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9. 隱密的謀略家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萬 字
1.
神魔大戰結束後,兩天過去了。
噩夢般的轉生者之島已經消失在視野中,星座也一一離開方舟,返回各自的星座脈絡。
「下一站,即將抵達奧林帕斯站。」
船內的廣播訊息一響,奧林帕斯的星座紛紛站起身來。
作爲衆人的代表,戴歐尼修斯注視着鄭熙媛說道。
『真抱歉,我們要先走了。』
「沒關係的。」
『別太擔心,又不是別的星座,而是那個小子,他一定還活着的。』
戴歐尼修斯拍了拍鄭熙媛的肩膀,帶領其他星座消失在暗黑次元的另一頭。
等到星座的身影全都消失,鄭熙媛轉身離開方舟的船頭。才踏下階梯,她就發現有個人在等着自己,正是韓秀英。
「戴歐尼修斯呢?」
「走了。」
「拓俊京和冥界的人馬也走了?」
「祂們好像等等也要先行離開。」
「那烏列爾?」
韓秀英繼續追問,鄭熙媛則逐一回應。
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資訊。關於黑帝斯和波瑟芬妮,關於烏列爾,關於拓俊京的住處,關於誰離開了誰要留下,還有誰會和他們一起走。
有些情報其實兩人都心中有數,然而,誰知道些什麼,此刻並不是那麼重要。
「夏景筋疲力盡了,兩位師父正在幫她運功調息。」
「果然和我聽說的一模一樣。」
「他親口說了,要我把他救回來。」
「……」
我在做夢嗎?
「他們……」
沒過多久,兩人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她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室內,只見纏滿了繃帶的劉衆赫正躺在裏面。
「智慧呢?」
[已滿足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第三個條件。]
隨着大腦一陣刺痛,我的意識漸漸恢復,嚴重的不適將我全身包裹,化身體每一處都能感到劇烈的疼痛。我艱難地撐開雙眼,一束微光穿透視網膜。
落地前就已蒸發的細雨不知從何處落下,韓秀英聽着水珠滴落的聲音,說道:「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這麼說似乎也不無道理,我一時無話可說。當時,好像是我首次開始認真思考劉衆赫迴歸的次數。
我呆呆地看着牀上的五、六隻「迷你劉衆赫」。他們的的確確是劉衆赫沒有錯,體型卻都只有幾分之一的大小,身高也和基里奧斯相去不遠。
tls123回覆道。
「你這傢伙就是金獨子?」
『
金
獨子
振
作
一
點
。』
緊接着,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概是劉衆赫的人生超過第六百次迴歸的時候吧,讀完小說後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最終還是決定留言向作者問個明白。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他好像還以爲是在做夢,蠢蛋。」
「小朋友們在哪?」
韓秀英沒有盯着鄭熙媛,只是隨她注視着同一個方向。
「她待在船尾,修理破損的戰艦。」
這一點無庸置疑,不說別的,留在紀錄裏的那些訊息就是證據。
我噗嗤一笑,看向聲音的源頭,然而,情況有些蹊蹺。
—若是迴歸超過六百次,任誰都x會變成這樣吧。
—嗯,這麼簡單的反轉,好像有點……
「早知道,我那時就該立刻簽下黑暗的契約,替獨子哥報仇……」
當我睜開眼睛,竟發現自己被數不清的劉衆赫團團包圍。
我已經忘了這個提問究竟是針對哪一段內容,或許是關於故事劇情發展,也有可能和作品中的伏筆有關。
「我知道。」
直到一天前,他們還在歇斯底里地崩潰哭喊,但是透過船艙的小窗,現在的他們似乎……
首先,我必須先梳理一下情況。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則浩瀚神話連我都沒聽過,畢竟,無名之霧和啓示錄巨龍發生衝突,這亦是原作從未發生的事件。
我終於完成了「唯一的神話」的轉之篇章,那無與倫比的能量正在我體內激盪翻湧。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轉過頭,只見暗黑次元的景色正從船艙的窗外掠過,點點羣星在渺遠銀河的另一頭閃爍。
[已獲得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那是我沉迷於閱讀《滅活法》時發生的事。
—作者大大,您是不是打錯字了?衆赫他怎麼可能莞爾一笑啦。
順帶一提,我最後見到的景象是劉衆赫前來救我的模樣,因此,醒來時劉衆赫會出現在面前,其實也是理所當然,問題在於……
—不知道讀者朋友又有什麼想法呢?
「得先回首爾一趟吧?」
「好像好多了。」
我像往常一樣滿意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想捲動頁面,卻發現「作者的話」的欄位寫了些什麼。
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與《滅活法》有關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不知爲何,這段記憶我卻徹底忘得一乾二淨。
「你給我振作起來,我們現在必須擬訂周全的計劃纔行。」
「等這傢伙清醒過來就知道了。」
第一,神魔大戰結束了。
再度陷入短暫昏厥的我這回沒有立刻睜開雙眼,而是想方設法釐清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帶頭走在前方。
聽見鄭熙媛這麼說,韓秀英頓了頓。
「那你呢?」
既然滅亡到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整體任務的進展也不得不加速進行。
鄭熙媛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走道旁的船艙內就傳來了兩個孩子的聲音。
鄭熙媛開口道:「他讓我去救他。」
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答,兩人走在方舟的走廊上,反覆地聊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要是不這樣做,只怕她們都無法保持冷靜。
「誰要負責去跟李秀卿談談?」
兩人打住話頭,移開了視線。
錯不了,我百分之百是在做夢。一定是平時那傢伙害我積累了太多壓力,才讓大腦產生這種可怕的妄想。
六百次的迴歸。
「看來他不光長得傻,腦子也是真的蠢。」
韓秀英先開了口,說道:「這種時候,怎麼偏偏劉尚雅不在呢。」
我還沒想起來,年幼的我手指已經開始飛速敲擊鍵盤。
[星星直播的多數星雲都在關注您的星雲。]
「繼續假裝昏倒也沒用。」
[絕大多數星座都在傳述您的傳說……]
「李賢誠?」
[您的成就震撼了整座星星直播。]
同樣握緊的雙拳。即使並未看着對方,此刻她們也共享着相同的感受。
「哼,我也知道他還活着啊,如果是獨子哥,他一定可以……」
仔細摸索着記憶的我再次感到喫驚。
一顆星辰的殞落不會讓宇宙滅亡,畢竟茫茫宇宙裏,繁星不計其數,光也依然存在。但對於生活在某些行星上的人而言,那顆星辰就是他們所知唯一的光。
—好像真的是這樣喔?
