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3. 地獄最熾熱之處

1.

刺眼的燈光，讓申流承勉強睜開了雙眼。

一道又一道炫目的光線來回掃過，一架飛行的無人機在申流承身邊繞了幾圈，隨後悠悠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遠方。

「呃、頭好暈……」

在一陣陣暈眩之中，申流承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只見到處都是成堆的廢鐵與廢棄物，沒看見其他同伴的身影。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和大家走散了？

「申流承？」

小山般的垃圾堆裏，一個少年像只小魷魚似地探出頭來。

「李吉永？」

當申流承喜出望外地轉向李吉永，碰巧看見一個女孩猛然壓住李吉永的腦袋，用力從垃圾堆裏鑽了出來。

「讓開！臭死了！」

「智慧姐姐！」

她大概知道有誰和自己一塊掉到這裏了。

一行人抖落身上的廢棄物，設法站起身來。

「什麼鬼，只有我們幾個嗎？」

「好像是這樣。」

「釜山聯盟再次集結囉。」

李智慧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申流承卻恰恰相反。

偏偏是李智慧和李吉永……

申流承輪流看了看他們的臉，暗自下定了決心。

李智慧臉色蒼白地發出呼喊，李吉永也匆忙伸出手，然而，光劍已經揮向了申流承的腦袋。

「噓，你們兩個安靜點！」

幸好附近沒有無人機的蹤影，而他們用來藏身的矮牆所在的位置，地勢也比想像中更高。

一聽見申流承出聲示警，三人同時反射性地貼到牆邊。

不知道對方如何察覺了他們，機械守衛冷不防地轉換方向朝三人直奔而來。

「技能冷卻時間還沒結束。」

嘰咿咿咿咿！

［依據該世界觀審議規定，禁止殺害兒童及青少年個體。］

「好像是我們變弱了。」

＋

「這裏該不會有光劍吧？」

［人形機器人『李智慧』身受重傷。］

「我們快去看看！」

「智慧姐，你準備躺贏就行囉！」

李吉永的狀況也如出一轍，那些試圖對兩個小朋友施加攻擊的光劍，全都莫名其妙地斷了電，毫無作用。

［Lv.12巡邏用人形機器人］

［目前您的等級爲1。］

（注：7 韓國階級地位分際較爲嚴謹，在任何社會性團體當中，都習慣以年資或能力決定相對位階，上位者須展現領導力與責任感，下位者必須服從指令，也能接受上位者的照顧。若沒有階級關係，則通常以年齡決定。這種關係性對韓國的人際相處非常重要，亦是維繫團體運作的有效方式。）

「快躲開！」

「要是你在這裏掛了，他一定更喫驚。」

「智慧姐，你幹嘛一直針對我？」

［請擊殺等級更低的敵人，累積經驗值。］

緊要關頭，申流承一把推開了李智慧，縱身撲到她面前。

申流承和李吉永彼此對視了一眼。

［本世界觀以『等級系統』爲修正基準。］

當然了，不管申流承在苦惱些什麼，李智慧和李吉永兩人依舊興奮地吵鬧不休。

［該攻擊對您無效。］

見到好幾名星座在傳送門的另一端等着我們，我着實喫了一驚，隨便一看也能看出在場人數不只一兩人。

［浩瀚神話『明日城』對化身『申流承』的存在存疑。］

李智慧、申流承和李吉永紛紛掏出自己的武器。

［爲了生存，請注入傳說能量。］

✦　✦　✦

［通關該地區的支線任務，即可進軍『神魔大戰』。］

遠遠就能望見城中的巡邏衛兵正在附近徘徊。不知是否受到科幻世界觀的影響，只須定睛觀察那些守衛，他們眼前立刻跳出情報視窗。

該隊伍目前強度約爲您的4倍。

在視野的右上角，一行灰色的字體正在閃爍。

李智慧倒抽了一口氣，嘴裏嘀咕道：「什麼鬼，那玩意怎麼那麼強？」

等到這個任務結束，他們肯定能變強到讓金獨子大喫一驚。

他們曾聽說，轉生者之島就是那些破敗神話的墳場，但這樣先進的世界，又怎會衰敗覆滅？

「該死，它們要過來了！」

李智慧繃緊了神經，問道：「那不是無人機嗎？」

「吵死了。」

他們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但若是在這種世界觀之下……

［此任務適合18歲以上玩家。］

「咦？」

＋

李吉永的眼睛閃閃發亮。

［由於史無前例的力量，您被強制召喚至『本島』的『明日城』。］

難道祂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李吉永，別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過頭了，這不是遊戲，好嗎？」

「吼，那跟選隊長有什麼關係！」

「喂，我上幼稚園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呢。」

申流承心想，身爲救贖的魔王的化身，或許這就是最適合她的結局。

就在這時，空中響起系統訊息的提示音。

居高臨下，整座城市一覽無遺。

「完了，這裏連只小蟲都沒有……申流承，你有辦法召喚出奇美拉異龍嗎？」

「之前釜山聯盟的時候智慧姐你當過了，這次換我當了吧。」

事實上，打從三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周圍能感知到的魔力濃度便顯着降低。

雖然李智慧連連倒退，但要躲開追擊的光劍仍舊太遲了。

［任務系統發生錯誤。］

「什麼？在哪？」

［某個存在介入了任務系統。］

李吉永咧嘴笑了起來。

「哇，這是……」

光劍居然直接穿過李智慧的刀刃，劃破她的手臂。

「明日城？」

李吉永茫然地望着天空，嘴裏嘟囔道：「這是怎麼回事？」

［目前『明日城』的時空，與『神魔大戰』戰爭區域暫時隔絕。］

光與電將夜晚的街道映照得輝煌燦爛，頭上發出藍綠色光束的人形機器人像遊行示威的隊伍在街上徘徊來去。這個任務的世界觀會是什麼風格一望即知。

——叔叔。

除了示威抗議引發的些許騷動，整座城市在中央系統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運行着，這顯然是有着高度科技發展的未來科幻世界。

「我要在這裏練到超強，讓獨子哥大喫一驚。」

李吉永自信滿滿地發下豪語。

抬頭一看，只見幾架無人機正在他們頭頂盤旋。

看着李吉永手起刀落，將短劍迅速插進守衛的大腿，申流承不禁想着。

不顧申流承的勸阻，李吉永興沖沖地衝了出去。

「啊啊啊！」

孰料，就在下一秒。

儘管不得不在這種地方結束一生令她心有不甘，但她同樣深信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也爲此感到滿足。

