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7. 看不見的星辰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9萬 字
1.
嗡嗡,大衣裏的手機傳來震動。
『所有故事從他點開小說的那一瞬間開始轉動。』
文章在螢幕上一句句浮現。
眼前一望無際的牆面,和智慧型手機的螢幕如此相似。
從劉衆赫的第零次迴歸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在這面牆上,恐怕書寫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故事。
『還在QA部門工作那時候,金獨子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如果只有我知道這個漏洞,會怎麼樣呢?』
「你……」
一轉身,只見韓秀英就在身後,她似乎很想說點什麼,卻找不到適切的詞語。纏在她左手的繃帶緩緩散落,深淵的黑焰龍的庇護原本乘載在其中。
我一個接一個地環視所有夥伴。鄭熙媛雙膝跪地,按着地面的手顫抖不已,李賢誠抱着陷入昏厥的李吉永,李雪花和孔弼鬥正相互扶持着踏出方舟。
遠遠地,我也望見張夏景和兩位師父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了船艙。
「叔叔。」
申流承低頭凝視着自己的掌心,與其說是在呼喚我,那聲音更像在喃喃自語。
奇美拉異龍破碎的龍鱗靜靜躺在少女手中,劉尚雅輕輕按着她的肩膀,感受着她抽泣的顫抖。
而劉尚雅正一語不發地注視着我們逃出生天的方舟出口。
『他們認識的星辰就此謝幕。』
視野因暈眩而晃動。我感受不到任何星星的目光,難道所有星星都被消滅了嗎?不是的,這肯定是因爲大鬼怪消失的緣故,因爲管理局所有的頻道都遭受巨大的打擊,才引發了異常。
『倘若不這麼相信,他便無法繼續前進。』
我拖着踉蹌的腳步,好不容易纔穩住重心,最後纔看見劉衆赫的身影。他的黑天魔刀上還掛着大鬼怪毫無生氣的屍體,死去星座的傳說從他的刀尖滴答滑落。
帶着一如往常的表情,他看着我。
[『第四面牆』劇烈震盪!]
那是無數星辰早已遺忘的感情。正因沒有遺忘那份初心,她才得以走到這裏。
我張了張口,最後仍選擇靜默。
她的聲音如此迫切,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自己的正義,埋怨我一路走來的目的。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凝視着人類的世界。]
在原作中,這種事就連一次也不曾發生。我感覺到一旁手按黑天魔刀刀柄的劉衆赫也隱隱有些詫異。
「就算你是神話級星座,憑你的狀態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而你的同伴似乎都還沒回過神來——」
『玩笑到此爲止,洛基。』
她夢想的世界,我早已瞭然於心。
話還沒說完,安娜卡芙特就昏了過去,核心也從她手中掉落,滾到我的腳邊。我彎腰將它撿起。
倘若我猜得沒錯,這傢伙壓根就不是「星座」。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直起身,我便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前方,一頭草綠色的頭髮,還帶着一臉玩世不恭的神情。
『這段時間真的很有意思,救贖的魔王。』
滋滋滋滋……
「再造一艘就行了。」
—金獨子。
『我是星座。』
「洛基,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
我順從地收回了犄角和翅膀,接着說道:「那麼,我想您最好也能以真面目示人。」
「結束這一切吧。」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嘲弄着星星直播。]
這還是她第一次一口氣對我說這麼多話,我默默聽着,沒有打斷。
晶瑩剔透的黃色礦物。
「多謝您的幫助。」
十五名查拉圖斯特拉成員瞬間向劉衆赫發難,下一秒,安娜卡芙特手中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你應該不意外吧?核心就由我帶走了。」
那是我絕對無法授受的提議。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嗤嗤竊笑。]
「我是爲了所有人——」
「現在收手,不也夠了嗎?你經歷了那麼多不幸,失去了那麼多,連珍視之物都遭人作弄。你的心早已因爲那些故事疲憊不堪,無法分辨何爲快樂,何爲悲傷。儘管如此,你仍舊執着於這個世界的唯一神話,對它感到好奇嗎?爲了那種東西,你情願放棄全體人類的生存?」
但是……
安娜卡芙特渾身散發出可怕的位格。我當然清楚在抵達這裏之前,她一直慎重地保存自己的力量。
「現在還不遲,金獨子。」
耀眼奪目的傳說環繞着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雖不若星座的神話那般光彩華麗,卻堅定而美好。他們沿途累積的傳說,在各個方面都包含着他們的信念。
『什麼意思?』
安娜卡芙特又驚又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這……這到底是?」
始終對我深信不疑的那些眼眸,第一次出現動搖。
我稍稍提升位格,束縛着手腳的藤蔓同時粉碎。
一股不祥又邪惡的混沌氣息登時籠罩我的全身。
我的腳下忽然一頓,低頭一看,地板憑空冒出的藤蔓絆住了我的腳踝。
查拉圖斯特拉那幫人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對我施展了控制技能。賽琳娜·金面帶歉疚地避開我的目光,緊接着,先知的聲音響起。
曾經弒神的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出狂暴的嗡鳴。
我們尋尋覓覓的方舟傳說核心就在眼前滾動。
『那是與金獨子夢想着不同結局的人類英雄。』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壓迫着周遭空氣的詭譎位格,讓安娜卡芙特和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同時屈膝跪地。
我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攤開手掌,示意她交出核心。
安娜卡芙特回頭看向方舟的殘骸。儘管那艘方舟早已破損到無法修復,她仍舊沒有放棄希望。
真是令人感激,然而……
整個查拉圖斯特拉無人能違逆洛基的威能,畢竟,幫助他們從阿斯嘉德獲得解放,脫離星雲控制的人就是洛基。
「原來如此,還剩下一名神話級星座啊。」
很快,那些話語形成了傳說。
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和申流承仍是一臉恍惚,就連韓秀英也沒說一句話,只是愣愣地注視着我。
一路走來,祂曾好幾度暗中出手相助,我卻始終摸不清祂真正的意圖。看來,祂也從啓示錄巨龍的災難中平安脫身,追上了我們。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們不是說好不必再演下去了嗎?」
她的瞳孔倏然泛起血紅光芒。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注視着您。]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顯露出真面目。]
安娜卡芙特神情俱震,帶着哀切的眼神上下掃視,好似拼命想從我身上找出僅存的一絲人性。
爲了完成自己的永夜,她絕不可能放過我。
「金獨子,放棄你的■■吧。」
安娜卡芙特呢喃的口吻中帶着深深的哀嘆。她的語氣與其說是平淡地吐露事實,毋寧說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藉由背叛大天使而得的羽翼高高展開。
「我……我不知道你設想的結局爲何,畢竟就連我的未來視也讀不出來,但我倒是有個猜測。既然我的未來視無法看透你的最後,這也意味着,你的結局多半和最後一道牆有關吧?你好好想想,金獨子,爲了我們每一個人、爲了人類,那是否是條正確的道路。」
這就是浩瀚神話兵器「最後的方舟」的動力來源,只要摧毀它,我們捨命奮戰的第九十九號任務也將就此劃下句點。
[星星直播最後的神話即將完成!]