[您的第3個浩瀚神話已完成『轉』之篇章。]
✦ ✦ ✦
[最終的傳說正在等候着您。]
就像是說好了,鄭熙媛和韓秀英同時停下腳步,聆聽兩個孩子的談話。
「我也好想尚雅小姐啊。」
從這一點開始纔是真正的問題——救了我的人究竟是誰?
問題是這麼多的「劉衆赫」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更何況……
「報什麼仇啦,叔叔明明就還活着,我能感覺得到好不好。」
這麼說來,《滅活法》的作者確實偶爾會和我搭話,我也總會留言回覆對方。通常是鼓勵的訊息,或者是和下一話有關的提問,有時心血來潮,我也會語帶吐槽。
「這個……」
他們已經失去了太多。
以這個事件爲契機,恐怕整個世界線都將出現劇變。
「你終於醒了。」
鄭熙媛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垂下目光。
韓秀英儘可能不去看鄭熙媛映照在窗戶上的面容。
對於反覆着這種絕望人生的人物而言,生命究竟意味着什麼?
見狀,那羣迷你劉衆赫開口道。
「是啊。」
我啪啪啪地甩了自己好幾個巴掌。
鄭熙媛喃喃道:「獨子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之後又過了十來分鐘,我才真正回過神來。
「肯定會有些不肖人士,趁着獨子先生不在想對首爾圖謀不軌,我們也得回去整頓治安。」
第二,我是被某人救出來的。
韓秀英從懷裏掏出一根檸檬棒棒糖。
鄭熙媛用袖子抹了抹臉,有氣無力地笑了。
「他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搞清楚狀況。」
「麻煩死了,我非得等他不可?」
我無視他們的冷嘲熱諷,環顧着房間裏的景象。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包含所有的桌子、椅子、各種擺飾,甚至連我坐着的牀鋪都是圓形的。
這究竟是哪裏?
我認真思索了半晌,依然毫無頭緒。這麼特別的房間,照理說我應該會有印象,但我壓根不記得《滅活法》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我心想這會不會是新的任務地區,於是叫出任務視窗查看,雪上加霜的是,系統竟彈出了這這樣訊息。
[星星直播任務系統正在檢修中。]
到頭來,以我眼下的狀態完全理不出任何眉目。
「看來,他差不多釐清狀況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就是金獨子?」
一個雙眼炯炯有神的迷你劉衆赫問道。
定睛一瞧,只見每個小劉衆赫的胸前都貼着不同的數字標籤,而剛纔向我發問的小傢伙胸口寫着數字「999」。
我決定先回答他。
「沒錯,我就是金獨子。」
聽我這麼說,迷你劉衆赫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這些小不點,明明個頭只有丁點大,一舉一動都和真正的劉衆赫沒兩樣。
「看來我們沒帶錯人。」
甚至連聲音也一模一樣。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認清現實。
就在這時,一羣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直到這瞬間,我才倏然意識到眼前的劉衆赫正散發着一股不祥的邪惡氣息,那是與魔王迥異的惡,是無法以星星直播的善惡加以定義的混沌。
那聲音繼續嗡嗡作響。
我微微鬆了口氣,抬頭注視着高踞王座之上的存在。
微光的陰影映照出臉上的傷疤,以及那襲和我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我深信絕不可能再會的那名存在,就端坐在那裏。
「憑你這傢伙的腦袋,就算想一百天也不會有答案,我就告訴你吧,我們是『偉大的謀略』的一部分。」
不是,應該是你幹嘛怪腔怪調,把這幾個字講得像外文一樣吧?
腦袋忽然一陣刺痛,視野也像抽象畫一樣扭曲起來。
「隱密的謀略家……」
這不是夢。並且,由於變化莫測的概然性,我來到了迷你劉衆赫聚居的奇幻王國。
【這是相當有趣的提議,但並不公平。】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對您的特性起了反應。]
那些異界神格呻吟着讓出路來,道路的盡頭出現一座巨大的大廳入口。那是座開放的大廳,在寬敞的圓形天花板之間爬滿了無數枝椏和藤蔓。
果然。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隱密的謀略家高高挑起左側的眉毛,我霎時想起了《滅活法》裏頭的句子。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隱密的謀略家?
隨着心跳漸漸緩和,我逐漸找回了理智。
我沒能拯救那次迴歸的劉衆赫……那個身穿白色大衣,踏向新一輪迴歸的劉衆赫。
緊接着又是砰的一聲,這回連那個馬頭異界神格都趴了。那顯然不是單純的地震波,而是有人以驚人的位格對祂們發動了武力脅迫。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您。]
我漸漸掌握了眼下的情況。
既然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要是這裏是親切的迷你劉尚雅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留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和我,在明亮的光芒中率性離去的那道背影,我一刻也不曾忘記。
「你們是誰?」
【好久不見,金獨子。】
「你在說什麼?」
然而,叫人喫驚的事情還沒結束。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碰面的瞬間,那傢伙揪着我的衣領,這麼問道。
和當時一樣金光燦爛的賢者之眼就在我眼前。
【三個?】
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恩蓋伊森林啊,我似乎在哪裏聽過這個地方,但應該不是《滅活法》曾經出現過的舞臺……
我隨着迷你劉衆赫一起走入大廳,一道道陽光照射在大廳中央的古老王座上。
「你……」
隱密的謀略家也俯視着我。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一股森冷的寒意掠過腦海。
見狀,小劉衆赫888、小劉衆赫777、小劉衆赫666也從自己的背上、腰間抽出了兵刃。
似乎就等着這一刻,傳說開始將一切娓娓道來。
劉衆赫在第六百六十六次迴歸發生了什麼?是和深淵的黑焰龍一起活動的那一次迴歸嗎?