「哼哼，小鬼們，和以前一樣，該來決定誰是隊長了吧？」

——這裏只有我一個大人，我得負起責任，保護好他們。

［探測到傳說能量反應！］

更多訊息在空中接連浮現。

「哎唷，你這個刀劍宅……」

「啊，那邊那些人，真的帶着像光劍一樣的東西耶？」

電光石火間，申流承回顧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這未免太賺了吧？

——或許，多幾個小孩子也不錯嘛。

也不知道李智慧和李吉永是不是感應到了申流承的心思，他們互瞪了彼此一會，冷不防地開始論資排輩，計較起三人的職位頭銜

7

。

申流承無視李智慧和李吉永沒營養的對話，專心觀察着下方的城市。

眼看守衛的光束劍就要撞上她的長刀，就在這一剎那——

［在該世界觀中，您的主要能力值將被初始化。］

只剩李智慧一個人愣在原地，呆呆地張着嘴。

隨着警示音大作，城市守衛背上的推進器噴出火光，加速衝了過來。

滋滋滋滋，一陣火花飛濺，守衛手中的光劍彷彿被一道無形壁障擋下，硬生生停在她眼前。

李智慧哭喪着一張臉，拔出長刀，畢竟三人之中，擅長近身戰的人只有她一個。爲了保護兩個小朋友，她迅速發動鬼殺及鬼之步伐，和守衛展開纏鬥。

在半空中像蟲子一樣四處飛行盤旋的無人機，正好以毫釐之差掠過他們身邊，照亮三人方纔所在的暗巷。

［探測到傳說能量反應！］

申流承不清楚，這個任務的最後等着他們的會是什麼，但有一件事，她很有把握。

嘰咿咿咿咿……無人機在原地巡視片刻，旋即轉動機身上的感測器，消失在巷弄之外。

「獨子先生。」

聽見李賢誠緊繃的聲音，我點了點頭。

劉衆赫、韓秀英、李賢誠、鄭熙媛和我五人緊靠在一起，彷彿集結成一個緊密的星座。

任務訊息也隨之傳來。

［已更新主線任務。］

［您與您的星雲已進入『神魔大戰』中立區域。］

［您可以選擇『神魔大戰』所屬陣營。］

緊接着又是一道絢爛的公告訊息彈出，將整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進軍『神魔大戰』。］

不消說，這肯定是那些鬼怪乾的好事，我們一來它們就迫不及待地大肆宣傳。

［多數星座察覺您的存在。］

［部分星雲關注着諸位的行動。］

雖然我不打算高調行事，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

我看着對面的星座，迎上祂們的目光，發現其中不少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我也看見了熟識的星座。

『後人吶，你來晚了。』

那名大漢朝我們露出沉穩的微笑，我開心地回應道：「高麗第一劍！」

祂便是在中島任務後和我們分道揚鑣的拓俊京。不愧是登上傳說級的星座，看來祂也順利進入了本島。

『你們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任務，多了不少同伴呢。』

拓俊京掃視着凱傑尼克斯羣島的人們，全都是和我們一起跨越到本島的轉生者。

果然，這就是王者的風範。

在我身旁的韓秀英一臉無言以對，劉衆赫的手更是已探向了刀柄，拓俊京則在一旁扶着額頭，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分明記得之前聽過這樣的傳聞，一次是在星座盛宴，另一次，則是在暗城與始祖之母抗衡的時候。

—這些傢伙是還在看風向吧？

四處都能聽見隱約傳來的真言。

—喂，你還要繼續聽祂鬼扯？

劉衆赫和韓秀英同時透過「白日幽會」向我傳來訊息。

［星座『鎖國政策的創始者』認同星座『天帝的風神』提出的部分觀點。］

『跪下行禮吧，朝鮮半島的後裔啊。』

『朝鮮半島的後裔，你的勇猛本座時有所聞。隨着你的聲名遠播，朝鮮半島的地位也隨之提升，本座深感欣慰，對此甚是滿意。』

『果不其然。』

我腦中早已浮現幾個假設，我決定拿其中之一試探看看。

［統御朝鮮半島之風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宣稱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什麼鬼，錯頻了嗎？我怎麼會聽到劉衆赫的聲音？

「哪位？」

『大天使或魔王並非源於朝鮮半島或東亞的星座，換言之，他們皆是外來勢力。』

星座的嘲諷讓凱傑尼克斯羣島出身的轉生者爲之卻步。脫離了凱傑尼克斯羣島來到外頭的他們，不再受到浩瀚神話的保護。

也是，像祂這樣的性情中人，肯定對這種狀況反感至極。

莫名的僵持令我有些煩躁，是時候制止雙方繼續針鋒相對了。

拓俊京的視線掠過我，轉向韓秀英。韓秀英斜着眼，用一副「看什麼看」的模樣瞪了回去。

「據我所知，這裏屬於中立地帶，高麗第一劍，您是否已經決定好神魔大戰的陣營了？」

『戰力自然是越多越好，比起這個……後人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我大致掌握情況了。

［星座『神宮王』興致濃厚地注視着您。］

不出我所料，拓俊京會在此處現身，八成也是爲了拉攏我們。

—那是我要說的。

——你們兩個都夠了，現在那種事根本不重要。

揭露名號的同時，風伯也催動自身位格，彷彿一隻巨大的鳳凰搧動羽翼，颳起一陣可怕的強風。

滯留在中立地帶的星座大多都在靜觀其變，打算伺機選擇在神魔大戰佔據優勢的一方。

我看了看後頭的星座，說道：「看來祂們也都還沒選好陣營。」

『是弘益星雲的高階星座。』

挺身維護轉生者的人是韓秀英。

我大概明白祂是何方神聖了。

星座紛紛讓道，一名手搖白色蒲扇的仙人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雄渾蒼勁的風勁。

『我大致打聽了一下……』

—我來砍了祂。

—真抱歉，後人啊。我已設法勸阻，誰知仍是徒勞。

顯然祂並不想讓其他人得知接下來的對話。

『如你所知，那些星座眼中的善惡之別與凡人大不相同，坦白說，我並不願意隸屬其中任何一方。』

無論是善是惡，祂們都打定了如意算盤，只待時機到來，就把自己的勢力交易給條件最好的一方。

我朝兩人點了點頭。

『菩薩啊，請克服時間吧。』

和我一樣，以一介凡人之軀投身任務，憑藉一己之力登上星座之位的拓俊京，想必對大天使或魔王主張的善惡概念頗有微詞，因此，祂的苦惱我也能感同身受。

韓秀英噗嗤笑了出來。

李賢誠、鄭熙媛，特別是韓秀英，他們在凱傑尼克斯羣島堅持的時間絕非平白蹉跎了歲月。這一切都被記述爲傳說，而傳說再次形塑了我們的位格。

在廣闊的平原上，隨處可見支起營帳就地休息的星座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拓俊京繼續補充。