大惡魔的眼珠。她能夠讀取過去與未來的力量開始拘束着我,此刻的她顯然已覺醒了那隻眼珠完整的力量,擁有相當於傳說級星座的位格。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阿斯嘉德的最後一顆星星於此地現身。
話音未落,安娜卡芙特的動作瞬間僵直。
這世界線上曾飄流着多不勝數的浩瀚神話,此刻它們的力量精髓,全都凝聚在這塊礦石之中。
幾名查拉圖斯特拉的成員瞪大了雙眼。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她此刻的提案,可說是違背了她堅不可摧的信念。
安娜卡芙特盯着我的掌心,許久後纔開口。
『繁星的死敵。』
我泰然自若地盯着那把匕首。
我的頭上冒出魔王的犄角。
不知何時,安娜卡芙特已經將方舟核心握在手中,看着我們。
——倘若這個故事真的和原作完全相同。
星座「改變自身存在之人」。
安娜卡芙特吸了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
「人類也有很多善於打造傳說兵器的化身,在你手下的亞蓮就是其中之一。更何況,現在沒有神話級星座來妨礙——」
我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將匕首推向一旁。
安娜卡芙特指向我的劍鋒仍有些許猶豫。
「方舟毀了。」
「這是我的請求,和我一起走入無瑕暗夜吧。」
「我只能在這裏殺了你了。」
然而,我和她都心知肚明,倘若須費盡心思去尋找一名存在的人性,他又如何能被視作平凡的人類?
無瑕暗夜,即是從星座的凝視之中解放的世界。她的夢想正是和這個世界線上的化身,一起平安地移居到其他的世界線。
『眼看世界的結局就在眼前,總不能讓微不足道的人類毀掉這一切吧。比起這個,你現在也沒必要威嚇誰了,解除那個恐怖的形象也無妨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
聽我這麼一說,一直關注着情勢的劉衆赫向我搭話。
「多虧了你,救贖的魔王,讓我們少走不少彎路。」
「說到底,你也沒什麼不同嗎?救贖的魔王。」
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剛纔可是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背後星遭逢不測。
[『第四面牆』更強烈地作用!]
此時此刻,安娜卡芙特無異於告訴我,她願意讓我成爲點亮新世界夜空的唯一一顆星星。
[最後的任務即將結束。]
安娜卡芙特和原作如出一轍。她憎惡世界上所有星座,更是一名誓言利用星星的力量毀滅繁星的人物。
我所有的神話同時開始朗聲述說,彷彿在嘲諷着她的善意。
我怒視着洛基。
改變自身存在之人,阿斯嘉德最高階的星座之一——洛基。
方舟核心。
[星■座,■『??自身■??存在之■』……]
一道炫目的光芒籠罩了洛基,祂的外形也隨之轉變。個子迅速縮水,臉上的皺紋急遽增加,緊接着,臉頰兩側分別長出兩顆巨大的腫瘤。
『祂是能自由自在利用星星直播系統漏洞的存在,既是世間所有鬼怪的宿敵,亦是終焉的求道者的創始人。』
我早已和祂打過照面。在改編西遊記任務的通天河下,祂曾替我打發掉那些從中作梗的大鬼怪。
祂微微扭曲的嘴角浮現一個不祥的笑容。
『渴望徹底終結星星直播的人,可不是隻有你們幾個。』
「瘤老頭之王。」
一認出祂的真身,劉衆赫毫不遲疑地抽出了黑天魔刀。
『收起那玩意,我可沒打算和你們作對。』
瘤老頭之王擺了擺手。
『我想見證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最後一道牆後頭的某樣東西,更何況……現在不是你們關心我的時候吧。』
我正要回頭,某人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李智慧的臉近在眼前,她身上傳出的傳說帶着憤怒與怨恨,猛力襲向我的全身。
「大叔,這是什麼意思,啊?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李智慧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大海的氣魄。首次在地鐵碰見這名少女之時,那撲面而來的淡淡鹹香,此刻已不復存在。
「金獨子!」
李智慧哭着拼命搖晃我的身體,卻沒有任何人出聲勸阻她。
劉尚雅、鄭熙媛、申流承,所有人都只是低着頭,緊盯着地面。
『金獨子能理解那份心情。』
這全怪我,這是我應得的。
『然而,也有人不那麼想。』
『那個人正是韓秀英。』
然而,韓秀英沒有放手,她頑固地撥開李智慧的瀏海,抹去她眼中不斷打轉的淚水,繼續說了下去。
[不存在負責結算獎勵的大鬼怪。]
反過來說,她是在威脅我,要是我沒有作好萬全的計劃就幹出這種事,她一定會殺了我。
[獎勵結算延遲。]
在任務開始的同時失去了家人的男子。
話才說到一半,孔弼鬥冷不防吐血倒地。李雪花連忙將人扶起,爲他把脈。
光輝璀璨的牆面這麼說道。
申流承和李智慧也表達了認同。
如果這個世上,還有能將「方形的圓」化爲現實的「牆」存在……
「李智慧。」
我使勁握住掌中的核心。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角好像噙着一抹淚光。
「清醒點,你這蠢貨!起來給我好好說清楚,你該不會沒有任何打算,就讓事態走到這種地步吧!」
我仰望着天空。
我點了點頭。
星星直播的夜空一片漆黑。儘管許多星星失去了光芒,若仔細端詳,還是能見到隱約閃爍的零星光點。唯有駐足凝視,才能察覺那抹若有似無的光。
[星星直播的主線任務系統將進入終結程序。]
「他的化身體傷得很重。」
我反覆重讀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的字句再次浮現腦海。
孔弼鬥問道:「主線任務這就全部結束了嗎?」
「那我們……還得把那傢伙幹掉纔行?」
[開始進行任務獎勵結算。]
「我感覺得到。雖然很微弱,但確實能感覺到祂們還活着,還有……」
「我來帶他一起走,無論如何,他都有資格見證到最後。」
「你不是說過,在這之後連《滅活法》也沒有描寫了嗎?」
[星星直播希望爲您最後的神話命名。]
啪一聲,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
「別胡思亂想了,我的背後星不也說了嗎?我們能觀看的故事就到這裏了。」
不知道夥伴們能否看到那行字。唯有我一人讀得到這些文句,是可以的嗎?
