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1. 唯一的神話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4萬 字
1.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作出這個決定。』
我眼看劉衆赫平靜地發出宣言。
原本的戰略不是這樣的。劉衆赫必須利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記憶儘量拖延時間,給予那些異界神格適當的刺激,進一步說服祂們纔對。
「對我而言,沒有下一次迴歸了。」
看着這傢伙當着我的面,把我的計劃一古腦全扔進垃圾桶,奇怪的是,我並沒有生氣。
『曾經是名迴歸者的劉衆赫。』
直到這時,我才真切地領會了當時劉衆赫所說的那句話。
我始終深信不疑,這次迴歸的劉衆赫之所以能迅速成長,全都有賴我提供的情報,或其他變數的介入。但現在看來,我不能這麼說了。
在劉衆赫周圍翻湧的傳說就是最好的證明,那些傳說中蘊含的並非視死如歸,而是對於生的意志。
『劉衆赫在這次迴歸賭上了一切。』
就如一列耗盡所有燃料拼命疾馳的列車,劉衆赫決意竭盡全力地活下去,這一次迴歸,將不再是下一次人生的養料。
【隊長,你在騙人對吧?你是在開玩笑吧?】
李智慧的表情逐漸崩壞扭曲,那不僅是被堅信的事物背叛的表情,更是一個人目睹一整個世界崩毀時的面孔。
祂向自己全心追逐的最後一根稻草伸出手。
但劉衆赫沒有接住祂。
「李智慧,我曾經對你撒過謊嗎?」
【爲什麼。】
李智慧身上湧起爆炸性的氣流,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歷史正迅速暴走。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此時,其他夥伴也陸續趕來,韓秀英乘坐黑焰龍飛抵現場,率先開口。
[『異界神格王者』因您的話產生動搖。]
我用我的聲音,複述出隱密的謀略家交付予我的話語。
我還記得,當我宣稱要摧毀星星直播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確實這麼說過。
我則向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點了點頭。
「金獨子!」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解釋道。
【我們明明完成了所有任務,也滿足了所有條件……但最終我們失去了鍾愛的一切,沒有奇蹟,更沒有半點回報。】
說時遲那時快——
「獨子先生。」
間接訊息宛如星光灑落,換作以前,我肯定會急於閱讀那些訊息,但此時此刻,我已心知肚明,天上的點點星光說穿了不過是種點綴,只爲遮掩其後無際的黑暗。
爲使自己憧憬的對象再次復活,祂在滄桑歲月中走過漫長的旅程。
【那麼,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奪走那把鑰匙嗎?】
【沒有人能越過最後一道牆!那是——】
烏列爾扶起腳步踉蹌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在不知不覺間也擺出了戰鬥的架式。
【……你怎麼會知道?】
瞬間遮蔽所有視野的鋼鐵擋住了當頭灑落的強光與灼熱。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爲了再和你較量一場,你知道我徘徊了多少光陰嗎?】
[『故事之王』注視着您。]
實際上,當他放棄第三次人生,走向第四次迴歸;放棄第四次的生命,選擇第五次迴歸,那些抉擇都並非出自他本人的意志。
伴隨爆炸聲響,空中的太陽再次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我們根本不必拔刀相向,悲劇和悲劇何苦比較彼此的不幸?』
「拜託大家,誰也不能死。」
[傳說的連續性出現了裂痕!]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不可置信地輪番注視着我和李賢誠。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我們早就試過殺光所有星座,甚至連鬼怪之王都被我們宰了,但你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嗎?】
或許夥伴們也早有所察。
金南雲繼續說了下去。
不同於其他人,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並非受召喚而來的災禍,換言之,祂的情況和其他王者不同,未能受到任務的庇護。
我沒有把握這番話究竟能否奏效,但我仍想告訴祂們。
【你知道在那個世界的盡頭,我們看到了什麼嗎?】
掩藏在那誇張笑容之下的,是萬念俱灰的心死。
—算了,這是你的選擇。
那些傳說不斷質問,爲何不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而是這裏?爲何不是祂們生活的世界,而是這個世界?
—反正現在也沒有退路了。
我抬頭望向天空。在那些曠遠目光的洗禮下,我的視野一陣昏眩,但我仍沒有迴避那些視線。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似乎受巨大沖擊,一臉震驚地緊盯着我,祂的似乎欲言又止,隨即高聲嚷嚷起來。
[多數星座對您的選擇感到憤慨。]
就算無法讓繁星認同我們也沒關係,即便任何星雲都不願與我們統一陣線也無所謂。
【南雲,他們手上握有最後的鑰匙,說不定真的有機會翻越最後一道牆。】
【一旦星星直播消失,這個宇宙就會陷入混亂。絕對不能創造出那樣的世界線,那是無庸置疑的邪惡。】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世界消失了。就這樣。】
[管理局的大鬼怪對您的想法感到驚愕。]
這一場戰鬥,就連我也沒有餘裕保護我的同伴。
『我們希望與你們攜手,對抗那片蒼天。』
—抱歉。
劉衆赫正在戰鬥,他展現出令人震懾的武藝,獨自面對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和烏列爾的夾擊。
黑天魔刀的刀刃劃過了偉大的深淵君主的手背,頓時鮮血直流。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說過的話不禁浮現腦海。
[『斷片效應』的連接不完整。]
我傾盡全力發出真言,陷入恐慌的異界神格王者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偉大的深淵君主。
只要祂們能站在我們這一邊,只要這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異界神格王者,願意留在這個世界線和我們並肩作戰——
轟隆隆隆隆!
金南雲一步一步踏過海潮,直逼我的跟前。他湊到我耳邊低語,像是要完整傳遞那份甜蜜的絕望。
「退開。」
瞬間,一股寒意直竄腦門。
靈獸之王申流承、海上提督李智慧、鋼鐵劍帝李賢誠,所有夥伴的人生都已經與原作大相逕庭,也因此,我們正朝着截然不同的答案邁進。
金南雲霎時欺上前來,手中短刀直逼我的脖頸。
回頭一看,鄭熙媛就在身後。光潔奪目的大天使羽翼,自她背後舒展開來。
爲了守護這傢伙的理想,總得有人來扮演現實主義者的角色。
然而,這種勢均力敵的狀況必然不可能持續太久。
『因爲我們的目標也在那裏。我們想做的事,不只是單純地破壞星星直播而已。』
我靜靜地聽祂說着。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開始講述故事。]
『你們忘了嗎?他總是身處被選擇的立場,從未有過選擇。』
一陣毀天滅地的衝擊迎面襲來,洶湧的海嘯與炎炎烈日相互交織,被白花花的水沫遮掩的視線之中,隱約可見刀刃交錯翻飛。
那冷嘲熱諷的語調,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
他的聲音裏蘊藏了深深的情緒,儘管嘴角仍掛着笑意,卻不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的臉頰痛苦地抽動着。無論他如何竭力隱藏自己的情緒,也無法連他特有的習慣一同抹去。
[絕大多數的星座無法理解您的發言。]
看異界神格有如怒海狂潮逐步逼近,我踏步上前。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李賢誠、金南雲、烏列爾……
『劉衆赫並非不願選擇屬於你們的世界線。』
一道漆黑的軌跡從我眼前一閃而逝,格擋開了金南雲的小刀。在兵刃沉重的衝擊之下,劉衆赫和金南雲同時向後退出兩步。
墨色寒光劃破了大海。
「這就是最後關頭了。」
【你以爲我們沒試過啊?】
[您的發言使第九十八號任務產生劇變!]
即使反覆迴歸無數次,劉衆赫卻不曾發自內心地渴望迴歸。
—快躲開,我一個人擋不住祂們。
見我邁步向前,劉衆赫出聲制止。
一如劉衆赫不再是第零次迴歸的劉衆赫,我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任務中的金獨子了。
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依序環顧着一行人,鄭熙媛、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和劉尚雅。
【看來,那一天就是現在。】
『而是跨越最後一道牆,除掉造成這一切悲劇的元兇。』
【就算你真的擁有那個什麼鬼鑰匙。】
『是一堵巨大的牆吧。分不清起始與終結,圍繞着整個世界的宏偉高牆。』
『我們不想消滅你們,也不希望將你們視爲災禍,我們——』
韓秀英咬緊了嘴脣。
【哈哈哈!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天空上,漫天繁星瘋狂地閃爍着光芒。
劉衆赫乍看像是現實主義者,其實比任何人都更堅持理想。畢竟一個對崇高理想毫無追求的傢伙,根本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迴歸。
【喂,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的意思是要毀了星星直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迴歸不是他擁有的選項,而是他的命運;作出選擇的不是劉衆赫,而是期盼劉衆赫繼續迴歸的「故事」。
【他曾對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他,變成了其他存在,就要我親手殺了他。】
我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見一陣微弱的笑聲。
鏗鏘鏘!
