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6. 讀者與作家

1.

那天中午，所有兵力正式揮軍進發。

這是一支包含了兩百餘名精銳化身的軍隊，在無數星座的矚目之下，身在大軍最前方的李賢誠舉起了號角。

嗚嗚嗚嗚嗚。

［已發動道具『戰地號角』。］

［我軍士氣大振！］

［我軍的戰鬥力略微增加！］

不愧是韓秀英，看來她連那些瑣碎的消耗品都已準備妥當。李賢誠再次吹響號角，一衆化身歡聲雷動，大家的情緒似乎都相當激昂。

申流承在一旁偷瞄了我一眼，頗有禮貌地說道：「那個……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啊、不會，沒什麼。」

聽見我的回答，申流承輕輕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這孩子是誰帶大的，跟金南雲那沒教養的傢伙簡直天差地別。向旁邊一瞧，只見韓秀英掛着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不對，應該用不着誰來諄諄告誡，申流承也會成長得乖巧懂事。她本來就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嘛。

「金獨子先生也會參與這次任務嗎？」

「不會，我不符合參加資格。」

「啊，原來如此……您一定很遺憾吧。聽說，只要通過這次任務，就能取得浩瀚神話。」

坦白說，確實有些可惜。畢竟若能在此得到第二個浩瀚神話「啓示錄巨龍的解放者」作爲「承」之篇章，的確是了不得的壯舉。

不過，這並不是我期望的走向，我打算承接「起」之篇章的浩瀚神話，仍在第三次迴歸之中。

在軍隊前方，李雪花體貼地替李賢誠擦去額角的汗水，李賢誠有些虛脫地笑了笑。

「好緊張，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但是，若世上存在永遠的沉眠呢？

這個世界的金南雲與我認識的金南雲判若天淵，接近他身邊的一切生命體都被他徒手撕碎，無一倖免。這副模樣，正是妄想惡鬼該有的面貌。

遠處，本次任務參戰的衆多星雲軍團絡繹不絕地湧來，其中有我曾經見過的星雲，也有不曾照面的新面孔。相較之下，韓秀英一行人的實力雖然毋庸置疑，人數上仍屈居下風。

韓秀英一聲令下，化身軍團當即朝着封印球進發。

韓秀英這番話，讓我停下了手中翻找的動作，緊盯着韓秀英。

「聖劍阿斯卡隆、神怒劍格拉墨

13

、斷龍劍裏迪爾

14

、屠龍劍納格林

15

，以及弒龍劍無毀湖光。」

「哪有人天天解任務的啊？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嘛，等搞定這個任務，跟我一起去……」

「廢話少說，快把劍給我。」

白色大衣隨風飄揚，韓秀英淡然地接着說道：「大家應該都知道，如果解放了啓示錄巨龍，朝鮮半島也會隨之毀滅，但滿足任務條件，完成了任務的我們就能進入下一個舞臺。因此，這片土地上沒有任何一人會在此喪命。」

（注：16 在傳說中，貝武夫的劍未能刺穿巨龍鱗片便斷成兩截，他亦身受重傷，由隨同的屬下給予致命一擊才成功擊殺巨龍。在某些版本中則刻意強調，是由於貝武夫過於強壯，長劍無法承受他的力量而斷裂。）

不是每個人都能抵達■■，某些傳說，就連■■的邊都沾不上就戛然而止。

四把名劍在她身邊散發耀眼的光芒。

「然後，把劉衆赫送到封印球那裏。」

「是你背叛了他們。」

「……原來你知道啊？」

「沒錯，我認爲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終結。」

「屠龍劍納格林，那是你持有的所有寶劍當中，唯一一把屬性不同的劍。」

「阻止祂們！」

就在這一剎那，我幡然醒悟。

然而這小子走到今日，一路上幹了多少駭人聽聞的勾當，我卻不得而知。

「少胡說八道。」

我窺視過韓秀英的腦海。我見過她夢寐以求的世界，也閱讀了她展示的所有情報，毫無疑問地，那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故事。

但是，在那個世界裏缺乏某個決定性的事物。

而她，卻決定要替他們所有人的故事劃下句點。

嘰咿咿咿……

『在那邊！韓秀英在那邊！』

第九十五號任務，啓示錄巨龍再臨。

將竭盡全力的他們一路引領到這裏的不是別人，正是韓秀英。

見我一一朗誦出五把劍的名稱，韓秀英的表情有些微妙，逐漸凝重起來。

韓秀英漠然地掃視着飄浮在她身邊的四把寶劍。

他們全是藏身在朝鮮半島各處的星座和化身，也是渴望獲得傳說，爲了喚醒啓示錄巨龍而拼命戰鬥的人們。

我嘻嘻一笑，把手伸進懷裏。

「那是未能成功屠殺惡龍的劍

16

。用那把劍當作鑰匙，根本不能解除封印，而是恰恰相反。」

「你計劃將劉衆赫永久封印在這一次迴歸。」

這一切，都是劉衆赫曾經成就的場景。

他不會迴歸，也無須再經歷任何苦難，只會進入恆久的安睡，因此，也不會再創造出新的世界線。

在我眼中，這幅景象亦似曾相識。

韓秀英沒有回答。

韓秀英打算怎麼做，其實我心裏也明白。

這個任務的最終目標，是重新喚醒在伊甸滅亡時遭到封印的啓示錄巨龍。參與者必須蒐集散落地球各處的五把名劍，將其插入封印球的鑰匙孔當中，方能完成通關條件。

「你騙了所有人。」

弒龍劍「無毀湖光」，正是這個任務的最後一把鑰匙。

韓秀英的宣言讓情緒緊繃的化身們羣情振奮，再度放聲吶喊，甚至有些人連聲呼喊着韓秀英的名字。

「走吧，一起前往下一個任務！」

「哈哈哈哈哈！來吧！深淵龍！」

「金獨子，交出你手上的無毀湖光。」

衆人酣鬥之際，韓秀英則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又一把的寶劍。

若是韓秀英的計劃順利成功，這一次迴歸裏的所有人都將永遠到達不了終點，將永遠沉睡在第九十五號任務之中。

「因爲在你的故事裏，我看不到■■。」

「沒錯。」

但是，唯有「屠龍劍納格林」不同。

「原來，你簽訂的異界盟約，條件也是殺了劉衆赫。」

她的眼神彷彿說：你和我也沒什麼不同。

被封禁在封印球裏的劉衆赫將陷入沉眠，誰也無法將他喚醒。

不再有任何夢境、永遠無法再次甦醒的安息……若是存在這樣永恆的沉睡，與死亡又有何區別？

韓秀英垂下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沒問題的。一直以來大家都做得很好，任務一定能迎刃而解。」