我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那名仙人。

然而，祂才說了兩句，我也開始懷疑聽下去的必要性。

我暗自失笑。這些人直到現在都不願選邊站，祂們心中在打什麼算盤昭然若揭。

空氣暗暗擾動，韓秀英身上清晰地浮現出黑焰龍的氣息，凱傑尼克斯羣島的轉生者全都懷着敬意，向散發強大氣勢的她低頭致意。

［星座『禿頭義兵長』擦拭着自己的腦袋。］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連連咋舌。］

但韓秀英的舉動似乎引得一衆星座頗爲不滿。

拓俊京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是嗎？」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怒視着在場星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拓俊京這句評價，那些在後頭鬼鬼祟祟打探我們的星座，原先窺視的眼神也變得更加露骨。

—一切照後人的意思做便是。

我掩飾着心中淡淡的失落，問道：「弘益的高階星座不是全都消失了嗎？」

『我能從後人的傳說中感到微妙的深度。』

聽着他們互相咆哮，我嘆了口氣。

無奈拓俊京先前欠了弘益的人情，上頭要祂居中斡旋，祂也不好回絕……

『但近日以來，本座聽聞你與他國建立了不適當的合作關係。』

『目前戰況如何？』

［星座『騎牆派專家』對您抱持興趣。］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蔑視留在中立地帶的星座。］

『一個小小星雲的化身竟敢——』

—我把白日幽會的頻道整合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沉聲咆哮。］

韓秀英甩來一個凌厲的眼神。

［星座『三張嘴只有一顆頭』嘲笑着『凱傑尼克斯羣島』的轉生者。］

浩瀚神話的蠢動讓其他星座驚愕地倒退了幾步。

［星座『天帝的風神』注視着您。］

原來如此，祂們到現在還沒做出決定啊？

拓俊京的表情有些爲難，似乎在斟酌是否該說出箇中緣由。

我則抓住這個空檔，向拓俊京問道：「大家怎麼特意留在這裏等我們？應該有特殊的理由吧。」

當然，並非所有星座都持相同立場，畢竟這小小的朝鮮半島，星座的數量可是多得驚人。

『有人想見後人一面。』

在場星座的位格驟然暴漲，氣氛轉眼變得一觸即發。

這人冷不防地現身，還冷不防就叫人下跪？

霎時間，周圍所有聲響消失無蹤。

轟隆隆隆隆！

拓俊京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探索着什麼。

「他們是要和我們一起參與神魔大戰的夥伴。」

我們在聊天室裏爭執不休的同時，風伯枯燥的訓話還在繼續。

我感覺到劉衆赫正暗中催動力量，連忙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等一等，且聽對方打算說些什麼。

但再怎麼說，這都只是拓俊京個人的情況罷了。

拓俊京點了點頭。

天帝的風神，乃是與天王桓雄共同創立弘益的星座，我們素來熟知的風之神祇「風伯」，就是祂的真名。

韓秀英和劉衆赫的訊息隨即在我腦中炸開。

『……也就是說，後人傾向外來勢力的舉動，會對朝鮮半島的名譽造成極大的損傷，本座認爲，這是極其嚴重的罪過！倘若後人能對此事深切反省……』

拓俊京點了點頭。

『尚未定奪。』

蘊藏着孤高位格的真言悠悠響起。

目前，觀望形勢、保持中立的勢力越強，屆時選擇陣營的獲利也越大。

—喂，開什麼玩笑？以後我連腦子裏都得聽到那混球囂張的聲音？

這時，苦惱再三的拓俊京也嘆息似地開了口。

被隔絕在外的轉生者着急地朝我們大喊，但風伯將我周圍的聲音全都阻絕，我什麼也聽不見。

『弘益沒有消失，此刻，它就在你眼前。』

我驀然想起曼荼羅的守護者最後說的那句話。

—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甚至，還有星座認同祂似地對我們曉以大義。

攻克凱傑尼克斯羣島之後，我們星雲的神話也經歷了某種變化。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打了個哈欠。］

［朝鮮半島的部分星座認爲星座『天帝的風神』的發言食古不化。］

『何人膽敢躲在隱匿的名號下耍嘴皮子！』

伴隨着風伯鏗鏘有力的真言，天象陡然生變，驚人的威勢將好幾名星座壓制得不敢吱聲。

再怎麼說，祂也是最接近朝鮮半島宗祖神明的存在。

儘管層級各有不同，但長期受惠於弘益庇廕的朝鮮半島星座，都不可能正面挑戰祂的權威，甚至連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拓俊京也不行。

緊接着，風伯的目光射向我身上。

『你爲何還站着？』

這與以往感受到的氣息截然不同。

『本座命令你跪地施禮，竟敢充耳不聞！』

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襲來，不僅僅是我一人，也壓制着所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

［星雲〈弘益〉的傳說凝視着星雲〈金獨子集團〉。］

那感覺就像一棵年老的參天巨木彎下了腰，傲視大地。古木垂涎着萌生的新芽，貪圖它的養分。

我安靜地回應那道目光，答道：「我不會下跪。」

『沒錯，你不……什麼？』

「我說，我不打算行禮。」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讚賞您的態度。］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聳恿您先賞他一拳再說。］

「我是來參加神魔大戰，不是來向你俯首稱臣的。」

『傲慢之至！本座感念你近來的功績，本想就此原宥你的罪過——』

（注：8 朝鮮創世神話的重要元素，在各種歷史文件中的記載略有不同，最廣爲人知的版本應爲《三國遺事》所述，天王桓雄率徒三千，降於太白山頂神壇樹下，創建城邑，謂爲神市。）

聽見深淵的黑焰龍幼稚的挑釁，風伯無言以對地望向天空。

『你竟敢、竟敢——』

［哇啊！］

［多數星座對星雲〈金獨子集團〉與星雲〈弘益〉之間的衝突相當感興趣。］

『打從太初，弘益就是朝鮮半島的鼻祖！我們孕育了你們，爲你們指引方向，制定律法，現在你們所見、所思、所感，都是由我們決定的！正因爲弘益的傳說，你們才得以存在，透過那個神話，你們才得以生存——』

［善、惡，及中立體系的星座矚目着您。］

我們始終抑制着的浩瀚神話同時釋放力量。

無王世界之王，正是在絕對王座的崩壞之下誕生的傳說。

不過，真正令人感到心酸的是——

『何出此言？』

［星座『高麗第一劍』贊同星座『救贖的魔王』的發言。］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的發言連連頷首。］

我一眼就認出那棵巨樹是什麼來頭。

「誰也不能阻撓我們的選擇。」

金獨子集團的神話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舉擊碎朝着我們極速飛來的巨大樹根。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瞪視着星座『天帝的風神』。］