我謹慎地打量着眼前的存在,心臟跳得飛快,呼吸也越發粗重。有什麼撥動了不可碰觸的記憶箱子,我聽見埋在黑暗深處的箱子裏傳出了話語。
(注:1 Wood of N9;gai,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地區,相傳位於美國北部的威斯康辛州。)
……
而且,我居然認得那個傢伙。
【你爲何這麼認爲?】
「誰在等我?」
儘管沒有人開口說明,我也立刻領悟,那個存在就是這座森林的王。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回去吧。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凝視我片刻,那眼神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帶着一絲慍怒。
「去了就知道了。」
眼看衆多觸手和迷你劉衆赫間的衝突一觸即發,森林某處冷不防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跟着這幾個小傢伙邁開腳步。圓形的門一敞開,門外便出現一條寬敞的走廊,迷你劉衆赫999走在最前頭領路。我隨着999向前走去,其他的小劉衆赫也簇擁着跟了過來。
見我毫不膽怯的模樣,隱密的謀略家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可沒答應。」小劉衆赫999這麼說着,從背後抽出了迷你版的振天霸刀。
我正暗自思考該怎麼挑釁這些小東西才能聽見我要的回答,胸口寫着數字「888」的劉衆赫卻出乎意料地冒出一句。
「意思就是『恩蓋伊森林
1
』,你明明是個先知,怎麼連這都不曉得?」
其中一個小劉衆赫嘀咕道:「無言,親眼看了還不明白啊?」
隨着一股寒毛倒豎的感覺,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祂們散發着星座無法比擬的危險氣息,長着馬一般的頭顱,渾身滿是令人作嘔的觸鬚,全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朝空中伸展的觸手歪了歪腦袋,不聲不響地朝我逼近,任誰看來都是不懷好意的舉動。
不,那該說是「走」嗎?
【我爲何要答應?】
「你不可能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那是不可能的。」
令人意外的是,迷你劉衆赫999出聲替我攔下了那些觸手。
2.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停止講述故事。]
實際上,對方的想法也和我相去不遠,執拗地流露出敵意。
臉上的傷疤、削瘦的臉頰、漆黑陰鬱的眼神,一切都是我記憶中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我打算先探探口風。如果這些小朋友真的是劉衆赫,他們或許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但也只能試探看看。
接着,劉衆赫墜落的模樣、接住了劉衆赫的李智慧、方舟駛離島嶼的畫面一一流轉而過。所幸,金獨子集團似乎安然逃出了轉生者之島。
胸前寫着「666」的迷你劉衆赫瞪了我一眼,不悅地撇過頭。我驀然驚覺,那個數字,或許是代表劉衆赫的「迴歸次數」也說不定。
不知他們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胸前編號「777」的劉衆赫譏諷地說道:「以你那可憐的智商大概無法理解吧。」
故事中的劉衆赫正和隱密的謀略家對峙。
但我不管祂的反應,繼續說道:「隱密的謀略家,來一次神聖三問答吧。」
「無毀湖光在哪裏?在你這傢伙手上吧?」
一幅幅畫面像快轉一樣閃過腦中,雖然只是片段訊息,但也足以讓我理解整件事的經過。
隱密的謀略家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嗚嗚嗚……】
沒錯,這就是劉衆赫。這些傢伙確實是劉衆赫,毋庸置疑。
「要是清醒了就趕緊移動,還有人在等你。」
「他是我們的客人,少輕舉妄動。」
跟在我後頭的劉衆赫說道:「en gai yi sen lin。」
「想知道嗎?順帶一提,我足足有三個理由佐證這個想法。」
偉大的謀略?不會吧?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迎面而來的,竟是一整羣異界神格。
【只是聊聊天,應該不打緊吧。】
我簡單地做了個深呼吸,開口說道:「如果你是想用那副模樣讓我大喫一驚,那我承認,你確實成功了。」
我失魂落魄地望着王座上的劉衆赫,好半晌挪不開眼睛。
我開口問道:「這裏是哪裏?」
這些小傢伙也能戰鬥嗎?不管我怎麼看,他們都長得像公仔娃娃一樣。
不管是誰,都會有想忘卻又忘不了的記憶,對我而言,造訪那一次迴歸的記憶,或許就是如此。
【■■■——】
「三問答,你換還是不換?」
「你都以劉衆赫的形象出現了,我只不過是給你與之相應的待遇罷了。」
【大膽!就算你們是偉大的謀略的眷族……】
我正打算開口,某個東西忽然在我懷中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那就是謀略大人帶回來的人?】
【你以前和我講話似乎更客氣一點?】
只見蠢蠢欲動地揮舞着觸手的異界神格,倏然全都癱倒在地,只剩下對我保持着敵意的馬首依舊昂揚不屈。
走廊的窗外映出一片銀色樹林的景象。
每當下定重大的決心,劉衆赫總會挑起左眉。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我要附帶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應該很好奇,我爲什麼要帶你來這裏。】
我點了點頭,當然好奇。
【但你不可以向我詢問這個問題,因爲我也無法給你答案。某些解答,唯有透過自己找出問題,才能獲得解決。】
「你是在學釋尊說話嗎?那是什麼意思?」
【我會接受神聖三問答,從現在起,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但你不得提出與『我將你帶來此地的原因』有關的疑問。】
「這就是你的條件?」
【還有一條。當你問完三個問題,你要釐清自己『必須來到此地的理由』。】
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時有些驚慌。
「要是最後我還是不明白呢?」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祂修長的手指放在了扶手上。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我一陣毛骨悚然。
——若是現在的我,能贏得了祂嗎?
