第一組共同應戰。」

看見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點了點頭，我便繼續說了下去。

［某人唸誦起『緊箍咒』……］

誰知她溫柔的雙脣默默背誦起某種恐怖的玩意。

遠遠地，一旁的韓秀英扶額搖頭，彷彿在說「我不就說過這樣行不通嗎」。

我連忙放聲喊道：「等等！這不是自殺計劃，這就是我真正的作戰策略，所以，我纔會帶着智慧和賢誠先生和我一起行動。」

「嗯……」

「我現在已經是神話級星座了，大家不也見識過我的實力有多強了嗎？」

「這個嘛，我倒是有看到你躲在衆赫先生背後替他加油打氣啦。」

「請相信我，大家都知道神話級星座是什麼樣的存在吧？神話級星座耶！波賽頓！宙斯！齊天大聖！還有救贖的魔王！」

「中間怎麼好像偷偷夾帶了奇怪的東西……」

我就這樣反覆搬出神話級這個詞瘋狂遊說，大家也漸漸有所動搖。

果然，最有效的洗腦方式就是反覆灌輸了。

就在這時，一道天雷從天而降。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怒視着您。］

伴隨華麗的雷雲，只見齊天大聖動用概然性化出了化身體，在筋斗雲之上，耀眼的白金髮絲隨風飛揚。

『小老弟，你還清醒吧？』

「您直接用間接訊息說就行了……您得珍惜概然性……」

『就算同爲神話級，神話的位階也大不相同，你不過是個甫踏入神話範疇的毛頭小子罷了。』

我頭一次見到齊天大聖用如此強硬的方式說話，不由得有些慌亂。我苦惱片刻，只得嘆了口氣，吐露實情。

「我也不認爲以第二組的戰力，能一舉擊殺王者。」

「那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點了點頭。儘管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不過對於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倖存下來的夥伴，那份名單我比誰都熟悉。

位於茫茫大海正中央的戰船忽然開始墜落，也就是說，原本支撐在船體之下的海水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智慧連忙掉轉船頭，只能祈禱一切都還不遲。

稍有差池，這戰略就不是分頭擊破敵人，而是被敵人各別殲滅。

✦　✦　✦

「不過，只靠我和賢誠大叔兩個人，真的撐得住嗎？」

沉沒之嶼的主人僅僅是降臨就摧毀了整片美洲大陸，倘若等到這傢伙直逼朝鮮半島，在戰鬥開始的瞬間，鄰近地區的島嶼就會全數灰飛煙滅。

錯不了，那確實是龍龜。

「啊？」

在翻騰的浪花間，異界神格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化作一道巨浪，而在那之上，一艘戰艦高踞在最頂端，外形格外眼熟。

「一看見敵人，我們就要立刻投降，接着引導對方展開對話，聽懂了嗎？和祂開打絕對無法拖延時間，在祂出現的瞬間就要——」

「我們的土地，由我們自己守護！」

我當然沒打算臨陣脫逃。

若真要說二者之間有什麼區別，就是它的規模比我方的龍龜足足大了二十倍。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見證了結之篇章的少女，祂的聲音從浪濤的另一端傳來。

（4　位於南韓慶尚北道外海的火山島，可望見獨島。）

（5　位於南韓慶尚北道外海，日本稱竹島，兩國長期對其有主權爭議，目前實際屬於南韓治下。）

李賢誠朝着天空不斷點頭，那副模樣就像一頭癡癡等待着主人的傻牛。

［星座『海上戰神』點頭認同您的發言。］

乘風破浪的龍龜與鬱陵島

[4]

和獨島

[5]