這條前所未聞的訊息,意味着宏大的任務劇情終於落下帷幕。
「熙媛小姐說的沒錯。」
『儘管發生了這麼多事,一行人依然堅定不移地信任着金獨子。』
不同以往,即使主線任務劃下句點,也沒有觸發下一個任務,取而代之的只有這樣一條系統訊息。
[您已獲得面見『故事之王』的資格。]
最終,失去一切的劉衆赫凝望着迷霧的另一頭。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我們不可能讓靈魂灰飛煙滅的人們復活,不可能讓曾經受到的傷化作子虛烏有,更不可能拯救一個已經毀滅的世界線。
與此同時,李智慧和鄭熙媛也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來。
「那傢伙奪走了我的家人,奪走了我所有的土地,我、我一定——」
在船艙的惡戰中,孔弼鬥和李賢誠一起保護了所有夥伴。他引以爲傲的武裝要塞已毀得一塌糊塗,也感受不到他的背後星防禦大師的位格。
我並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爲什麼?」
它是記述着世上所有傳說的牆壁,亦是爲了所有鬼怪殷殷盼望的「唯一的神話」而存在的牆。
「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緊抓着衣領的手終於放鬆了力道,韓秀英同時往我的臉招呼了一拳。
「走吧,獨子先生。不管結局會是如何,總得走到最後。」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過,這世界的任務卻使得憎惡星座的金獨子也有了轉變。』
『金獨子憎恨星座。那股厭惡之情,他就連一刻也不曾或忘。』
韓秀英用充滿疑心的聲音問道:「跨越至另一端,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揹着李吉永的李賢誠也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
他們神情憂鬱地注視着我,片刻後,默默爲我們讓開了一條道路。
「如果覺得太辛苦,留在這裏也無妨。」
不同於安娜卡芙特,追隨她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身上並未擁有太多和金獨子集團有關的傳說。
那條通道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曾走過的道路。
「已經太遲了。」
[是否確定進入『最後一道牆』?]
[登場人物『賽琳娜·金』接受了自身的■■。]
「現在才說這種話?」
概然性的火花在牆上湧現,牆體以那抹火星爲中心漸漸陷落。白色牆面上的文字統統退開,在牆上生成一個小小的出入口,以供我們踏入其中。
2.
看着孔弼斗的雙眼,我感覺自己就是他口中指責的對象。在他身後,映照的是無數普通人的故事,是那些在任務中無意義地死去的平凡人類。
我遲疑片刻,這纔開口說道:「目前,全權掌管所有任務的存在依然健在。」
「……」
「你擦乾眼淚看清楚,被你揪着衣領的傢伙現在是什麼蠢樣。」
一直低垂着頭的李智慧慢慢抬起雙眼,躊躇半晌,這纔看向了我。
所有的不幸,都是爲了被記錄在那面牆上而存在。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的決然。
孔弼鬥一臉虛脫地望向牆面,在牆上綻放的無數章句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反覆四散又重新集結。
她的語氣淡漠卻溫柔,沉着而有條理。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宏大史詩已被提名爲『唯一的神話』最終候補。]
我凝視着最後一道牆。
此刻,就等我們邁步走進裏頭了,而最後一件讓我掛心的事……
李雪花發動了自己的特殊技能「臥鋪列車」,讓孔弼鬥躺在魔力織網形成的牀鋪上。
在那些字句中,也有關於孔弼斗的部分。
「爲什麼……大叔你爲什麼要哭……」
因爲這世界該死的概然性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因爲那樣的天方夜譚與韓秀英所說的「方形的圓」毫無不同。
聞言,所有人一時啞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主線任務#99—故事之敵已結束。]
「說不定……」
聽見鄭熙媛說出這番話,我幾乎抬不起頭。在場的人當中,或許就屬她對我的怨恨最爲深重。
但是,如果可以……
『根本沒有那種方法。』
[已向您提供最終神話的命名選項。]
『就像是所有傳說都在埋怨着金獨子。』
孔弼斗的臉上浮現一抹怒意。
韓秀英問道:「一定有辦法能拯救那些背後星……對吧?」
出入口內部佈滿了灰濛濛的雲霧,那片迷霧我再熟悉不過。
「不過,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我一邊閱讀着接連彈出的訊息,一邊着手和夥伴們清查事態。儘管大家一時仍難以擺脫衝擊,但他們也能理解,現在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
李智慧的聲音帶着顫抖。
「我不可能原諒那傢伙,就算把祂五馬分屍都不夠!」
他的戰鬥,恐怕就到此爲止了。
「放開我!」感受到韓秀英按住自己的肩,李智慧粗暴地吼道。
[在星星直播誕生的所有星星都將歌頌您的神話!]
「不管是黑焰龍還是烏列爾,甚至海上戰神都還沒有死。」
不,或許恰恰相反也未可知。正因萬事萬物「早已被記錄在牆上」,才引發了所有的一切。
「結束之後……這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
「去吧,查拉圖斯特拉就到此爲止了,我們沒有進入的權限。」
緊接着,一道訊息浮現在眼前。
這是隻有韓秀英才擁有的嗓音。
[登場人物『賽琳娜·金』的■■爲『無法實現的夢』。]
—安娜就拜託你了。
賽琳娜·金的聲音透過「傳音」傳來。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背過身去,夥伴們的腳步聲也在我身後響起。
現在,我們已儼然成爲一個星座,但每個人的光芒並未朝向相同的方向。
「走吧。」
『儘管如此,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有非親眼確認不可的結局。』
安娜卡芙特白金色的長髮在空中飄揚,她火紅的眼瞳如霧般四下流轉,像個嚮導般指引着我們,然而,此刻在操控她身體的並非安娜卡芙特本人。
劉衆赫按着黑天魔刀的刀柄,緊盯着瘤老頭之王的一舉一動。
「你不會相信瘤老頭之王吧?」
劉衆赫從剛纔就不曾放下戒心,不時朝着瘤老頭之王釋放出殺意。
我同樣對瘤老頭沒什麼好感,祂們前科累累,不僅曾試圖綁走譬喻,在魔界也曾對我設下騙局。
「我當然不信,只是暫時保持同盟關係而已,之前我和祂們有個契約。」
「契約?」
我沒有多加解釋,反正當事者就在眼前。
安娜卡芙特的頭上顯現出不祥的暗影。
『看來你信不過我啊,迴歸者。』
看着瘤老頭之王藉着安娜卡芙特的嘴巴說話,我認爲最糟糕的組合也不過如此了,居然能把劉衆赫最厭惡的兩個存在合二爲一。
劉衆赫不發一語,只是透過黑天魔刀釋放魔力,意味着要是對方敢耍手段,他絕不會刀下留情。
『我也從其他瘤老頭那兒聽說過,你把我家孩子的腫瘤割了。』
瘤老頭之王相當愉快似地咯咯笑出聲來。
「大家快過來這裏!」
實際上,我常常向別人這樣自我介紹,接着十有八九會產生以下的誤會。
「當時就已經有星星直播了?」
我凝視着迎面而來的辭藻。爲了向它們宣告,我是來閱讀的,我瞪大了雙眼,眨也不眨地緊盯着那一字一句。
「想要拯救所有人——」
我徹底忽略了這個事實。
『我很中意你那無意義的高傲。在魔界和武林也是如此,畢竟我原本在那的時光漫長又無趣,多虧你,有意思多了。』
小時候,金獨子曾經這麼想過。
結果,連劉衆赫也沒能逃過一劫。
「韓秀英!劉衆赫!」
「倘若你不去觀看,那些傢伙連存在都是虛無。」
「你這傢伙也想試一試?」
我和韓秀英一同墜落,我感覺自己彷彿墜落到無盡的虛空之中,撲面襲來的白霧迅速扼住了我的呼吸。
一聲慘呼響起,跟在我們後方的李智慧瞬間陷入地底,周圍的地板和牆面上伸出無數像手掌的玩意,一把抓住我們的手腳。
『除了他以外,韓秀英是唯一一個尚未成爲登場人物的人了。』
『所以,我很期待你們的最終篇章。真叫人好奇啊,在你們之中,究竟是誰會成爲這個劇本最後的贏家?』
「如果無法迴歸,就必須變得夠強……」
吞噬?