我一一檢視着自己擁有的傳說,從傳奇級的故事,一路到浩瀚神話……
「勸你最好別做傻事。」
說話的是站在我身邊的迷你劉衆赫999。
我噗嗤一笑,低頭看着那個小不點。
一個非常古老而斑駁的夢。
嗶嗶——
【繼續下一個問題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訊息已經逐一浮現。
「因爲,若你真的是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就不可能穿着那件白色大衣啊。」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即將離開,走向下一次迴歸的瞬間。
「我又不是問你。」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那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衆赫。
「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不,我也無法窺探你。」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極度不足。]
記憶分崩離析,他勉力理解的那些情緒逐漸離他遠去,劉衆赫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回頭看了看身後。
【也就是說,你能窺視我的內心?】
我逕自說了下去,不給祂插話的餘地。
自己爲何會作這樣的夢,他也不甚明白。
「也就是說,這是像阿凡達那樣的技能吧。」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在我居住的行星上,有一部叫做《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的小說。」
無關劉衆赫自身的情緒,記憶緩緩滲透到他身上,他逐漸成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揮舞着刀刃。
「不是,等等——」
我謹慎地講了一長串,以免聽起來像是第二個提問。
「我只是懶得替你收屍。」
劉衆赫做了一個夢。
(注:2 Time paradox,最早在科幻小說中出現的理論,因人能夠穿越時間而產生的各種可能性。)
「看來這個答案你準備已久啊,講得真像那麼一回事。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好了,我完成任務後,你的反應也不合理吧?完全不像是達成了目的,反倒很喫驚的樣子。」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了我一會,開口道。
[神聖的三問答開始。]
【這種理由實在令人無法接受,你說——】
定睛一看,眼前的存在竟有着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龐。
伴隨着那個聲響,劉衆赫猛然睜開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看到了病房潔白的天花板。
先消散的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衆赫,隨後,劉衆赫的肉體也開始崩解。
「隱密的謀略家,你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劉衆赫咬緊了牙關。
【那麼?】
—雙方可以分別拒絕回答一次。
先前他與隱密的謀略家爆發衝突的瞬間,當時那壓倒性的位格差距,至今仍記憶猶新。
「沒有,我很認真。」
[獲得第一個回答。]
「若你真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爲什麼要將我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殺了你自己?就邏輯上來說,這太不合理了吧。」
在最後一刻,他擺脫了登場人物的身份,成爲連我的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也無法閱讀的人物。
最終,兩柄利刃同時深深鑽進彼此的腹部。
那是我一直渴望問個明白的問題。
『儘管如此,一切都將重頭開始。』
我看見一旁的迷你劉衆赫666露出奸詐的笑容。
【因爲唯有如此才能將我創造出來,這是很單純的時間悖論
2
。我曾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只有讓你在那裏殺了我,我才能夠作爲『隱密的謀略家』重生。】
怪異的是,一切都太過自然,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情感。
視野模糊不清,他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什麼,只隱約感覺好像看見了一顆明亮耀眼的星。
「如果你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矛盾之處未免太多了。」
✦ ✦ ✦
這些混帳東西。
[獲得第二個回答。]
【所以?】
反正覆水難收,那就權當聽聽故事倒也不壞。
『在下一次迴歸中……』
+
話一說完,迷你劉衆赫777便嘆道:「這傢伙真是廢話連篇。」
【你要使用提問權了?很好。】
【有意思。】
【……說說你的第二個問題吧。】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但我無法查閱的理由不同。」
『這個故事將在此終結。』
[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不,這次換你先吧,我最後再問。」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過去式啊。」
說不定,就是因爲遇見了那小子,自己纔會夢見這樣的夢。
「你們究竟是什麼呀?」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第二個提問,你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嗎?」
【他們是擁有我的記憶的存在。】
—在提問與回答完全結束前,問答將不會終止。
「還有一個特殊的方法,只有我才能分辨。我呢,有一個能夠看透對方內心的技能。」
噗咻咻!
【好吧,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的最後一個理由是什麼?】
不知爲何,在夢裏的他穿着一襲白色的大衣。手裏的振天霸刀非常稱手,他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兵刃,正在和某人戰鬥。
霎時間,周圍的氣氛驟變。隱密的謀略家臉色一沉,那森冷的眼神,彷彿隨時都要將我碎屍萬段。
【什麼樣的矛盾?】
+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隱密的謀略家臉色微微一變。
「你不會只告訴我這些就想敷衍了事吧,既然都開口了,希望你說得詳細點。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眷族?是類似『阿凡達』的分身,還是像那些魔王擁有的眷族,要是能說清楚講明白,那就感激不盡了。」
隱密的謀略家皺起眉頭。
—雙方可以交換三個提問與回答。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已變成了我無法讀取的存在。」
「更何況,劉衆赫也不太愛穿白色。」
【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將死去。』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遠遠無法追上該存在的位格。]
【這些傢伙是我的眷族。】
【我曾是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我抬頭凝視着浮現在半空中的訊息。
【說說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的第二個理由。】
【爲什麼?】
每當刀刃鏗鏘交擊,劉衆赫都能感受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絕望與孤寂。
【現在的我,只是『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我拼命抗拒着祂的氣勢,繼續說了下去。
「星痕『迴歸』只會將靈魂傳送回過去,不會同時傳送持有的道具。我給他的那件大衣,應該會隨着迴歸而消滅,所以,若你真的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就不可能穿着那玩意。」
『我將繼續迴歸。』
除非有約定特殊條款,否則在神聖三問答必須據實以告,不然就會立刻被捲入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但隱密的謀略家身上並未出現任何反噬風暴的跡象。
【該我了。告訴我,你認爲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的第一個理由。】
隨即,他聽見某人的聲音。
「我們沉睡的王子大人終於醒了。」
他一轉頭,眼前是韓秀英和鄭熙媛的身影。
喀喀喀,嘴裏嚼着糖果的韓秀英呸一聲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在地上,低聲咆哮。
「可以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我的迴歸者大老爺。」
3.