擦身而過，遙遙看見兩座島嶼，李賢誠不知心生什麼樣的感觸，忽然將手放在胸前，高聲呼喊。

這是我剛纔在鬼怪包袱購買的DIY商品，在遭遇敵人之前，我得先把這東西趕製完成纔行。

【裝彈。】

［隱藏任務—大滅亡已開始！］

爲了毀滅一個世界，異界神格大舉來襲。

「一定要活着，知道嗎？」

「這次作戰的核心方針，是速戰速決。」

「但我的背後星只是聖人級……不對，是傳說級。我們將要對上的那傢伙，不是說連神話級也抵擋不了嗎？」

直到出航前，其他夥伴都還不斷勸阻，要我重作打算，但我仍舊搖了搖頭。

直到船隻穩定下來，我們才定睛環視周遭，搞清楚此刻究竟是什麼情況。

等級：SSS

我拿起剛纔製作完成的道具展示在他眼前，道具的說明隨即浮現。

這就是我制定的作戰策略，第一階段。

龍龜的船身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迴轉，但依然沒能完全閃避炮擊。

「我不太懂，賢誠先生也就罷了，爲什麼需要我？因爲在海上？」

等船體外部的衝擊漸漸減弱，李賢誠才解除了鋼鐵化。視野再度打開，目光所及之處陡然凹陷，船身正朝着下方逐漸傾覆。

我在船艦甲板攤開了一塊布，隨口回應。

［異界神格已開始入侵，請設法在災難中生存下來。］

既然如此，能讓所有人都倖存下來的方法，只有一個。

異界神格的咆哮聲遠遠傳來。

李智慧匆匆抓穩船舵，調整船艦前進的方向，隨着船身下方噴發出熊熊火光，龍龜總算有驚無險地飛上空中。

隨着任務說明接連彈出，強大的位格開始捲起滔天巨浪。縱使此刻的我已晉升爲神話級星座，那股力量仍舊令我寒毛直豎。

［星座『禿頭義兵長』擦拭着自己的腦袋。］

〈道具資訊〉

李智慧似乎不太明白我在說些什麼，眨了眨眼睛，噗嗤笑出聲來。

「啊，你說這東西？」

李智慧至今還不曉得自己的可能性，畢竟，她不曉得自己在我讀過的原作中究竟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

「大、大叔……」

「差不多吧。」

伴隨着刺鼻的燒焦味，神話金屬迅速生長，覆蓋了整個甲板，包裹船身的鋼鐵全被燒得熾白，那熱度幾乎能將人的肌膚烤熟。

在和其他夥伴道別之前，鄭熙媛將那張軍用識別牌把玩了良久，這才放李賢誠離開。

＋

連繁星都無法阻止的災難，即是大滅亡。

「不是，但是這個……」

「第二組人馬的性命，就取決於第一組的大家了。請各位儘速鎮壓生生不息的火焰，並趕來太平洋，我、智慧和賢誠先生的目標，就是堅持到各位趕到爲止。」

說不定，將軍也早已心中有數。

＋

船頭的龍首雕像噴出猛烈的火勢。

我咧嘴一笑，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可沒打算去送死。」

隨着李智慧的大喊，海平面另一頭陡然出現一堵巨大的牆——高達數百米的海濤之牆，正朝我們迎面撲來！

「賢誠先生！」

我趕忙發動魔王化，展開羽翼揚聲喊道：「李智慧！」

李賢誠一副懷疑自己視力的模樣，數度揉了揉雙眼，回頭看向了我。

會議結束三十分鐘後，我、李智慧和李賢誠便動身前往太平洋。

［星座『興武大王』爲朝鮮半島的命運感到悲傷。］

「就算星座是傳說級，也不代表化身本人是傳說級啊。」

無論是李智慧或李賢誠，兩人都露出緊張的神色，特別是時隔許久纔回歸任務的李賢誠，眼神比平時更加悲壯。

眼下，我們少了本來應該作爲第二組主力的劉衆赫。只要無法藉助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無論怎麼分配戰力，都無法保證能順利取勝。

在一旁獨自上演着《羅密歐與茱麗葉》戲碼的李賢誠，這時走了過來。

［您已提前進入大滅亡任務地區。］

李智慧看了他一眼，在我耳邊悄聲說道：「大叔，我總覺得那很像是在立我們的死亡flag耶。」

說明：縱使在距離極遠之處，敵方也能順利識別您投降意願的驚人道具，使用時請留意勿被我軍察覺。

轟隆隆隆隆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我又不是星座。」

「嗯。」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並非只有軍人才能保家衛國，不是嗎？」

「大叔！有東西過來了！」

「我相信的不是將軍大人，而是你。」

「獨子先生從剛剛開始就忙着在製作什麼東西？」

『霎時間，金獨子詫異得忘了合上嘴巴。』

「賢誠先生不是說不再當軍人了？」

［星座『海上戰神』以意味深長的目光解析着洋流。］

難得看到如此鄭重的宣誓，我不禁揶揄了幾句。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現在還不是。

李賢誠口中嘟囔，低下頭哀傷地看着自己的軍牌項鍊。

龍龜。

［建議您立刻離開任務地區，若不離開，大滅亡將立即開始。］

名稱：完美的投降用白旗

即便冒險，直接前去應戰方爲上策。

李智慧一臉驚恐地轉頭看着我，似乎在詢問我是否對此早有預料。

她說的確實沒錯。海上戰神是很傑出的星座，但也遠遠算不上星星直播最高階的星座。

「我們不會有事的，就算要死，應該也只有賢誠先生會掛點吧。」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點了點頭。］

在炮火襲來的瞬間，我一把抓住了李智慧，感覺就像全世界都將瞄準鏡對準了我們的腦袋。

4.