「你得清楚地告訴那些傢伙,你在注視着它們。」
我讀着字句一步步向前走,其中有我熟悉的段落,有我略感陌生的插曲,更有我早已記憶模糊的故事。
『你們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我緊緊抓住那行文字,於是,與那行字句一同構築起某個傳說的故事接二連三地在腦海浮現。
更嚴重的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能逃向哪裏。前、後、左右、上方……無論我如何環顧周遭,也找不到能逃脫的地方。
劉衆赫從未帶領好幾個人一起穿過這條路徑。
不管怎麼說,劉衆赫的態度比平時更加激動,我不得不出聲制止。畢竟在這跟瘤老頭之王大打出手,根本沒什麼好處。
我煞有介事擬訂的《滅活法》自制攻略。
剩下的只有韓秀英一個人了,就連反應機敏的她,也有半隻手臂被吞進牆內。
『這些事,你們根本連聽都沒聽過吧,畢竟這些故事在神話裏已找不着痕跡。或許只有在反覆輪迴的歲月中發了瘋的啓示錄巨龍,還能勉強記得一星半點。』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成爲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跟隨着那些句子邁步前進,我忍不住心想。
轟隆一聲,迷霧另一頭傳來某種東西倒塌崩毀的聲響。
「爲了不被傳說吞噬,你就必須成爲一名『讀者』。」
「我是獨子。」
爲了擺脫那個神話,我想方設法奮力掙扎,但越是掙扎,茫然無忌的恐怖就越發強烈地襲上心頭,感覺彷彿體內的一切都變得空蕩蕩的。
「熙媛小姐!」
下一秒,霧靄一般虛無縹緲的單字漸漸開始彙集。
「必須要在影院地下城研究所取得濃縮液,這是攻略的關鍵。」
牆體猶如深不見底的流沙,徹底將鄭熙媛吞噬。
然而,一切都已回天乏術。
『我也曾有過那樣的朋友。就像那個救贖的魔王一樣,是個格外熱愛故事的傢伙。』
「這裏一定要把簡平儀弄到手纔行,它比四寅斬邪劍重要多了。」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成爲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我對你這傢伙的故事毫無興趣。」
韓秀英的身子抽筋發作似地瘋狂顫抖。
「喂,劉衆赫。」
「組成你的每一則傳說,都是憑藉你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而存在。」
滋滋滋滋滋!
『差不多是時候去見見我那老朋友了。』
話一說完,瘤老頭之王的殘影便消失無蹤,只剩祂的訊息音繼續傳來。
那些詞句在我腳邊打轉徘徊,就像在對我表示感激之情,感謝我發現了它們。不多時,它們便迅速化作讓我前進的墊腳石。
匆忙之間,劉衆赫揮出一道強勁的劍風將我震開,我好不容易纔躲開那些不斷爬上腳踝的文字。
不知不覺間,我不再下墜,我試着輕踩堆積在腳邊的文章,發覺那並不是《滅活法》裏頭的字句。
「金獨子沉着地調整着呼吸。」
李賢誠、李雪花、孔弼鬥,還有劉尚雅和兩個小朋友,全都被牢牢抓住,吸進高牆之中。
「熱愛故事卻不沉溺其中,能夠清醒閱讀之人,唯有如此,故事才能爲你所用,成爲對抗不見實體之空無的手段。」
咻。
[『最後一道牆』對您的宏大史詩露出貪慾!]
每踏出一步,既視感都不斷增加。
就在這時……
『那時的名稱略有不同。星星直播不過是我們見證了這個世界的盡頭之後取的名字。』
這條道路,說不定遠在我記憶之前就已經展開。
心臟劇烈地跳個不停。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成爲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登場人物『劉尚雅』已成爲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儘管如此,這些文字仍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擠出所有力氣拼命地奔逃,牆卻執着地緊追不捨。
『在《滅活法》中,唯有劉衆赫獨自一人穿過那條通道。』
文字正從我的指尖溜走,構築了我的傳說正在消失。
劉衆赫瞪着眼睛,眼看就要再次發火,瘤老頭之王接着說了下去。
「大叔!」
這是連《滅活法》也不曾提及的情報。
無須感到恐懼,它們不過是傳說罷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但劉衆赫凌亂的氣息和平常的他截然不同,或許即將面臨最後的關頭,讓他的想法也變得複雜了。
「除了幹掉所有星座,沒別的辦法了。這裏只能這麼做。」
『我勸你們最好動作快一點——在你們全都遭到吞噬之前。』
「什麼嘛,如果是我,肯定不會這樣搞。」
身處漫無邊際的文字宇宙當中,我放棄了奔逃。那些傳說好似要將我一口吞食,張開了血盆大口。
[『最後一道牆』注視着並未包含在自身故事中的人物!]
「蠢死了,海怪就該這樣打啊,這時候需要的道具是——」
眼看李智慧就要被吞進地面,鄭熙媛拼命朝她伸出了手,孰料爲時已晚,就連鄭熙媛也跟着慢慢陷進地面。
「你快過來!」
看着李賢誠不顧一切地衝向鄭熙媛,我不由得陷入迷惘。《滅活法》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嗎?這到底是——
眼前的霧氣一陣劇烈震動,瘤老頭之王揚起一抹苦笑。
滋滋滋滋滋……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成爲偉大故事的一部分。]
『而那個該死的傢伙,現在被人們喚作——故事之王。』
在一團混亂中,趁隙鑽進耳裏的「登場人物」幾個字更是狠狠刺激着我的神經。
密密麻麻的文字阻礙了呼吸,過度密集的文字讓我無從辨識那些傳說,正如字面所說,一整個「浩大的神話」壓迫着我。
霎時間,我感到腳下一空,地面陡然陷落。彷彿李智慧和鄭熙媛剛纔被滅頂的畫面重現,牆正試圖將我吸收。
比我們更早見證了世界盡頭的存在,祂們的■■會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讓祂成爲瘤老頭之王,在任務之中四處飄泊?
