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4. 騙徒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6萬 字
1.
劉衆赫的師父破天劍聖,她忍辱負重的毅力可謂無人能及。一百年前如此,兩百年前也是如此。
正因這份韌性,她的劍道才能自成一家。
也因如此,在所有武林人都選擇出售自己的功夫離開武林時,她纔會選擇獨自留下,並在此地突破了超凡座的境界。
「所以,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叩、叩。
劉衆赫被搖搖晃晃地懸在半空中,碩大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戳了好幾回。雖然她用的只是指頭,但那可是超凡座的手指,不可能絲毫不感疼痛。
劉衆赫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這兩人的臭脾氣真是誰也不輸誰。」
這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天魔曾給出的評價。
或許,天魔確實有看人的眼光。
「一句話都不肯說是吧。再不開口,我就打你屁股啦。」
破天劍聖一邊說着,一邊揮起巨大的煙桿,對準全身穴道都遭到封鎖的劉衆赫的臀部就是一陣猛打,砰砰、啪啪,不斷髮出慘烈的聲響。
——金獨子這混賬東西,我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砰啪!砰啪!砰啪!
雖然那聲響聽起來滑稽,但每一擊蘊含的功力皆非同小可。不一會兒,劉衆赫的嘴角就滲出了血絲,破天劍聖的眉梢也揚起微妙的弧度。
「瞧你這股狠勁,真沒愧對這副長相。」
她的語調似乎帶有些許感觸。
「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從哪偷學到我們破天劍門的武功?」
「……」
在落寞衰敗的武林之中,想要收到一個象樣的傳人並不容易,然而一名熟習自身門下武學的超凡座憑空出現,會對此人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
——師父。
「……」
第二次迴歸的破天劍聖已經身亡,再也不會復生,而眼前的破天劍聖,並不是第二次迴歸裏的南宮珉英。
「那麼,我就會一會你吧。」
✦ ✦ ✦
但破天劍聖親口允諾,只要坦白,便留他性命。
「你說你是迴歸者?那麼,總有一天你還會再見到我吧。」
「你不是說,不再當我的弟子了嗎……」
她可能無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見,也有可能否定一切,將劉衆赫徹底抹去。但若這場豪賭成功,他或許能改變破天劍聖的未來也說不定。
「那您倒是親手宰了他們啊。」
儘管如此,兩人交談的時候,都像是刻意迴避這個事實。
還真是可笑,明明當時與自己交談的破天劍聖早已不復存在,即使如此,這個傳說仍舊留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鬼怪沒有重新調整頻道的頻率,他短時間內都聽不見金獨子的聲音。
「膚淺的慰問就不必了,那不適合您。」
破天劍聖打了個響指,隨即滋滋滋一陣作響,周圍便完全肅然無聲。那是她運用魔力截斷了周遭的聲音。
這次迴歸將會有所不同……
「我愚昧的徒兒啊,這些人不是你能應付的。」
「當然好奇了,非常。」
「辛苦你了。」
聽見這條訊息,劉衆赫不由自主地望向空中。
只要看準時機,好好和她對話,自己肯定能討得破天劍聖的歡心。
聽她這麼說,劉衆赫緩緩抬起頭來。破天劍門的武功向來不傳外人,因此,非門人子弟的劉衆赫本不應該練就這一身功夫。
「我的名字叫劉衆赫。」他迅速地平撫呼吸,吸了口氣說道:「我是你的徒弟。」
「只有五分鐘,我無法給您更長的時間了。」
破天劍聖澄澈的眼瞳裏,映照出劉衆赫的面容。
嗡嗡嗡嗡……
「下一回,我不會再當你的弟子了。」
驀然傳來的聲音,讓劉衆赫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很好。」
「……嗯哼,連明鏡目也曉得?」
當時,劉衆赫沒能與她並肩作戰。
之所以會留下這個傳說,大概是因爲當時和破天劍聖的這場談話吧。
劉衆赫覺得好像連自己的頭髮都要被連根拔起。透過明鏡目轉移記憶是非常危險的行爲,無論對劉衆赫或是破天劍聖哪一方都是如此。
喜好故事的人遠遠不只星座而已,能夠一窺其他超凡座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從現在起,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斷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一切都會沒事的。]
不能說出口,絕對,什麼話也不許說……
「衆赫啊,活下去。」
「那麼,我會解除我的精神壁壘,請您直接窺視我吧。如果是您的明鏡目,應該能做得到。」
信任一個人究竟是種怎樣的情感,劉衆赫早已遺忘了許久。
這挑釁的語氣讓破天劍聖高高揚起了眉毛。
破天劍聖將信將疑地打量着劉衆赫。
劉衆赫和破天劍聖兩人,促膝長談了很久很久。
但是,他並不想這麼做。
此刻的破天劍聖,心中已有意收劉衆赫進門爲徒。
「難道你愛慕我嗎?」
無論任何人說出這句話,他都不會相信。但爲什麼?那傢伙所說的話,總讓人無法不信服。
劉衆赫正要繼續說下去,身上卻突然冒出陣陣火花。
「嗯哼,眼神倒是挺熱烈的嘛。」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瞎扯淡,果然是自己的師父。劉衆赫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破天劍聖緩緩抬起頭來,眼裏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那是經歷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第一次看見的神情。
「就算我耍什麼花招,您也能應付得了吧。」
「是啊,我也看到了。你贏得那麼難堪,我可不太滿意。」
[您必須對化身『破天劍聖』使用尊待語
39
。]
「很好,果然是我的徒兒。」
「我已經報仇了……在第三十五個任務,天魔和血魔都被我解決了。」
[已發動傳說『破天劍聖門徒』。]
劉衆赫的表情扭曲變形,腦中想起上一次迴歸時,他與破天劍聖曾有過的對話。