名劍共有四柄，若要完成封印球的鑰匙，還差了一把劍。

不適當的鑰匙不僅無法解封，反倒會強化封印。一旦讓封印球意識到現在還不是解放的時候，便會進一步形成更強大的防禦壁，徹底封鎖整個地球。

「所以你纔對劉衆赫那麼執着？」

爲了活下來，再次進入下一個任務。

西方的天空傳來陣陣雷鳴。

一回頭，只見韓秀英的嘴角隱隱噙着一抹笑意。

「你並不打算解放啓示錄巨龍，不如說恰恰相反，你是想將這個地球和啓示錄巨龍一起，永遠封印。」

「就是因爲你不讓我看，我纔想到的。」

金南雲也在戰場上大殺四方，他的「黑化」已經提升到極致。

「既然要用這種方式結束一切，你何必堅持拯救他們每一個人？又何必堅持完美的劇情發展？」

幾把星遺物接連發出璀璨的光輝，騰空升起，它們全都是完成這個任務必須的「鑰匙」。

「此處的時間會陷入停滯，將地球與啓示錄巨龍一起封印，永遠停留在第九十五號任務。」

「誰知道，又得進行下一個任務吧。」

那是一名迴歸者亙古的長眠。

（注：13 Gram，北歐神話中的寶劍，相傳爲北歐英雄齊格魯德擊殺巨龍法夫納的武器。在古代北歐語中意指「憤怒」，故號稱「神怒」。）

我指着韓秀英右手中的那把劍。

靜靜躺在懷裏的無毀湖光在我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韓秀英藉着李賢誠的肩膀躍上高處，揚聲說道：「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解放上方封印球中的啓示錄巨龍！」

一切任務的終結，■■。

「問你一個問題。請在我剛纔提到的五把劍中，選出一把性質不同的劍。」

（注：14 Ridill，北歐神話中的短劍，相傳齊格魯德擊殺法夫納後，以短劍裏迪爾取出巨龍的心臟。）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韓秀英笑了笑，「你不是已經決定要殺了那傢伙？你忘了？」

構成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五把寶劍，全都擁有與誅殺惡龍相關的傳說。

（注：12「起承轉合」是中式傳統的敘事結構，這個概念也普遍影響東亞文化圈。傳入韓國後在韓文中被轉化爲「起承轉結（기승전결）」，此處亦保留韓文漢字的表現方式。）

韓秀英的眼中掠過一絲異彩。

李賢誠、申流承和李智慧紛紛催動魔力衝上前去。

金南雲披着我借給他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李智慧的臉色。他雙手都戴上了手套，照我教他的那樣，雖然還是頂着一頭叛逆的白髮，手上也依舊纏着繃帶……

「喂，李智慧，這次任務結束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我回頭看着劉衆赫，他也用空洞的雙眼注視着我。只要他的背後星還在，劉衆赫就永遠無法死亡，因爲即使殺了他，他也只會再次踏入迴歸。

身旁的人羣四散開來，各自掏出兵器應戰。

韓秀英的眼中出現細微的動搖。她的目光始終興味索然，臉上卻流露出近乎瘋狂的笑容。

「這就是一萬個你想出來的結論？」

「什麼『一起前往下個任務』？」我繼續朗聲說道，「別跟我裝瘋賣傻了，你根本沒打算完成這次的任務。」

同時，另一頭的敵方陣營也羣起而攻。

『把劍搶過來！鑰匙必須由我們掌控！』

金南雲和李智慧從後頭走來，兩人的對話聲也傳入耳際。

事實上，劉衆赫正是藉由完成這個任務，獲得了浩瀚神話的「結

12

」之篇章。

（注：15 Naegling，相傳爲北歐史詩英雄貝武夫在晚年時與巨龍交戰使用的兩把劍之一。）

「你到底想說什麼？」

轟隆隆，雷聲響動，一道閃電從天而降。

烏雲密佈，空中開始下起了雨。遠處，夥伴們吶喊的聲音陣陣傳來，在激烈的惡鬥中，星座的真言此起彼落。李賢誠、李雪花、李智慧，每一個人都在捨命相搏。

爲了生存。

我繼續說道：「並且，這就是你殺死劉衆赫的方法。」

「不錯嘛，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從來沒有向你明確提過下一步的計劃。」

這就是韓秀英所說的，劉衆赫的「死亡」。

「在某些世界，不是隻有抵達■■纔是終點。只要這麼做，地球就安全了，反正不管劉衆赫也好，其他星座也罷，都不曉得啓示錄巨龍封印強化後的解除方法。」

「這叫自欺欺人。」

「在某些時候，這叫救贖。」

「那麼，一直以來相信你的所有夥伴——」

「反正，這也不是我親手創造的世界。」

「你是認真的嗎？」

韓秀英再次沉默。

最可悲的是，我能理解韓秀英的心情。

因爲我想回到原本世界的理由，同樣是由於這裏並不是屬於我的世界。

「這就是你接受異界盟約的理由？以劉衆赫的死爲代價，讓你能夠得到力量，創造屬於你自己的世界？」

強烈的氣流在韓秀英身上湧動，她決定不再繼續拖延時間。

「把劍交出來，金獨子。這是爲了所有人，劉衆赫也希望這麼做。」

渴望超越原作的抄襲作家或許早已心裏有數，若想超越原作，她就必須擺脫原作。

她也明白，但凡自己還是一名抄襲作家，就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我笑了起來。

「我可不打算讓劉衆赫去送死。」

「說什麼傻話？難道你打算就此放棄異界盟約？」

「當然不是。」

誰知我話音剛落，韓秀英的身影倏忽消失無蹤

「劉衆赫，阻止她！」

一聲令下，劉衆赫立刻踏步上前，擋下了韓秀英的劍。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怖。］

……

不過，一定還有其他解法。

技能發動的瞬間，劉衆赫的思緒同時響起。

抬頭一看，韓秀英走了過來。

［星遺物『四寅斬邪劍』已釋放力量！］

［已滿足對該人物的理解度，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擁有真正屠龍傳說的寶劍——聖劍阿斯卡隆、神怒劍格拉墨、斷龍劍裏迪爾、弒龍劍無毀湖光。

重度的暈眩霎時襲來，我感覺自己活過的所有歷史都變得千瘡百孔。

在星星直播中，所謂的死亡具有多重含意。

「我說過，劉衆赫同意了我的計劃。」

這也意味着，作爲「化身」的他將步入死亡。

我呆立在原地，韓秀英邁步向我走來。我感受到她的髮絲掠過我的下顎，一隻手伸進大衣內袋掏出了無毀湖光。

「劉衆赫！」

對手是劉衆赫的背後星，身份不明、高深莫測。若要斬斷那條連結，最少也得拿出這般強大的力量。

「這個辦法……你也試過了？」

如果他與星座之間的連結能暫時中斷，在獨立的狀態下透過這次任務獲得新的傳說……也許這傢伙就能再次重生，成爲「星座劉衆赫」。

「沒用的，金獨子！那個方法——」

我奮力斬下四寅斬邪劍。

我沒有回答。

我回頭望着劉衆赫。

我分明聽到了，此刻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辦法。」

再一下。

在這須臾之間，劉衆赫從韓秀英手中一舉奪下四把劍。

「加百列、約斐爾！請助我一臂之力！」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着您。］

極其幽微，又如此真切。

這四把劍，都是這場任務中真正的鑰匙。

此時的劉衆赫，早已累積了充裕的傳說，足以成爲「星座」。

而劉衆赫身上的連結依然完好如初，沒有半點裂痕。

由於他的意識已進入深度的沉潛，大部分語句都在空中飄蕩遊離，隻字片語像雪花般一片片飄落在我身邊，不一會便如鵝毛大雪般傾瀉而下。

面向着我的劉衆赫目光茫然，靜立在原地。

不知道就這樣砍了多少回，我聽見喀一聲。

「誰知道，我也捉摸不透。不過，多少還是能看出一點端倪。」

那麼，劉衆赫又如何？

我一喝令，劉衆赫迅雷不及掩耳地衝上前來，給了韓秀英重重一擊。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錯愕不已。］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着您。］