風伯像是氣得快吐血一樣怒目瞪視着我。

『倘若沒有弘益的力量開疆拓土，你們的星雲根本不會誕生。』

這並非針對弘益的警告，而是向世上所有星座發出的宣言。

「你們打算以弘益的權威順勢併吞金獨子集團，不是嗎？」

朝着我們伸展的神壇樹根部全都嚴重受損，顯然有很長時間無法順利吸收養分，浩瀚神話早已難以維繫原有的形體，甚至連頂部生長的樹枝都凋零了。

轟隆隆隆隆。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不甘願地重述故事。］

風伯氣得說不出話來，在祂背後，隱隱浮現出浩瀚神話的威壓。

原先氣勢洶洶的樹根，此刻慌亂地四處逃竄，像是爲無法吞食的故事所震懾。尚屬完好的樹根好不容易返回主幹，乾癟枯竭的枝椏也隨之發出尖叫。

風伯沉聲怒喝，釋放出風的力量，暴風隨即席捲而至。祂強大的位格鎮壓了周遭，連凱傑尼克斯羣島出身的轉生者也全都痛苦地蜷縮起身子。

『怎有可能……』

下一秒——

［浩瀚神話『神壇樹』的小型樹體拒絕聽從星座『天帝的風神』的命令。］

［星座『禿頭義兵長』關注您的話語。］

風伯猛然轉頭看向拓俊京。

此刻的神壇樹看起來枯槁淒涼，與我所知的形象相去甚遠。

這就是弘益目前擁有的全部力量。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開始講述故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嘟囔着理所當然的事何必重複那麼多次。］

弘益的浩瀚神話接連浮現，如樹枝般朝着天空迅速生長，很快就形成一株巨大古木的形象。

風伯不僅訓話了老半天，現在還打算靠拳頭說話，實在太讓人傷心了。

「我是爲您感到不值，才這麼說的。」

我打斷了風伯的話。

它是連接天與地的神木，亦是弘益開創之神話的總和，是支撐着所有傳說的唯一神話。

韓秀英再度催促。

『你！』

無數目光登時從天而降，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

譬喻彷彿就在等這一刻，倏然在我頭頂現身，與此同時，我也聽到了譬喻的頻道擴張的聲音。

中立地帶發生的騷動驚擾了周遭星座，我能感覺到祂們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不知是否因爲拓俊京的宣言，我能感覺到不少星座在關注我，也有些星座逐漸察覺中立地帶吹起新的風向，對我抱持警戒。

「看來，弘益最強大的高階神祇確實消失了。」

我闡述傳說，而傳說則透過我彰顯着自身的意志。

我看向風伯。

「您還要堅持下去嗎？」

「當時，你和弘益在哪裏？又爲朝鮮半島做了些什麼？」

風伯朝着我怒吼，像是遭到親生子女背叛的父母。

「憑什麼？」

風伯的小鬍子氣得顫抖，我的回應也到此爲止。

「朝鮮半島任務開始後，絕對王座出現，異界神格和各種災禍一一降臨，當朝鮮半島的化身和星座齊心協力抵禦外侮時……」

「每個人各有各的執行任務方式，你不能仗着自己是朝鮮半島最高階的星座，就想來干涉金獨子集團的活動。」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你們本就應當併入弘益的麾下。』

根據原作，我印象中風伯並非這樣冥頑不靈的老頑固。儘管祂算不上平易近人，仍是一位頗具風骨、正氣凜然的星座。

當神壇樹徹底收回根系，參天巨樹的形象轉瞬消失無蹤。風伯似乎沒料到我們的浩瀚神話位格竟如此強悍，驚愕地倒退了好幾步。

我迎上風伯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們不會宣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義，但我們的路，將由我們自己決定。」

神壇樹散發出神聖的氣息，傳說的枝椏朝外開枝散葉。

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的腦海喚起些許記憶，無依無靠的人們凝聚在一起，戮力完成每個任務……

『你膽敢對本座不敬？』

「當然，我承認你和弘益在草創時期對朝鮮半島貢獻良多，我也認同你們的傳說開創的價值，但這無法成爲朝鮮半島所有人都要效忠於你的理由。」

拓俊京略顯尷尬地迴避了祂的視線。

無關我的意志，傳說自主躁動起來。

2.

不顧一切揮向的王座的四寅斬邪劍，還有義不容辭爲那柄劍出借概然性的每一位朝鮮半島星座。

［星座『禿頭義兵長』認同您的發言。］

［大量星座進入頻道。］

［星雲〈弘益〉向星雲〈金獨子集團〉伸展根系。］

恐怕，祂也是第一次看到堂堂風伯遭人這般搶白吧。

我大膽的發言，似乎讓拓俊京相當愉快。

—金獨子。

我向前一步，身旁的劉衆赫立即拔刀在手，韓秀英也解開了左腕的繃帶。

『放肆！』

［浩瀚神話『神壇樹』的小型樹體痛苦不堪！］

［星座『海上戰神』期待您的發言。］

鼻荊會試圖引導這種情況出現的理由顯而易見，站在我的立場，我們確實也迫切需要這樣的場合。

似乎被我說中了，那高高在上的星座臉上流露出些許情緒。

「饒了我之後，又怎麼樣？」

『俊京，就連你也！』

無數星座的間接訊息蜂擁而來。

傳說木——神壇樹

8

。

弘益的所有神話，皆是與那棵神木一同創生。

譬喻的頻道和鼻荊的轉播頻道彼此連動，我幾乎能看到鼻荊那傢伙樂不可支的模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聳恿您儘快賞那個糟老頭一拳。］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靜候您的行動。］

我一回嘴，風伯旋即挑高了眉毛。

［星雲〈弘益〉的浩瀚神話注視着您。］

連不屬於我們的浩瀚神話，也爲我們助長了聲勢。

但弘益顯然遭逢了某種劇變，導致星雲的勢力急劇縮減，風伯會淪落至這步田地，一定與那場變故脫不了關係。

祂似乎還想反駁，然而，接下來的一道間接訊息令祂虎軀一震。

雖然我對弘益今日的面貌感到惋惜，但那畢竟是祂們內部的問題。

［星座『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注視着您。］

甚至——

「以地球的時間來計算，朝鮮半島的任務是四年前開始的。」

我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也頗感意外。無論再怎麼衰敗，弘益仍是朝鮮半島的主力星雲，在這種情況下，拓俊京違抗弘益的旨意站在我這邊，絕非易事。