劉衆赫比誰都明白師父此時的心境。
[星座『救贖的魔王』……]
劉衆赫清楚記得師父最後的背影。
因爲太弱了,當時的他太弱了。
那是在武林最強者天魔與血魔的聯手強攻之下,師父孤身一人面對整個歸來者聯盟,與之抗衡的身影。
夥伴啊……
「嗯哼,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傢伙,當然,也不記得我曾收任何人爲徒。」
「到時候,你再當一次我的徒弟吧。」
「……向您學習武功。」
能夠解讀他人情感的眼睛,明鏡目,是尼安德塔
38
巨人族與生俱來的能力之一。而破天劍聖南宮珉英,正是人類與巨人族的混血。
「孤獨、傲慢,受過很深的傷。」
伴隨着哀慟的心情,塵封的記憶有如瀑布傾瀉而出,衝擊着他的內心。雖然耳邊聽不到間接訊息,但他仍能感覺到,金獨子正注視着他們。
她的意思相當明確。
緊接着,破天劍聖的明鏡目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你不是想幹什麼奇怪的勾當吧?」
「沒禮貌的小子,說話客氣點……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好好說話?下輩子這張嘴會收斂點嗎?」
劉衆赫咬了咬嘴脣。或許,這次按照金獨子的意思行動也沒有壞處,畢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過了片刻,劉衆赫才領悟了那表情的意義。
「從實招來,我就勉強饒你一條命。」
一切都沒問題?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開口說道:「您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請相信您的師父。]
「有隻小蟲子吵死人了。」
——如果在這裏與我相遇,您將難逃一死。
直到明鏡目的光芒徹底熄滅,破天劍聖仍默默無語,只是垂着頭緊盯着地面。
39 在韓文中,向對方表示敬意,或對聽者表達禮遇的語法。又稱敬語。
「你究竟是什麼人?」
縱使時間不長,但像破天劍聖這般水準的超凡座,確實能做到這一點。
劉衆赫的嘴脣被強制扭曲,改變了用語。
破天劍聖用那雙眼曈仔細端詳着劉衆赫。
稍有差池,連破天劍聖的精神也有可能受損。
38 原指生活於舊石器時代的史前人類,爲現代智人的祖先之一。尼安德塔人的平均體型並未高於現代人類,但較智人更爲強壯。此處作者僅借用尼安德塔的名稱。
「就如我所說的,我曾拜入你門下,向……」
但劉衆赫仍不顧一切地交出記憶。
在自我被一一揭露的痛苦之中,劉衆赫依舊緊閉着雙脣。
何況是在武林中憑空出現,使用與自己相同武功的超凡座,更令人好奇得想刨根問底。
明鏡目清澈的氣息籠罩了周圍的一切,過了十幾分鍾之後才逐漸消失。
「……你看起來很難過。」
她的精神崩潰了嗎?還是……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着您。]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這次迴歸將會有所改變。]
但是……
經歷漫長歲月的磨難,獨自承受傷害而日漸扭曲的超凡座——無論遭遇何種苦難,始終堅持不屈的存在。
任誰看來,這都不是師徒之間正常的對話,但破天劍聖的臉上依舊浮現了溫和的微笑。
「衆赫啊,你變了不少。」
「我什麼也沒變。」
見他繃着一張臉這麼回答,破天劍聖輕輕一彈手指。圍繞在草屋周圍的陣法扭曲了一小部分,從中顯現出令人聯想起大型望遠鏡鏡頭的螢幕。
畫面上,映照出外頭的風景。
「跟來找我的那個孩子有關吧?」
草屋外頭,是一邊大快朵頤喫着包子,一邊和狗兒聊天的金獨子。
劉衆赫皺起眉頭,盯着那幅景象。
「新認識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那傢伙只是……」
「這麼早就想着要和星雲對抗,真是勇氣可嘉的小子。」
「……」
「你認爲,只要和那位朋友攜手並進,就能戰勝一切嗎?」
對自己冷漠生硬的徒弟第一次結交到朋友,破天劍聖似乎感到相當欣慰,透過陣法留心觀察着金獨子的臉龐。
就在這時,絕陣的一部分產生了動搖,洪亮如雷的聲音倏忽傳來。
[破天劍聖,趁早放棄武學吧。]
劉衆赫大喫一驚,連忙站起身來。
「……又是鬼怪?」
破天劍聖似乎早已對這情況感到厭倦,煩躁地說道:「那些傢伙又來收購武功了。」
「它們來得比預期的更早,這種情形持續多久了?」
看來就算自己不出面,在金獨子那一關就能將事態平息。
因爲讓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化爲災禍降臨在朝鮮半島,這整起悲劇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那個鬼怪。
2.
看見鬼怪顫抖的模樣,我又想起過去那段不愉快的記憶,飄浮在我身旁的譬喻也眉頭深鎖。
靈奇帶着笑容消失了身影,看來順利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它還挺高興的樣子。其他鬼怪一一跟着它離開,保羅那傢伙臨走前還死死地盯着我,我也毫不客氣地狠瞪了回去。
「正如我所說,我會幫你說服破天劍聖,將技能賣給你們。」
[啊哈哈,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真叫人害羞……我現在也是一名獨當一面的中級鬼怪了。]
靈奇很快就沉下目光注視着我。無論它是不是傻氣愚昧,鬼怪仍舊是鬼怪,我可不能大意。
就像在等着我這一句話,靈奇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你就是當時那個鬼怪吧?先前在鼻荊手底下工作的……名字是……」
我就知道它會這麼說。讓破天劍聖參與這場武林大會,她抱走冠軍的可能性極高,這麼一來,武林大會的參加者人數將會銳減,鬼怪們就必須承受單方面的損失。
「若是金獨子就有機會。」
[我們已經取得了百步神拳,我們想要的是……」
此話一出,破天神君一臉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我。
越是淵源久遠的武學,價值也越是高昂,鬼怪們深知這一點,纔會對破天劍聖的武功垂涎三尺。
靈奇那副愣頭愣腦的神情,讓我不禁笑了出來。再怎麼說,我們在談的可是破天劍道啊,我怎麼可能就這樣雙手奉上。
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舉一動的破天神君,這纔回過神來。
[請問您是金獨子先生嗎?]