『我們一起完成了任務,好幾次攜手度過生死交關的難關,對抗蔑視我們的絕對強者。我們累積傳說,創造浩瀚神話,不斷積累直至編寫出恢宏的史詩。藉由我們創造的史詩故事,終於抵達了最後一道牆。』
「果然這纔是最佳的攻略方法!一定要在魔界取得第一則浩瀚神話!」
「躲遠點!」
瘤老頭之王也曾抵達最後一道牆?
『金獨子畏懼自己一無所知的故事。』
一行文字碰巧卡在我的指尖,正是劉皓成在轉生者之島傳授給我們的神話統御術。
「笑什麼?」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不過一眨眼,劉衆赫已有大半個身子被吸進地底。
「敢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真把你的瘤砍了。」
「智慧!」
我用盡全力拉出她的身子,並立刻將風之徑的力量全傾注在腳下,渾身湧現爆發性的推進力。
年幼的我寫下的一字一句正在照亮我的進路。
小時候的我正在筆記本上潦草地塗寫着什麼。有羅列得整整齊齊的《滅活法》戰力排行圖表、隱藏劇情碎片表單,還有……
瘤老頭之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衆赫。
噠。
緊接着,文章戛然而止。
在文字中斷之處,是一扇小小的白色門扉。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衆赫曾打開過的那扇門。
『他尚未閱讀的所有故事的後記,就在門的另一頭。』
我垂下目光,目不轉睛地盯着門把。
『僅僅是爲了轉動這扇門的門把。』
始於劉衆赫的所有故事一一掠過腦海,我也再度想起了那個我從不曾問出口,心中卻懷揣已久的疑問。
——究竟,tls123會如何描寫《滅活法》的結尾?
我向門把伸出手,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
以茫茫文字構築而成的漫漫長路,遠遠眺望,路上的景色奇異地有些陌生。
我凝視着那條路,很久很久。
接着,門緩緩開啓。
3.
太初的宇宙即爲「一」。
當我回過神來,這行文字就出現在眼前。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一篇文章,還是寄身於文字的記憶。
在那個世界,一是全知全能的。因爲一即是宇宙,宇宙即爲一。一是完美的,是獨立自存的個體。
緊接着,發生耀眼的大爆炸。
就這樣,「一」分而爲「二」。
那是最初的爆炸,被後世的人們稱爲「大爆炸(Big Bang)」。
並且,一不再全知全能。
這裏是門的內側,也是最後一道牆的最深處。
轉頭一看,韓秀英就倒在我身邊。我背起昏迷不醒的韓秀英站起身來,一扭頭,只見安娜卡芙特就在我身後。
我加快腳步沿着櫥窗向前走。
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纏鬥不休。
李雪花、孔弼鬥、李吉永、劉尚雅……金獨子集團的所有人全在這裏,還有——
——這不可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這名字我取得真好。]
在劉衆赫之下,我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形。
[『第四面牆』厚度劇增,有如銅牆鐵壁!]
瘤老頭之王嘿嘿地笑着,迅速沒入我的影子之中。
伴隨着嚴重的暈眩,我撐着地面起身。
展示櫃中陳列的人物越來越多,甚至有些人的造型似乎尚未刻畫完成,只能探出一張臉,整個人仍困在牆中。
[我終於見到你了,■■的使徒,不……]
用於區辨二者的「善惡」於焉成形。
隔着工業區的城牆,工民和惡魔展開惡戰。
那是母親過去被第四面牆吞噬的記憶,她的文句一行又一行在牆上斑駁地蔓延,對我訴說着。
我也看見張夏景穿梭在城牆之間,試圖消弭雙方戰事的身影。
[『故事之王』向您微笑。]
我使出渾身力氣揮出拳頭。
『那
種
事,該
由
金
獨
子
自
己
決
定。』
『然而,即便是他們,也不曾講述鬼怪之王究竟是何模樣。』
[永恆與終章的使徒啊。]
那全是我熟知的面孔。我情不自禁地朝他們伸出手,但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我無法碰觸到他們。
『第一次看見那玩意的時候,我的表情也和你沒有兩樣。』
『手背上根根分明的血管,反倒使他看起來更加削瘦。』
我和母親的記憶變成傳說,悠悠浮現在眼前。
隔着霧氣,我看不清祂的臉孔,只能緩緩邁步走近。
第四面牆正在坍塌。
「金獨子!清醒一點!」
[居然想妨礙我?]
與此同時。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在這一剎那,鬼怪之王神情丕變。
在最後的迷霧盡頭,故事之王就在那裏等待着我。
濃重的霧氣裏終於出現劉衆赫的身影,那傢伙閉着雙眼,全身上下都被古銅色的鎖鏈束縛。
聽着這句話,我漸漸找回了理智。
我再也無法泰然自若地旁觀這一切。
憑空濺起的耀眼火花清楚地照亮了男人的臉。鬼怪之王就站在那裏,眼中閃爍着湛藍的光芒。
『一旦不慎撞上他的目光,世界立刻就會變成噩夢。』
『曾經看起來那麼高大的身軀,而今身高已和他相仿。』
我聽見背上的韓秀英傳來陣陣呼吸聲,她的氣息迅速在眼前展開,形成一則傳說。世界扭曲起來,一道擺滿了展示櫥窗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宇宙化爲二,一便變得孤獨。
我讀過的所有故事都一一展示其中,在既定的結局裏,進行永無止息的衝突。
附身在安娜卡芙特身上的瘤老頭之王向我微笑。
包含地球在內,曾在數不清的行星上展開的「任務」的歷史,都在那裏。
[面對父親,你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讀者的傳說。』
釋尊曾經深愛的他,死去的三藏的化身體就在那裏。
渴望重新合二爲一的輪迴應運而生。
[你已經成功抵達所有故事的盡頭,還爲我帶來了一名合格的繼承者。]
「第四面牆!幹什麼!振作起來!」
竭盡全力擊出的拳頭,在祂眼前停了下來。
「劉衆赫。」
「別再惡作劇了,就概然性而言,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父親。」
『金獨子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衝上前去。』
[你怎麼能確定?]
眼前的存在並非父親。
韓秀英似乎慢慢恢復了神智,我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細微的顫抖。
祂注視的並不是我,而是存在我體內的某種東西。
[概然性啊,哈哈,聽你這麼一講,那我也無話可說。在這時候現身,我還以爲這張臉會比其他任何人物都自然呢。]
我沒有辦法思考,猛然攫住了那人的衣領。儘管我很想勒緊他的喉嚨,立刻置他於死地,但不知爲何,我的手就是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第四面牆』狂暴地咆哮!]