在韓秀英的催促下,劉衆赫總算談起事情的始末,但他的故事說得顛三倒四,雜亂無章。
就這樣過了十來分鐘,一直默默傾聽的韓秀英忍不住開了口。
「停,你整個人神智不清了,我來整理一下,你就回答是或不是就好。」
換作平時,劉衆赫多半會反對她這種粗暴的概括,但此時的他只是神色陰鬱地點了點頭,於是韓秀英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
「當時,你跑去拯救金獨子,但有個傢伙搶在你前面把人劫走了,那個程咬金就是我們熟知的隱密的謀略家。」
劉衆赫微微頷首。
「然而,那傢伙的長相和你一模一樣,還穿着一身白色大衣。」
「沒錯。」
「有沒有可能是僞裝?那傢伙本來就不可信,說不定是隱密的謀略家喬裝打扮成你的模樣。」
「不可能是假的。」
「怎麼說?」
「祂使用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擁有的傳說。」
「你是說那個永恆什麼鬼的中二傳說?」
韓秀英一邊嘀咕着「果真如此」,一邊搖了搖頭。她的瞳孔微微擴張,傳說也活躍起來。
「什麼?等等。」
從迴廊的各個角落都能感受到異界神格的氣息,窺視着我們一行人。
「關於隱密的謀略家是誰,你早有想法,不是嗎?」
「如果其他世界線的劉衆赫穿越到這個世界線,就沒什麼不可能的。」
「我的星痕『迴歸』,無法讓持有的道具一同迴歸。換言之,那傢伙沒道理穿着那件白色大衣。」
聽見鄭熙媛的催促,韓秀英悠悠開口。
「像什麼?」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用難以捉摸的眼神俯視着我。雖然相當短暫,但我察覺在祂大衣周圍出現了一抹隱約的概然性火花。
「要是那個傢伙看見了此刻的『第三次迴歸』,又會作何感想?」
「有一件事,我從以前就非常好奇。」
「等等,你這傢伙。」
「要等到什麼時候?」
「管他是假設還是什麼,你快說就是了,都快急死我了!」
✦ ✦ ✦
【我有點累了,你先退下吧。】
「還有……」劉衆赫抿着嘴脣沉吟半晌,說道:「我認爲祂還有所隱瞞,比方說,那件白色大衣。」
「也就是說,假如這個宇宙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沒有受到我或是金獨子的影響,依舊是純粹的《滅活法》的世界,那會是怎樣?」韓秀英繼續說道:「沒有韓秀英企業,也沒有金獨子集團,倘若在那樣的世界裏,依然有個愚蠢的劉衆赫仍在不斷失去同伴,反覆着永無止境的迴歸……」
隱密的謀略家。
[您還保有一次提問權。]
「這怎麼可能?」
「沒時間細說了。總之,你認爲現在的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你,我沒說錯吧?」
被獨自晾在旁邊的鄭熙媛一頭霧水。
【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劉衆赫一臉懷疑地說道:「告訴我你的答案,韓秀英。」
「嗯?你在說什麼呀?」
「你的觀察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啦?」
「畢竟金獨子也曾以類似的方式去過其他世界線。問題在於,以尋常的力量,絕對不可能達成這樣的奇蹟。」
劉衆赫動搖的雙眼中映照着韓秀英的模樣。
該死,我竟然忘了這件事。神聖的三問答允許雙方各行使一次拒絕權。
幸虧現在的我還是隱密的謀略家的客人,要是我強行脫逃,成了此地的不速之客,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不言而喻。
「還會有機會的,金獨子。」
只要能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有自信能確認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份。
看着大廳那扇緊閉的門扉,我感到一陣茫然。
「好奇?」
鄭熙媛張着嘴,喃喃說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線……」
[神聖的三問答暫時中止。]
劉衆赫按着太陽穴,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浮現腦海。
「還有呢?」
「畢竟是你本人的感覺呀,又不是別人。最瞭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不是嗎?」
「從現在開始,我所說的都只是假設。」
「我勸你最好別不自量力。」
我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基於這層原因。
迷你劉衆赫說的沒錯。目前我的化身體傷勢嚴重,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對方無疑是我難以匹敵的強大存在。
「知道個大概。」
韓秀英燦爛一笑。
門上湧起的強烈位格將我的化身體彈開,我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準備催動位格。
一衆迷你劉衆赫全用看傻瓜的眼神睨着我。
劉衆赫有些意外。
接着,隱密的謀略家終於開口。
「在那個世界的最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分裂成兩個個體互相戰鬥,一方死去,另一方則繼續迴歸。」
沒多久,韓秀英開口說道:「好,總結來說,如果從邏輯層面思考,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但從感覺來看,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對吧?」
在這之前,他們也曾一同探討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份。當時的劉衆赫,認爲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未來的金獨子,而韓秀英……
「我知道,我也在夢裏夢見過幾次。」
想到又得回去那個圓滾滾的房間,鬱悶感頓時迎面而來,只是現在我確實一籌莫展。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劉衆赫一臉不悅地開口道:「還不確定,畢竟還有幾件事有些蹊蹺。」
韓秀英看向鄭熙媛,嘆了口氣說道:「簡而言之,目前這個世界線上有兩個劉衆赫。」
「搞不好你的喜好也變了啊。」
「反正就是不對勁?」
「跟我們走,該回宿舍了。」
「假如《滅活法》沒有變成現實,會怎麼樣?」
感受到門的另一頭傳來不尋常的氣息,我連忙收起了位格。
劉衆赫點了點頭。
這一次,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等等!三問答還沒結——」
一片沉默籠罩。
話還沒說完,我便感覺整個空間摺疊了起來,一轉眼我已被驅逐出大廳之外。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隱密的謀略家長着衆赫先生的臉?」
「感覺那傢伙在嘲弄我。」
「隱密的謀略家強大的程度,遠遠超過我從紀錄中瞭解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
「其實,可能性最高的世界線只有一個——就是金獨子曾造訪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剎那間,兩人的目光擦出點點火花,在短暫的視線交換之中,他們也都察覺到彼此想起了什麼樣的場面。
見狀,一旁的迷你劉衆赫999出聲阻止了我。
「因爲你說相信我的直覺,這根本說不過去。」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已使用『拒絕權』。]
儘管從未出現在《滅活法》,祂擁有的力量,卻比我此前所見的任何星座都更加強大。
「那僅僅是我個人的感覺,你打算相信我的直覺?」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那是《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登場的劉衆赫所在的最後一條世界線。
劉衆赫向韓秀英問道:「你知道有關那條世界線的事?」
「嘲弄?」
韓秀英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
韓秀英停頓片刻,望向劉衆赫。
就算是伊甸或紙莎草的最高階星座,也無法單靠一己之力穿越世界線,隱密的謀略家竟能獨力承擔所有的概然性,根本就是怪物。
「喂,你們到底要自顧自地聊到什麼時候?所以隱密的謀略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說清楚的問題,這……」
「我的意思是,祂像是故意穿着那身大衣出現的。」
神聖三問答這個儀式,正常來說無法依據任一方的意願而保留推遲,但隱密的謀略家做到了這一點。祂究竟擁有何等強大的位格才能辦到這麼不合常理的事,我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假如那個劉衆赫經歷數不清的失敗後,終於抵達這一切的終結;假如真的有個劉衆赫,純粹依靠自己的努力見證了星星直播的最後;假如這樣的劉衆赫真的存在於這座宇宙的某個角落……」
「夢裏?」
【……第三次迴歸,你什麼都不記——】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那麼,我們就先這麼假定——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不是隱密的謀略家,換言之,隱密的謀略家在說謊。」
「也許祂就是偏愛白色?」
「開門!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我得回到我的夥伴身邊!」
韓秀英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鄭熙媛則帶着不明就裏的緊張神色。
「隱密的謀略家,你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我討厭白色。」
我砰砰敲打着大廳的門,放聲大喊。
「……」
「白色大衣?」
【吼喔喔喔喔……】
果然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更何況,我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第四面牆』輕微震動。]
「(有許多好久不見的老面孔,那是夏塔克3的族裔嗎?)」
(注:3 Shantak,原出自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生物「夏塔克鳥」,是出沒於幻夢境部分地區的鳥類。)
腦中倏然想起的說話聲讓我喫了一驚。
聲音是透過第四面牆的訊息傳來,從那口氣來看……
——食夢者?