幾下不夠，就再繼續揮砍無數回。

緊握在手裏的四寅斬邪劍慘烈地斷成了兩截。

當時「化身金獨子」在劫難逃，而「星座金獨子」卻得以大難不死。

我只是專注將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劉衆赫頭頂那一條漆黑的細線上。

我看着劉衆赫護在我身前的背影。如果是現在，全知讀者視角的第二階段一定能在這傢伙身上發揮作用。

砍在那條連結上的斬擊迸發出巨大的衝擊波，甚至波及了周遭的星座與化身，幾乎掀飛一切，驚人的餘波就連韓秀英都無法輕易走近。

鏗鏘鏘鏘鏘鏘！

一陣年幼孩童般歡快的笑聲迴盪在耳際。當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只見四寅斬邪劍已斷成兩截，狼狽地躺在地上，反觀劉衆赫身上的連結仍毫髮無傷。

『

我想活下去。

』

劉衆赫的背後星……我摸不透那究竟是什麼，那種感覺難以言表，亦無可名狀。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着您。］

那是浩瀚無垠的意志，其由來之深、歷史之遠，憑我根本無從妄加揣度。

終於將五把劍蒐集到手的韓秀英，帶着淡漠的神色一步步離我遠去。

此刻我所直視的，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被壓抑在《滅活法》文本之下的內心。

『

我想死。

』

我將無毀湖光再次收進大衣，同時掏出了另一把劍。

又再一下。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明明束手無策了，不是嗎？」

我只知道，存在於該處的東西極其強烈、純粹，宛如慾望本身。

我握緊不會折斷的信念。伴隨着劍身的低鳴，韓秀英臉色一沉，連忙遠離我身邊。

韓秀英不耐煩地拍開我的手。

就在這一刻，一句低沉的呢喃傳入耳畔。那是一道極度細微的聲音，是一句隱沒在無數話語之間的模糊低語。

「劉衆赫同意了？」

「你就這麼好勝，還想繼續逞強？」

轟隆隆隆隆隆。我同時催動魔王與大天使的位格，將之悉數傾注在四寅斬邪劍上。

唯有藉由四寅斬邪劍的力量，才能看見劉衆赫與星座間的連結。

鏗鏘鏘鏘鏘！

……

滋滋滋滋滋……

——這個劇本，就是最適合這個世界的結局。

「你也看到了吧。」韓秀英帶着耐人尋味的笑容。

嘰咿一聲，劉衆赫架開了韓秀英的長劍。

我的計劃以失敗告終。

在我先前遭遇「命運」脅迫時也是如此。

劉衆赫正清晰地說着。

說不定，韓秀英也曾確認過那背後星的真身，甚至掌握了更明確的形態。

我猛然意識到，和我手中一模一樣的四寅斬邪劍在正她腰間輕輕晃動。

「你不是能讀取他人的心思？你怎麼不讀一讀那傢伙是怎麼想的？」

霎時之間，我察覺蒼茫的宇宙正注視着我。

我沉吟片刻，發動了技能。

但我置之不理。

2.

而我，即使無須封印劉衆赫，說不定也能回到第三次迴歸。

韓秀英一察覺傾注在劍身上的氣息，瞬間瞪大了雙眼。

我緊盯着劉衆赫，將全身力量凝聚在劍上。

『

好想死。

』

透過這個辦法，劉衆赫即使身亡，或許也不必踏入迴歸。

「……」

沒錯，我是無計可施。即使我徹夜未眠，拼命翻遍整部《滅活法》，也找不出既能拯救劉衆赫，又能完成異界盟約的方法。

韓秀英接着說道：「既然你最後的計劃也失敗了，這下應該明白了吧，沒有其他辦法了。」

綜觀整部《滅活法》，至今誰也不曾嘗試過這種方法。但只要讓我成功一回，只要能夠斬斷那連結片刻時間，說不定，我就有機會拯救劉衆赫。

「劉衆赫，給我好好撐住啊！」

四寅斬邪劍，能夠斬斷星座與化身連結的道具。

我聽見韓秀英仍不停地嚷着什麼。

「那還用說，規模比你大得多了，我可是借用了整個星雲的力量來砍呢。」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道你……」

「你最好趁我好聲好氣的時候放手。唯有劉衆赫之死，才能實現你我的心願。」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

好想死。

』

我匆匆將斷裂的四寅斬邪劍收回懷中，快步跑向逐漸遠去的韓秀英。我猛然伸手，強大的力道將她的大衣肩頭捏得起皺，韓秀英雙眉緊蹙地回過頭。

一旦韓秀英將五把劍全部插入封印球，劉衆赫就將永久被禁錮在這一次迴歸，獲得他殷切乞求的長眠。

「上吧，劉衆赫！解放啓示錄巨龍！」

「你在幹什麼！」

韓秀英火冒三丈，撲向劉衆赫，我也不顧一切地飛身撞向她，二人雙雙滾倒在地。

韓秀英瘋狂踹着我，怒吼道：「反正你也只有四把劍不是嗎！你們根本就連任務都解不了！」

「不，我還有一把。」

我又從懷裏抽出另一柄長劍。

草薙劍。

這是在和平之地，我和劉衆赫攜手獵殺八岐大蛇後獲得的劍。

草薙劍乃是以斬殺八岐大蛇的「天羽羽斬劍」爲材料生成的寶劍，完整繼承了屠「龍」的傳說。

「劉衆赫，接着！」

劉衆赫順利接下乘着風之徑拋出的劍。終於，能實現屠龍偉業的五柄劍齊聚一處。

韓秀英愕然喊道：「你這個瘋子！」

韓秀英身上的位格與我催動的位格激烈衝撞，我發動電人化，旋即發動白清罡氣進行攻擊。韓秀英一邊抵擋襲向她的魔力，一邊厲聲呼喊。

「所有人，快攔下劉衆赫！」

聽見韓秀英的指令，四散各地的夥伴，不約而同看向劉衆赫。

「交給我！」

率先發現劉衆赫的金南雲一馬當先。

「混帳，我就知道他會背叛我們！」

李智慧和李賢誠也急起直追。

三位《滅活法》最強百人榜上有名的一流好手，同時撲向了劉衆赫。

韓秀英散發出駭人的氣勢，瞪着我吼道：「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要是成功完成這個任務——」

這一次迴歸的韓秀英，和我一樣沒有背後星，也和我一樣晉升成了星座。

在衆多星雲的訊息中，被囚禁在半圓形穹頂之下的巨龍，逐漸顯露身影。

他的意識向我提出疑問。

韓秀英的聲音裏燃燒着怒火。

李賢誠猛地抱住劉衆赫的腰，金南雲掌中的黑焰也命中了劉衆赫的臉頰。

『想起天天笑他沒用的李智慧，以及動輒弄丟彈殼的李賢誠。』

「你也不是這個故事的主人，要創造什麼結局，就滾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嘰咿咿咿咿！