[您、您此話當真?]
「當時你還是中級鬼怪吧,至於現在嘛……下級?」
身旁的破天神君擺出低聲咆哮的動作,我連忙攔着它,繼續說道:「好,我賣。不,我無意販售,我可以直接讓給你。」
[我叫靈奇,您果真是金獨子先生!]
果然不出所料,一見金獨子的嘴角勾起一副虛情假意的客套笑容,就知道他又開始上演他特有的「耍弄鬼怪」的拿手好戲。
武林的武學有其價值,畢竟任何武功都是日以繼夜累積而成的一種傳說。
[這、這您怎麼會知道?]
反正收購了破天劍聖的武功之後,鬼怪能作的選擇也很有限,不是將該武功與大型任務捆綁以確保能增加更多訂閱,就是透過鬼怪包袱高價出售。
「這你別管,反正把破天劍聖的武功當作獎勵就是了,武林大會第一名的獎賞。」
[不過獨子先生,您說您願意出售技能,此話所指爲何?]
見它如此慎重,我淡淡一笑。升級成中級鬼怪,它也變得機靈多了。
[呃呃、啊呃呃呃呃……]
[別再說了,保羅。退下吧。]
[哈哈,我知道了。]
它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計謀。
劉衆赫沒有回應師父的疑問,只是審慎地察看畫面中的鬼怪。他正心下疑惑,那鬼怪似乎有些眼熟,應是先前就曾見過。
[這個提議雖然很有趣……但有些爲難。]
「第二個條件很簡單,讓這座宅院裏的所有人都加入武林大會任務。」
霎時,靈奇瞇起了眼睛。
「喂,你是在幹嘛?出售武功?展開武林大會?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它的反應也在我預料之中,其實這點程度的不滿該算我走運了。
它的名字……好像是保羅吧?
這還用得着說?武林大會是每回劉衆赫來到第一武林就要參與的事件型任務之一,我不知道留言過多少次,懇求作者跳過武林大會了。
40 日文詞彙,意爲「經典的、基本必備的」。討論動漫作品時也經常意指常見的敘事。
[您說您有兩個請求,我想先聽聽第二個條件再作決定。]
此刻的靈奇,腦中多半正在飛速計算究竟哪個做法更有利。
那些鬼怪全部消失後,張夏景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
「嗯哼,好吧,你說你是來收購破天劍聖的武功?」
「對手是鬼怪,你們可沒辦法對付它們。」
雖然不曉得他具體會做些什麼,但金獨子既然出手,大概又會搞些奇怪的把戲,再讓鬼怪狠狠地踢一次鐵板。
聽到鼻荊變得憂鬱,我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看來這段時日,我和鼻荊也有了些革命情感。
「那就是破天劍道了?」
劉衆赫向師父聳了聳肩。
然而下一刻,金獨子揚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
[那沒問題。武林大會任務會在兩週後展開,希望您屆時能準備好破天劍聖的技能。]
「但是?」
果不其然,劉衆赫身後揚起滾滾煙塵衝了過來,一把提起我的衣領,就像見到辜負他一輩子的背叛者一樣使勁搖晃着我。
「相對地,條件是你們必須接受我兩個請求。首先,第一個條件……在即將展開的任務之中,你們必須將破天劍道當作任務獎勵發放。]
汪汪!汪汪汪!
「金獨子!」
[這個自然,那就稍後再見了。]
在第一武林,每一個人都難掩覬覦之心的最上乘武功,那就是劉衆赫擁有的「破天劍道」。
——是首爾巨蛋裏的那傢伙。
「你也變得幹練多了,當時還是個連任務更新都不會的小毛頭呢。」
我像是紙娃娃一樣被抓着晃來晃去,說道:「你先把手放開再說話。」
明明說要將它打入煉獄接受嚴懲,管理局宣稱的懲罰果然全都不痛不癢。送進武林都更小組到底算是哪門子嚴懲?
當然,她不可能不憤怒。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種事明明一天到晚發生,根本是武俠故事的劇情定番
40
了吧。什麼江湖上出現了一把絕世好劍,武林中人爲了佔有這把寶劍紛紛前來,鬥個你死我活之類的。」
[但是獨子先生要怎麼……]
靈奇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對它來說,這提案應該令人喜出望外。
破天劍道,那是讓今日的破天劍聖擁有「破天」之威名的武功。
瞧它激動成這樣,我恨不得要求再進行一次「密談」,賞它一頓好打。
[你!你這混蛋!]
「再過不久,你們不就要賭上黑天魔刀,開啓新的武林大會任務了嗎?」
劉衆赫拔出天叢雲劍,開口說道:「我跟金獨子會看着辦。」
[獨子先生消失之後,它老人家變得消沉許多。]
[好,若您答應轉讓,那我也不喫虧,畢竟能節約一筆收購武功的費用,但……]
就連靈奇也大感詫異。
「想不到你居然還活着啊?你不是受罰去了嗎?」
「替我問候鼻荊。」
「好一陣子了,這一帶就剩下我一個人。」
鬼怪愉快地和我打起招呼。我還依稀記得它,在鼻荊底下執掌下級頻道的鬼怪靈奇。
[您、您說的是沒錯,可是,您又怎會曉得黑天魔刀?]