我仰望着海浪築起的高牆，釋放出部分傳說保護同伴。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炮擊聲，整座海洋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船邊濺起的水沫霎時全化成了蒸氣。

【開火。】

汪洋大海被一分爲二，露出烏黑的海底，衆多海獸種撲騰着身軀，而成羣的異界神格正撕咬着那些痛苦萬分的海獸種。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海海底的無數異界神格蠕動着一擁而上，試圖登上船艦，巨大的海嘯同時再次從兩側襲來。

「動起來啊！快點！」

聽見我的呼喊，李智慧忙將船隻轉向。

【裝彈。】

第二次的裝彈號令緊接着響起，光是聽見那句真言，恐懼就悄然無聲地滲入骨髓。

回頭一看，只見李賢誠同樣汗如雨下，就算是神話金屬，恐怕也無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這種程度的攻擊。

「大叔！你快想想辦法啊！」

就算她不說，我也正打算出手。

我使勁舉起不久前草草完成的道具，完美的投降用白旗。

［使用道具『完美的投降用白旗』。］

［即使敵人所在位置與您相距極遠，現在也能察覺到您完美的投降。］

［部分星座被您的行動嚇了一跳。］

［少數星座指責您膽怯卑劣。］

卑劣個頭，那些根本不在戰場上的傢伙還真會出一張嘴。

我用盡全力揮舞着白旗。

「李智慧！這邊！」

不管我怎麼大吼大叫，對方都毫無回應，反倒是我方的李智慧忍不住吐槽。

「大叔你是腦子壞了嗎？」

我眼前迸出強烈的火花，由於概然性反噬風暴席捲了整片海域，四周模糊不清，湧向我們的海獸種和異界神格也全被捲入火花之中，扭動掙扎。

濃烈嗆人的血腥味、幽深黑暗的地鐵……

李智慧下定了決心，眼中閃現出鬼火的火光。

［已發動『任務解析者』的特性效果。］

可惜她猜錯了，我並不是在說笑。

李智慧瞪大了雙眼，隨即朝我微微一笑。

「那麼，我絕不會原諒這樣的自己！」

滋滋滋滋滋滋滋！

［您的話語喚醒了對方久遠的傳說。］

「這是屬於我的戰爭。」

白茫茫的水霧間，傲立在甲板上的存在露出身影。

［星雲〈金獨子集團〉爲化身『李智慧』提供概然性。］

劉衆赫當時的旗幟仍舊潔白如新，在旗座上燦爛地隨風飄揚。

異界神格注視着祂們追隨的王者，祂們的王卻早已不在原處。

果然不出所料。

【師……父。】

李智慧的幽靈艦隊飛速前進，不過，對方的炮擊仍搶先一步。火焰形成的巨浪轉瞬席捲周圍的水域，而艦隊仍徑直朝着洶湧的海潮突進。

或許是因爲將神話金屬分給了其他夥伴，李賢誠的魔力恢復得極爲緩慢。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星星直播關注着您的行動。］

「不要閉上眼睛！給我好好看清楚自己究竟是誰！」

祂們身上還殘留着生前的記憶與情感。

「不要破壞這條世界線！這裏也和你曾經生活過的世界一樣！有劉衆赫、有李賢誠，還有李智慧在！」

但這僅限於那些普通的異界神格，異界神格的王者則有所不同。

數艘軍艦同時噴發火勢，護衛在龍龜左右。

［星座『海上戰神』將指揮權全權轉讓給自己的化身。］

「賢誠先生！」

眼看巨大的浪濤橫亙在前，李智慧始終專注地凝視着其中一點。

【旗子……】

一般來說，化爲異界神格的人將遺失過往，徹底轉變另一個存在；祂們失去記憶，重生爲嶄新的存在。

「絕不能閉上雙眼，要牢牢記住，你的劍要殺的人是誰。」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第一次見到隱密的謀略家，還有遇見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時，我都能感覺得到……祂們的精神狀態紊亂不堪。