足以與兩位王者分庭抗禮的實力,那就是劉衆赫真正的力量!他畢生累積的所有傳說,在此刻一舉爆發。
我們彼此對視,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去幫忙衆赫先生,其他人負責應付另一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釋放自身位格。]
鄭熙媛伸展翅膀,帶着烏列爾的庇祐飛向劉衆赫。
或許,這也是烏列爾自己的選擇。既然祂已得知異界神格王者就是來自遙遠世界線的自己,這樣的選擇也在情理之中。
【我說過了,沒有星雲的庇護,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業火之焰燃起沖天劍氣,向大海轟然斬落。但我早已沒有心思去爲鄭熙媛擔憂,因爲另一名存在也不由分說地釋放出令人絕望的龐大的位格。
巨浪砰然炸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注視着我們,那雙眼睛卻已失去了神采。
「大家快躲開!」
劉尚雅斷然出手,迅速扭曲了時空,孰料,在認真起來的異界神格王者面前,釋尊的能力根本形同虛設。隨着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響,遭到歪曲的時空立時被強制撫平。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召喚的船艦自海中浮出水面。沉沒之嶼的主人召來的龍龜與其說是一艘戰艦,不如說更像是一座島嶼。
「叔叔!」
察覺到危險的申流承讓奇美拉異龍吐出龍息,在她的號召之下,潛藏在深海中的海獸種也一湧而出。
「嘎喔喔喔喔喔!」
大批異獸尖嘯着撲向戰艦,但這座島嶼實在太過龐大,單憑海獸實在難以阻止它的攻勢。
啪嘰嘰嘰,衆多怪獸被碾碎的聲響不絕於耳,整片大海沉重地晃動着,眼看海嘯又要再次撲來。
「獨子哥,快退開!快啊!」
「金獨子,給我滾到後面去!」
夥伴們將我團團包圍,一邊保護着我,一邊拼命戰鬥。
我知道他們爲何如此奮不顧身,也很清楚他們在恐懼些什麼。
若無法阻止,隨着時間流逝,這條世界線的地球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從隆起的島嶼冒出的災禍,最終埋葬了地表的一切。
【世 界 線 的 毀 滅 就 要 來 臨 。】
「金獨子!你又想幹什麼蠢事!」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着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
問題在於,我和其他夥伴能不能堅持到那一刻。
我明白這就是他們的用意。
或許,成爲了牆內的圖書館員的食夢者,也正關注着這幅景象。
「我來開路。」
—幹掉祂們。
我點了點頭。
【嘎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韓秀英咬緊牙關,雙手燃起了漆黑的黑焰。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完整傾注在您身上。]
我們一同經歷的任務情景一一閃現眼前。
然而,在狂轟濫炸的驚雷之中,仍有幾個傢伙勉強堅持了下來。
四個?
就如劉衆赫不會放棄這次人生,不到最後一刻,我也絕不會輕易言棄。
那麼,如果有兩名呢?
金箍圈漸漸收緊,壓迫着我的腦袋。
回想任務之初,我們也曾在闇城遭遇過相同的存在。
瞬間變長的頭髮染上了白金色的光芒,廣袤無垠的傳說氣息沿着全身血管滔滔奔流,我一把握住如意金箍棒,感受着體內飽滿充盈的力量。
—看來,這次沒那麼容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升起的島嶼上,無名之輩傾巢而出,儘管敵人數量衆多,齊天大聖仍毫不驚慌。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回過頭,祂的神情半是擔憂,半是惶惑。
我感覺到有四個意識在我腦海中緊密相連。
「我靠!這也太扯了——」
金光燦爛的傳說位格緩緩將大衣浸染。
我們同時跳上了李智慧的龍龜,騰空而起。
但在獲得這則浩瀚神話的時候,我並未像先前那樣,以自身的性命作爲代價。
附近的海域再度重現出通天河的戰場,當雷霆響起的剎那,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齊天大聖!」
「別擔心。」
【全部……只要全部殺光就行了。】
縈繞着齊天大聖全身的位格,凝聚到了右手的如意金箍棒上,一如在通天河與無數星座鏖戰的那一天。
一陣酥麻感竄過從我高舉的手臂,天空登時烏雲密佈。筋斗雲挾帶着雷雲而來,陣陣雷鳴響徹天穹,炫目的青光旋即劈向整座大海。
—需要一點時間。
隆隆奔雷一道快過一道,強大的位格震懾人心,這就是抵達最終任務的齊天大聖,被尊爲最強星座的神力。
看着護在我身前的寬大雙肩,我開口道:「賢誠先生。」
我舉起金箍棒隨手一揮,立刻將迎面而來的海嘯打穿了一個大洞,但那個裂縫瞬間又填補了起來。
[五名孫悟空的力量,融匯在您的化身體之中!]
【所 有 繁 星 的 破 滅 即 將 到 來 。】
[『弼馬溫』已同意您的請求。]
僅憑一名神話級星座的力量,無法阻止大滅亡。
就連齊天大聖也不由得感嘆。
而在海嘯的中心,正是沉沒之嶼的主人和其他異界神格王者。
韓秀英立刻沉聲大吼。
在原作的最後一次迴歸,劉衆赫和衆多異界神格展開最後決戰時,也經歷過類似的場面。
海嘯漸漸逼近,那是連神話級星座都難以遏阻的力量。
[『齊天大聖』已同意您的請求。]
無論烏列爾和深淵的黑焰龍多麼強大,單靠祂們兩人也很難拖延下去,何況對方可是有足足有四名王者。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只見灰濛濛的海平面上佈滿某種詭譎的物體,不停蠢動。
密密麻麻的異界神格反覆咕噥着末世將近,大舉降臨。
再這樣下去,恐怕我們還未能抵達敵人面前,就會在中途力竭而亡。
[『美猴王』已同意您的請求。]
【這算什麼!這種世界,毀掉多少個都無所謂!只要讓一切全部重新開始,隊長肯定會明白這種世界隨時都能被取代,我們活過的那個世界纔是真實的!】
【殺 光 星 座 。】
「齊天大聖!」
這些異界神格能更精準地運用語言,更高階的異界神格正不斷穿過海底的傳送門,浮出水面。
暴漲的傳說正在改變我的化身體。
我知道祂在籌備什麼招式,於是沒有多問。若我猜的沒錯,齊天大聖多半打算動用《滅活法》最終的篇章出現過的那個技能。
轟嗡嗡嗡嗡嗡!
2.
[『鬥戰勝佛』已同意您的請求。]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注視着您。]
我深信那是必要的手段,也堅信那就是正確的做法。
「沒辦法突破重圍嗎?」
我驀然想起《滅活法》的內容。
這是我擁有的浩瀚神話之中,唯一能與異界神格抗衡的力量。而在這則浩瀚神話的持股中,我並不是最大的股東。
猛烈的炮擊隨着海嘯一同席捲而來,像是要掀翻整座大海。那海嘯的規模前所未見,倘若任它襲向陸地,縱使有母親坐鎮,朝鮮半島恐怕依舊凶多吉少。
齊天大聖丟下這句話,便開始凝聚力量。心口迅速暖了起來,全身的血脈飛速搏動。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每一次創造浩瀚神話,我總讓自己在死亡的邊緣走了一遭。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轟隆隆隆隆隆隆!