「鼻荊過得好嗎?」
中級鬼怪啊。先前它同屬負責朝鮮半島任務的鬼怪,看來它也和鼻荊一樣光速升了官。我不得不再次感嘆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可以,破天劍聖的武功,我就賣給你吧。」
聽我這麼一說,靈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什麼?]
『
居然出售吾門武學!你究竟是何居心?
』
話雖如此,事實上,這全是在不到一年之間發生的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
另一個鬼怪屏退了氣得說不出話來的保羅,代替它走上前來。
[其他化身就算了,破天劍聖本人可不行。]
當時的我就是痛打了這傢伙才獲得傳說,不曉得那些瘤老頭是不是還在好好回味那個故事?
「我自有辦法。你需要什麼技能?朱雀神步?還是百步神拳?」
「爲什麼?」
定睛一看,眼前這個鬼怪的長相也似曾相識,它的聲音好像也曾在哪裏聽過。
[這座宅院裏的所有人?]
我假裝讓步,說道:「那就破天劍聖除外吧。」
「好久不見,看你的臉好像消瘦了不少?」
我也答覆道:「知道了,別忘記發給我們任務邀請啊。」
哦?等等,這傢伙是?
[我曾聽說您還活着,但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您!]
螢幕的另一頭傳來金獨子的聲音。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當時那個……]
「閉嘴!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說什麼要出售武功——」
「冷靜點,我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臭小子。」
「……什麼?」
「你不知道我們剛剛獲得了什麼嗎?」
聽我這麼說,劉衆赫停下了動作,隨即耳邊響起一道訊息。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武林大會已開始。]
劉衆赫像是在研讀着任務的細節,接着喃喃自語道:「黑天魔刀?」
「沒錯,你不是說想要嗎?」
「……」
「你仔細看看,裏頭應該也有魔魂丹,那好像是第三名的獎賞吧,我也記不太清楚……」
劉衆赫直視着我的眼神正在劇烈動搖。他緩緩鬆手,輕輕將我放下。
這傢伙,也沒必要這麼感動吧。
無論如何,我已經說服了一個,但真正的問題卻還在後頭。
回過頭,只見破天劍聖沉着一張臉站在那裏。
破天劍聖擁有與生俱來的巨人之力,她的存在基本上無異於神祇。
《滅活法》的描述真是絲毫不差。她光只是站在那裏,給人的壓迫感就這麼強烈。我態度恭謹地微笑着,向她揮了揮手。
「兩位的師徒對話已經結束了嗎?」
「……原來你這傢伙的腦袋也不正常。」
「可否請您先聽聽我的想法,我們再談。」
縱使劉衆赫放聲大喊,破天劍聖依舊沒有減緩氣勢。
「反正只要在武林大會拔得頭籌,就能取回武功。武林大會說穿了也就那點程度,奪冠不就行了?」
伴隨着猛烈的火花,周遭的重力暫時緩和了下來。
「我又還沒真的把武功賣出去,就別太過分了。」
「不管用什麼手段,我一定能成功,因爲我在上次迴歸就曾經突破了第三階段。」
「不,巨人族還存在於某些地方。」
「如果您答應收劉衆赫爲徒,我就讓您和族人見上一面。」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得知這件事,但我族已從這世上滅絕了,無論哪裏都沒有巨人族的身影。」
[少數星座引頸期盼着武林大會的決賽舞臺。]
她這麼一說,劉衆赫這回目光一轉,直勾勾地瞪向破天劍聖。總之我說啊,嘴硬要強這回事,無論師父還是徒弟都半斤八兩。
若武林大會開打,這些人都有可能現身出戰。
「金獨子!不要再說了!」
黑帝斯正好也已加入了我的頻道。既然上次給祂添了點麻煩,也是時候好好跟祂打聲招呼了。
波瑟芬妮這人交涉起來爽快俐落,這點倒是挺不錯的。問題在於,這位女王大人沒道理無緣無故接受我的請求。
破天劍聖的眉梢揚起了可怕的弧度。
星座的盛會?
畢竟超凡型態的第三階段,並非單憑過人天賦就能跨越的高牆。想要突破第三階段,必須花費龐大的「時間」。
「那孩子現在還不夠強。」
果然。
「我知道,但您的徒弟也很強。」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將會接受您的請託。]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發動中。]
那感覺就像周遭的重力頓時增強,雙肩像被泰山壓住一般劇烈疼痛。一旁的張夏景和韓明武連慘呼都發不出來,雙雙被壓制,直接沒入地底。
陣法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重,我連忙繼續補充道:「破天劍聖,您不能再因循守舊,執着於舊時的作風了。」
像是在回應我的疑問,波瑟芬妮的訊息繼續說了下去。
——想不到,那傢伙居然跟冥界關係匪淺。
——我本來是打算親自安排師父和太古巨人會面。
破天劍聖像是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直盯着我瞧。
劉衆赫實在沒法理解,好端端的一位天使,在這次迴歸怎麼會人設崩壞得那麼徹底。
「武林的年輕人可比你想的強多了。」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驚訝的,難不成他以爲我會上場嗎?
「這跟突破第一階段可不是一回事。」
「現在的我,比前次迴歸的同一時期強大多了。」
但我仍然繼續說着。
「話雖如此,以你的程度仍對付不了十大高手。」
「……你真的決定參與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任務絕非易事,你可能會死。」
破天劍聖的神情有些許動搖。
暗黑次元的時間斷層,那是被人稱作「武林人墓地」的所在。
破天劍聖稍微鎮定下來,氣勢減弱了些許。當然,若她使出真正的力量,要壓制我根本不成問題,她只是看在我是劉衆赫的同伴,讓了我一步。
自從得知我能替她找到同族血親之後,破天劍聖始終神情凝重。對於這種心情再瞭解不過的劉衆赫,並沒有草率地安慰自己的師父,只是盤膝而坐,埋首冥思。
3.