「(是我。)」
這麼說來,我的體內也寄居着一名異界神格,這事竟被我忘得一乾二淨。說不定我可以向祂討教一下,看看是否能對這回的情況有所幫助。
「(大家似乎都對你很有好感。)」
——好感?你說祂們?
遠遠地,可以看見那些異界神格一個個朝我豎起殘暴的觸鬚,一對上祂們的視線,巨大觸手的頂端就猛然展開形狀駭人的花朵。
「(祂們對你很好奇,對異界神格來說,這種反應相當罕見。)」
那些花朵像是在向我求愛似地微微搖曳,我搖了搖頭。
——要跟祂們親近實在很困難。
「(困難?爲什麼?)」
——如果你在圖書館裏看了不少東西,應該能理解吧。
我越過那些陰森恐怖的異界神格,想起《滅活法》最後的情節。
星星直播的最後一場戰爭,是關於異界神格。
「我們不就是爲了這個,才走到這裏的嗎?」
爲何此刻令我感到如此陌生?
✦ ✦ ✦
這麼說來,這件事的確匪夷所思,即使是充滿解釋性說明的《滅活法》,也從未詳述異界神格的由來。
「但仍有些許不同。那個狼羣的狼,從未經歷任何失去。」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穿過的白色大衣。
真是個奇幻而抽象的故事。
原作的劉衆赫在那場戰役裏失去了自身剩餘的一切,向他伸出援手的所有化身都在戰爭中殞命,正是那些混沌的怪物,給世界帶來了毀滅。
✦ ✦ ✦
「還沒有。但那些大鬼怪漸漸按捺不住了,瘤老頭那邊也有聯繫。」
「但他離開了,只留下這件大衣。」
【任務似乎進展得太迅速了,熟成程度真是一塌糊塗。】
注視着隱微燈光下映照出的書籍,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可不是演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那小子本該成爲我的一部分,就像你們一樣。】
【很快就要開始了。】
當我睜開雙眼時,我人已在圖書館之中。
「在另一個狼羣中,也有一頭和自己一樣的狼。那頭狼抱持着與自己相同的大義,爲了相同的目標而活。」
隱密的謀略家輕輕舉起紅酒杯。
「是啊。」
看來我再度進入了第四面牆的內部,這次又是第四面牆保護了我險些崩潰的精神。
我思忖片刻,頓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傷感之中。
我很想說狼不可能活那麼久,但他的故事仍在繼續。
然而,食夢者卻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但你將會死去。】
「喂喂?」
沒過多久,我的視野化爲一片漆黑。
迷你劉衆赫41淡淡說了一句。
我正打算詢問時,有人率先向我搭話。
迷你劉衆赫41翻了翻空中的訊息紀錄。
【距離漫長故事的終結已經不遠了。】
爲了擺脫那怪異的心情,我勉強自己拿起書,不管何時,翻開這則故事的任何一頁,我都能愉快地閱讀起來。
—劉衆赫紀錄,第4回第8卷
【第四十一次迴歸,你是和我最爲相近的『劉衆赫』。】
「抱歉。」
迷你劉衆赫41說着,接下那件雪白的大衣。
是迷你劉衆赫999。
提燈的光照亮了幽幽的黑暗。
金獨子認得他們。
話雖如此,某方面來說,這個故事卻也再熟悉不過。
停不下來。
隱密的謀略家感受到他的視線,脫下了大衣。
—等等,作者大大!那劉衆赫會變成怎樣?如果……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道。
我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的藏書。
一時之間,迷你劉衆赫666、777和888都不解地看向999。看來,此舉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書頁在我腦海裏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彷彿颳起一陣暴風,那些頁面不約而同地翻飛,掩蓋了我所有的意識。
祂既不是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遇見的劉衆赫,也不是和我一起活在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我從小讀到大的故事就在那裏。
但思緒……
「這是我的榮幸。」
迷你劉衆赫999毫不在意我的回覆,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迷你劉衆赫察覺了我的異狀,連聲喚着我的名字。
【我沒有那個打算。】
「有一頭孤狼,長久以來總是孤軍奮戰。他有追求的目標,也有渴望解決的疑問,他爲了得到那個問題的解答而戰。」
但那個曾經深刻入骨的故事……
我驀然有種預感,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份,以及異界神格的由來……這兩者之間,說不定其實有某種關聯?