整座海洋都在劇烈震動,海底的熔岩已經開始沸騰。
戰勝一波海嘯,第二波緊接而來,摧毀第二波海嘯,第三波巨浪又立刻席捲而上。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開始講述故事。]
從天而降的雷霆霹靂將海上的一切撕成粉碎,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道路。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注視着您。]
長達數公里的觸手一口氣衝出海面,掀起熔岩與海水交織的巨大海嘯,那規模幾乎等同一座小山脈。
海濤的另一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放聲嘶吼。
『但是,金獨子知道對抗那道海嘯的方法。』
『海嘯的規模越來越大。』
「要怎樣才能解決那個玩意?」
若說彼時今日有何不同,那就是此刻的我,已能完全運用「孫悟空」的力量。
祂們的體型顯然比其他無名之輩大了好幾倍。
—上吧,小老弟。
轟隆隆隆隆隆!
瞬間巨大化的如意金箍棒擊飛了逼近的無名之輩,粉碎瞭如高樓般的巨浪,打爆了飛舞的觸手。即便如此,敵方的攻勢仍源源不絕。
「大家快退開!」
當時,有一名星座陪在劉衆赫身邊。
我輕輕一拍韓秀英的肩膀,走上前去。
鋼鐵的盾牌替我擋下了襲來的觸手。
藉助齊天大聖的力量,我試圖擋下迎面襲來的海嘯。
這是夥伴們親手爲我戴上的桎梏。
[『第四面牆』隱隱躁動。]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現在,我不會再自我犧牲,不會再無端棄夥伴於不顧。
一旁的韓秀英咒罵出聲。
『想爭取時間,就必須所有人團結一心。』
「我需要您的幫助,請您幫助我們抵禦災禍。」
李賢誠靜靜地端詳着我。
【你能答應我嗎?】
我沒有問祂要我承諾什麼,因爲,我想我已瞭然於心。
「我不確定辦不辦得到,但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李賢誠看着我,隨後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祂的眼中煥發出銀白的光輝。
【我願意相信你的傳說。】
船舷上生長出巨大的鋼鐵枝椏,銀白的金屬一瞬間鋪展開來,在四面築起銅牆鐵壁,一路撞開浪濤中的無名之輩,快速向前蔓延。
不多時,一條貫穿大海的方形通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由疾速飛馳的鋼鐵之牆鋪成的道路。
【快去吧。】
我點了點頭,沿着通道發足飛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在通道的盡頭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熙媛小姐!」
鄭熙媛被無名之輩團團包圍,不斷揮舞着長劍,我和其他夥伴連忙上前協助她一同作戰。
「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突破祂們。」
鄭熙媛無力地咬着嘴脣低語,聲音滿是絕望。她始終無法接近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光是斬落蜂擁而來的無名之輩就讓她分身乏術。
【嘎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金屬受到撞擊的鏗鏘聲,鋼鐵之牆沉沉搖晃。
前仆後繼的異界神格彷彿恨不得將我們五馬分屍,只要我們膽敢踏出這條通道一步,祂們就會一擁而上,像食人魚一樣將我們吞喫入腹。
金南雲愉快的聲音從駕駛艙中傳來。
【這麼捨不得分開啊?別擔心,我很快就送你們一起下去!】
遠遠地,只見龐大的龍龜盤踞在島嶼的最高處,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海上提督傲立於船首雕像上,向異界神格發號施令。
孔弼斗的炮彈裹着神話金屬的塗層,從遠處支援火力,一一射穿無名之輩的外殼。我們將他的隆隆炮聲當作伴奏,踏着浪濤向前直奔。
鄭熙媛展開羽翼,掉頭去幫助劉衆赫,眨眼間就消失了身影。
塔爾塔羅斯最強的傳說兵器普路託——受召喚而來的鋼鐵巨神,赫然現身!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瞪大了雙眼,偉大的深淵君主怒不可遏地緊盯着我。這時的祂,必然明白了一切來龍去脈。
「我這邊不用擔心,去幫劉衆赫吧,那傢伙恐怕快到極限了。」
我們同時從停在半空中的金屬通道一躍而下,朝着海嘯而去。
【那傢伙怎麼死的關我屁事!】
我咧嘴一笑,將未竟的話語說完。
引發這場大滅亡的罪魁禍首……若能鎮壓沉沒之嶼的主人,也就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勢必能夠縮減災害的規模。
又被劃了兩刀後,我向後退了一步。
「金南雲,你難道不好奇這個世界的你是怎麼死的嗎?」
【我們家智慧,就由我來守護!】
【第一個任務本來就是那麼回事,我沒興趣——】
我和鄭熙媛沿着烈火燒出的道路繼續疾奔,同時察覺到島嶼周圍的時空似乎出現了些微扭曲。看來劉尚雅也發動了自己的力量。
匕首刺向了我的左眼。
左大腿。
問題是,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抵達那裏?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氣焰萬丈。]
頭一次,金南雲的動作稍稍一滯,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用一副惡狠狠的模樣瞪着我。
被遺忘的世界線中的最強者,展開傳說之間的激烈交鋒。
『嗚哇啊啊啊啊啊!』
周圍的時空漸漸轉變,幻化成第一個任務中的那列地鐵。
「你千萬別死,聽懂沒?」
但我笑不出來。
鄭熙媛點了點頭,我隨即釋放位格。
【巨型機器人?】
一路上,蠕動的觸手不斷襲來,韓秀英索性將那些避無可避的觸手一把火燒個乾淨。
轟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伴隨着駭人的反噬風暴,眼前的一切都支離破碎。
地獄炎火擋下直襲而來的破天劍道,黑焰的殘勁則掀起了一道龍捲風。漫天烏雲之間,劍罡彼此衝撞,那些亙古的傳說猶如蒼老的巨龍縱聲狂嘯,傳說的悲鳴響徹雲霄。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厲聲咆哮!]
「我負責開路。熙媛小姐,請你跟我一起上。」
無名之輩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座小島,看着那些被遺忘的傳說悽慘的死狀,兩個孩子不由得乾嘔了起來。
喀喀喀、咯喀喀喀。
就在下一秒,一道光芒從天而降,將眼前的一切斬成兩截。某人從外部將我們所在的通道一刀兩斷。
絕對不能讓劉衆赫搏命爭取的時間付諸流水。
彷彿早已等候多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冷不防殺了出來。
『金獨子心想,該來的總是要來。』
數百把甚至上千把匕首同時瞄準了我,每柄匕首都像是擁有自己的意志,金南雲領悟的「短刃戰鬥」的精髓已經轉移到祂分化出的每一把短刀上,接連揮舞着致命的攻勢。
明明和劉衆赫的戰鬥尚未結束,祂竟然還有餘力出手對付我們,看來劉衆赫那傢伙的狀態不太妙,我趕忙向鄭熙媛打了個信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記憶與歷史相互黏合接續,分屬不同世界線的兩個存在相遇之後,原本毫無關聯的傳說也會暫時合而爲一。
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李賢誠的傳說及時包覆住我的全身,鋼鐵化形成的外殼在肌膚上迅速蔓延。不得不說,走訪奧茲一趟確實不虛此行,若要確實擊穿無名之輩的軀殼,李賢誠的神話金屬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利器。
我遙望着洶湧海嘯的另一頭,暗自心想。
滋滋滋滋滋!
無名之輩有如滾滾塵囂蜂湧而至,守在後方的高階外神持續引發海嘯,而那座沉沒之嶼,就被祂們團團包圍在正中央。
從通道的破口往外看去,大滅亡的戰場霍然映入眼簾。
[已引發『斷片效應』。]
右眼。
異界神格察覺了我方動靜,紛紛發出尖嘯。
「沒錯,在這個世界線殺了你的人……」
實際上,此時的劉衆赫就在這場恢宏戰役的中心,與一衆異界神格王者戰得難捨難分。
滋滋、滋滋滋。微弱的星火噴濺。
儘管如此,我仍不慌不忙,靜靜勾起一抹微笑。
[不同世界線的同一個存在首度相遇。]
[星座『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危險!」
【我之前沒見過你吧?】
「就是我。」
聽到這句話,金南雲的其中一個分身蹙起了眉頭。
[『舞臺化』已展開。]
不知是誰哽咽着喃喃道:「到底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也就是,我殺了金南雲的地方。
「獨子先生,那邊!」
「就是現在!」
「這個世界線的你就是個人渣,是個爲了通過第一個任務,打算殺害無助老人的小混混。」
只見天空的一側閃過一道光芒,另一頭旋即爆出轟然巨響。他們的速度快到連肉眼都追不上,而我們腳下的通道,正是被他們戰鬥的餘波一分爲二。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並沒有與我戰鬥過的傳說。
我方仍舊處於劣勢,畢竟先前的戰鬥損耗了一大部分戰力,然而,形勢也並非完全不利。
「那你呢?」
而在通道出口的方向,無數的無名之輩像發狂的瘋犬,吊着舌頭朝我們衝了過來。
「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擊沉那座島嶼,能壓制住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最好,但是……」
這就是大滅亡。
轟隆隆隆隆!