「當朝鮮半島陷入水深火熱時，敢問弘益做了什麼？」

風伯的眼皮不停抽動，說實話，看祂這樣我心中也不好過。雖然我剛纔的一番發言像在指責弘益的不是，但我心知肚明，其實風伯並未完全對朝鮮半島的任務撒手不理。

記得歸來戰爭爆發的時候，出借力量給我母親的星座就是風伯——雖然那也該死地幾乎奪走了母親剩餘的壽命。我會這麼憤怒，也許就是因爲那件事也說不定。

『今日之事，凜風絕不會遺忘。』

風伯瞪着我許久，猛然一甩蒲扇，如煙塵般消失了蹤影。

［多數星座感嘆您的氣概。］

［少數星座深深記得星雲〈金獨子集團〉絕非浪得虛名。］

［星星直播的好事之徒爲該事件寫下紀錄。］

劉衆赫、韓秀英、鄭熙媛和李賢誠全都在看着我，但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流露出恐懼。

或許，他們的想法也與我如出一轍。

別人怎麼看待我們星雲都不重要，我們想做的，不過是朝着自己深信的正確故事持續前進。

『不愧是後人。』

拓俊京看着我們嘆道。

『因爲你的勇敢無畏，肯定會有不少星座因此喜歡你，願意與你並肩而行。實際上，很多朝鮮半島的星座比起關注弘毅，現在更關注你，但相對地，對你抱持敵意的人也在增長。』

我再度意識到周圍投來的視線。

某些星座正緊盯着我們，某些星座投來羨慕的目光，而有些星座則連連搖頭，似乎在表示我們終有一天必須隨波逐流。

『曾經，我們也和你一樣。』

無數星座經歷的衆多傳說彷彿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許多古老的浩瀚神話注視着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傳說。］

所謂的傳說，即是任務劇本的通關紀錄，亦是一段淪爲他人消遣對象的時光。

每一個走到今天的傳說，都曾爲了生存而折腰。只有與星星直播的現實妥協，應允星座與鬼怪的無理要求，處處委曲求全，最終才得以站在這裏。

一名我所熟識的星座，傲然立於戰事的最前線。

對於狼狽前行的我們而言，「無瑕」二字反倒是種侮辱。

遠處爆發了激戰，善惡勢力激烈衝突，神魔大戰的廣袤戰場，其中一處方纔正式燃起戰火。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宣稱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只是我們每一回都設法重新振作，才能來到這裏。」

「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走吧。」

「關我什麼事？還有，這裏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好嗎？」

絕對善數值：56

身穿耀眼盔甲的白翼天使帶領着化身和轉生者，將原野染上一片銀白。另一頭，則是散發出邪氣與魔氣的衆多魔王，率着自身眷族向前衝鋒。

無論強大抑或弱小，在任務的壓迫下，沒有任何存在能獲得片刻安穩。

〈主線任務#80——神魔大戰〉

如今的拓俊京已然超越聖人級，晉升爲傳說級星座。祂身爲星座的資歷比我更深，又是天生的戰士，只要能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想必會是最強大的友軍。

［混沌指數將隨神魔大戰延續時間增加。］

［正在萌芽的第三則『浩瀚神話』蠢蠢欲動。］

看着前仆後繼湧來的魔王軍，烏列爾狠狠咬住了下脣。

蠶食星座的並非肉體上的威脅，而是精神上的耗損。在永劫的歲月中無止無盡地壓抑真實的自我，令祂對世界本身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幻滅，也爲祂帶來根深蒂固的瘋狂。

這裏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此時此地，是第三次迴歸的金獨子集團所屬的世界。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動了動嘴角。

難易度：無法估算

纏繞在烏列爾劍上的地獄炎火猛然暴漲，轉眼將魔王的眷族燒成灰燼。

［已更新主線任務。］

［魔王『龍與惡臭的大公』展開浩瀚神話。］

✦　✦　✦

畢竟所謂的任務，原本就是這樣的系統。

絕對惡數值：56

［欲參與『神魔大戰』，請先選擇陣營。］

『……我還得找時間看星流放送呢。』

＋

心急如焚的祂甚至沒能好好控制力量，情急之下，祂只召喚出一半的真身，嚴重影響了在戰場上的發揮。

（注：10 這段話經常被誤認爲出自《神曲》，實際上經過考究，《神曲》並無這段格言，是由於美國總統肯尼迪在演說時引述有誤導致以訛傳訛，是否真的出自但丁之筆無從考據。）

無關但丁的鼓吹，無論如何，這次我們同樣站在了二選一的路口。畢竟若不選擇正邪立場，根本無法參與神魔大戰。

「大天使大人，求求你……」

『我會繼續關注後人的故事。』

—喂，你當自己是主角啊？

混沌指數：51

韓秀英率先開了口。

＋

問題是，本次參戰的魔王也不是什麼三腳貓貨色。

分類：主線

「金獨子，怎麼辦？又要照老方法辦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嚥下粗啞的嗚咽。］

時間限制：該任務的時間限制受到「混沌指數」影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正在參與該任務。］

［公開局部戰役參加者名單。］

烏列爾無視倒地的化身，面無表情地環視整座戰場。

［神魔大戰戰況］

當然，這僅限於我們統一陣線，無須彼此敵對的情況。

這句格言乍聽之下着實精闢，只是在一個連道德選項都成爲他人消遣的世界中，真不知道這種主張還有何意義。

［魔王『音速的魔王』吐出血色呼嘯。］

韓秀英看了看我，猛力一拍我的肩膀，像是嫌我裝腔作勢得太久了。

打從朝鮮半島的任務展開，我們忍受着星座的戲弄和毫無來由的憎惡，一路走到今天。

金獨子集團並非從一開始就能穩步前進。

［新的任務活動已開始。］

「今後，我們也將不斷重振旗鼓——無論多少次！」

［該地區附近即將發生『神魔大戰』的局部戰役。］

無論如何，這番話都爲祂提升了不少名氣，但丁八成就此把它當作自己的傳說了。

「我們已經被擊敗了數十次。」

［越早選定參戰陣營，任務獎勵越高。］

［『神魔大戰』第113號局部戰役正式爆發。］

有很長一段時間，祂都是如此，這股鬱憤甚至曾佔據了祂生命的全部。

任務失敗：死亡

即將誕生的第三則浩瀚神話也不甘寂寞。

『■■■■■都給我滾！都是你們害我錯過直播了啦！』

「開始了。」

［正在參與局部戰役的魔王對大天使的力量感到震驚！］

說罷，拓俊京便轉過身去，跟隨祂前來的數名朝鮮半島星座看了我們一眼，隨即消失了身影。

祂是爲了傳播福音而生，卻無法永遠只爲了傳播福音而活。

拓俊京注視着我們，點了點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完整的靈魂正在動搖。］

［當您進入戰爭區域，將出現陣營選項。］

爲了忘卻自己同樣受到任務剝削的事實，爲了活着迎向新的一天，星座開始消費其他故事。祂們觀看任務，隨着劇情進展時而動怒大罵，時而感動歡喜。

只見遠方，雙方大軍正衝向彼此，展開激烈衝突。

接下來的系統訊息，讓四處設置營帳的中立星座及化身大喫一驚，一個接一個站起身來。

「這句話壓根不是祂自己說的，還敢嘰嘰喳喳吵個不停，臉皮還真厚。」

（注：9 Dante，西元一二六五年至西元一三二一年，義大利中世紀詩人，文藝復興的先驅之一，與佩托拉克、薄伽丘並稱爲文藝復興三巨頭。着有史詩《神曲》，被認爲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我帶着尷尬的心情瞧了瞧劉衆赫，但他並沒有在看我，只是逕自眺望着遠處的地平線。