「狼終於抵達戰鬥的盡頭,成爲了狼王,也算是得到了解答。儘管這段征途的代價,使他失去了自己的狼羣,但狼王仍接受了那個答案,因爲那就是這個世界能夠給他的最好解答。狼王擁抱了那個答案,開始在世界中游蕩。」
——這……
我的背緩緩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劉衆赫正在向我發出疑問。
我緩緩伸出手,觸碰到書脊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是我一讀再讀的故事,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鮮血、我的骨肉。
兩人之間陷入輕微的沉默。
我想起我在《滅活法》的最後留下的那些留言,想起將一切留待後記尾聲就草草收尾的故事,想起我好奇的那個問題的解答……
「金獨子,你曾想像過那樣的人生嗎?」
「他似乎發現了。」
『
金
獨
子
真
麻
煩
。』
儘管如此,他卻情願自己不認得。
牆壁微弱的聲音讓我甩了甩腦袋,打起精神。
「(你知道異界神格爲何會成爲所謂的災厄嗎?)」
錯綜複雜的思緒在腦中流轉而過。
「然而某一天,狼王得知了另一個狼羣的存在。」
我點頭認同,說道:「我是很喜歡,怎麼了?」
「你是故意給他提示的嗎?」
祂是我從未見過的劉衆赫,是早在這一次的「第三次迴歸」開始之前,就已經見證了星星直播結局的劉衆赫。
在他身邊的正是坐在老舊王座上的隱密的謀略家。
兩人再度沉默。空中泛起微弱的光芒,星流放送的畫面很快就出現在眼前,隱密的謀略家百無聊賴地翻看那些畫面,喃喃低語。
兩個劉衆赫相對無語,安靜了片刻。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簡短的故事。」
「故事?」
「我——」
「狼一直在戰鬥,數百年、數千年,又或許是數萬年。」
【鬼怪之王有動作了嗎?】
「聽說你很愛看那種叫小說的玩意。」
「特地準備道具還演了出戏,似乎沒什麼意義。」迷你劉衆赫41看着隱密的謀略家身上的白色大衣,評論道。
「如果那個故事能夠走到最後、邁向完結,那麼,我所經歷的一生又有什麼意義?」
忽然間,就像有人在我耳邊猛地敲響了銅鑼,一擁而上的噁心反胃堵住了嘴我的嘴,迷你劉衆赫紛紛抬頭看向腳步趔趄的我。
我扶着隱隱作痛的腦袋,稍微深呼吸了一下,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讓腦袋清醒過來。
「都怪金獨子那傢伙。」
「這是個寓言?」
在我懷裏,手機熒幕亮起《滅活法》最終版的字句。
隱密的謀略家默默伸手,陳舊王座的一側旋即出現了一張圓桌,桌上擺着一隻裝滿紅酒的玻璃杯。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這個小傢伙,正在試圖告訴我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的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滅活法》原著的劉衆赫。
「金獨子?」
以圓形打造而成的宮殿,牆面的縫隙中隱約傳來兇惡陰狠的嚎叫,這是異界獵犬在尋找祂們的呼號。
「尋覓食物,守護狼羣,那頭狼只用最低限度的痛苦,就實現了他曾渴望的一切目標。他什麼也沒有失去。注視着那幅光景,狼王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紊亂的腦海裏只留下簡單明瞭的一行字。
我必須打住我的思考。
我着迷地聽着那個故事。
這個故事不可能背叛我。只要我讀下去,一切都會好轉,現在也不例外。
巧的是,我隨手翻開的段落,正是安娜卡芙特和劉衆赫對峙的場面。
小說裏,劉衆赫正這麼說着。
「都是你的緣故。」
試圖翻頁的手不由得顫抖。
我沒有翻看下一頁的勇氣,說不定連翻頁的資格都沒有。
閱讀這個故事的我,很開心吧?
我的一生,就是沉迷於觀看他人的不幸和苦痛嗎?
若是如此,我和天上那些該死的星座又有什麼區別?
「(你打算怎麼做?)」
回頭一看,只見涅巴納就在身後。
「(這個世界上,有兩名『劉衆赫』。)」
圖書館的管理員圍攏了過來,涅巴納、思模擬西翁和食夢者,三對眼睛憐憫地注視着我。
我迎上他們的視線,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你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嗎?)」
涅巴納走上前,語氣自信得像是擁有正確答案。
「(這根本用不着煩惱,畢竟世上萬物本就是始於太初的一體。)」
「一體?又是那套瘋話?」
「(反正森羅萬物本爲一,就算出現兩個或是三個劉衆赫又有什麼關係?與所有劉衆赫合而爲一,本就是宇宙的至理!)」
是我傻了纔會徵詢這瘋子的意見。
一如預期,祂有了反應。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着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只是今天剛好輪到我而已!再不還給我,我真的把你宰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呼喚着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我頓時恍然大悟,解開了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看來,過去隱密的謀略家發送的無數間接訊息,全都是這些小傢伙的手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着您。]
「有事叫我就行了,不要一直吵吵鬧鬧地亂髮間接訊息。」
[星座『海上戰神』安慰着星雲〈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臨時頻道。
他高深莫測的語氣,蘊含着一名老者在漫長歲月裏閱讀故事積累的智慧。
要是祂不願見我……
我撇過頭,便看見影院地下城的主人思模擬西翁正注視着我。
看來作爲隱密的謀略家的眷族,這些迷你劉衆赫也都能聽到我的間接訊息。
[目前已連接2個頻道。]
食夢者繼續說道。
「連線人數。」
【當你問完三個問題,你要釐清自己『必須來到此地的理由』。】
「(這罪惡感從何而來?是他的不幸讓你難受嗎?)」
那直到祂正眼看我爲止……
我就瘋狂發垃圾訊息煩死祂。
「獨子呀,你再讀一次看看。」
「(祂已經見證了一個世界的盡頭。)」
我呻吟着撐起身子,儘管身體各處依舊疼痛難耐,但關節的活動已比先前順暢許多。
更何況,要上演這種自艾自憐的感情戲,現在也不是時候。
「我也說不清。」
[建議等候自然恢復。]
「(你是感到愧疚了吧。)」
[攝取新的靈藥可加快恢復速度。]
「(確實,畢竟在這座恩蓋伊森林裏,祂就與神明沒兩樣。)」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34%。]
我心中暗忖,爲了逃離這裏,除了再次面對隱密的謀略家以外,恐怕別無他法,但那傢伙八成不會輕易答應見我。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透過連接在傳說血包上的點滴管,剩餘的傳說緩緩滴落。
透過手機畫面,我看見熟悉的背景。
[趕緊忘掉那沒用的傢伙趁早選個新的隊長(已超過可輸入字元長度)。]
「譬喻。」
無論如何,666似乎是我今天的看護。叫人喫驚的是,他的手裏竟拿着一個很像智慧型手機的玩意。他的個頭雖然迷你,手機卻是大尺寸。
「(星座啊,難道你認爲偉大的謀略需要你的同情嗎?)」
一路看到這裏,我無言以對地低頭望向迷你劉衆赫666。
趁着他不注意,我冷不防起身奪過他手中的手機。既然劉衆赫的本業是職業玩家,玩玩遊戲倒也算不上什麼怪事……
「還來!」
迷你劉衆赫666惡狠狠地瞪着我。
「(出口與入口終究是同一處,畢竟上頭寫着『拉』的門,用推的多半也能打開。你必須弄明白自己爲何來到此地,如此一來,自然能找到出口。)」
666高高跳起,怒吼着痛擊我的腰部,但我只是愣愣地盯着熒幕。
「(我是有點眉目,但解釋起來也沒有太大意義,關於異界神格,越是闡述,只會距離本質越遙遠,就如恐怖的記述者那般。)」
[星座『救贖的魔王』對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撒潑耍賴。]
[您已連線至臨時頻道。]
「難不成之前給我們發送間接訊息的人——」
涅巴納輕輕一笑。
我沒有如預期般得到譬喻的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訊息。
更叫人驚愕的東西則出現在聊天室下方。
沒錯。
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戲吧?