原作的劉衆赫也曾經歷這一切。
彷彿要徹底重現當時的記憶,我穩穩地閃躲着一招又一招的攻擊。
但現在……
發現有個小東西飄在自己眼前,金南雲不禁歪了歪腦袋。與此同時,另一頭的金南雲也茫然地自言自語。
「吉永、流承,放出蟲羣和怪獸,儘可能妨礙外神的行動。劉尚雅小姐,麻煩你看準時機,再向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施放減益效果。韓秀英,你幫忙解決試圖從背後偷襲的無名之輩。」
金南雲的身形一動,瞬間分裂出數百道影子,暗影中又冒出數不清的分身。
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讓我一時忘了這裏是戰場。
「爲斬殺沉睡巨神淬鍊而成的神兵啊,此刻,在此處降臨!」
無名之輩啃咬着通道的聲音無比刺耳。
我指着前方,大聲說道:「海嘯的源頭就是沉沒之嶼。」
【嗯?這是什麼玩意?】
「你難道不想知道殺了你的人是誰?」
【哈哈哈,你們想去哪啊!】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像這樣向我揮刀。」
在黑焰的灼燒之下,那些外神也不得不嘶聲哀鳴。
活生生的歷史就在我們眼前劇烈碰撞,無力消亡,而所有故事的中心,都圍繞着劉衆赫的黑天魔刀。
因爲此刻我的計劃,對這小子來說實在過於殘忍。
右腹。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十有八九就在島的中心。
一時之間,就連我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愣愣地望着戰場。
「別擔心,我自有打算。」
『哈哈哈哈!蚱蜢哥,好久不……』
[浩瀚神話『恆久不滅的地獄道』繼續講述故事。]
「你就像現在這樣胡亂揮舞着小刀,然後可憐兮兮地跪在地上苦苦求饒,最後悽慘地腦袋開花一命嗚呼。」
【啊啊啊啊啊啊!】
韓秀英說道:「那裏還有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和烏列爾。就算現在烏列爾忙着和劉衆赫對戰抽不開身,但是金南雲又要怎麼應付?」
我用如意金箍棒格擋着連綿不絕的刀招,其中幾柄匕首在我的大腿和肩膀上留下深深的傷口。幸虧有李賢誠的神話金屬替我擋下了殺招,但在金南雲如狂風驟雨的猛攻之下,李賢誠的鋼鐵也逐漸出現裂痕。
【你——】
3.
[傳說『鋼鐵的支配者』開始講述故事。]
由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打造的銅牆鐵壁開始生長,覆蓋了四周。
在奧茲,它是足以保衛整顆星球的防禦力量。
轟轟轟轟轟!
延展開來的鋼鐵結合舞臺化,建構出地鐵的車廂。這個舞臺我再熟悉不過,即使到了今天,只要一閉上眼,第一個任務的車廂畫面仍歷歷在目。
[神話級星座的舞臺已誕生。]
一般的舞臺化更近似擴增實境,也就是說,即使發生了舞臺化,也不會改變或影響周遭的地形地物。
但這次的情況有些許不同。
[星星直播關注着您的舞臺。]
[絕大多數星座都在觀看您的舞臺。]
[大鬼怪對您的舞臺心懷嫉妒。]
[由於大量的矚目,『舞臺化』的舞臺等級提升!]
在星星直播,概然性與關注度有着直接的關係。
越多人觀賞的任務,能催生越強大的傳說,許多人關注的舞臺也會被賦予破壞性的影響力。
在數不清的目光中,衆人的期盼就能驅使概然性作出回應。
『那一日,妄想惡鬼初會救贖的魔王。』
而被驅動的概然性,有時甚至能使「虛假」化爲「真實」。
[受到『斷片效應』影響,『舞臺化』不完全具現化。]
[在該舞臺上,登場人物『金南雲』與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視爲同一人物。]
[擊殺生命體。]
『那一天,第3807號車廂中最見義勇爲之人。』
[現在起3分鐘內,若未發生擊殺行爲,該車廂所有生命體將全數消滅。]
定睛一看,只見祂的臉頰和頸邊都掛着一顆顆冷汗。
我竟然忘了。
[受到『舞臺化』的效果影響,化身體強度提升。]
【這、這算什麼!】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焦躁不安。]
隨着時間流逝,金南雲揮刀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分三十秒、一分二十秒……在逐漸逼近的時限面前,金南雲的身形漸漸崩毀。祂並不是單純失去力氣,攻擊着祂的是更根本的原罪。
只見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從角落站起身來,這小子在舞臺化的影響下變成了一臺小玩具機器人,緊緊貼在我腿邊。
一隻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衣袖。
【不錯嘛!】
「獨子先生……這是?」
李吉永也在這裏。
[少數星座鄙視粗俗的臺詞。]
「謝了。」
沒時間了,無論如何,我都得想出辦法——
看着他那副模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不滿地嘟囔。
在第一個主線任務,我們就是這樣以命相搏。
[星座『無底坑的主宰』露出陰險的笑容。]
而我們,就在這樣荒誕的世界生存了下來。
金南雲迅速掙脫了控制,鋒利的匕首又朝我身上招呼過來。
【呃啊啊啊啊啊啊!】
『當時,還有人在場目睹了他們的戰鬥。』
……
匕首劃破空氣殺了過來,我利用身邊的地形閃過祂的攻擊。儘管化身體的動作依然遲緩,但我也早已不是當時的金獨子了。
【去你——】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厭惡這個空間。]
[擊殺生命體。]
[多數星座回憶起自己的『第一個任務』。]
【你這陰險的混賬……】
【去死吧!】
【竟然搞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的舞臺適配度爲87.351%。]
我毫不猶豫,大步走向金南雲。
【哈哈……跟我玩陰的是吧?有意思。】
就在這時,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南雲縱聲狂笑,轉身朝劉尚雅衝了過去。
我和金南雲不約而同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這是怎麼回事?那小子的臉色怎麼越來越難看?
儘管金南雲攻擊的速度越來越快,祂的攻勢卻突破不了李賢誠強化後的鋼鐵化。
隨着時間流逝,勝利的天秤無疑會慢慢向祂傾斜。
『什麼鬼啊,蚱蜢哥!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我沒有閃躲。
金南雲的目光散發出刺骨的殺意。
儘管受到舞臺化加持,我也沒什麼變強的感覺,只是渾身充滿了自信,就像狩獵兔子的狼那般胸有成竹。
第一個任務的最後一幕恍如重影,一閃而逝。
劉尚雅閃避的動作越來越狼狽。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匆促地環顧四周。]
「只剩兩分鐘。」
我低頭躲過小刀,透過全知讀者視角預先讀取敵人的動作,所以單純的迴避並不困難。
「獨子哥。」
或許是因爲舞臺化的效果,劉尚雅仍穿着任務開始當天那身難以活動的套裝,金南雲轉瞬間就縮短了距離,朝劉尚雅揮出了匕首。
喀喀喀喀喀!