韓秀英說的對。

呻吟與哭號此起彼落。

噗嗚嗚！

想不到這世界竟是這樣看待我們，真是令人喫驚。因爲這番話，相當於否定了我們走過的所有崎嶇。

『星星直播厭惡不願屈服的傳說，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無瑕的故事。』

［魔王『星宿與邏輯的主君』釋放自身位格。］

大天使烏列爾，祂也曾對這些人心懷同情，爲受到宏偉故事牽連而凋零的化身感到遺憾，爲他們遭遇的不幸憤怒不已。

成功條件：請選擇絕對善或絕對惡陣營，參與神魔大戰。所屬陣營在任務中獲得局部戰役勝利，其「善惡數值」將隨之增加，當特定陣營的善惡數值累積超過100，即勝負分曉。

獎勵：與神魔大戰有關之浩瀚神話、？？？

「饒、饒我一命吧！」

吼喔喔喔喔。

此乃神話的戰爭，一旦隸屬於某一方神話，就將被另一方徹底剷除。

彷彿作爲那段忍辱負重的時日的代表，拓俊京如此說道。

＋

劉衆赫凝視着訊息，說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神魔大戰，是以邪惡陣營的勝利告終，韓秀英也站在惡的一方。」

閱讀着任務內容，我們一時陷入沉默。

大天使烏列爾也不例外。

地獄的筆耕者，其真實身份爲《神曲》作者但丁

9

，然而，但丁口中那句赫赫有名的格言，其實是後代政治家編造的

10

。

在非黑即白的選項中，選擇邪惡的化身，在大天使的劍下紛紛身首異處。

「這一回，我們也得作出選擇，沒辦法每次都投機取巧矇混過去。」

像是認同我的話語，兩則浩瀚神話也作出了回應。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嚇得閉上了嘴。］

儘管只有一半的真身降臨，那仍是來自大天使烏列爾的力量，那些不入流的魔王根本不是祂的對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靜靜地注視着您。］

［魔王『刈除公』捲起躁動的狂氣。］

眼見幾名魔王衝破地獄炎火步步進逼，烏列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瘋子天使在那裏！』

『別害怕！魔王布耶爾

11

在此，和你們一起作戰！』

按照原先計劃，參與這場局部戰役的並不是這幾個魔王，但魔王軍一方忽然改變了戰力編制，導致烏列爾不得不獨力應對眼前的敵人。

『這些■■■！滾！』

附魔箭矢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整座戰場，烏列爾發動地獄炎火，像升起防護罩般盡力抵擋襲來的攻擊。祂專注地掩護其他倉皇撤退的下級天使，不知不覺間身上已插滿了箭羽。

『太可笑了。天使啊，你們在逃跑嗎？』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的聲名掃地，可惜囉。』

『閉嘴！要是我的真身完整降臨，你們早就是屍體了！』

面對連綿而至的攻勢，烏列爾毫不示弱，反倒氣勢洶洶地怒吼。

『別在那搞下三濫的卑鄙伎倆，來單挑啊你們這些■■！■的！不管是阿加雷斯、加麥基

12

還是瑪巴斯，一對一我統統殺給你看！』

（注：11 Buer，所羅門第十柱魔王，外觀形似星星、海星，精通哲學與倫理，擁有強大的治療術。）

（注：12 Gamygyn，別名加米基、薩米基那，所羅門第四柱魔王，形象爲馬，精通教養與回魂術。）

烏列爾激動的高喊引發魔王的一陣羣嘲，祂們早知烏列爾的實力，正因爲曉得祂有多強大，纔派了足足四名魔王來對付祂。

直到最後一秒，祂們都不會對烏列爾掉以輕心。

『愚蠢的天使啊，這可是戰爭。』

渾身浴血的烏列爾催動地獄炎火，與魔王正面交鋒。

大天使烏列爾的強大叫人聞風喪膽，僅僅憑藉着一半真身的力量，就斬斷了星宿與邏輯的主君一隻手臂，打爆了龍與惡臭的大公心愛的寵物龍，讓音速的魔王失去了雙腿。

不過，祂的強悍也僅止於此。

我的位格急速暴漲，三名魔王全是滿臉的不知所措。

隨後，烏列爾看見兩道人影出現在刈除公倒落的身後。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你說什麼！』

［某人已擊殺魔王『刈除公』。］

『你以爲做出這種事不會受到懲罰嗎？』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魔王排位第二十九名，「龍與惡臭的大公」亞斯她錄

14

。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嗯？凱傑尼克斯羣島的任務都結束了嗎？我偶爾能勉強找幾個片段來看，可是我實在沒有時間……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及時給你們抖內，你們不會傷心吧？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迎上烏列爾的視線，說道：「請你不要插手，烏列爾，很快就會結束了。」

沒有精美的修辭，也沒有縝密的邏輯，但有些話語，如實呈現反而最能使人動容。

3.

除了已經命喪我手的刈除公，現場依然有三名魔王坐鎮，每一位都是極其難纏的對手。

［已調整魔界階級排位。］

『那是……』

空中浮現出我的參戰資訊，烏列爾顯然沒有好好讀完那則訊息。

［已發動『電人化Lv.230;＋131;』。］

烏列爾暗叫不妙，連忙揮劍格擋，但因負傷而遲鈍的化身體眼見就要招架不及。

『嗯？啊，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殺害了魔王，也毫不掩飾自身爲「惡」的魔王。

不光是表情，烏列爾就連口中的話語都不加掩飾。

「當然。」

在我身旁的鄭熙媛抽出審判者之刃，發動了鬼殺。

或許，此刻的祂也正注視着映在我眼底的那條訊息。

（注：13 Bathin，所羅門第十八柱魔王，形象是身材魁梧、動作敏捷的蛇尾男人，可以甄別藥草與寶石，能將人的靈魂遠程傳送至任何一個地方。）

『救贖的魔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魔王排位第十名，「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布耶爾。