［星座『虛假結局的編導』注視着您。］

喀嚓嚓，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要不了多久，啓示錄巨龍就會完全復甦，發出咆哮，那粗壯有力的龍尾將揮向星星直播遙遠星空中的星座，整整三分之一的夜空都逃不過消失的命運。

我可以猜想到祂作壁上觀的理由。祂們恐怕不能認同我的選擇，畢竟，大天使應該仍舊希望回到原來的世界線。

在漆黑的罡氣襲來的剎那，我及時發動白清罡氣，擋下了攻擊。

『金獨子正在考慮今後的計劃。』

我不明白，加百列爲何會在此刻選擇向我伸出援手？

無數個乘載着記憶的分身躍入空中，分頭攻擊我和劉衆赫。爲了阻止她，我也當機立斷採取行動。

祂既是毀滅伊甸的罪魁禍首，也是星星直播最可怕的災難。

［五把鑰匙已與封印球接合。］

「你葬身此地，而我獲得全新的世界，這不是我們談好的交換條件嗎？你憑什麼那麼做？」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庇祐着您。］

「難道是因爲這傢伙？」

劉衆赫再次縱身，總算抵達封印球所在之處。

「劉衆赫，你跟我有過約定吧？」

『於是，金獨子終於下定決心。』

「劉衆赫！快！」

然而，大天使約斐爾杳無迴音。

韓秀英眼中露出前所未見的兇光。

我明白，這個世界的盡頭不會是我想要的結局。

『大家快逃啊！快點，快逃出這個任務！』

『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

［星雲〈吠陀〉的所有星座感到駭然。］

「你決定跟我對着幹是吧？」

「這又是什麼傻話？你現在是說……」

「別再睜眼說瞎話了！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用的！你根本不知道所有任務的結局是什麼，不是嗎！」

面對他的疑問，我一時語塞。

若要對抗這樣全方位來襲的衆多分身，約斐爾的五○三軍團再合適不過。

韓秀英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根又一根長釘敲在我心口上。雖然劉衆赫依舊神色漠然，但我很清楚那傢伙是如何活過來的。

「我要留在這裏，跟這裏的大家一起見證結局。」

韓秀英縱身躍起，朝劉衆赫射出一發又一發黑色長槍。我奮不顧身地擋下攻勢，四肢關節因爲劇烈的衝擊陣陣發麻，但我毫不退讓。

韓秀英的分身前仆後繼湧來，發出咆哮。

『或許會需要耗費漫長的歲月，而且，或許永遠也回不去。』

韓秀英的身體開始分裂。

「約斐爾！」

我揚聲向韓秀英說道：「我不會回去第三次迴歸。」

「沒錯，就是因爲我不知道結局。」

『

你生活的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

是阿凡達。

甚至，那丫頭的手裏也握着和我完全相同的「不會折斷的信念」，那把長劍受到強化，狀態比我的劍更優良，劍身縈繞着幽黑的以太。

韓秀英緊抓着我的頭髮，聲嘶力竭地大吼。

我腦海中傳來第四面牆淘氣的笑聲。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着您。］

［星雲〈紙莎草〉的所有星座保持高度戒備。］

「這傢伙究竟對你的精神做了什麼？事到如今，難道你又改變主意、想繼續活下去了？不是說累了嗎？不是再也不想進行任務了嗎？」

［已發動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

猛然回頭，只見手握振天霸刀的劉衆赫，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的身邊。他的神情冷淡，似乎這個任務的成功與否根本事不關己，當我與他四目相交的那一剎那，我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啓示錄巨龍就是如此兇險的存在。

屠龍之力逐漸喚醒沉睡的巨龍，整座天空恍如巨大的燈泡般忽明忽滅，白晝與黑夜將天空劃成了兩半，我能感受到某個空前絕後的宏大傳說的所有者正在甦醒。

韓秀英接下來的一席話我再也聽不清，只是專心致志地緊盯着劉衆赫往封印球不斷前進的背影。

即使勉強擋住她的攻勢，那巨大的衝擊仍讓我的腕骨幾近斷裂。

此外，要是不走運，就連我也——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震驚不已。］

『呃啊啊啊……』

我再次重申，我根本不知道劉衆赫透過我的記憶感受到了什麼，但就他此時的態度來看，至少不會選擇放棄這次的生命。

同一時間，加百列的神槍「偏愛天秤」也在我掌中生成。

［某人已解除『啓示錄巨龍的封印』。］

我正要開口，韓秀英卻在這時陡然衝上前來，按着我的後腦，將我死死壓制在地。

即使我早已瞭然於心，還是不禁笑了出來。

在慘絕人寰的尖叫聲中，韓秀英朝劉衆赫喊道。

嘎吱吱吱。

『

金獨子。

』

『想起了富有正義感的劉尚雅，和鬼靈精怪的另一個韓秀英。』

我終於理解劉衆赫究竟在說些什麼。這傢伙，肯定看過了我活過的世界。

「區區讀者別不自量力！這個世界就該到此爲止！」

更準確地說，我根本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我很清楚，現在的我迫切需要祂的幫助。

……有點想念他們了。

狠狠撞擊地面的嘴角嚐到了塵土的味道。

一陣猛烈的爆炸過後，電人化的攻勢全數破滅，我帶着滿身傷口跌落在地。

阿凡達紛紛衝向烏雲密佈的天空，我揮舞着偏愛天秤，一口氣砍了十多個韓秀英的分身。兩把不會折斷的信念在空中短兵相接，神聖與黑暗，兩種屬性的以太碰撞糾纏，製造出詭譎的撞擊聲。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但就在下一秒。

［星雲〈奧林帕斯〉的所有星座驚懼參半。］

「異界神格不是隻有隱密的謀略家一個人，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回去。只要完成任務，往任務的終結繼續邁進……」

隨着加百列的間接訊息傳來，大天使的位格逐漸充盈體內。

從韓秀英的目光中奔湧而出的位格威脅着我，隱藏至今的力量從她體內完全解放。

『想起堅強的鄭熙媛和孩子們——李吉永和申流承，尤其令他掛心。』

李智慧揮舞的長劍劃傷了劉衆赫的背。

他的目光灼灼，帶着不可能比此刻更加清晰的意識直視着我。

滋滋滋滋滋！

化作鑰匙的五柄長劍徐徐插入巨大的封印球之中。

驚恐的星座想方設法要逃離這個任務，就連齊聚在空中的星雲也連忙收起傳說兵器，匆匆撤離。

韓秀英喊道：「不行！」

我看着劉衆赫離封印球越來越近。

「所以，我打算親手創造出來。」

『金獨子想起了在第三次迴歸默默通關任務的劉衆赫。』

但是，無論要花上多久時間，只要想盡辦法走到最後……

轟砰砰砰砰！

韓秀英的阿凡達數量雖然也削減了不少，但她本人似乎並無大礙。當韓秀英怒不可遏地衝破煙塵，就要撲上來的那一刻，我高聲吶喊。

劉衆赫沒有退縮。披着那件殘破的大衣，即使身上鮮血淋漓仍繼續向前走去。手中霸刀一揮，破天劍道將李智慧和李賢誠一舉砍飛。

『吼喔喔喔喔喔……』

封印球上方響起一陣可怕的低嘯。

……迴歸憂鬱症，究竟是什麼時候解除的？

『

嘻

。』

見我面露難色，全知讀者視角又再次傳來他的思緒。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是那個我熟知的、原作的劉衆赫。