金南雲一刀接着一刀,鋒利的匕首在車廂鐵門和地板留下刀痕。祂的力量逐漸增強,混沌的氣息隱隱湧現,舞臺化的影響力已肉眼可見地開始減弱。
以假亂真的舞臺終究只是暫時的。
斷掉的髮絲悠悠飄落,劉尚雅帶着緊張的神情,以柔軟的動作避開了金南雲的攻擊,身手明顯比我敏捷得多。
周圍的空間逐漸歪斜,原本空蕩蕩的車廂地面緩緩暈開一片血泊。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已得到『黑化』效果。]
『妄想惡鬼金南雲的根源傳說。』
在舞臺化的影響下,那小子的動作變得異常遲鈍,就像是第一個任務當時那個平均能力值不到十的金南雲一樣。
表情猙獰的金南雲胡亂揮舞匕首,無辜的刀刃啪一聲從中斷裂,掉落在地。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越來越焦躁,動作也越來越容易預判。
然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反倒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那一天,倘若那名少年沒有捉到昆蟲。』
[每擊殺一個生命體,就能使舞臺上的化身體得到強化。]
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抓着我小腿的金南雲氣憤地大喊。
這還是我頭一次看到舞臺化能形成如此強力的制約,簡直不下於主線任務。
在所有人熱切關注的這一刻,在舞臺化解除之前,我必須結束一切。
不管舞臺化的影響力再怎麼絕對,這個舞臺仍是透過旁門左道的伎倆具現而來,隨着時間流逝,兩個金南雲之間的連結也會漸漸削弱。
問題在於,我的肉體數值也變得和當初沒有兩樣。
[在該舞臺上,可適用『第一個任務』的規則。]
咻咻咻!
舞臺化的影響越來越微弱。
『小刀劃出了一道道傷口,即使血流如注,刀刃卻始終未能傷及筋肉。』
我一把抓住那小子的脖子,一把將祂的腦袋砸向車廂地板。金南雲就像被人踩在腳下的蟲子,雙腿微微抽動了幾下。
[現在起5分鐘內,若未發生擊殺行爲,該車廂所有生命體將全數消滅。]
那時身在地鐵的,不只有我和金南雲而已。
過往的回憶恍如昨日。
我抓起蚱蜢發足狂奔,隨着噗滋一聲,我捏爆了掌心的蚱蜢。
[存在『舞臺化』突然結束的可能性。]
「你的表情看起來不怎麼有趣啊。」
【去死!去死!去死!都給我去死!】
只見幾隻黃澄澄的蚱蜢躺在少年掌心。
時間只剩三分鐘了。
咻的一聲,刀鋒劃過半空。
[部分星座對異界神格王者的位格心生懷疑。]
就像是感到頭痛一般,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按着太陽穴,咯咯笑了起來。
憑藉爆發性增強的肌力,我衝過車廂,金南雲仍像個瘋子一樣狂笑不止,祂的後腦勺就在眼前。
『在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法則。』
[登場人物『偉大的深淵君主』的舞臺適配度微幅下降。]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暴跳如雷地向我衝來。
『你說什麼,找死是不是?喂,蚱蜢哥!給我宰了那個混賬傢伙!』
[受到『舞臺化』的效果影響,化身體強度提升。]
爲了區區一百Coin的生存費用,人們的性命無意義地逝去;爲了獲得區區一百Coin,人們互相殘殺。
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與我記憶中一模一樣。那個就算失去父母也沒有陷入絕望的孩子朝我伸出手,表情堅決。
【你!】
【真沒出息,想不到我居然會死在這種人手上,還變成了鐵皮機器人。】
『那一天,妄想惡鬼領悟到世界的真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不停揮刀,口中咒罵連連,但無論祂再怎麼拼命也是徒勞。因爲,這座舞臺的結局早已確定。
那並非我們的血。
【怎麼會……這不可能!】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顫抖着跌坐在地。
[浩瀚神話『妄想算計』失去控制!]
這小子擁有的傳說「妄想算計」,正是在此地萌發。
金南雲透過「超常適應」的能力,在殘酷的規則中創造出自己能心安理得活下去的全新世界,但那由妄想構築的「世界」卻在此處迎來了終結。對於此刻的金南雲而言,那隱藏在妄想世界下的一切又意味着什麼?
【這、這種東西、這點破玩意!】
倒在地上的無數屍身雙眼圓睜,死死盯着我們。
那都是我沒能守護的人們。
有的人失去了腦袋,有的人被刺穿了心臟,那些嘔出鮮血氣絕身亡的人們,死不瞑目地瞪着我們。
金南雲的臉頰如某種病症發作似地抽搐不已,這副表情和祂一點也搭。
「事到如今才覺得內疚嗎?」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顫抖着仰頭看我,雙脣顫抖。
「沒錯,我就是人渣,那又怎樣?」
若是早期迴歸的金南雲,肯定會理直氣壯地回嘴。
但如此無賴乖戾的他,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也有過截然不同的念頭。
「我偶爾也會這麼想……當時死的應該是我纔對。隊長也這麼認爲吧?」
心理病態的妄想惡鬼金南雲。
在讀完原作小說後,我對這小子的評價也沒有任何改變。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自始至終都是成年人的劉衆赫或許早就明白,生命是各種選擇的累積,而那無數的抉擇日積月累,最終才形成一個人的傳說。
從我第一次翻開《滅活法》那時起,劉衆赫一直都是二十八歲。
只因金南雲遠比《滅活法》的任何一個人物都更像我。
替換了祂的人格和祂曾經歷過的歲月。
就像死在祂手上的那些人,又或者像第三次迴歸的祂一樣,只能接受自己的命運,悲哀地死去。
背脊倏然發燙,某人的劍已指着我的後頸。
[星星直播的所有星座都感應到您的『結』之篇章將臨。]
生活在學業壓力之下,與父母矛盾不斷的平凡高中生。如果這樣的高中生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被單獨扔到了不殺人就無法生存的極端環境中,又會變成怎樣?
『那是金獨子的選擇。』
這名十八歲的青少年比任何人都迅速地適應了異乎尋常的世界,卻任憑傲慢與輕率揮舞兵刃,將自己的本性拱手讓予黑暗。
4.
那就是金南雲。
換成是我,能作出與金南雲不同的選擇嗎?
金南雲白色的頭髮浸染着鮮血,垂掛在劍尖。
握着斷掉的小刀,金南雲全身顫抖,痛哭流涕。
「你就是個惡棍,當時如此,現在也沒有改變。」
明明剛纔還在與劉衆赫纏鬥,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竟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了我的背後。
我不能坐視不管。
祂會死在這裏。
我們倖存下來,只是爲了完成那不值一提的起承轉合。
換成我是金南雲,又會是如何?
隨即……
一股懾人的氣息自身後傳來。
埋首於《滅活法》的日子裏,金南雲是唯一無法打動我的人物。若說我將《滅活法》的每一個角色都投射爲我的父親或手足,那登場人物「金南雲」就是我所有的反面教材。
「你的道德低下,你的殺戮沒有準則。」
正因如此,祂們才能在失去劉衆赫之後,抵達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盡頭。
——有些故事縱使只是虛構,它擁有的力量也如假包換。
『金南雲會成爲惡徒,說不定正是金獨子一手造成的。』
【不行!】
現在回想起來,我討厭金南雲的理由單純得可笑。
[您所有的傳說都渴望着您的『結』之篇章。]
不知何處傳來了絕望驚懼的叫喊。
但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仍跪地不起。
一直深藏在面具之下,屬於清日高中二年級金南雲的自我漸漸浮出水面。
但這絕非金南雲的全部。
不會折斷的信念沾上了傳說的殘片。
不假思索的惡行與中二幼稚的臺詞。
「你很幸運,還有夥伴這麼關心你。」
『那是刻意要作爲讓人厭惡的對象,而被形塑出來的惡。』
有些事情,就算化作異界神格也不會改變。就算僅僅只是爲了某一個同伴,祂們也都願爲彼此賭上自身的性命。
看着那小子的頭髮在餘燼中輕柔飄散,我開口說道:「小的時候,我非常討厭你。」
[星星直播的所有星座引頸期盼異界神格王者之死。]
『長大成人後,金獨子再一次審視金南雲。』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的傳說枯萎凋零,四下飄散。
若繼續袖手旁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金南雲就會死在這座舞臺上。儘管舞臺本身是虛構的,但祂投身於此的所有傳說都是真實的。
某人跨越硝煙四起的大海,如坦克般朝我們這頭奔來。
【金南雲!】
失控的妄想一點一滴吞蝕着祂。
[『舞臺化』的規則適用剩餘15秒。]
【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懷裏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耀眼如炬的白清罡氣發出陣陣嗡鳴。我刻意將長劍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又想耍什麼詭計?】
李賢誠的鋼鐵通道已與舞臺融爲一體,沒有盡頭的車廂堆滿了屍體,那些連名字都遭人遺忘的無名之輩正在號哭悲泣。
「劉衆赫每一次都會將你納爲夥伴。」
「他明明知道你是個混賬,知道你依然會爲非作歹……但他還是選擇帶你同行。」
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
儘管舞臺已經落幕,但原罪不會消失。
爲了某人去見證一個世界盡頭的金南雲;深愛某個人,情願漂泊四萬年的金南雲;至情至性,始終堅守夥伴間的義氣的金南雲……
濺上刀身的傳說有如血水,一點一點地滴落。
他明白,沒有任何人從一開始就是純粹的惡。
一如《滅活法》的人物在經歷任務後逐漸轉變,閱讀這個故事的我也有了變化,年紀漸長的我,終於理解他爲何只能是個反派角色。
「金南雲,你無法獲得救贖。」
匆匆趕來的不只李智慧一個。
我慢慢轉過頭,望向身後的大天使。
喀嚓嚓。
我看着垂頭不語的祂,一腳踢飛祂手中的小刀。
劉尚雅和李吉永看着我,變成了玩具機器人的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也緊盯着我。
『在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故事。』
眼見金南雲身陷危機,祂二話不說拋下自己的島嶼,穿越重重炮火趕來,甚至不顧一切地正面扛下金獨子集團的攻擊,弄得自己遍體鱗傷。
「現在想想,或許執意追求實際利益的不是劉衆赫,而是我。」
隨着周圍的景象迅速改變,舞臺已然消失。一度被斷片理論連接起來的記憶逐漸模糊,地鐵車廂煙消雲散,一衆演員又回到原地。
萬一,這樣的金南雲真的存在於世上某個地方,並且那個他,就是目睹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終結的這小子……
聽見「夥伴」兩個字,金南雲空洞的眼中掀起了一陣漣漪。
「沒錯,他們是你殺的。」
「也是我沒能拯救的人們。」
我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後方的地鐵車廂。
我就和那些星座如出一轍,自以爲是地評判他、議論他,甚至向作者提出意見。
—作者大大,這次一定要讓金南雲變成同伴嗎?