在第二次迴歸,「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可不是這麼親切的星座。當時的祂是位嚴峻肅穆、高高在上、滿懷正義感的大天使。
仔細一想,金獨子身上隱約有種不可知的神祕氣息,他究竟做了什麼,纔會使那些冷冰冰的星座爲他如此着迷……
「……你說第三階段?」
照這樣下去,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一旁的劉衆赫像是看到了瘋子一樣看向我。
……聽不進旁人的勸,是吧?她的牛脾氣還真固執。
或許是因爲目前的理解度不高,我沒辦法完整聽見破天劍聖的內心思緒,但也足夠我看穿她的真實想法了。
然而回應我呼喚的人並非黑帝斯。
「師父,等等!」
[您釋放出『星座的位格』。]
[部分星座對武林大會感到厭倦。]
光看那個巧笑嫣然的大天使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蒼茫的時間牢獄中反覆碰撞才能的壁壘,無以突破終至癲狂;或者在不停蝕損自身的修練盡頭,跨越那座高牆躍升爲超凡座。
「您請說吧。」
但即便在上一次迴歸,劉衆赫也不可能經歷那麼漫長的時間……
一旦武林中人前往該地,最後大致會成爲兩類人。
破天劍聖安靜地把着劉衆赫的脈門,開口說道;「你必須解放超凡型態第二階段。」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已經聽見了來龍去脈。]
「其實您真正的力量根本不在於破天劍道,不是嗎?超凡入聖之後,您早已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之形,那點劍招,您爲何不賣了?」
結果,還是得靠我出面,推這口是心非的師徒倆一把。
劉衆赫正是後者。
「那個大會我根本不能參與,不是嗎?」
「原來你藏了一手。」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加入『美食協會』。]
「怎麼可能……」
但事已至此,將這件事交給金獨子去辦或許也不錯。畢竟按照原本的計畫,他要與太古巨人相遇,至少得在第四十個任務之後了。
可惡,祂又是什麼時候進入頻道的?這位女王大人可沒那麼好應付。我思考了一會兒,正打算開口的瞬間,又聽見訊息傳來。
「我們衆赫也會出戰武林大會。」
看着破天劍聖一臉困惑地站在原地,我伸手大力地拍了拍劉衆赫的肩膀。
這就怪了,現在不是舉辦星座盛宴的時期啊?
「您如此堅持師門武學不可外傳,難道原則有這麼重要嗎?即使再這樣下去,您將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
這傢伙的實力還不足以跟十大高手較量。
』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笑容。]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表示,有一個條件。]
地面同時震動起來。劉衆赫爲了保護我,連忙抽出了天叢雲劍。
「我成功開啓過一次,應該不會太困難。」
「我沒有時間聽你這出賣武學的不肖之徒胡扯。」
而我,自然也很清楚這不坦率的一面,都是源自他們內心的關懷。
從第二天起,劉衆赫和破天劍聖便一頭栽進特訓之中。
『
要是衆赫此時出戰武林大會,只怕十死無生。
』
「……你是什麼意思?」
滋滋滋滋滋!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帶着微妙的笑容注視着您。]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參與星座的盛會。]
心知師父的困惑,劉衆赫開口答道:「我利用了暗黑次元的時間斷層。」
「我說的是巨人族。這段時間,您不是一直在尋找自己的族人嗎?」
「……好久不見,波瑟芬妮。」
破天劍聖再次揚起了眉梢。
透過商人販售武功的冰花神女和幻影飛客也名列其中,在破天劍聖的本家南宮街上,也有人位居十大高手之一。
聽見這句話,劉衆赫瞪大了眼睛回頭怒視着我。
我抬頭望向天空,說道:「冥界之王啊,您還在看着嗎?」
說起武林十大高手,劉衆赫也瞭若指掌。
「您把他變得更強不就行了,他本來就是您的弟子嘛。」
聽見破天劍聖的提問,劉衆赫默默點了點頭。
再考慮到本次武林大會的豐厚獎賞,也不能排除著名星座的化身參戰的可能。
「那是小孩子打鬧的地方,要是大人也來插一腳就沒意思了。」
不幸中的萬幸,越是強大的星座就越是厭煩這種任務。由於這個任務在武林連年舉行,觀看過多屆武林大會的星座,便不會太關注本次賽事。
「我可沒答應讓那小子拜入師門……」
『
現在還爲時過早。
』
轟隆隆隆隆!