隨着下級天使團團包圍金獨子，一旁的鄭熙媛也面露難色。

實際上，我方纔做的一切，和第一次神魔大戰時魔王阿斯莫德干的好事一模一樣。

「不過，現在該擔心的人不是我。」

『你們這些■■，剛剛不是很嗆？現在怎麼不敢囂張了？』

祂長期關注的故事主角，對祂說道：「好久不見，烏列爾。」

對我來說，此刻烏列爾的表情就是這樣。

（注：14 Astaroth，所羅門第二十九柱魔王，經常以龍形示人且散發出惡臭。其形象來自中東與西亞多個神話中的戰爭女神，擁有嗜血的形象，聖經中則認記述其原爲熾天使，後墮落爲惡魔。）

『那是什麼鬼藉口，簡直離譜……』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和音速的魔王尤爲棘手，倘若布耶爾的雙臂或巴欽的腿依然完好無損，我說不定也得當場賠上一條小命。

韓秀英嘟囔着，瞟了劉衆赫一眼。

「烏列爾，我們知道了，不過細節還是之後再聊比較好。」

「就算神魔大戰正在進行，也沒有不准我挑戰魔王晉級賽的規定吧？實際上，這種事在第一次神魔大戰也發生過不是嗎？」

祂在這世上的唯一一個化身。

看着烏列爾霎時變得冷酷的神情，我馬上意識到先前的我想太多了，眼前這名天使，絕對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毋庸置疑。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少了一隻手臂；龍與惡臭的大公失去了祂的寵物龍，遍體鱗傷；音速的魔王沒了雙腿，已經算不上有效的戰力——

隨即，電人化刺激的電流流過全身，我的身軀被一陣強烈的衝擊感所籠罩。

「烏列爾，請你退下吧。」

魔王排位第十八名，「音速的魔王」巴欽

13

。

有時候，人們會將情緒全寫在臉上。

「當然不是。」

「用不着問了，我站在『惡』這邊。」

在那種時刻，我們總能清晰地感受到——啊，原來這纔是對方真正的心情啊。

緊接着，白色劍刃劃過，割開了刈除公的頸子。

冷酷的刀鋒反覆沒入刈除公的背脊，直到祂的傳說破碎飛濺，直到祂殘破的化身體徹底斷氣爲止。

最終還是鄭熙媛先開口。

以及……

「烏列爾，我不能呼吸了。」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布耶爾一臉陰沉。

噗咻咻！一道寒芒從背後貫穿了刈除公的胸膛，黑色的鮮血滴答落地。

『你在幹什麼，爲何與同爲魔王的我們爲敵？』

從背後鑽出的羽翼穿透肌膚，讓我的肩膀一陣發癢。

烏列爾感動地緊緊握住我的手。見祂這副模樣，我不禁心下悵然，只能靜靜地露出微笑。

對面是與大天使勢不兩立的數名魔王。

［魔王『救贖的魔王』在『魔王晉級賽』中獲得勝利。］

只因金獨子突如其來的介入，原先戰事漸趨平穩的戰場又陷入混沌狀態。

烏列爾敞開雙臂，一把將鄭熙媛和我攬進懷裏，用臉頰貼着我們蹭了老半天。

李賢誠似乎有些擔心，問道：「他這麼做，真的不會出事嗎？」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決定所屬陣營。］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成爲『第50號魔界』的魔王。］

不一會兒，又驚又詫的烏列爾眼睛慢慢瞠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烏列爾手忙腳亂地後退，眼神依然閃閃發光。

✦　✦　✦

有時候，我真是無法理解這個傻乎乎的大天使，到底是怎麼得到「惡魔般的」這種稱號。

『啊，抱、抱歉。』

巴欽被我的話語激怒，神色兇狠，像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前來摘掉我的腦袋。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對您的突發行動充滿興趣。］

『金獨子——』

［已啓動5號書籤。］

「……」

眼見魔王們連連退步，烏列爾立刻神采飛揚了起來。

就在下一秒——

『看來，今天可以品嚐到大天使的傳說了。』

「你不可能袖手旁觀吧？」

『嗯？啊……你在替我擔心嗎？沒事的，我可是烏列爾！』

熱切注視着我的烏列爾將視線轉向另一頭的魔王軍，後者也虎視眈眈地盯着我們。

［魔王『星宿與邏輯的主君』無法理解您的行動。］

「之前說要和魔王對決，結果沒打成，我還覺得有點可惜……」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選擇『惡』陣營。］

我一把按住不顧一切就要拖着殘破化身體衝上前的烏列爾。祂的肩膀如此無力，我只要一隻手就能將祂按在原地，烏列爾只能瞪着兔子般的眼睛回頭看我。

一股陰冷的寒意陡然竄起，就在烏列爾回頭的瞬間，刈除公那柄透明的短刀已經筆直飛向祂的心臟。

聽着烏列爾的聲音，我和鄭熙媛對望了一眼。或許，鄭熙媛同樣感受到了我此刻的心情。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我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回應道：「我只是打了一場晉級賽而已。」