「別小看它，它可是SSS級道具。」

「喂，李智慧！對舉白旗的人發動攻擊，難道你師父是這樣教你的嗎？」

異界的神格，沉沒之嶼的主人。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祂記憶中的劉衆赫……那個傳授祂劍道、教導祂生存方式的劉衆赫，此刻就在眼前。

「當時劉衆赫對你的教誨，你都忘了嗎——提前投降的傢伙要留他們一條狗命！心眼多的傢伙腦子通常轉得很快，我們人力不足，即使是這種貨色也要抓來好好利用！」

「裝彈！」

轟轟……

對她而言，這片大海無疑是最佳戰場，眼下我們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李智慧和她的戰艦之上。

我不知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爲何會成爲異界神格。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來勢洶洶。］

隱密的謀略家將自己的故事按回歸次數分別保存，生生不息的火焰則將曾經的自我捏碎，揉和在復仇的執迷之中。

「搞不好那邊的李智慧心地很善良嘛，相信祂吧。」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對，這面旗子，你還記得吧？」

我也一樣，曾無數次有過同樣的想法。

旗幟接着化爲赤紅，又轉爲墨黑。

該死，這點程度的刺激果然還不夠嗎？

［登場人物『沉沒之嶼的主人』的傳說強烈動搖！］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故事一一流過眼前。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全力協助化身『李智慧』。］

覆蓋船體的鋼鐵僅只有剛纔的一半，這一輪，終究得在沒有鋼鐵化幫助的情況下強撐過去。

李智慧看着那面旗幟在男人的背上傲然發光，心中想着。

［星座『海上戰神』釋放自身位格。］

唯有一點，我大概能猜得出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用我從不曾看過的眼神直視着前方。

「我還沒有準備好防禦！」

眼看裝彈完畢的炮管散發出刺眼的光輝，就在即將開炮的瞬間，我拼了命地揮舞着白旗，吼出準備好的臺詞。

單論浩瀚神話的破壞力，我們已經能與絕大部分星雲分庭抗禮。

「我不知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曉得那裏發生了什麼，只是，如果有任何一個『我』，想以其他迴歸的悲劇爲理由破壞這個世界——」

眼下的當務之急唯有拖延時間，我不得不搬出原作的片段刺激對方，然而，就算祭出這種手段我也無法保證有效。

縱使被人批評這種方式卑鄙懦弱，我也無可奈何。

看着漫天炮彈劃破海風而來，我咬緊下脣。

她的拿手絕技幽靈艦隊，在大海上憑空出現，如今，她的艦隊已超越了巡洋艦等級，成長爲直逼航空母艦等級的巨大戰艦。

在一旁看着我的李智慧聽得張大了嘴，我猜她萬萬想不到我會拿這種說詞說服敵人。

第一次，浪花的另一頭停下了動作，已經裝填好彈藥的炮身也在射擊之前停下了攻擊。

陳舊的書頁在我腦海緩緩翻頁，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場景重現眼前。

滋滋滋滋滋滋！

李智慧的嘴脣緩緩張合，好似在細數着這段歲月的空白。

「就算投降，對方也不會放過我們啊！」

當時旗幟爭奪戰已經展開，佔據了忠武路站的劉衆赫對祂這麼說道。

第二輪的炮火無情展開。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幽靈艦隊Lv.？？？』！］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連珠炮似地不停喝問，毫不遲疑地吐露出我印象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片段。

雖然炮擊的威力明顯比剛纔減弱許多，但強大的破壞力依舊難以正面迎擊。唯一的好消息是，這次不是威力集中的單一一發炮火，而是力量分散的散彈。

李智慧的船艦立刻揚帆出發，龍龜閃避着連連襲來的槍林彈雨，船首雕像同時噴發烈火。

［登場人物『沉沒之嶼的主人』痛苦地露出利齒。］

我將自身所有浩瀚神話都灌注在李智慧的位格之中，璀璨的金黃色光環瞬間覆蓋了她全身。

眼見霸王輕而易舉地解決掉自己鏖戰良久的敵人，劍鬼顫抖不已。李智慧朝着那柄刀漠然離去的軌跡放聲大喊。

【開火。】

「李智慧！快想起你是誰！」

「謹記每一個因你而死的人，這就是即便受傷，也不至讓你墮爲劍鬼的方法。」

意外的一番話，讓我不由得轉頭望向李智慧。

『那一天，受傷的劍鬼和霸王相遇。』

儘管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歲月，祂依舊有着二十多歲的容貌，彷彿祂的時間靜止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結之篇章中，連一步也不曾向前邁進。