我朝喫了一驚的破天劍聖咧嘴一笑。這是在警告她,雖然我的化身體毫不起眼,但我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傳說級星座。
「真讓人難以想象你歷經了多麼艱苦的修練……你在那裏待了多少年?」
「大概一百年左右吧。」
「才一百年就跨越了第三階段?怪不得你這傢伙會這麼目中無人。」
百年,對普通人類來說是段漫長歲月,對超凡座則算不上長久。
因爲在這個世界,有無數存在即使活了上百年,奮力累積武學功底,也無法抵達超凡座的境界。
即便吞服各種靈丹妙藥,想方設法改良肉體也難以逾越的壁壘,就是超凡入聖的厚重高牆。劉衆赫卻在短短一百年內跨越了那道門檻,甚至突破了整整三回。
「若情況不對,我打算這次迴歸也進入時間斷層。」
「這太瘋狂了!使用時間斷層會使靈魂沾染污濁之氣,你沒看見有多少十惡不赦的魔頭,都是因爲誤入時間斷層才走火入魔?你難道不曉得,墮入魔道與超凡入聖只有一線之隔?」
「即使我利用了時間斷層,仍舊沒能超越上次迴歸中的您。」
「哼,那當然了!想追上我,你這傢伙還早了一百年呢!」破天劍聖氣呼呼地說着。
「無論如何……既然你曾經突破第三階段,總比徹底矇昧無知的狀態好得多,指導起來多少有點意思。」
然而,受到師父的稱讚,劉衆赫的神情仍有些沉重。察覺事有蹊蹺的破天劍聖開口追問,劉衆赫這才據實以告。
聽完劉衆赫的說明,破天劍聖啞口無言地問道:「也就是說,你是在精疲力竭的時候領悟的?」
「這個,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總而言之,就是說連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突破第三階段。
破天劍聖無言以對,說道:「難不成你是相信無意識會帶領你再次突破第三階段,才這麼有自信?這種事,只有冰花神女那類的冒牌貨纔會這麼幹。」
「所以我才需要您。請您再次傳授我武功吧。」
「什麼?」
「以前的方式恐怕行不通,畢竟要耗費太多時間。」
聽着徒弟厚顏無恥的發言,破天劍聖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雖然這想法已在我腦中盤桓多日,但劉衆赫這麼一說,我心中突然有股微妙的安心感。
劉衆赫和我一起觀看着那幅場景,口中低聲道:「你是擔心這裏吧。」
但其中有幾個字讓我相當在意。
這位嚮導八成是五輅城城主的眷族之一,祂下了馬車,畢恭畢敬地垂頭詢問。
劉衆赫無視我,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在武林大會能獲得的道具,最多就只有黑天魔刀而已。但就算把刀弄到手,也不代表我們能在魔王選拔戰中取勝。」
「你……真的成長了呢,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去送死了。」
「正好,時間到了。」
[請於今晚之前決定是否前往與會。]
「我就是。」
「沒問題嗎?」
『途中會有同乘的旅客,您不會介意吧?』
從訊息的內容來看,應該是在我離開工業區的期間,內部開始傳出負面傳聞。工業區已經改朝換代,新的獨裁者至今卻遲遲沒有露面,會出現這些謠言也在情理之中。
聽見橫空飛來的間接訊息,劉衆赫微微蹙起了眉頭。
『請上車。旅途會很漫長,您可以闔眼休息無妨。』
「如果是性別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解決的。」
[『金獨子工業區』內,傳出了『騙徒金獨子』的謠言。]
馬車不知是用什麼方法打造的,內部相當寬敞舒適,完全不會晃動,甚至令人感覺不到車輛移動的慣性。
我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角。
如果單單因爲這種理由就拒絕出席美食協會,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雖然我有想過或許某天會收到這樣的邀請,但這邀約來得太早,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在院子裏的對練的兩人,是和劉衆赫一樣滿頭大汗的張夏景,以及哭喪着臉拚命掙扎的韓明武。作爲監督的破天神君,則汪汪叫着從旁指點。
「即使如此,我相信仍會有所幫助。『萬流歸宗』這句話並非毫無來由。」
「你這孩子本來就這麼多話嗎?這件事可沒有那麼容易。既然上次迴歸你已經歷過一回,便該明白破天劍道本就不是爲了男性創造的武功。」
「金獨子,你在幹什麼?」
不管怎樣,劉衆赫都說了這麼多,我要是繼續猶豫不決才更顯可笑。
「縱使有千萬種不同的途徑,我相信我們也能找到其中一條道路。就像上次迴歸時,我也找到了一條路徑。」
劉衆赫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問道:「你怕了?」
「這就是你必須去美食協會的理由。我們的星雲需要其他同伴,參與美食協會的慶典,說不定能找到更多同盟。」
當天晚上,我和穿越傳送門前來接我的美食協會迎賓嚮導碰了面。
劉衆赫皺眉撇過頭去。
不管怎麼說,那裏的氣氛不比星座盛宴,沒有對我較爲友善的星座。若明知聚會上的星座都各懷鬼胎仍以身試險,在這星星直播裏,恐怕沒有比這更危險的舉動了。
或許在兩人一同行動的時候,亦互相影響了彼此。
一週前,我收到了波瑟芬妮的訊息。
「……我們星雲?」
美食協會的邀約。
「那個丫頭挺有天分的。她似乎利用奇異的特性,迅速掌握了武功。」
『請問,您就是星座「救贖的魔王」大人嗎?』
聽着半空中傳來的訊息,我從午覺中清醒過來。
「現在我們需要面對的任務是魔王選拔戰,而不是武林大會。」
「去吧,金獨子。」
我能理解他想表達什麼,意思是讓我去美食協會拉攏一些有用的星座。
「真的叫那個破名字,我就宰了你。」
直到現在,我都還未從流放者懲處造成的負傷狀態完全復原。先前無故頂撞了破天劍聖,也是導致恢復更加緩慢的原因之一。
「怎麼說?」
劉衆赫說着說着,不知怎麼地總覺得自己的談吐越來越像金獨子。原本的他,根本不是會這用這種方式交談的性格。
嚮導駕駛着黑馬拖曳的小型馬車,穿着一身西部片裏纔會出現的牛仔風格服飾。
「話說回來,星座的事怎麼樣了?」
若說星座盛宴是由官方舉辦的活動,美食協會便屬私人集會,在聚會中發生的事件強度,也與星座盛宴有着天壤之別。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噴了噴鼻息。]
每次來到這個時間,他便感覺心底的熊熊怒火隨着複雜的情緒不斷上湧,但事已至此,就該充分利用所有可用的條件。
✦ ✦ ✦
第一次被他揪住衣領時,根本想象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同乘者嘛……會是誰呢?雖然我很想問個清楚,但嚮導很快就駕着馬車出發,錯過了交談的時機。
我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張夏景和韓明武的對練,韓明武的腦袋被接連敲了好幾下,慘叫連連,就像在替這份沉默插入節拍。
這些傢伙明明連我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好像還挺了解我的樣子啊?