『祂就是故事之王。』
『那人總是漲紅着一張臉,總是爛醉如泥,所以他只盼兩人本就鮮少撞上的視線,能夠永遠不必四目相對。』
眼前冒出一抹細微的火花,被封鎖的資訊立刻解除。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一股溫熱的氣息抵着我的後背,韓秀英的傳說正源源不絕地傳遞到我身上。
「我不是來這裏閒聊的。」
『但若不談論這些,你就無法繼續前進。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二很快察覺自己需要某人來連接割裂的彼此,需要活在這所有傳說之中,代理自身的善惡、溝通與輪迴的存在。
也是一直守護着我的故事。
『那是極其久遠的記憶。』
我沒有回答,我沒有那個閒工夫聽祂廢話連篇。其他人呢?他們都消失到哪去了?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焦慮,瘤老頭繼續和我搭話。
[主線任務的結局即將到來。]
然而,二已再也不可能融合爲一。
在那一天,他就已經死了。
『他認爲自己贏得了他。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束手無策的孩子了。』
一陣鑽心的暈眩驟然襲來,整個視野震盪不已。
在展示櫃上頭,許多像是迷你公仔一樣的小小存在正打個不停。
宛如幽靈一樣,毫無聲息地走在我身邊的瘤老頭之王說道。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智慧……流承……」
只見釋尊在屋內撫摸着水槽裏的化身體。
我放聲怒吼,根本無法正確地識別我究竟吼了些什麼,又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
『極其惡劣的玩笑,不是嗎?』
用於消解二者孤獨的「溝通」跟着發明。
[您與『故事之王』相遇。]
[獨子呀,金獨子。]
『那個人的個子很高,總是從高處俯視他人。』
縱使口吐鮮紅傳說仍堅守自身的信念,那是天使與惡魔間的神魔大戰。
第四面牆在我體內開口說道。
那就是登場人物。
畢竟,我認識曾親眼見過祂的人們。
作爲「一」時從不需要的東西隨之出現。
他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時間的流逝似乎放緩了下來。
牆不再嘗試將我吸收,或許是因爲我早已被它吸納到了盡頭。
整部《滅活法》從未詳細記載鬼怪之王的資訊,但《滅活法》沒有記載,並不代表我完全沒有關於祂的情報。
『看來,你已見到了最初的神話。』
我陡然停下腳步,佇立在原地。
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我父親。」
[最後一道牆的最後碎片,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你難道不好奇嗎?這個世界上,爲何會有傳說這種東西。』
被我抓着領口的鬼怪之王笑着說道,祂的面孔也有了轉變。
[不然,換成這副面孔怎麼樣?]
祂幻化成了母親的模樣。
[或者這張臉也不錯吧。]
接着出現的是波瑟芬妮和黑帝斯的面容。
我再次舉起拳頭。這一回,強烈的火花陡然迸發,將我的身子朝反方向彈飛出去。
「再讓我看到他們的臉,我就宰了你。」
[呵呵,看來玩笑開得太過頭了。]
「立刻露出你的真面目。」
[雖然我也很想那麼做,可惜我辦不到。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遺忘了我原本的長相,畢竟我活到今天,已經變幻了太多存在。]
祂依舊維持着黑帝斯的外貌,緩緩眨了眨眼。
緊接着,許多傳說從祂身後流瀉而出,那些故事莫名有些眼熟。
『那一天,世上最古老的惡魔在衆人的敬畏之中飛昇。』
[我曾是魔界之王。]
『伊甸所有的大天使都對祂無比崇敬。』
[也曾是大天使的彌賽亞。]
我的背後冷汗涔涔。
那全是我耳熟能詳的故事。不只是消失無蹤的魔界大魔王、伊甸的救世主,從祂身上還能感受到其他巨型星雲的創世神話。黃帝的盤古
[31]
,奧林帕斯的克洛諾斯
[32]
……我渾身寒毛直豎。
(31 中國神話中開天闢地的創世神,傳說天地萬物皆由祂死後的身軀轉化而成。)
(32 Cronus,希臘神話中初代泰坦十二神的領袖,爲天空之神與大地之神之子,宙斯之父。)
『這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
「難道這些全出自你的手筆?伊甸也好,魔界也罷,全都是你?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似乎明白祂說的偉大存在究竟是誰了。
她將早已破爛不堪的繃帶牢牢纏在手臂上,燃起最後的鬥志。
引發這所有悲劇的元兇。
宇宙的黑暗太過廣袤遼闊,是以光速也無法跨越的蒼茫,但那束光總有一天會抵達。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有些事物,即使在空無一人之處也會閃閃發光。
祂揮舞着業火之焰,照亮星星直播灰暗的天空……
最初的「一」。
齊天大聖、深淵的黑焰龍、烏列爾再次展開了血戰。
[在你眼中具有價值的一切都毫無意義,這世界不過是獻給偉大存在的一則故事,這世上的所有,都是那偉大存在的南柯一夢,僅此而已。]
此刻在我眼前的存在,與迄今以來面對的任何神話級星座,等級截然不同。
偉大存在的白日夢。
『宇宙的黑暗之間,閃現一抹微弱的星光。』
—金獨子。
我們頓時僵在原地,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繼續講述故事。]
星星直播的所有設定都出自鬼怪之王之手,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祂無法閱讀的字句。
[與其說是作家,倒不如說最古老的夢更像讀者。祂不是會爲任何人書寫故事的存在,畢竟祂既懶惰又貪婪。]
[不,倘若無人觀看,他們便不存在。]
「我可不是爲了成就那種玩意,才一路述說故事至今。」
「我是在問,你說的偉大存在是不是創造了這世界的作者。」
渾身佈滿黑色血液、鮮血淋漓,深淵的黑焰龍站起身來。
[沒錯。]
祂注視着星星直播遙遠的星流,星星墜落的天空空蕩蕩的,看起來就像一堵浩瀚無垠的牆。
彷彿在嘲笑我的舉動,鬼怪之王接着說道。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繼續講述故事。]
「那傢伙就是tls123嗎?」
整個世界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
『呵呵,大天使,太快放棄了吧!我還有一隻手還沒使出全……』
最古老的夢不是tls123?那麼,寄送檔案給我的又是誰?我閱讀了十幾年的小說,執筆寫下這整部作品的作家究竟——
最後一道牆猛烈地蠢動,牆上流淌着些許字句,有如在提供免費試閱服務似地,徐徐播放出傳說。
『焰龍啊,以後沒姐姐罩你了,你可別哭啊!』
鬼怪之王歪了歪腦袋。
太初的宇宙即爲「一」。
傳說在星座的背後熠熠發光。
[既然你展現了那麼精彩的傳說,怎麼至今仍被困在老舊觀念的框架之中?你持有崇高的碎片,爲何依然無法從這世界中抽離,透澈地旁觀?]