當母親被收押進了監獄，當我被孤立、霸凌，當我參與高考、參軍服役，再到我找到工作，他始終是我默默關注的那個劉衆赫……冷酷幹練、老謀深算、永不放棄的劉衆赫。

年幼的我看着他活了過來。看着他，我才能活到今天。

所以我不想眼睜睜地看着他送死，如果劉衆赫今天死在這裏，我所知的《滅活法》也會永遠消失。

劉衆赫緩緩開了口。

「我但求一死。」

他的聲音清晰而明確，但同樣篤定真切的另一道聲音，唯有我才聽得見。

『

我想活下去。

』

韓秀英壓制我的手狠狠發勁，高聲喊道：「那你爲什麼還幹那種事？爲何不去死，還一直活到現在？」

「……」

「無論如何都要重新封印啓示錄巨龍！不管你是要去把劍拔了還是要怎樣，給我想想辦法！」

韓秀英也很清楚這些都是癡人說夢，但此刻的她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一直以來，她以預想剽竊建立起她的世界、她的一切，而那個世界，此時首度面臨崩毀。

劉衆赫沒有回答。韓秀英再難壓抑怒火，猛力將我甩到一旁，朝劉衆赫衝了過去。不會折斷的信念對準了劉衆赫的喉嚨。

但最終，韓秀英依舊沒能下手。

「天殺的——」

在碰觸到劉衆赫頸項的瞬間，韓秀英的劍停了下來。她很清楚，就算殺了劉衆赫，也不過是讓劉衆赫邁入迴歸而已。

我站起身來，說道：「放棄吧，韓秀英。」

「閉嘴！」

「你和我，我們都失敗了，現在只能尋找新的辦法。」

「我叫你閉嘴！你懂什麼！爲了今天，我這一路有多艱難——」

我的話究竟能否帶給劉衆赫一點安慰，我也不得而知。

兩個劉衆赫手中的振天霸刀相互直指着對方。

只有韓秀英和我，腦中浮現了相同的想法。

『

這個故事將在此終結。

』

『

如果有機會，像我見到的那個世界那樣……

』

韓秀英大喫一驚，剛退了一步，劉衆赫的體內旋即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首當其衝的韓秀英整個人朝我飛了過來，倉促之間，我下意識地接住了她，翻身倒地。

「劉衆赫！你、你……」

我竭盡全力向他保證。

劉衆赫問道。

同時，另一人也開了口。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着自己的化身。］

『

那就太遲了。

』

這一句話，就是我能傳遞給這傢伙的全部了。雖然這裏看不見，也聽不着，但那個世界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噗咻咻！

滿溢橫流的傳說之中，劉衆赫精準地分裂成了兩個人。

「不，沒有一定要那麼做，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想出別的辦法，你沒必要犧牲自己，就算要多花一點時間，我無論如何——」

［登場人物『劉衆赫』接受了背後星的旨意。］

在炫目的光芒之中，一分爲二的劉衆赫相互對視。

『

儘管如此，一切都將重頭開始。

』

我正想出聲反駁，但劉衆赫已經站起了身。劉衆赫的身體震動得越來越激烈，以至於看似出現了好幾個殘像。

『

你向我展示了你的世界，這是給你的回報。

』

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擁有的記憶，她被一分爲二的模樣如全息投影般鮮活地掠過腦海。那既是韓秀英親身的經歷，也是此時劉衆赫身上正在發生的異變。

劉衆赫當然曉得。正是因爲太過了解，才選擇了這個辦法。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歷經的記憶飄浮半空，悠悠掠過我和韓秀英身邊。

雞皮疙瘩緩緩爬上背脊。

一回頭，只見劉衆赫目光堅定地看着我。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極其不幸，比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悲慘。

「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你會幫我。」

另一邊，身穿白色大衣的劉衆赫親手葬送了自己，但他同樣身受重傷。振天霸刀直接貫穿了腹部，雖然緩慢，但他的生命已是風中殘燭。

『

一名存在一分爲二。

』

穿上白色大衣的劉衆赫，和一襲黑色大衣的劉衆赫迎上彼此的目光。

我咬緊牙關，喊道：「劉衆赫！」

「韓秀英，找出殺了我的辦法。」

劉衆赫失去了自己的親妹妹。

『

然而，他的背後星只有一人。

』

我在腦中飛速梳理各種情報，在腦海中描繪着可能成真的、最妥善的未來。反正第三次迴歸的世界已經託付給劉尚雅和韓秀英，在我回去之前都不會有事。

我情不自禁地走向劉衆赫。

聞言，記憶中的韓秀英點頭答應。

並按照自我的意志，成爲這個世界的「惡」。

阿凡達。

那是我從未聽聞的、兩人間的約定。乍看之下完美無瑕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實則是由一個人的犧牲換來的假象。

奇妙的是，在那一剎那，他的神情似乎平靜了許多。

此外，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經推進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也有很多夥伴倖存了下來，最多三年，不、就算再遲，花上五年時間應該也……

在那些記憶裏頭的劉衆赫說着。

「也救不了破天劍聖和破天神君，我們沒有時間顧及第一武林。」

既能完成任務，又能將我送回第三次迴歸的方法……接受自身的死亡，同時又能繼續活下去的方法。

『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回到那個世界吧？

』

「真的存在。」

衆多傳說從白衣劉衆赫的指尖流淌而出，其中一部分碰觸到了我。

『

我將死去。

』

劉衆赫渾身散發出璀璨的光芒，逐漸分裂，他注視着我說道。

「只有一個辦法。」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傳說傾注在您身上。］

『

若繼續留在這裏，你拯救不了那個世界。

』

「他怎麼會突然變成兩個人？」

［已發動星痕『迴歸Lv.???』。］

「我想活下去。」

就在這時，劉衆赫凝視着抵在自己喉嚨的利劍，緩緩開口。

『

原來如此。

』

見狀，慌亂的一行人紛紛高喊出聲。

『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死亡。］

被振天霸刀刺穿的黑色大衣隨風飄揚。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獲得全新的特性！］

「我……」

『

我將繼續迴歸。

』

『

你展示給我看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

不過，劉衆赫並不會真正死去。他會在黑暗中睜開雙眼，在原作不曾寫下的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中，從地鐵重新展開這一切。

聞言，劉衆赫回答。

「老天，那傢伙想幹什麼！」

「我希望到此爲止。」

「無論哪一方活下來，你都會繼續迴歸！」

這是唯有身懷作家特性的人才能使用的技能，直到剛剛爲止，還是韓秀英的獨門絕活。

這就是劉衆赫找出的答案。

我倏地明白他取得了什麼技能。

劉衆赫蹲坐在地上，體內的衆多傳說不受控地流淌。

這就是韓秀英和我都從沒想過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結局。

數萬名韓秀英齊聲詢問。

韓秀英瞠目結舌，肩膀不住顫抖。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她內心的驚慌失措全都原封不動地傳了過來。

另一名劉衆赫欲言又止，垂頭望向自己殘破不堪的黑色大衣。他脫下外套，隨手扔開。

他的語氣，彷彿已經洞悉了一切。

他左右張望，只見流血昏迷的金南雲身邊，躺着一件潔白的衣物，正是我借給他的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劉衆赫拾起大衣披在身上，白色大衣如此合身，彷彿那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若真要推行我的計劃，救不了你妹妹。」