我半是嘆息地說道:「話雖如此,這也不代表你能獲得原諒,我只想告訴你……」
[『舞臺化』已結束。]
這些特徵太過明確,讓當時年幼的我有足夠的理由討厭這個傢伙。
那便是完成唯一的神話必然的代價。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歷經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我是否能與當初的金南雲作出相異的選擇,成功生存下來?
我所讀過的《滅活法》,不過是這個世界的細碎片段,其中一定也存在着我不知道的金南雲。
金南雲的眼神失焦,舉起斷掉的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
劍刃停在了半空。不會折斷的信念在失魂落魄的金南雲身上微微劃出一道傷口,便戛然而止。
「一開始,我以爲劉衆赫不過是講求實際利益罷了,畢竟你是個很有潛力的化身。但仔細想想,其他人物的成長潛力也不亞於你,儘管如此,每當重啓新的迴歸,劉衆赫依然會邀你作爲夥伴。」
燃燒的傳說冒着刺鼻的黑煙,曾爲某人歷史的故事灰飛煙滅。
我像在自言自語般低聲嘀咕着。
不會折斷的信念重重揮落。
而現在的我,非得看到那個該死故事的結局不可。
他也明白,這就是他反覆迴歸的真正原因。
因爲我認定他不是鮮活真實的「人」,而是作者創造出來的「登場人物」。
[時限過後,未遵守規則的化身將全數消滅。]
【是我、是我殺了他們……沒錯、是我親手……】
或許是急於從戰場脫身,祂純白的羽翼凌亂破碎,身上處處是見骨的傷口,一看就是足以致命的傷害。爲救生死一線的金南雲,祂顧不得自己的執念、怨恨與勝敗,拼命地飛了過來。
他明白,正如第一次與第二次迴歸不同,第九百九十八次與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也會有所改變。
[隱藏任務即將完成。]
清日高中二年級學生,金南雲。
【我、我……我……】
問題是,若是如此,經由斷片理論與祂相連的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也會一同死在這裏。
因爲當時的我看了《滅活法》。
是業火之焰。
「詭計?這應該由我來問。」
伴隨輕微的落地聲響,劉衆赫瞬間出現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背後,他手裏的黑天魔刀已對準了烏列爾的脖頸。
劉衆赫的眼神複雜,像在譴責我,又像是能理解我的選擇。我想,或許二者皆有吧。
他的眼神像是在說「事已至此,就按你想的去做吧」,但就算他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
「只要有心,你和其他異界神格王者隨時都能毀滅地球。」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登時瞳孔一顫。
[隱藏任務—大滅亡正在進行中。]
這可是在第九十八號任務地區實施的「大滅亡」,是連天上羣星都害怕消亡而望之卻步的任務。
別的不說,至少在這個任務中,作爲災禍降臨的異界神格具備無所不能的力量,能狠狠將星座徹底踩在腳下。
只需一個動作,祂們就能摧毀太平洋的所有島嶼。
原作的一字一句,我直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只要打定主意,祂們甚至可以召來外宇宙的流星撞擊地球,身爲災禍,祂們想要動用多大的概然性都不成問題。
「你們爲什麼一開始不這麼做?」
而我制定的所有戰略,都是從這個疑問出發。
祂們爲什麼沒有立刻毀滅整個地球?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沉默了許久。
【那是因爲……】
事實上,我心中早有答案。
因爲……祂們並非原作中登場的異界神格。
『縱使來自不同世界線,祂們仍是生於地球,最終完成了所有任務的存在。』
[星星直播爲意想不到的進展感到喫驚!]
[任務暫時進入緩和狀態。]
祂們的王開口說道。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早已對星星直播失去信賴的祂,真的會對大鬼怪的承諾照單全收,做出這些慘無人道的舉動?
[星星直播催促着傳說邁向期待已久的結局。]
—什麼?
【你應該也心知肚明,烏列爾,這並不是我們想要的。用這種方式,我們解決不了任何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止住了顫抖。
畢竟他正是那些異界神格王者最重視的對象,只要能請他出手幫忙,說不定就能順利說服祂們。
「叫他出來又能怎麼樣呢?」
【你……你真的是我認識『劉衆赫』嗎?】
儘管我很想叫劉衆赫適可而止,但他完全沒有打住的意思,一字一句皆如無情的利劍。
說完這句話,烏列爾沉默了下來。其他異界神格王者也默不作聲,只是凝視着對方,相對無言。
實際上,在這次作戰最開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託隱密的謀略家,喚出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
這就是我得出的答案。
但在某個瞬間,我驀然意識到——回絕請託的其實既非「劉衆赫」,也不是「隱密的謀略家」。
—你的意思是……
韓秀英、劉尚雅、鄭熙媛、李智慧、申流承、李吉永……
天空正在哭泣,繁星依然恣意閃爍。
【到此爲止吧。】
有如在茫茫大海航行無數歲月的船隻,終於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令人喫驚的是,我知道這句話是誰的臺詞。
[部分星座對不合理的任務進展發起抵制。]
【很抱歉,這件事辦不到。】
祂的回應,和此刻的劉衆赫如出一轍。
「我相信我創造的登場人物,就這樣。」
業火之焰熊熊燃燒起來,厲聲嗚咽。
直到這一刻我才理解,他爲何婉拒我的請託。
那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在臨死之際,對他的夥伴的囑咐。
『既然如此,那個理由一旦消失,祂們的生命又該何去何從?』
【到此爲止,你什麼意思?】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身子一震,在那無盡的挫敗之中,終於流露出一絲喜悅。
【爲什麼他們辦得到,我們不行?】
就算祂是如此,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又怎麼能認同這個做法?
地球是祂們的故鄉,是祂們傳說的開端,亦是祂們的生命安息之處。
【我想跟他說說話,叫他出來!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見見他,我想向他問個清楚,還有——】
【這……】
—金獨子,下一步呢?