「嗯,無所謂。」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爲您擔憂。]
「金獨子集團?」
看着連一句話也不肯服輸的弟子,破天劍聖嘆了口氣。
「……我還在考慮。」
劉衆赫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劍,擦拭着劍刃說道:「請您千萬不要告訴外頭那個傢伙。」
即使面對我,嚮導也不見驚訝的神色或多餘的反應。不愧是美食協會的嚮導,救贖的魔王這點程度的小人物,也不會令祂感到喫驚了。
[『金獨子工業區』內,部分工民開始對您的功勳心存懷疑。]
如果有個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
美食協會正如其名,是由一羣熱愛美食、口味挑剔的老饕星座組成的聚會。
按照波瑟芬妮當時的訊息,美食協會的慶典正好在一週後,那個日期,恰巧與武林大會舉辦的日子相同。
沒有齊天大聖,更沒有隱密的謀略家。至於深淵的黑焰龍……祂到底是不是成員之一?我也記不太清了。
「……我在思考事情。」
某人猛地一腳踹了過來,我連忙呻吟着起了身。只見劉衆赫赤裸着上身,大汗淋漓地站在我面前,似乎在破天劍聖的指導下進行了艱苦的訓練。
也就是說,武林大會任務展開當天,我將不在第一武林。
「但這也說明,我們終究必須在萬千途徑中找出那唯一的道路。世上沒有相同的領悟,一如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故事。」
當我正想挖苦兩句,劉衆赫又繼續說了下去。
劉衆赫說的沒錯。縱使在武林大會奪冠,也不保證魔王選拔戰就能脫穎而出。
「怎麼可能。」
但這次不一樣。
「我得趁現在好好偷懶啊,我可是患者耶。」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既然你也曾跨越超凡的壁壘就會明白,突破並不僅有單一途徑。所有的超凡座,最終都只能以各自的方式實現超凡入聖。」
「他不是丫頭,那孩子是個男生。」
聽見劉衆赫如此斷然的回答,我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這傻子在胡說八道什麼,他真的是男生好嗎?原作就是這麼寫的。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加入『美食協會』。]
不久後,破天劍聖訝異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更何況,美食協會的成員不包含烏列爾。
「沒錯。」
嚮導走向着馬伕座席,隨即又回頭詢問了一聲。
[『美食協會』將在一週後,於黑暗次元的『五輅城』舉辦慶典。]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選擇感到好奇。]
聽起來像是藉口,卻是不爭的事實。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用手絹擦拭着感動的淚水。]
「原來是在偷懶啊。」
乍看之下,它似乎與星座盛宴大同小異,實則不然。
霎時間,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幸虧「拉馬克的長頸鹿」的熟練度增加了不少,加上我持之以恆地吸收傳說碎片,恢復的時間纔不至於拖太長。
「你上次不是說要創立星雲?」
那個主角「劉衆赫」,真的與我成爲了夥伴。
話又說回來,什麼騙徒金獨子……
「我很快就回來。」
我望着在前院認真練武的人問道:「那兩人怎麼樣?」
「你的眼睛是裝飾用的嗎?」
這一點,劉衆赫心知肚明。因此上一次迴歸中,他爲了修習破天劍聖的武學可說是喫盡苦頭。
✦ ✦ ✦
太好了,正好可以在路上多讀一些《滅活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頭栽進《滅活法》之中。或許不只幾個小時,而是過了幾天時間也說不定,因爲我無從得知馬車移動的速度,所以也很難估計時間的流逝。
……因此,第十五次迴歸的劉衆赫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一邊思索着,「運氣真背。」
……第十九次迴歸就此結束,劉衆赫心想,「又是下一次了。」
……劉衆赫結束了他的第二十五次迴歸人生,嘴裏咕噥着,「下回就要認真了。」
我收回說他成熟長大的那句話。
這傢伙,在第一次修訂版中依舊是那副翻車魚德性,不管我是否給過他幫助,他還是照死不誤。我翻看着劉衆赫一次次的死亡,同時也沒有忘記尋找所需的情報。
原作中,與美食協會有關的內容不多。
在小說的後半段,劉衆赫雖然曾經到訪美食協會,但那時他不是去和祂們和解,而是去那兒大開殺戒。那個段落的描述,絕大多數都只是滿畫面的「呃啊啊啊」而已。
「星座們全是糟糕的傢伙,但美食協會的那羣瘋子,纔是最差勁的。」飛天狐狸這麼說道。
甚至幾乎找不到任何善意的內容。
我越看越心生懷疑,前往美食協會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無論如何,我繼續讀了下去。
劉衆赫思忖,「要是那傢伙也一起來就好了。」
若說原作和修訂版的閱讀體驗有什麼差異,就是修訂版會不時出現這樣的片段。那是我曾經介入原著的痕跡。
每當有這種場景出現,我都會特別留心,因爲修訂版並未提及第三次迴歸的故事,這些場面雖然爲數不多,卻是少數與第三次迴歸相關的篇幅。
「但我必須這麼做。因爲那傢伙也說過,這纔是正確的道路。」
……正確的道路?這是什麼意思?