［登場人物『劉衆赫』迎來特性覺醒的契機。］

那麼，到底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撲簌簌……

『

我想活下去。

』

「我的天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能理解他想尋死的心情，但我仍強求他繼續活下去，僅僅因爲一部分的他還有着求生的意志。

「我想死。」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着自己的化身。］

劉衆赫說道。

也失去了唯一的師父和師姐。

「你要成爲這世界的頭號公敵，讓所有仇視你的人團結一心。」

「我想死。」

在這次迴歸，劉衆赫失去了一切。

『

如果，一個人能夠精準地一分爲二，會怎麼樣呢？

』

『

當單一存在分裂爲兩名分身，那麼，究竟何者纔是本尊？

』

劉衆赫的身軀震動起來，就像有兩個不同的自我在相互碰撞，身體強烈地搖晃。疼痛似乎也越來越劇烈難耐，劉衆赫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坐倒在地。

劉衆赫畢生累積的無數記憶——準確來說，是二分之一的記憶，漫天紛飛。

由於唯有一人能發動星痕迴歸，我這才察覺到，身穿黑色大衣的劉衆赫選擇了死亡。

一模一樣的破天劍道和破天劍道相撞，激盪出刺眼的光芒。

但兩個劉衆赫沒有理會我的吶喊。

我不禁放聲大喊：「住手，劉衆赫！快住手！」

我童年的守護者，正逐消失在我未知的世界中。

『

在下一次迴歸中……

』

劉衆赫的身形逐漸模糊，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遞過來的心聲也不再響起。

滋滋滋滋滋！

全知讀者視角對他再也無法起任何作用了。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劉衆赫的身影隱沒在世界的光芒之中。

當我拖着踉蹌的步伐走到他跟前，劉衆赫已經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我回頭張望，只見韓秀英絕望地癱坐在地。

［已滿足『異界盟約』的完成條件。］

絢爛的霞光在空中婆娑搖曳，再次映照出現實蒼白的景象，在此之中，唯有劉衆赫走向了無人知曉的世界。

3.

劉衆赫死了。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感覺好不真實。

［『第四面牆』岌岌可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我感到呼吸困難，像是幽閉恐懼症發作一樣。

劉衆赫怎麼會突然得到作家特性，又爲什麼自願選擇死亡和迴歸？我心中隱隱知道答案，卻又難以釋懷。

原作的劉衆赫……那個我所熟知的劉衆赫，已經消失了。

只剩殘存的傳說證明他已然消逝。

……原來，就是這種心情啊。

我開口問道：「你有什麼好不滿的？」

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環視衆人。李賢誠、金南雲、李雪花、李智慧、申流承……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倖存下來的人們。

韓秀英低頭不語。

「應該是極度渴望寫下全新的故事吧，因爲那就是作家特性覺醒的條件。」

「啊？」

一隻洪荒巨獸正蜷縮在封印球內，而隨着時間推移，封印球逐漸破碎，瀰漫天空的位格將越來越濃重。

韓秀英卻抬起頭說道：「……大家聽那傢伙指揮。」

「沒問題。」

「難道，獨子先生也是『抄襲作家』嗎？」

「大家讓隊長好好休息，別貿然行事，先聽聽獨子先生怎麼說吧。」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更加強烈地作用中！］

既然我的異界盟約已經完成，韓秀英必然也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任何理由再對我抱持敵意。

我倚靠着第四面牆，一字一句地吐露着空洞的話語。

我可以選擇揭穿關於韓秀英的真相——事實上，韓秀英利用了你們，爲了創造全新的世界，她打算在此終結所有人的故事。

我正想好好打量，韓秀英卻低聲怒斥，把帽子壓得更低了。

韓秀英雙手抱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抬頭一看，只見韓秀英已經取下帽子，點起香菸。

韓秀英的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

「剛剛大家都聽到了吧？任務已經完成了！」

「啓示錄巨龍獲得解放並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窗外，李賢誠驀然與我視線交會，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　✦　✦

「大家先回到根據地，準備應對下一個任務吧。還有三天左右的時間。」

我向分散在各處的夥伴們高聲喊道：「請大家快過來這邊，我有話要說。」

「他爲什麼會突然獲得那個特性？」

勃然大怒的李智慧破口大罵，舉劍直指我的咽喉。

我點點頭。

「並不是解除封印，啓示錄巨龍就會被完全解放，不知道各位曉不曉得，這個任務的結尾……」

我簡直不敢置信。那個自視甚高的利己主義者韓秀英，居然會向原作的登場人物揭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爲什麼？

「一個巨大的嬰兒。」

［星雲〈耽羅〉……］

「和韓秀英獲得情報的理由差不多。」

［星雲〈吠陀〉戒慎恐懼，防範災禍降臨。］

「那你先吧。」

李賢誠順從地低下頭，整理好手邊的東西離開了指揮室。

若我預想的沒錯，還有點時間。

韓秀英吞雲吐霧，面無表情地問道：「可以說謊？」

我望着天空娓娓道來。見狀，其他夥伴也跟我一同抬起頭。

［星雲〈奧林帕斯〉準備應戰啓示錄巨龍。］

「不滿？這還用說嗎？就因爲你，眼看這裏所有人都要一起陪葬了。」

韓秀英又吸了口煙，吐出的紫煙冉冉上升。

我開始闡述。

然而，我說不出口。

李賢誠始終默默傾聽，認真做着筆記。

我並不喜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即便如此，我仍然能理解她。畢竟她意圖創造的世界，或多或少也和我理想的世界有相似之處。

隔天，在大本營的指揮室當中，我將自己所知的大部分情報交給了李賢誠。

「吵死了。」

由於我們使用了草薙劍作爲最後一把鑰匙，在啓示錄巨龍真正解放之前爭取了一些時間。作爲屠龍之鑰，草薙劍的格局稍有欠缺，纔會導致啓示錄巨龍的解放時間有所推遲。

實際上，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解放了啓示錄巨龍，也依然走到了任務的結局。

這段時間相當寶貴，我必須爭分奪秒地作足準備。

我開口問道：「來交換三問答怎麼樣？不過別用系統了，我嫌麻煩。」

我向她說道：「與其永遠陷入沉睡，還不如進入下一個任務更好。」

『這只是一部小說，是小說裏的故事。』

在李賢誠的勸阻之下，氣氛才和緩下來，一行人將視線轉向了我。

「不久後，啓示錄巨龍就將獲得解放，關於如何應對——」

這些都是我事先制定好的策略，從如何躲避啓示錄巨龍的災禍，到將來務必取得的新傳說與新道具，以及最好能攜手合作的強者名單。

我和韓秀英相對無語，卻都很清楚彼此在想些什麼。

此時，有人推開了指揮室的大門，走了進來。

「我們還能向很多勢力求援，舉凡安娜卡芙特的『查拉圖斯特拉』、『終焉的求道者』、『超凡者之王』都有機會，甚至還有在轉生者星球上過活的『那傢伙』啊，對吧。」

「好，知道了。」

韓秀英抬起頭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壓得低低的帽子底下，她的眼中只剩下高傲的自尊灼然如炬。然而，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韓秀英和我很相像。縱使表面看來半死不活，但理智上多半已接受了目前的處境，或許，甚至已在腦中沙盤推演下一步的計劃。