[直到現在,你還是想繼續看下去嗎?]
還有烏列爾。
祂如此斷言,傳說的影像也隨之散去。
「放了我的同伴。」
[他們只不過是完成了使命的工具罷了,放了他們,對你又有什麼意義?]
「什麼?你是眼瞎了,看不到我也在這——」
[最終,萬事萬物都只是前塵往事的變奏,我們只不過是龐大故事的轉生而已,你或我,都不例外。]
韓秀英透過「白日幽會」悄聲向我耳語,暗暗貼近我身旁。
[星星直播靜候您的選擇。]
在透明障壁的另一端,韓秀英正拼命吼叫着什麼。
鬼怪之王饒富興味地打量着我們,緩緩朝我伸出手。
韓秀英和我戒備地瞪着祂。
鬼怪之王觀看着那景象。
鬼怪之王彷彿洞穿了我的猶豫,笑了起來。
[讓誰也不會閱讀的故事繼續下去,沒有什麼事比這更加荒誕。森羅萬象皆是在被人觀測的瞬間才形塑而成,這個宇宙就是這樣建構的,無人觀察的時刻,根本無法證明傳說的存在。]
我想起在初入此地的時候看見的「最初的神話」。
被斬斷尾部的黑焰龍放聲嘶吼。
看見那行文字的一瞬間,我頓時喘不過氣。
[那就是你一手創造的故事的結局。]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滋滋滋滋一陣作響,韓秀英的聲音消失無蹤,她就像被困在一座水槽裏一樣,只能用手砰砰敲打包裹着自己的透明牆面。
『我看你那隻手好像早就斷了,黑焰龍。』
烏列爾業已破碎的業火化爲餘燼灰飛煙滅。
文字立刻幻化成影像,沒過多久,我便望見在成了一片焦土的戰場之上,深淵的黑焰龍徐徐起身的身影。
善與惡,還有非正亦非邪的星座全都齊聚一處,作出最後的死鬥。
讓劉衆赫邁入迴歸,催生了世間所有神話的存在。
齊天大聖在雷鳴電閃的雷雲之間,與倖存下的星座纏鬥不休。
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星辰,祂們是至今尚未迷失自我的星星。那些星星的光形塑了傳說,寫就了篇章,那些字句在最後一道牆上緩緩浮現,再次開啓已經緊閉的故事之門。
我遲疑地欲言又止。
儘管已經殞落了數不盡的繁星,仍有剩餘的星辰,只是若不仔細觀看,就難以察覺。
我記得那些星星的名字,也重新思考了一次我該做的事。
[您已通過所有主線任務。]
——只要這個故事繼續下去,我就能看見我所想的事物嗎?
我仰頭注視着依舊被鎖鏈禁錮的劉衆赫,在他背後,便是星星直播空無一物的銀河。
一望無際、不斷延伸的最後一道牆。
[tls123?]
[故事的接班人啊,唯有你一人能如期抵達此地。]
那是我們的浩瀚神話,但它們並不僅僅是屬於金獨子集團的故事。
「它們確實存在。」
「有些東西,即使看不見也依然存在。」
鬼怪之王緩步朝我接近。
祂的話語彷彿在對我發出詰難,在那聲音渺茫深邃的最底層,透露着對所有故事的敬畏。
[看來,你很好奇這一切的開端啊,但猜測根本毫無意義,因爲不管這世界的起源爲何,只要沒有人觀看,這個世界便與從不存在毫無區別。]
「所以,最後一道牆記錄了那名存在的所有夢境?」
既然所有的招數都被祂看透,就算貿然進攻,根本連突襲都算不上。
[『最後一道牆』靜候您的選擇。]
祂注視着自己立足的牆面,更準確地說,就好像在想像着牆的另一邊究竟有些什麼。
[沒必要在我面前說悄悄話,我都聽得見。]
4.
最後的至善,正逐漸走向善惡的休止符。
韓秀英說的沒錯。隨着舞臺化消失,儘管祂失去了啓示錄巨龍的力量,但祂依舊是黑焰龍。
—我數到三,聽我的信號同時壓制祂,一、二……
[你的傳說確實很了不起,甚至連最強的浩瀚神話星星直播都倒向了你那一邊。儘管目前你的宏大史詩尚有不少餘白,但作爲新世界『太初』的基礎,這種程度已然足矣。]
隨着系統訊息響起,我存在的位格也在節節上升。
我換了個問題。
「他們就是我的一切。」
在陰沉的天空中,齊天大聖睜開疲憊的雙眼。
眼看傳說煙消雲散,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我沒有鬆懈警惕,牢牢地抓着不會折斷的信念。
鬼怪之王喃喃叨唸着,表情有些異樣,好似無意間引發了什麼錯誤,祂發顫的嘴脣上濺起點點湛藍的火星。
鬼怪之王連連搖頭。
[您已被載入泛宇宙範圍的星星直播結構體之中。]
鬼怪之王極目眺望着星星直播遼闊的宇宙,燦爛的傳說碎片隨着銀河的流動潺潺流淌。凡祂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碎屑都在不斷地創造意義,又反覆失去。
長久以來持續浸淫在某一則故事中的人們,終究會流露和那則故事同樣的光。一直關注着我們的星座,自然也泛着與我們相同的光輝。
『就算少了一隻手,吾仍舊是不可撼動的存在,蠢猴子!』
這世界終究只是這遼闊牆面中的一則故事,我依稀望見星辰墜地,宛若振筆疾書時滴落的墨水。
已是強弩之末的齊天大聖,朝黃帝的星座揮出折斷的如意棒。
寫在最後一道牆之上的字句漸漸失去光芒。
我朝着那抹微光伸出手。
[您沒有資格干預『最後一道牆』。]
指尖傳來一陣劇痛,手指轉瞬被火花燒得焦黑。
我咬着牙怒吼。
「我有資格控制這個故事,我已經完成所有主線任務了。」
最後任務的獎勵,正是最後一道牆。
鬼怪之王笑了起來。
[沒錯,你是有這個資格,但你沒有改變那則故事的權限。這違逆了概然性。]
看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在最後一道牆上同步浮現,我連忙發出真言。
『停止那則故事。』
我累積的所有傳說都在拼命大吼。
現在還不遲。
烏列爾、黑焰龍、齊天大聖,祂們都還活着。
『黑帝斯,看來我們的■■已到。』
現在還來得及,我還能修正那些不斷流逝的文字,能抓住那些未竟之詞的末尾,寫下其他的字句。
[你想拯救他們?]