列車支離破碎的車頭燈爆出點點火星，在忽明忽滅的視野裏，劉衆赫的刀刃屠戮了成堆的怪獸，鋒芒凜凜。

「大叔，你們都退到後面去，這裏交給我來想辦法。」

［少數大鬼怪對您的舉動皺起眉頭。］

「只要跟着你，我就能變強嗎？跟着你，就能在這該死的世界裏生存下去嗎？」

我不知道是什麼驅使她挺身而出，我能確定的是，李智慧已經選擇了自己的戰場。

轟隆隆隆隆！

『我也想變得像那個人一樣。』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一頭長髮飛揚，赫然出現。

我靜靜地注視着堅定的李智慧。

那麼，沉沒之嶼的主人又是如何？祂是否還記得自己究竟是誰？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伸出了手，恍若迷失在遙遠的記憶之中。

『劉衆赫昂然立於黑暗之中。』

「全軍前進！」

「大叔，謝啦。」

爲了躲避落下的炮彈，龍龜開始全速後退。但不同於船體移動的方向，李智慧反倒挺身護在我和李賢誠兩人身前。

「開火！」

龍頭形狀的船首雕像噴發的烈焰正面迎上對方的炮彈，將其燒熔。我們一路走來的歷程化爲傳說，與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故事激烈較量。

炮火集中火力，將海浪形成的高牆打出了破口，艦隊撕裂窄小的縫隙，繼續勇往直前，排成橫列展開全方位炮擊。

被炮彈擊中的異界神格紛紛痛苦嘶吼，李智慧則伴着淒厲的哀鳴，持續向前邁進。儘管過度催動魔力的她嘴角溢出滾滾鮮血，但她沒有放開手中的船舵。

『哪怕只有一發也好。』

李智慧眼中閃現一抹駭人的寒光，她的目光依然緊緊鎖定在那一點上——鎖定着厚重海浪高牆的另一端，那唯一的一艘戰艦。

【裝彈。】

「裝彈！」

［星座『禿頭義兵長』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星座『興武大王』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星座『獨眼彌勒』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星座『西厓一筆』爲化身『李智慧』加油打氣。］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都凝視着李智慧。

看着身處壓倒性的劣勢依舊一往無前的她，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原作中的某一頁。

［登場人物『李智慧』的特性即將進化。］

在原作中，她經歷過的最後一次特性進化，此刻竟在眼前發生。

這件事之所以可能發生，正是因爲這萬衆一心的瞬間。

所有朝鮮半島星座灌注的概然性，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快速積累的大量傳說，再加上李智慧捨命相搏的覺悟，共同造就了這樣的奇蹟。

［星座『海上戰神』凝視着自己的化身。］

在遙遠的天空上，李智慧的背後星海上戰神俯視着她。

原來當時的她，露出了那樣的表情啊……

實際上，這不僅是李智慧親口宣告過的豪言壯語，更是她親身實踐的事蹟。原作中的她，曾在汪洋中與神話級星座波賽頓激戰，打得難分伯仲。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海上戰神爲了拯救李智慧而死。』

『大海渴望着能統御海上猛烈風暴的唯一王者。』

［浩瀚神話『永遠的地平線流浪者』開始講述故事。］

一時間，似乎有某種東西撲面而來，瞬間吹襲而過的強風矇蔽了視野，幽靈艦隊和龍龜全被捲進巨大的海嘯裏，在水花中晃動撲騰。

【開火。】

【大　海　的　君　主。】

追隨着另一方的異界神格也露出倉皇的模樣，不知如何是好。

『請務必活下去。』

像是在拼命否定這一輪迴歸中發生的故事，猛烈的艦炮毫不止息。

「開火！」

李智慧的背後颳起暴風，每經過一道隘口，颶風便夾雜烈火漫天呼嘯，撕開眼前的海嘯。海上狂風大作，好似在護衛着她的船艦前進。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拼命對抗神話。］

見狀，我方的李智慧也作出對應。

在狂暴的反噬風暴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步步逼近。

似乎依稀記得自己的背後星，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有了反應。

反覆和外神簽訂異界盟約，早已讓他的靈魂殘破不堪，而他正試圖利用破敗的靈魂進行最後的交易。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展現出自身形體。］

在汪洋上，大海的君主絕不會落敗。

5.