李賢誠也問道：「獨子先生，剛纔究竟是……」

因爲，他們全是真心真意地追隨着韓秀英。

隔着牆，其他人全都在指揮室外頭等着我們。在透明的牆壁外，他們圍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交談。劉衆赫死後，韓秀英之所以會那麼絕望，多半也是因爲擔心他們吧。

耳鳴嗡嗡作響，心臟瘋狂跳動。再一次，我反覆吸氣、吐氣。

韓秀英沉默不語。

當然了，這不過是爲了避免節外生枝而編造的說詞。但李賢誠的神色有些微妙，他遲疑半晌，提了一個出人意表的問題。

啓示錄巨龍的氣息波動瀰漫天空，一旦那傢伙破封而出，將會在星星直播引發前所未有的災難。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將來的任務全都無可挽回。

倏然，他抬頭問道：「獨子先生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我猛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抬起頭，便能感受到啓示錄巨龍從封印球內溢出的位格。

韓秀英咬着牙說道：「……沒想到劉衆赫竟然會成爲『作家』。」

「啊，這個……」

「抄襲作家？」

偌大的指揮室，只剩下我和韓秀英兩人。

我大可一走了之，立刻離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爲這一次迴歸的大家，同樣是我真心喜愛的人物。

「你總算清醒過來啦。」

「閉嘴！你剛剛乾了什麼好事？爲什麼跟劉衆赫聯手攻擊我師父！」

既然韓秀英選擇了這個劇本，那麼其他星雲的覆滅已無可挽回。最要緊的是，我們必須避免整個地球徹底毀滅。

韓秀英聲音有氣無力，目光渙散，但那對恍惚的雙瞳，並不代表她已經放棄了一切。

我的感官逐漸恢復平靜，耳邊傳來一行人竊竊私語的聲響。

『而劉衆赫，再也不是登場人物了。』

「你認爲《滅活法》的作者是什麼人？」

「我叫你們照他說的做。」

來人正是韓秀英，她壓低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

「啊，不是嗎？真抱歉。」

「大家都回避一下。」

「隊長！怎麼處置這傢伙？要我宰了他嗎？」

金南雲也舉起右手，掌中的黑焰已然發動。

我緩慢地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了出來。

一行人攙扶起倒地不起的韓秀英，警戒地聚攏過來，金南雲和李智慧對我表現出的敵意尤爲明顯。

我連忙收起訝異與困惑，反問道：「韓秀英曾把自己的特性告訴你們？」

李賢誠一臉爲難地撓着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番話於我而言，好似可以理解，卻又難以全然明析。

在這個爲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世界，並非劃下句點就能結束一切……爲了寫出屬於「自己的故事」，劉衆赫走到了這個故事之外。

既然李賢誠知道韓秀英的身份是剽竊作家，或許，他多少也猜到了韓秀英會放棄他們。這個男人雖然像頭笨熊一樣耿直傻氣，內心卻穩重深沉，如果是這樣的李賢誠，也許早已預見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仍然選擇堅定不移地追隨着韓秀英。

「我說，你很吵。」

「向夥伴們好好說明吧。不管是你做錯的部分，還是你隱瞞的事實，全部一五一十地據實以告。即使不是最完美的發展，我們還是有辦法走下去。」

「嬰兒？」

「一個在沒有任務的世界裏，只剩不斷閱讀下一個故事的強烈慾望的嬰兒……一個擁有可怕想象力的嬰兒。」

霎時間，某種想法在我腦中浮現。

沒有任務的世界。在星星直播，這樣的世界絕無僅有。

「難道……」

「你最好還是別說出口。」

韓秀英指着天空。

「或許祂正在聽着也說不定。」

我再次閉上嘴。倘若「那個存在」真的就是作者，也並非毫無可能，但是……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於是向韓秀英說道：「換你了，你問吧。」

「我還在思考，先等等。」

「時間不多了，要問就快，我明天一早就得出發。」

「明天早上？」

「既然已經完成了異界盟約，我差不多該回到原來的世界線了。」

韓秀英微微蹙起眉頭。

「自己的事搞定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還真了不起，把我的世界全毀了再一走了之。」

「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轉告李賢誠了，只要照這樣推進下去，就算沒有他人的幫助，他們也有辦法走到最後。」

我看着指揮室外頭的人們。

本來，這個世界就是屬於「他們的世界」。

「你什麼時候動身？」

「動身？」

『等等，約斐爾！你怎麼能擅自決定——』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滋滋滋滋滋……

我心下感嘆，真不愧是大天使約斐爾，伊甸星雲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爲聚集了這些優秀的大天使。

韓秀英沒好氣地反問道：「這又是什麼垃圾？」

✦　✦　✦

『我爲何會背叛伊甸？』

我看着他們的模樣，看了很久很久。

「……你沒事嗎？」

反之，我們世界線的故事，說不定會進一步摧毀烏列爾本就不安定的精神狀態。

「我正在思考。」

「什麼？」

『約斐爾！』

「站在你的立場，這個決定也是莫可奈何。」

加百列的真言在耳邊響起。

無論如何抉擇，每個人終將抵達各自的結局。

果然是約斐爾，這番發言理智而沉着。這個世界與原有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經大爲不同，如果能將未來發生的事傳送至第三次迴歸，勢必有極大的幫助。

若隱若現的火花不時從韓秀英身上飛濺而出，我隱隱能猜到它從何而來。那些火花，恐怕和韓秀英的「登場人物化」脫不了關係。

有人選擇留下，亦有人動身離開。

「爲什麼？」

『在我們世界線的烏列爾需要加百列，而加百列也……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心浮氣躁的傢伙。』

約斐爾向我說道。

「詳情我並不清楚，若真的好奇，回去之後請好好約束梅塔特隆吧。」

『把細節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知道內情嗎！』

「劉衆赫不再是登場人物了，你覺得這意味着什麼？」

我回頭一看，韓秀英正帶着她那看什麼都不順眼的表情瞪着我。我將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遞到她手中。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爲什麼？因爲這裏的我背叛了大家？』

『由我留下，是最好的辦法。』

真沒意思。

「那種東西，以後再想辦法也來得及。總得有人帶領他們走下去。」

『第四面牆說道，

要我

幫忙

嗎？』

「你不是說要創造你自己的世界？」

「什麼？」

「有是有，但那些方式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爲何這麼突然？」

韓秀英看了看我交給她的小本子。

我默不作聲，加百列忿忿不平地追問。

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出自韓秀英之口，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莫名的牴觸心理倏然湧上，尖銳的話語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不會改變心意，加百列。』

「不，算了。沒什麼。」

「不行。」

『烏列爾要怎麼辦？』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還在考慮。」

✦　✦　✦

這個世界不屬於我們。

『這個世界線有其價值。此外，我認爲我們不應輕信那個信口開河的陰險傢伙，必須親自了解這個世界線。我有義務釐清此處的伊甸爲何滅亡，掌握未來的情報，並告知原本的世界線。』