鬼怪之王問道。
[曾經,我也和你一模一樣。]
隨着鄭熙媛一聲驚呼,所有人都轉頭望向最後一道牆。被禁錮在船艙內的星座仍在浴血奮戰,而上頭也依然展示着祂們的故事。
咯吱一聲,牆面另一邊的縫隙又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基里奧斯。
鬼怪之王的歷史在祂背後顯現。
鬼怪之王運用自身力量箝制着他們的行動,但他們沒有停下,所有人都承受着那刺眼的火花,一步又一步,用自己的速度奮力前進。
我們親手創造的故事正在說話。
[爲何諸多不幸都在你身上發生?]
[已發動人物『韓秀英』的專用特性。]
寫在最後一道牆上的文字出現動搖。
悲傷的情緒逐漸變得遲鈍。無論是慨嘆或絕望,所有哀思彷彿被揉捏成一團土塊,轉眼就變得難以辨識。
緊接着,它迅速建構出新的章句。
韓秀英舉起拳頭砸向地面,附着在最後一道牆上的一部分傳說應聲掉落,鬼怪之王立刻瞪大了雙眼。
鬼怪之王回敬似地斥道。
浮濫之物終將變得陳腐。
倘若接受鬼怪之王的提議,成爲星星直播新任的謀劃者,我就能輕而易舉地拯救每一個人。我能力挽狂瀾改寫一切傳說,挽救這條世界線。
劉尚雅製造出來的裂縫漸漸擴大,緊接着又延伸到另一頭的牆面上。在那道牆的另一邊,我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明辨善惡之牆』重新界定善惡的疆界。]
『
阻
止
這一
切
。』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一個死者遠比活人更多的人間煉獄。
「叔叔!」
鬼怪之王才說到一半便張口結舌。
斷裂的鎖鏈在空中晃盪,宛如數千個殘影重重疊疊爲一體,無數次迴歸的身影交疊在那黑色大衣之上。
鬼怪之王一個手勢,最後一道牆又開始浮現新的任務內容。
緊接着,如推土機一般的巨響推擠着牆體,牆縫開裂成一人大小的窟窿。
劇烈的反噬風暴使一行人的身軀迅速起火燃燒。
那個故事沒有結束,只要阻止它續寫下一個段落——
裏頭出現的是李賢誠和鄭熙媛。等夥伴們全都鑽出牆中,牆上的大洞也瞬間聚攏復原,記錄在最後一道牆上的故事填補了縫隙。
[原來如此,你們還想繼續執行任務是嗎?]
烏列爾雙膝跪地、深淵的黑焰龍力竭墜落,齊天大聖咬着牙奮戰到最後的最後,拼死守護着祂們。
宛如決了口的堤壩,部分的牆體朝我傾瀉而出,最後一道牆蘊含的龐大故事不斷傾注到我體內。
[『定奪輪迴之牆』扭曲了『最後一道牆』的裂隙。]
「獨子哥!」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浩瀚神話都拒絕被記錄在『最後一道牆』上。]
[若想挽救自己鍾愛的一切,就承認那一切都無足輕重吧。承認已經寫下的傳說全是能輕易篡改的假象,承認他們不過是偉大白日夢中的幻影。]
鬼怪之王注視着我,眼神似乎樂在其中,一與祂的目光對視,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祂是這個世界線最強大的存在,無論哪個神話級星座都無法與鬼怪之王抗衡。
[你竟敢——]
就在這時,某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隻手不知拼命砸毀了什麼,早已鮮血淋漓。那隻手,更是一隻長久以來筆耕不輟的手。
在鬼怪之王的耳語中,浩瀚神話的概然性也隨之蠢動。
縱使我不說,他們也知道該做些什麼。
這些輕易就能被歸類於不幸的故事重重壓着我的腦海。
「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那是一顆我不認識的行星,任務正在那顆行星上一一流淌而過。
『快站起來,我們小老弟的故事還沒結束呢。』
『世間的不幸何其多,有什麼理由要爲所有的不幸悵惘傷懷?』
[『第四面牆』強烈抵抗!]
『不中用的東西,居然被區區傳說給喫了?』
我痛苦地朝祂們伸出了手。那種蠶食着靈魂的疼痛,無論透過聲音或真言都無法言表。
「無論世上悲劇再多,該難過的就是會難過、該悲傷的就是會感到悲傷,傻子!」
「獨子先生!我來了!」
曾經擊殺過鬼怪之王的人,確實存在。
「你可是要頭一個拜讀我的小說的讀者啊。」
——《全知讀者視角11》完
我親身經歷的死亡,和我曾經目睹的死亡一一重合。
這個救贖的條件唯有一個。
[『第四面牆』代替你述說。]
夥伴們紛紛衝向最後一道牆。
我知道的故事、不知道的故事,浩瀚宇宙中的所有神話積聚在我的靈魂之中。
眼見傳說撲簌簌地碎落一地,某人的手硬生生從牆縫中鑽了出來,那隻手纖長而白皙,但手的主人比我所知的任何人更加耿直且強韌。
這無異於最可怕的誘惑。
『只要甘願放棄對那則故事的愛。』
只見字句斷裂之處不偏不倚地插着一把刀,刀上繚繞着不祥的混沌之力,攪亂了文章原有的秩序。
「救——贖——的——魔——王——啊!」
畢竟星星直播的一切,不過是被祂玩弄於股掌間的玩具罷了。
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從屏障後逃脫的?
[『不可能的溝通之牆』放大了聽不見的聲響。]
話音一落,韓秀英全身的傳說瞬間爆發。
[爲了引領下個世代的星星直播,成爲新世界的策劃者吧。]
『
阻
止
那
個
故事
繼續
講
下
去
。』
韓秀英咬着牙,用嘴重新捆好破破爛爛的繃帶。
鬼怪之王這麼說着。
「她說的沒錯,哀傷之事就哀傷,快樂的事就應該快樂。」
唰的一聲,流轉的文字應聲中斷。
繁星的故事在牆上再度流轉。
[你問我,創造這個世界的作家究竟是誰?你亦能成爲那個存在。]
[星星直播最後的任務……]
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的判斷大錯特錯。
漂泊了漫長的歲月,唯一一名親眼見證世界盡頭的人物。
[別耽溺於傳說,那隻不過是今後你將繼續打造的無數世界線之一罷了。]
「賢誠先生,那邊!」
文字無可奈何地川流不息,再這樣下去,祂們勢必會葬身其中。不管是烏列爾、深淵的黑焰龍或齊天大聖,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我也曾經歷過慘烈的悲劇,當我心中感覺不幸已不再像是不幸,我才終於抵達這裏。]
劉尚雅微微一笑,跨出牆外,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也緊跟在她身邊。
精神彷彿已被沖毀崩潰。
「清醒一點,你不是作家。」
那正是張夏景的聲音。
唯他一人。
[星星直播已重新設定最後的任務。]
[『第四面牆』守護着您崩潰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