「金獨子又開始耍任性了。」待在遠處觀望着戰場事態的韓秀英低聲嘀咕。

［您已重現『第一次神魔大戰』的部分情節。］

『獨子、熙媛，我們上！把那些■■魔王都給我砍……』

面對魔王的怒火，我毫不畏懼地提升自己的位格。

即便離得再遠，祂都能認出的兩道身影，此刻近在眼前。

但沒了雙腿的祂可沒有那種能耐。

「不然又有什麼辦法？難道事到如今，我們纔要轉頭投靠伊甸？金獨子天生就是個魔王啊。」

「有人欺負我的星座，這種事我可看不下去。」

韓秀英的背後星是深淵的黑焰龍，她也沒有太多選擇。

「劉衆赫，你有什麼打算？」

「……」

「你的背後星有什麼意見？還是沒回應？」

劉衆赫沒有理會她的疑問，只是凝視着倒在戰場上的化身。

在那之中，雖然也有天使和魔王的屍體，但絕大部分都是人類——也就是轉生者的屍身。

「有你認識的人？」

劉衆赫一語不發，低頭看着倒地不起的轉生者。有幾人仍掙扎着朝劉衆赫伸出了手，但由於傷勢太重，要挽救他們的性命已經太遲。

劉衆赫彎下腰，將匕首送入他們頸中，他們隨即面容安詳地陷入沉眠。

見到這幅光景，尤莉·德·亞里斯特爾悄聲說道。

『秀英。』

『尤莉，別擔心，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

她能清楚看見那些轉生者死去的靈魂正在消散。

在這座島嶼，所有轉生者都被困在曼荼羅的羈絆之中，即便死去也會再度復活。然而即便永生不死，也不代表他們喪命也無所謂。

［失去名字的浩瀚神話將會徹底消亡。］

每當他們被動員到其他任務之中，他們就會失去自己原本的世界，徹底忘記他們原有的生活，甚至遺忘曾經經歷的死亡。

［最古老的善，鼓勵轉生者向善。］

［最古老的惡，強迫轉生者爲惡。］

大部分的死者，根本不曾思考關於正邪善惡這樣複雜的概念。

韓秀英伸出手，輕輕爲死去的轉生者闔上雙眼。

『奧林帕斯方面已經表明了參戰意向。』

「誰要你放水了？我還想趁機宰了你呢。」

「金獨子……那傢伙也真夠狠的，在這種狀況下，只有那個臭小子會把這種極端手段當作解決方案。」

梅塔特隆注視着從各地回傳過來的畫面。

在中島任務，因金獨子和劉衆赫而蒙羞，甚至慘遭二度羞辱的米迦勒，此時已經透過復活的權能復原了化身體，挺進本島任務。

到目前爲止，戰事的進展一切順利——除了本次神魔大戰限定的特殊制約。

遠處，能看到金獨子被天使圍攻的身影。也是啦，跑到人家地盤宣佈支持邪惡陣營，伊甸的天使可能會覺得被背叛而氣到發抖。

「很好，有這種決心，打起來纔有意思。」

「他本來就是那種人。」

那些大鬼怪對星雲的命運絲毫不感興趣，祂們眼中只有任務，爲了製作出更刺激的內容，祂們可以不擇手段。

『無聊死了，書記官。』

『之前或許無妨，但現在絕對不能對他們出手。他們還有用處，一旦米迦勒你出面——』

……

『地獄的筆耕者正在中立地帶認真宣導。多虧了他的活躍，無論是星座或轉生者，參與率都大幅上升。』

［警告！混沌指數已超過55！］

梅塔特隆搖了搖頭。

［在地獄最熾熱的地方有某個存在蠢蠢欲動。］

✦　✦　✦

『紙莎草表示會派部分星座前來。』

劉衆赫默默盯着韓秀英，韓秀英幾乎能從他那張陰沉的臉上看出他的想法，當她就要出聲的瞬間，劉衆赫開口了。

『不然，至少讓我去幹掉金獨子集團那些傢伙，我跟他們還有筆賬要算。』

［化身『劉衆赫』已決定所屬陣營。］

［化身『劉衆赫』選擇『善』陣營。］

混沌指數，即是祂們那些邪惡構思的體現。

「胡說八道，我和你們這些大傻瓜完全不一樣。廢話少說，是時候動手了。」

「你也一樣，你們兩個簡直沒兩樣。」

天界所有兵力已在本島的大平原集結。

梅塔特隆迅速確認了訊息附帶的內容。

『並非如此。這場戰爭，必須比迄今爲止的任何任務都更加漫長、更加慘烈纔行。』

並且，訊息還沒結束。

「這場戰爭不該是神魔大戰，而該成爲屬於我們的戰役，換言之，我們不能讓這場仗淪爲他人的戰場。」

［爲了老舊神話的對立提供規模如此龐大的舞臺，這種情況相當罕見，因此依據概然性，應當負擔適當的風險。］

「你該不會又在胡思亂想了吧？出發去凱傑尼克斯羣島之前，你們不就大吵了一架？」

『強制終止？』

『吠陀送來電報，他們會參加。』

［決定一切終結的啓示錄災禍開始孵化。］

［目前混沌指數爲51。］

就在這時，祂聽見了任務的訊息音。

劉衆赫開口的剎那，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終於，屬於他們的神魔大戰，正式展開。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選擇這條路根本是自討苦喫。」韓秀英立刻質疑道：「這樣一來，我們等於要同時和魔界及伊甸雙方爲敵。」

米迦勒注視着戰況，氣急敗壞地怒道。

「自己看着辦！」

「唯有如此，纔不會讓善惡任何一方取得勝利，並且，這也是金獨子希望的劇情發展。」

天界的統帥，梅塔特隆在仿造自己的辦公室搭建的營帳中，聆聽其他主要天使彙報現況。

金獨子集團是這個任務的重要變數，是祂必須儘可能利用的一股勢力。

混沌指數，在祂問起這條規範時，大鬼怪是這麼回應的——

韓秀英撇了撇嘴，彷彿喫了一記悶棍。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李賢誠不由得慌張大喊：「等、等等我啊！秀英小姐！衆赫先生！那我要怎麼辦啊！」

「這裏並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這句話可是你說的。」

劉衆赫正式宣告。

說話之人，是在營帳角落磨刀霍霍的米迦勒。

「之前在凱傑尼克斯沒決出勝負，就在這裏作個了結吧。」

『我會把阿加雷斯的腦袋提到你面前，派我上場吧。』

「我不會放水。」

『雖然目前還沒有消息，但黃帝那邊也有所動作，他們從以前就以合縱連橫戰術而聞名……』

參與這場戰事的星座，總有一天會以善惡爲名、彼此心生憎惡，這種憎恨將再次熊熊燃起，創造出後世的傳說。

聽見這句評價，劉衆赫冷冷回答：「你也差不多。」

在此之前，祂從未見過這樣的訊息。

『這種無趣的戰役越早結束越好，不是嗎？』

看着怒氣滔天的米迦勒，梅塔特隆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選好陣營了。」

理所當然地，轉生者閉着眼睛安睡的臉龐，其實壓根與善惡無關。

梅塔特隆仔細記錄各方報告，再附上適當的回應發送出去。

［混沌指數已增加5。］

［化身『韓秀英』已決定所屬陣營。］

［化身『韓秀英』選擇『惡』陣營。］

『這樣一來，戰爭就結束得太容易了。』

［第11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根據自身選擇，善與惡的支持者彼此刀劍相向。儘管這些人此刻參戰的身份無異於傭兵，但梅塔特隆心中有數，隨着時間推移，情況將會大爲不同。

［欲參與『神魔大戰』，請先選擇陣營。］

兩人同時衝向戰場，轉眼消失了蹤影。

［講得太詳盡就沒意思了，我只能長話短說。不過，您請務必牢記，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讓混沌指數達到一百，知道了嗎？一旦變成那樣，真正駭人的事態就將一發不可收拾。］

『阿斯嘉德已宣佈參戰，但礙於星雲的浩瀚神話，多數星座似乎不會參與。』

第一百一十三號局部戰役，是由烏列爾坐鎮的戰場。

［目前該陣營的絕對善數值爲56。］

［最古老的善，激勵着偉大的聖戰。］

『什麼意思？』

不是神魔大戰，而是金獨子集團該打的一仗。

顧名思義，這次神魔大戰，就是賭上善惡命運的戰爭，因此面對此次任務，梅塔特隆也格外慎重。

［目前混沌指數爲56。］

韓秀英立刻明白他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