「大叔，這——」

沉沒之嶼的主人，在祂冷淡漠然的雙眼中，某種異彩流轉而過。

滋滋滋滋滋！

『一名化身的位格超越了自身的背後星。』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都與李智慧站在同一陣線。』

在濛濛水霧的另一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記憶逐漸消散。

終於，受傷的劍鬼航向屬於自己的大海。

劉衆赫體內綻放出漆黑而混沌的氣息。

［已發動『大海的君主』的特性效果。］

緊接着，只見海嘯形成的高牆逐漸崩裂。

長久以來，始終守護着李智慧的那名星座，我能體會此時的祂在想些什麼。正因我們同爲星辰，才更能感同身受。

孰料——

『只有那次迴歸，比任何一次迴歸都更接近正確的結局。』

不知道是不是白旗終於成功刺激了祂的記憶，祂的真言蘊藏的情緒似乎與剛纔稍有不同。

［已引發『斷片效應』。］

回頭一看，只見我身邊的李智慧也止不住哭泣。

『因爲這片海洋，不需要兩名君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不可能拋下你。」

「師父！住手！我叫你停下來！」

這就是《滅活法》最終的定論。我也是始終堅信着書中的描述，才一路走到這裏。

【你是……】

這一刻，海上戰神幡然醒悟，連祂也不得不承認的一刻終於到來——現在就是祂應當放手，讓化身離開自身懷抱的時候了。

單憑現在的李智慧，要靠自己一人擋下對手根本是強人所難。即使她成爲了大海的君主，但對方老早就已登上大海的君主的境界，還是成爲了異界神格的存在。

因爲那一次迴歸，就是驅動我思考的核心，亦是我所有行動的依據。

劉衆赫說道。

首爾逐漸沉入深海。

「我們別無他法了。」

「大叔，退開！」

由於另一組人馬也在使用浩瀚神話，我不能任意提取全數的股份，但是，光靠這樣也足以讓我挑釁對方了。

在大滅亡任務的加持之下，力量足以凌駕神話級星座的災禍，這就是我們此刻面臨的對手。

三則浩瀚神話同時發聲。

滋滋滋滋滋！

這顯然不是由我方激發的訊息。

［已發動『大海的君主』的特性效果。］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獲得傳說級特性。］

那時的情況我也記憶猶新，爲了要一口氣轉移即將毀滅的整座工業區，我與隱密的謀略家簽下契約，阻止了那場災難。

海上戰神喃喃吟誦着傳說，好似在爲初次展翅凌空的稚鳥全心祝禱。

不知爲何，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竟也整張臉扭曲了起來，另一則傳說隨即在我們眼前展開。

它們當然相似，也不得不相似。

就在這時，眼前情景卻出現了異變。

若一切按照計劃進行，透過這個現象，我們就能再爭取一點時間。

李智慧立刻撇開了視線，似乎光回想起那件事就讓她感到痛苦萬分。

一步，又一步，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

我引頸期盼的時刻終於到來，兩名李智慧累積交疊的故事發生衝突，從中斷裂的膠捲開始彼此接續。

［登場人物『李智慧』的特性開始進化。］

【海……上戰……神。】

「智慧！」

震耳欲聾的炮擊聲轟然響起，奪目的閃光吞沒了天地。

祂正領略着唯有極少數星座才能擁有的經歷。

唯一一次，讓所有人倖存下來，一同見證終結的迴歸。

瞬殺。那是李智慧最強的對人技能，但凌厲的光芒卻隨着震耳欲聾的鏗鏘聲被彈上虛空，李智慧全身噴出大量鮮血，整個人飛到了甲板上空。

李智慧站在海風的最前方，持續下令炮擊。

［登場人物『沉沒之嶼的主人』凝神注視着浩瀚神話。］

那是我們第一次對抗不可名狀之渺遠的片段。

李智慧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掀飛到半空中，我連忙抓住她的手腕。她在我的魔力之中打起精神，勉力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回身落在甲板上。

【有兩個兩個兩個兩個兩個兩個兩個兩個。】

經歷永劫歲月仍未消失的故事，正是那則傳說，指引着祂輾轉來到這裏。

感覺不太妙。

『這是屬於獨子的傳說。』

伴隨噗呃一聲，李智慧的口鼻鮮血泉湧，她體內過度催發的魔力開始逆流反噬，而且……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痛苦地厲聲哭號。］