加百列的花瓣劇烈顫抖。

『我信不過你，但還是要拜託你一件事。』

『就算回去，我還是會背叛伊甸吧？與其這樣，我還不如留下——』

「別急着扔掉，有空就翻翻看吧。」

加百列的花朵彷彿陷入沉睡，垂下了花瓣。

「你不也已經完成異界盟約了嗎？」

『我要留下來。』

「這一切，已經不再是小說了。」

『那烏列爾——』

滋滋滋……

約斐爾出乎意料的宣言，連我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大天使約斐爾」，竟會自願留在這裏？

「我知道了。」

『若要穿越世界線，還有其他手段。』

沒過多久，約斐爾的波斯菊也緩緩垂下頭，像是疲憊地進入了夢鄉。我替插着兩朵花的寶特瓶換了水。

我垂眼看着烏列爾的小人偶，它還被禁錮在約斐爾的拘束球之中。雖然此刻的祂依然安分地待在裏頭，但恐怕在約束球效力結束的瞬間，烏列爾就會再次甦醒，化身爲炎火之大天使，一口氣燒光眼前的所有生命體。

「我也不是想借此獲得寬恕。無論劇情怎麼發展，既然把故事起了頭，就該有始有終。」

加百列花瓣低垂，無精打采地搖晃着，此處的情況似乎帶給祂莫大的衝擊。根據原作設定，加百列本來就非常關照其他天使，也是因此影響才更加深刻。

大紅色波斯菊散發出燦爛的光輝，那束光芒很快就化爲一顆潔白的拘束球，降落在白色百合花上，那正是善惡的拘束球。

「我不走。」

『若回到原本的世界，請你務必代我走訪伊甸一趟，並將此處發生的事情告知書記官。這點事，你應該能答應我吧？』

將第三次迴歸的故事告訴烏列爾也是一個辦法，但正如先前所說，讓烏列爾得知第三次迴歸的情況，也無法保證祂會和劉衆赫有相同的反應。

「你呢？」

就目前來說，最好的選擇是將烏列爾託付給韓秀英，但我無法確定她有沒有本事控制住炎火之大天使。

「如果我不在，他們都會死的。」

隔天早上，同伴們紛紛出來替我送行，儘管一路發生種種紛擾，一行人仍堅持來向我道別，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被李賢誠逼着露面的。

加百列詫異說道。

話雖如此，若當真把加百列留在這裏，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問題。何況加百列不能使用善惡的拘束球，祂真的有辦法安撫烏列爾嗎？看來，我還是應該再多留幾天，幫助烏列爾……

『回不去也無妨。』

關於此事，我此時介入也沒有什麼好處，若不慎泄漏情報，第三次迴歸可能會遭遇意想不到的難關。

不管加百列如何勸阻，約斐爾都沒有讓步。

聽着韓秀英的話，我的心臟猛然一沉。

我語帶信心地說道：「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我們非走不可。」

其一，是關於烏列爾的狀況。

「我說，我不會走。」

韓秀英緊盯着地面。

韓秀英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端詳了好一陣子，才搖搖頭。

臨走之前，我還得解決幾件事情。

「約斐爾，如果現在不回去，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世界線。」

『我留下吧，加百列。』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纔會作出這個決定。我可以利用善惡的拘束球控制烏列爾，所以，讓我留下方是萬全之策。』

帽檐遮住了韓秀英的臉，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的話還沒說完，韓秀英便逕自起身離開了指揮室。透過指揮室的玻璃牆，能看見韓秀英與夥伴們正在交談，一行人也豎耳傾聽她的故事。

完成異界盟約的並不是只有我。既然劉衆赫已死，韓秀英自身的任務也已告終，這傢伙將會在隱密的謀略家的幫助之下，離開這裏，前去創造她「自己的世界」。

我沒有回答。

我反射性地低頭一看，紅色波斯菊的花瓣微微晃動。

『……約斐爾？』

她的回答太過出乎意料，我像個傻瓜一樣地追問道。

「是你現在需要的情報。」

我熬了一整晚，從《滅活法》篩選出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有用的資料，整理成冊。

『加百列就拜託你了。』

若是這件事，的確不是太困難的請求，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要去伊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在一旁聽着我們對話的李賢誠開口道：「真是可惜，要是能一起進行任務就好了。」

和我較爲親近的李賢誠率先道了別，在後頭瞪着我的金南雲也說道：「哼，快滾吧，向在那邊的我好好打聲招呼啊。」

這種事當然辦不到。想跟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問好，我還得特地跑去冥界一趟。

就在大夥結束問候，我正要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喂。」

某個物體帶着柔和的重量感朝我的後腦勺飛來，我連忙回過頭，一把接住了它。躺在手中的東西白淨柔軟，正是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

「你不是沒拿到任務獎勵？給你吧。」

那是韓秀英身上的大衣。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大老遠跑到第九十五號任務，就拿這種道具回去——」

韓秀英斜眼瞪我，一副我的發言不可理喻的模樣。

我靈光一閃。這丫頭，難不成……

正當我將手伸進大衣內袋，準備一探究竟時，韓秀英開口了。

「昨天沒問完的問題，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說吧。」

「你……當時爲什麼說不回去第三次迴歸了？」

意外的問題。

韓秀英繼續說道：「不用想也知道，你在那邊肯定扮演着我的角色，你要是不回去，那個世界就全毀了。明知如此，你這傢伙怎能——」

「這個嘛，我想那倒不會。」

「什麼？」

「就算我不在，第三次迴歸都會延續很長一段時間。」

［魔王『救贖的魔王』仰望着星空。］

［已完成『異界盟約』。］

周圍是先前看過的星星直播的銀河，而我的身體正在虛無的宇宙中飄浮。我呻吟着眨了眨眼，只見長長的黑色斗篷下襬拖在地上。

「快滾，看到你就煩。」

像是劉衆赫一樣，或者像我一樣，在與原作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們將會繼續生活下去。

我轉過身，抬頭望向天空。

或許終有那麼一天，這些世界線將能彼此相遇。即使無法再次重逢，我依然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確實存在。

李賢誠向我揮着手，其餘同伴也神色複雜地目送我離開。

「我走了，保重。」

我淡然答道：「因爲你也在那裏。」

韓秀英直勾勾地瞪着我好半晌，突然撇過頭。

地面倏然消失，我被吸進傳送門之中。從形上學概念產生扭曲的通道，反覆收縮又延展了好幾回。

我閉上雙眼，將身體交付給無法掂量的時間洪流。

準確說來，這並不是「地面」。

就像《滅活法》之於我一樣。

世界化爲一片漆黑。

隨即，我的腳下開啓了一道黝黑深邃的傳送門，某種力量牽引着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崩解。

『隱密的謀略家，請您履行約定！』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漸漸模糊不清。

伴隨着暈眩感，我聽見某處傳來了異界神格的聲音。

「我相信第三次迴歸的你。」

「你怎麼敢保證？」

韓秀英頓時一愣，神情有些動搖。

這個世界，和我所知的原作已然不同。

雖然時間短暫，仍發生了很多事情。

韓秀英一臉不信地看着我。

［任務獎勵結算中。］

不久之後，隨着某個東西把我吐出來的聲響，我掉到了地面上。

【唯 有 沒 頭 沒 尾 毫 無 意 義 的 故 事 會 永 遠 留 下。】

【回來了。】

希望第三次迴歸的時間還未流逝太久。

正是隱密的謀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