每多問一句,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臉色就越蒼白。
我驀然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韓秀英說過的話。
但隱密的謀略家回絕了我的請求。
「就算這世界的盡頭以悲劇收場……也不要認爲是你們的失敗。」
我幡然醒悟。
在場唯有一人,敢於回答這個萬分沉重的提問。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抬頭望着天空。
或許那些星座期盼的正是這樣的光景——祂們痛恨的金獨子集團和地球一起陪葬,迎向悲慘的結局。
[多數厭惡您的星座對這樣的情況心生不滿。]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確實說過,祂要親手獻祭這條世界線,復活自己的世界。
【我無法回答你,但是,我相信他們的故事一定能爲我們帶來些什麼。】
烏列爾的語調毫無起伏,那是在無盡時間中被絕望消磨殆盡的聲音。
他手中的黑天魔刀依然指着烏列爾的脖頸,追問道:「難道凡是你不樂見的結局,就都是失敗的結局嗎?」
韓秀英臉上滿是錯愕,彷彿在問我說的是什麼鬼話。
聽着我平靜地作出宣言,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神色複雜地看着我。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踉蹌着走到祂身邊,輕輕地將手放在金南雲頭上。
捲起的浪花打溼了我的腳,洶湧的大海逐漸平息,這座海洋如此陌生,宛如從遠方漂流而來的異鄉人。不計其數的異界神格在海中央集結成嶼,屏氣凝神地仰望着祂們的王者。
【這樣啊。】
但異界神格王者並非如此。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會失敗?】
祂們早已厭倦了來自其他世界線的侵略。
拒絕現身的,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本人。
我緊張地觀察着祂們的反應。異界神格的王者依然沉默不語,也不曉得祂們究竟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都過了這麼久,你們怎麼還是一樣,少了那傢伙就什麼都拿不定主意?」
那正是劉衆赫。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現在只能相信祂們了。
劉衆赫沒有回答。
「你爲什麼認爲你們失敗了?」
【我不清楚,但我有種預感,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時間線的我們,之所以成爲異界神格活到今天,就是爲了這一刻。你不也感覺到了嗎?】
金南雲在哭。說不清是爲了什麼如此傷心,祂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
至少,到目前爲止來說並非如此。
「我們並不想和你們戰鬥。就像你們不是真心想要毀滅這個世界一樣,無論你我,都已經對悲劇太過熟悉,我們沒有必要在世界線上製造更多悲傷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問道。
這樣的祂們……真的會爲了自己的目的,親手摧毀另一條世界線嗎?
韓秀英湊到我的右手邊,緊張地問。
[絕大多數星座因您的判斷大受衝擊。]
一直茫然看着我的金南雲撇開了頭。
這就是在不否定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前提下,守護我們這一次迴歸的方法。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故事,因劉衆赫的缺席才臻於完整。』
他的夥伴繼續活在世間,僅僅是爲了使他重生,爲了再次見他一面,或是爲了替他報仇雪恨。
倘若祂們真的全力發動作爲災禍的概然性,這個任務在開始的同時就會劃下句點。在原作中,因莽撞應對大滅亡而毀滅的行星也不在少數。
他們暗中將異界神格團團包圍,每個人都作好了戰鬥的準備,只等着我的信號。
「如果他叫你棄械投降,你就打算乖乖就範嗎?如果他要你聽從我們的話,你就會老老實實地順從嗎?」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看着那幅景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趕緊抓住這個時機開口。
祂們化爲悲劇存活下來,被來自其他世界線的外神剝奪了珍視的一切。
【我什麼都做了。我按照與他的約定走到世界的盡頭,卻依然什麼都挽救不了。我成爲異界神格,懷着報仇雪恨的夢活了下來,儘管知道這種復仇毫無意義,依然矇蔽自己直到今天。我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要我放棄什麼?你倒是說說看啊,銀白心臟之王!】
『打從一開始,正面迎擊就絕無可能贏得這場戰鬥。』
5.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祈求似地握住劉衆赫的手。此刻的祂大概也感受到了,祂珍愛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就在眼前這個「劉衆赫」體內。
[第999次迴歸『劉衆赫』沉默不語。]
烏列爾帶着顫抖的聲音,走向了劉衆赫。
【那到底怎麼做才能解決?】
利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記憶,喚醒祂們與「劉衆赫」有關的回憶。
祂們將他視爲生存的理由,堅持到今天。
【所以是什麼?都走了這麼遠,我們還能期待什麼?】
「你們壓根就不是這樣的人,所以這場戰鬥,打從一開始你們就註定以失敗收場。」
這句話聽起來一定很不負責任,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這就是我力所能及的最佳方案,也是通往正確結論的最佳途徑。
『截至目前爲止,一切都按照金獨子的計劃進展。』
說話的是走上前來的李賢誠。
【這就是你的想法嗎?劉衆赫。】
「你們從來沒有殺害我們的打算。」
我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所有夥伴都抵達了戰場。
我終於明白,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爲何不願意親自出現在自己的夥伴面前。
—我設想好的部分就到這了。
我想,我多少能理解她的心境了。
因此我這麼說道。
—我認爲,我只能相信我所讀過的、指引過我的那些人物了。
我對《滅活法》深信不移。不是寫就它的作者,而是小說中的登場人物。
[登場人物『生生不息的火焰』注視着您。]
比任何人都正義的烏列爾。
[登場人物『銀白心臟之王』注視着您。]
善良正直的李賢誠。
[登場人物『沉沒之嶼的主人』注視着您。]
重情重義的李智慧。
[登場人物『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您。]
從不向不公不義低頭的劉衆赫。
我相信祂們。那些陪伴年幼的我成長的人們,我相信祂們經歷過的人生,相信無論經過多少時間都不會缺損的價值。
這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終於開了口,但並不是在對我說話。
【李賢誠,你說在這個世界線上,能看見我們未能看見的結局?】
【沒錯,烏列爾。】
【你現在依然這麼認爲嗎?】
李賢誠點了點頭。
見祂頷首,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慢慢回過頭來注視着我,祂的眼眸猶如太陽的日冕,灼灼燃燒。
【你叫『救贖的魔王』?】
我急忙喊道:「到底爲什麼……這是不必要的戰爭!我們——」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開始講述故事。]
祂之所以決定繼續這個任務,既不是認同星座的作爲,也不是爲了應和星星直播。
生生不息的火焰再度開口。
說時遲那時快,劉衆赫已經閃身到了我面前,黑天魔刀一擊斬破了熱浪,但滾燙的熱氣也將那傢伙的手背燙得通紅。
—還不夠。
【我不認爲你們能抵達世界的終結。你們僅僅是沿襲了其他世界線的傳說,我不認爲這樣足以看見真正的結局。】
於是我的故事代替不善言辭的我,述說起事情的始末。
經由魔王化具現的羽翼着了火,可怕的熱度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點燃,但我沒有停步。
[目前『大滅亡』暫時進入緩和狀態。]
滿天繁星注視着我們,祂們已經關注這則故事很久很久。我抬頭仰望那數不盡的星光,並想像着比祂們更遙遠之處、這所有世界的盡頭。
聽見這句真言,我頓時領會了祂的意圖。
祂的聲音,聽起來比翻看我的記憶時還要驚訝。
「所有人,把浩瀚神話集中起來!」
—這招只能用一次。
【那麼,你們累積的傳說又是爲了誰而存在?】
[多數大鬼怪都厭惡異界神格的傳說。]
生生不息的火焰睥睨着我們的傳說,不斷逼近,吸收了其他異界神格力量的祂,將業火之焰高高舉起。
兩名大天使與鄭熙媛攜手共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釋放自身位格。]
轟嗡嗡嗡嗡嗡嗡!
不知從何處湧來的雲彩將我團團包圍,恍若將天上所有雷霆都凝聚一處,飽含雷鳴電閃的筋斗雲在我身邊翻湧。
伴隨着天空轟然崩裂的聲響,啓示錄巨龍的尖嘯震耳欲聾。
成敗在此一舉。
【你的傳說和我認識的劉衆赫確實很相似,無論是破解任務的手段,或者對待同伴的方式,都如出一轍。】
[絕大多數星座對異界神格的力量感到畏懼。]
—小老弟,萬事俱備。
破天劍道!