整個首爾因星雲的襲擊化爲一片斷垣殘壁，夥伴們紛紛不支倒下，城池的高牆土崩瓦解。在城垛的最頂端，失去一隻手臂的劉衆赫用他僅剩的一隻眼睛審視着戰場。

攀升至人類力所能及的巔峯之後，李智慧更是一舉超越了自己的背後星，最終成爲大海之神。

「開火！」

這分明是等故事進展超過一千八百次迴歸，直到《滅活法》的極後段，李智慧才能抵達的境界。

察覺到危險的李智慧抽出雙龍劍，揉身上前。

李智慧咬緊牙關穩住船舵，放聲喊道：「我叫你快逃！」

「至少在這片大海之上，我有信心，絕不會輸給任何神話級星座。」

我立刻察覺眼前是什麼場景，那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最後殞命的片段。

「大叔！不可以！快住手！別走——！」

【你們是……】

［登場人物『李智慧』的特性已覺醒爲『大海的君主』。］

「活下去。」

「咳……」

［專用技能『幽靈艦隊Lv.？？？』持續應戰。］

大海的君主。

［兩則『浩瀚神話』彼此呼應。］

「未免太像了吧……」

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擁有的傳說。

「智慧啊！」

『金獨子認爲，最完美的迴歸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一直守在一旁的李賢誠連忙接住了李智慧。

我纔剛鬆了口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已瞬間欺近我身前。

在我正打算釋放位格的剎那，一隻蒼白有力的右手猛然揪住我的衣領。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對師徒還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我苦笑了起來，不管怎麼樣，只要能與祂對話就不是件壞事。

「我的名字是金獨子，算是你師父最好的朋友吧。」

【好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露出混亂的表情。

祂注視着在我周圍流轉的傳說。

「迎面撞上怪物之前，請留意左側牆面，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是爲了應對第二十八個任務『大腳怪』。」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正仔細閱讀着我的故事。

【你怎麼會……】

「我就是劉衆赫。」

【師父？】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似乎陷入了混亂，祂左手緊緊按住太陽穴，眼中燃起不祥的光芒。

啪喀喀喀喀喀！

李智慧緊抓着我領口的力道越來越強，強大的位格緊緊壓制我的全身，眼看我就要喘不過氣。

「等等，你先放手再說……」

『要不是你，我的終焉追尋差點就要在神魔大戰劃下句點。』

猝不及防的一擊，讓祂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滋滋滋滋滋！

話一說完，阿斯莫德從懷中掏出一個烏黑的眼罩。

【我最討厭魔王了，那些傢伙老愛學我。你看看！這臭傢伙，居然還拿着我之前搞丟的眼罩。】

噗嗚一聲，阿斯莫德的靈魂體驀地被撕成兩半。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開始講述故事。］

『好羨慕啊。』

男子拍打着自己纏繞繃帶的手臂，說道。

男子迎上韓明武的視線，笑了起來。

祂渾身上下散發着幽暗的氣息，一隻手臂還纏着繃帶。

什麼？

韓明武緊握住那隻手，拼了命地在斷層間挖掘女兒的身軀。縱使過程萬般艱辛，他也不可能放棄。

✦　✦　✦

轟砰砰砰砰砰！

隨着咻一聲，男子化作半透明的手，眨眼間掐住了阿斯莫德的後頸，不一會兒，阿斯莫德的靈魂體已經被男人緊抓在掌心。

只見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臉上神情在深沉的哀傷中扭曲變形。

李賢誠的背後星率先開口。

「多琳！如果聽到爸爸的聲音就回答我！多琳啊！」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緩緩轉過頭，望向倒地不起的李智慧。

斷片理論開始動搖，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伸出手，一道翻湧的激流立刻淹沒了昏迷的李智慧。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韓多琳，這是韓明武爲女兒取的名字。

同一時刻，韓明武乘坐着他向金獨子商借Coin購買的Ｘ級法拉基尼，疾馳在次元之路上，目的地是已遭封印的轉生者之島。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背後星保護着您。］

［您的所有傳說都與該人物齊聲應和。］

深淵禁咒旋即發動，開始召喚棲身在深淵中的異界神格——九九九的惡魔。

我們經歷過的所有畫面在祂眼中一一浮現，魔王選拔戰、巨人族戰役、神魔大戰、改編西遊記，以及——

【我可不信躲在別人軀殼裏的傢伙說的鬼話。】

喀嚓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傳說開始騰挪，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故事正逐漸吞噬這個世界線的傳說。

『我也想要擁有這樣的生活。』

男人舔舐着魔王四分五裂的傳說，露出猙獰的笑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多琳終於悠悠睜開了雙眼，眼底流瀉出隱隱紅光。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韓明武淚流滿面，不停地呼喊着。