『用餐時間到了,準備不周,望您海涵。』
「謝謝。」
『抱歉,因爲路途比想象中艱險……』
嚮導滿懷歉意地收拾餐盤,再次退回車伕座席。直到我確定祂完全看不見我,這才勉強放鬆臉上的表情。
『有位旅客已經在車上了,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星座們笑得猶如惡鬼,一把又一把將化身乾癟扭曲的故事扔進嘴裏。
「你幹嘛……咦?」
「賽琳娜·金?」
賽琳娜·金,她是曾經作爲美國代表,出席星座盛宴的化身。或許是因爲我改變了容貌,她歪着頭困惑片刻,隨後發出了驚歎。
行星賽勒蓋敦的最後一名劍士。
當然了,若將綜合能力值提升至壓倒性的數據,有時也能發揮效用。
我感覺噁心得像要把整個胃都嘔出來。
但就在這瞬間,我的背脊倏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那是已經消失的世界最後的景象。化身的悲鳴和絕望匯聚在一起,隱隱約約在鼻尖騷動。
「啊!未免讓人等太久了吧,爲什麼這麼慢啊?」
[持有Coin:1,252,353 C]
——《全知讀者視角05》完
一位擁有溫婉微笑的女子率先登上馬車。
我拿起嚮導送上的刀叉,纔剛扠起一片滑嫩的火腿肉,傳說的部分內容就流入我的腦海。
「呃,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很瞭解這號人物——
在飛揚的金色髮絲之間,赤色魔眼微微瞇起,她淺淺地笑了笑。那是一抹傾國傾城的微笑,我卻無法發自內心讚歎她的美麗。
「啊!你是……」
「查拉圖斯特拉」的領導人,安娜卡芙特就在我眼前。
當她抬起頭,我反射性地開口。
「當然了!金獨子,好久不見了!你也受到邀請了嗎?」
「我記得。」
雖然用來提升綜合能力值也是不錯的選擇,但實際上,在綜合能力值平均超過一百之後,提升它的效益就會驟降。
與霸王劉衆赫並稱《滅活法》最強化身的存在。
總之,我得先和第四面牆溝通溝通,近期有必要好好確認我的特性視窗。
我將手伸進口袋,撫摸着裏面的幾個傳說碎片。
有着一頭隨風飄揚的卡其色長髮的女子禮貌地問候。
當然,安娜卡芙特已經先下手爲強,我則擁有更好的技能,並不需要那項道具。
不愧是美食協會供應的餐點,連便當都送上了傳說。從食材的濃縮程度來看,這傳說應該頗爲強大。
我透過「拉馬克的長頸鹿」將傳說碎片吸收至手心裏,靜靜地閉上雙眼。
我低頭看着火腿片刻,安靜地放下了叉子。
『很抱歉,我沒考慮到星座大人的口味,新的餐點會盡快……』
「我現在還不是很餓。」我泰然自若地笑着說道。
阿斯嘉德的先知。
我與面露喜色的賽琳娜·金握了握手,又望向其他乘客。接下來探頭進入馬車的,是一名綁着雙馬尾的小女孩。
「好,沒問題。」
從這時候起,與其投資綜合能力值,不如將Coin投資在技能或傳說上,會划算許多。
同樣是在星座盛宴見過的俄羅斯小鬼頭,她的名字……是什麼來着?我只記得她有個綽號,叫什麼紅頭小鬼之類的。
倏然間,剛纔在《滅活法》讀到的一行文字掠過腦海。
我一答應,馬車的左側車門應聲而開。我有些緊張,試着從門縫觀察乘客究竟是誰。既然是同乘的客人,同爲星座的可能性很高。
餐點類似某種火車便當的菜式,看起來像是高級的切片生火腿,香味四溢。當然了,這並不是真正的火腿。
「我叫安娜卡芙特。」
「打擾了。」
「這還是第一次親自見到你。」
因爲星座的暴動,城市被徹底摧毀,化身們禁受不住星座釋放的位格,紛紛被壓垮炸裂。挺身而出與星座抗衡的劍士,最終失去所有尊嚴,死狀慘烈……
我再次體認到,自己將要踏入怎樣的龍潭虎穴,以及我將要面對的存在都是怎樣的豺狼虎豹,我先前竟還傻愣愣地,像是要去兜風郊遊般激動不已。
當馬車在中途停下,嚮導便爲我送上了餐點。
我自然記得一清二楚。就在「Green Zone」任務,我服用了心魔的靈石之後曾見過她一面。
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我並沒有感受到星座的位格,也就是說,那三人都是化身。
旅程又持續了好幾天,我利用空檔,將之前沒能整頓的事情好好整理了一番,首先是清算我的Coin。
竟有整整一百二十五萬Coin,這筆錢甚至夠我買下大惡魔的眼珠!
『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嗎?』
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隱藏在那微笑之下的危險思想。
門外傳來的聲音不知爲何有些熟悉。那是個聲音高亢、帶有俄羅斯腔調的女孩嗓音。從門縫中可以看見,即將搭乘的乘客共有三名。
「正式向你打聲招呼。初次見面,金獨子,不對……救贖的魔王。」
在即將遭遇美食協會的此刻,關鍵就是該如何善用這些Coin……
我思考得太過投入,甚至沒察覺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美食協會丟棄它們,都是有理由的。
「之前我們曾經在夢中見過一面,不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曉得你是否記得?當時,你還對我說過,我們會再碰面。」
與那些傢伙食用的傳說相比,被丟棄在「任務的地平線」的傳說幾乎都索然無味。這些傳說不過是些殘渣,全是平凡的二三流化身,活得庸碌也死得平淡。
『大人,我將安排同乘旅客上車,方便嗎?』
無視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我徑自確認着最後一人的身分。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會作一場噩夢。
果然,這位也是熟悉的面孔。
平穩而從容的語氣,蘊藏着深不可測的自信。
對化身而言,那地方宛如夢魘。
而在此之前,我亦見過這名化身。
✦ ✦ ✦
靠着堅持不懈的儲蓄,我累積了高額的鉅款。
『
救、救救我,拜託,饒我一命!
』
「不必麻煩,我喫我自己帶來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