【你總是爲了向他人展示而編纂傳說?】
凡是星星直播的一切,終將成爲故事。
【我承認你所擁有的可能性,儘管心有不甘,我也接受推遲我的復仇,但是——】
以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爲中心,一股駭人的熱浪逐漸凝聚,被汽化的海水化作鹹腥的海風竄入鼻間。
恐怕我永遠也無法得知吧。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這條世界線,也和我們的世界線非常相像。】
他的呼吸十分急促,斷片理論的效果就快結束了。
祂的目光彷彿在考驗着我的正義,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點點頭。
所有夥伴不安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釋放了位格。
就在劉衆赫的位格急速衰弱的瞬間,他奮力朝惡濤中心使出最後一擊。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地獄炎火夾帶着熊熊燃燒的硫磺味,掀起岩漿的海嘯,那驚人的位格浪潮,足以熔蝕所到之處的一切。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開了口,凝練至極致的業火之焰,蘊含了祂身處任務之外的漫漫光陰。
然而,劉衆赫的勇武已是強弩之末,沒多久,他渾身上下迸發的火花越來越不安定,斷片理論的效力將至盡頭。
我咬緊了下脣。
面對那霸道蠻橫的位格,我反射性地喊道:「劉衆赫!」
眼見他的奧義劃開一道極細的裂痕,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我有義務守護這條由所有同伴合力開啓的道路。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你就是……】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浩瀚神話同時蠢動起來,不知爲何,這一次就連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也沒有挺身阻止烏列爾。
無數次迴歸的殘影從黑天魔刀之上延伸,爆漲的力量擊碎一波波襲來的浪頭。
「……」
暗海斬!
劉衆赫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唯一神話的最終篇章,結。
第一次閱讀《滅活法》的我,也有過那樣的神情嗎?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只要能阻止這場怒海狂潮,我們就能獲得勝利。
『這是唯一一則證明了我們生命的故事。』
【……這怎麼可能?】
祂的臉上一瞬間掠過一言難盡的複雜神情。
一旁的鄭熙媛倏然身子一震,準確地說那不是鄭熙媛,多半是烏列爾被嚇得縮了縮身軀。
『這就是生生不息的火焰選擇的答案。』
祂一臉喫驚地看着我,眼神卻帶着些微的理解。
【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結』。向我證明,你們有能力抵達其他世界線都到達不了的終焉。】
【只要這個任務結束,你就能完成結之篇章了吧?】
祂們之所以動搖,不僅僅是因爲這個世界是祂們的故鄉。
我飛身衝過層層積雲,在逐漸收攏的熔岩裂隙中狂奔。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不發一語,一步又一步走向我們。
「等等——」
在真正的災難面前,所有招式都毫無用武之地。
我擁有的部分傳說順着指尖,流向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存在。
耀眼的火花四下飛濺,第四面牆不出所料地有了反應。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釋放自身位格。]
一旦祂們作爲災禍降臨,想要終止這場任務就勢必得鬥個你死我活,就現在看來,最好的方式就是盼望對方放棄履行「災禍」的職責。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生生不息的火焰的左手像受到抵抗一樣地彈了開來,微微冒出焦煙。
【你知道我們的世界線發生過什麼?】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我一時欲言又止,畢竟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問題。
「金獨子!」
奧義!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繼續講述故事。]
[若目前狀態持續時間過長,將加速世界的扭曲。]
但它爲何會渴求這種無論星座或大鬼怪都不樂見的故事?會令世上所有人都陷入悲傷與痛苦的故事,究竟爲什麼還有存在的必要?
[傳說『異跡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曾經身爲啓示錄終極巨龍候補的深淵的黑焰龍噴發龍息,鄭熙媛則乘着兇猛的黑焰向前疾奔。
【我曾在這個世界線的我身上,看到和你有關的傳說。】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合兩名大天使之力,海嘯的移動霎時受阻。
下一秒,韓秀英那一頭響起猛烈的咆哮聲。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繼續講述故事。]
儘管任誰也不會贊助這樣的故事,祂仍鐵了心要將這個任務進行到最後。
轟隆隆隆隆隆!
就在這時,正在默默瀏覽故事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冷不防沿着我的傳說將位格滲透至我的精神,像是要探清我究竟是什麼來頭。
轟砰砰砰砰。
猛烈的熱浪撲面而來。
[『第四面牆』怒視着『生生不息的火焰』。]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臉上充滿複雜的情感。看到那副表情的瞬間,我頓時意會到祂們爲何彼此注視良久。
「請儘快作出決定吧,距離任務結束沒剩多少時間了。」
審判者之刃倏然巨大化,高聳入雲的兇刃一刀劈向海嘯。
祂們閱讀着我的故事,臉上的表情不盡相同。顯然,祂們肯定在我的傳說中看見了某些重疊的殘影。
夥伴們放下技能,齊心戮力催動浩瀚神話。申流承、李吉永、劉尚雅,所有人都朝空中伸出雙手,竭盡全力凝聚浩瀚神話的股份。
生生不息的火焰接下來所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最後一道牆的最後一塊碎片……就是因爲這樣,隱密的謀略家纔對你這麼執着嗎?】
我在腦中反覆刻劃着我描繪已久的故事尾聲。
終於,我聽見了等待已久的話語。
不斷加速的雙腳化作一片白光,我用電人化的力量強撐着彷彿隨時都要炸裂的化身體。
必須更快、更強,就像是,將我自身化爲一道雷霆。
在雙掌之中充飽能量的閃電開始沸騰,它曾擊碎星星直播的無數星辰,也曾摧毀黃帝星雲雄偉壯闊的天宮。
我抓緊如意金箍棒,用盡所有力量奮力一擲。
『天上的星辰不斷顫抖,星雲蜷縮起身體,唯有籠罩天空的烏雲暗示着祂們的絕望。』
這就是齊天大聖的全力一擊。
『如同祂身臨最後的戰場。』
雷霆霹靂衝破迎面而來的滾滾熔岩,向前挺進。
被炸開的海嘯一轉眼全數蒸發,天崩地裂的迅雷持續進擊,將海嘯一分爲二,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那正是我們一路堅持走來的傳說之路。
我在那條路上全力奔馳。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部署着您的『結』之篇章。]
源自魔界的起。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喘着氣引導着您。]
奧林帕斯的承。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在您身邊伴您前進。]
神魔大戰的轉,以及——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夢想着最後的傳說。]
尚未完成的最後一個句點。
砰砰砰砰砰!
[您達成了令星星直播所有星宿備感敬畏的成就。]
自始至終,祂就不曾想過要戰勝我們。
祂們的表情中浮現一抹驚懼。
遠處,海天相接,在那地平線的另一端……
[『故事之王』正在召喚您。]
耳邊傳來了那堵牆呼喚我的聲音。
[絕大多數星座注視着您的最後一則傳說誕生。]
[已完成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結』之篇章。]
[您已開創唯有極少數星宿能夠達成的宏大史詩。]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盯着劍尖良久,像是在咀嚼着過往的每一行字句,彷彿那鋒利的劍芒能替祂所有的傳說劃下句號。
我們經歷的所有傳說彼此交織,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陣幾乎刺瞎雙眼的閃光風暴霎時覆蓋了一切。
天空成了一片焦土,阻礙了繁星視線的塵埃像雪花一樣飄落,埋葬了大海。
烏列爾的神情倏忽掠過一絲細微的顫抖。
『這個世界線的盡頭,就在那裏。』
我忽然意識到祂們看見了什麼。
烏列爾的視線,沿着劍尖所指的方向緩緩移動。
緊接着,我翹首以盼的訊息,終於出現在眼前。
〈星星直播審慎思索您最後的傳說名稱。]
那便是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祂們曾經抵達的地方,但凡立足於這個以傳說建構的世界,就絕對無法逾越的最後一道牆。
連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李賢誠,甚至失魂落魄的金南雲也不禁抬眼望向那一頭。有某個東西,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下忽隱忽現。
折翼的大天使。
一切都結束了。
我靜靜迎上祂的目光。
[您的最後一則『浩瀚神話』已覺醒。]
有個人倒坐在不會折斷的信念劍刃之下。
[『大滅亡』已進入終止程序!]
當我抬起頭,只見熔岩化成的火山灰漫天飄揚。
我無法確定我們是否成功向祂證明了什麼,但這是現在的我,全力以赴的最佳表現了。
[『大滅亡』的災禍已放棄身爲災禍的權利。]
[您與您的星雲獲得觀看『萬象之■■』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