男人嘟囔着摘下阿斯莫德的黑色眼罩，戴回自己臉上，接着像是對自己的模樣十分滿意似地笑了起來。

我心中一驚，連忙釋出位格。

祂也會憎恨我嗎？

睜開眼睛的並不是韓多琳。

我望向李賢誠。站在我眼前的雖然是李賢誠本人，但那並不是他。

眼看周遭的空間漸漸崩裂，阿斯莫德口中爆出狂喜的大笑。

【喂喂，別擔心，我只是外表有點兇，但瞭解我之後就會發現我是個優秀的好男人。】

『幹得好，我的眷族啊。』

必須阻止祂！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將李智慧吞食掉——

一道鋼鐵外殼轟然貫破船艦的甲板鋪張開來，保護了李智慧和我。

瑟瑟發抖的韓明武將倒地不起的女兒緊緊抱在懷裏，抬頭仰望着祂。

「只要你願意談，我隨時都願意聽。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和其他人聊聊也行，不要這樣躲起來，把一切都壓在心裏。」

那是一隻他絕不可能錯認的手。在被魔王奪走之前，他就連一刻也不曾鬆開那隻小手。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急遽上升。］

【智慧啊，我們的故事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

『也就是，與我等一起見證這條世界線終結的資格。』

在劇烈扭曲的暗黑裂隙之中，韓明武發現了一隻無比熟悉的手。

［使用道具『深淵遺物』。］

『梅塔特隆！阿加雷斯！救贖的魔王！這故事絕不會照你們希望的方式結束，這個故事——』

彷彿望見某個令祂無比思念的光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緩緩伸出了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魔王的位格陰寒而肅殺，在阿斯莫德癲狂的笑聲之中，韓明武嚇得跌坐在地。

［傳說『方形的圓』開始講述故事。］

對於這一條參照着他們的歷史積累而成的世界線——

某個存在正借用李賢誠的軀體行使祂的力量。

對於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沉沒之嶼的主人而言，這個故事又意味着什麼？

抓狂暴走的異界神格紛紛重複着祂的話語，用世上最淒涼的語言代替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李智慧的厲聲哭號。

那是來自異界神格的真言。

女孩的化身體安然無恙，但心臟早已停止跳動。

我倏然醒悟祂在想些什麼。

「多琳啊！」

幸虧，他身上還帶了從李雪花那裏求得的一枚生死丹。

不遜於沉沒之嶼的主人的強大位格。

［兩名存在的傳說開始產生共鳴。］

不知何時，一名男子已然站在阿斯莫德身後。

『我也想擁有……』

爲了救回女兒，他特意從金獨子集團借來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女兒的身子終於漸漸脫離斷層。

然而，從那鋼鐵之中，我感受到的傳說氣息有着微妙的不同。

我認出祂是誰了。

在五、六步開外的韓明武目睹了這一幕，不由得渾身顫抖。他認得那個男人的面孔。

問題在於，那份安慰又會往什麼方向發展。

【爲什麼活下來的是你們，不是我？】

或許有人會看見自己未能實現的故事而深陷絕望，但也會有人因看見極其相似的憂傷而獲得撫慰。

「把、把我女兒還來！你把我女兒——」

喀喀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劈開鋼鐵的屏障，祂的表情生硬得可怕，好似被當頭潑了一大桶冷水。

沉浸在亙古哀傷之中的眼曈，逐漸流露出一抹瘋狂。

那是終焉的求道者之間流傳下來的古老物品，是唯有在最後任務將臨之時，才能使用的道具。

「多琳！快醒來！是爸爸！爸爸來救你了！」

韓明武在暗黑次元四處徘徊，縱聲呼喊着那個名字。

這一剎那，不知爲何，我竟不由自主地想起隱密的謀略家。

【搞什麼啊？】

是李賢誠。

糟糕！

儘管我們閱讀着同樣的故事，卻有截然不同的感慨。

『終焉啊！不是的！召喚您現身的人正是我阿斯莫德——』

【是你召喚我出來的？嗯……什麼鬼，怎麼還有個魔王？啊哈，我懂了，是這個魔王一直在折磨你，所以你才叫我出來，想要我拯救你，對吧？】

『女兒？嗯哼，真抱歉，那可辦不到，我需要這個化身體。相對地，我就送你一份大禮吧。』

【那麼，我看看……先去見見我們智慧吧？】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