咦?
「(總算是清醒點了。)」
迷你劉衆赫666漲紅了臉,怒氣衝衝地抽出振天霸刀。
現在,應該要考慮更現實的問題。
[星座『禿頭義兵長』用力點頭。]
既然對所有故事都已瞭然於心,那麼祂選擇「再次」閱讀的原因是什麼?
「(反正你無論如何都救不了他。他經歷着那樣的人生,而你閱讀了他的故事,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你知道些什麼嗎?」
握着書籍的手發起抖來,書頁也隨着顫動。
[星座名:隱密的謀略家。]
食夢者彷彿看穿了我的疑問,接着說了下去。
儘管我成功推斷出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份,關於祂帶走我的理由卻依舊毫無頭緒。
[(目前尚未輸入)Coin。]
—請輸入您想透過間接訊息傳達的話語。
「(早已知曉■■的祂到底還有什麼遺憾,何苦再次投身巨大的輪迴之中?)」
換言之,這裏不是星星直播的正式任務地區。
食夢者點了點頭。
「喂,我是真的不確定才確認一下。」
「你來啦?」
愧疚……我的感情能以這樣一種情緒簡單概括嗎?
在「LIVE」字樣的標示底下,那些我所熟知的星座紛紛發送着間接訊息,留言就像聊天室一樣接連不斷。
恐怖的記述者,我記得我曾聽過類似的故事。
我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冷靜了下來。
賬面上雖是兩名,但這數字簡直就和《滅活法》的觀看人數一樣赤裸。
—請輸入您想贊助的Coin金額(本頻道最低贊助額度爲50 Coin)。
[目前臨時頻道連線星座總數:2。]
[目前位於任務地區之外,已由代理伺服器連接正式頻道。]
「……」
[目前化身體對於靈丹妙藥的耐受度較高。]
「獨子叔叔沒事的,他一定還活着,我感覺得到。」
這種感情也許是一種褻瀆,侮辱了我讀過的所有故事。
我頓時想起某個場景,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目前已選擇(加油)。]
「你這神經病,吵什麼吵?」
最後開口的是食夢者。祂用魷魚腳般的觸手將眼鏡往上一推,譏諷似地說道。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究竟,祂爲什麼要帶我來到這裏?
那是年幼的我和母親面對面坐着,將書攤在膝蓋上閱讀的畫面。
[您目前爲VIP訂閱星座。]
但就在我正想再次發送訊息的瞬間,我的房門猛地打開了。
「我必須回到夥伴身邊,但沒有逃脫的辦法。」
『該
出
去
了金
獨
子
。』
[星座『救贖的魔王』……]
[由於根源傳說嚴重受損,目前無法使用治療藥物。]
我非來這裏不可的理由。
—請選擇您想表達的心情。
下一秒,我眼前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整個人被捲入漩渦之中,圖書館的景象煙消雲散。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再度復歸原位,我在微弱的呻吟、頭痛和暈眩之中慢慢睜開雙眼。
「你拿那個在看什麼?在玩手遊嗎?」
這麼一想,說不定神聖三問答被中斷,在我的立場來看倒成了值得慶幸的好事。
[由於VIP特別優待,已免除間接訊息發送費用。]
化身體的資訊浮現在半空中的顯示器上。
祂這番話,令我驀然想起隱密的謀略家曾說過的話。
「這次,等大叔一回來就直接把他扔進棺材裏埋了吧?最好在任務結束之後再把他挖出來。」
我聽見李智慧的可怕發言。
看見畫面另一頭,幾個孩子們聚在一塊的模樣,我的心就像遭到突襲一樣刺痛。
明明才和大家分開沒多久,卻已經開始想念。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到他們身邊,啓示錄巨龍任務已經結束,要是不趕緊回去——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熒幕裏概然性的火花大作,鬼怪一個接一個出現在首爾上空。
其中,我也看見了鼻荊的身影。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該死……怎麼會這麼快?
只見畫面中的鼻荊說着。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4.
「最後的任務?」
看着空中閃爍不已的訊息,鄭熙媛蹙起眉頭。
最後的任務這麼快就啓動了?
啓示錄巨龍是第八十九號任務,那麼,第九十號任務就是最後了嗎?
感到混亂的不只她一個人。
其他一同搭上方舟的星座也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那是什麼意思?』
見狀,鼻荊忍無可忍地邁步上前,守門的隊長卻開了口。
「喝吧。」
[任務傳送已開始。]
[最後的任務從不久前纔開始發出邀請,準確來說,正是從各位喚醒啓示錄巨龍的那一刻開始。]
鼻荊的嘴脣無聲地上下掀動。
韓秀英一問,劉衆赫微微頷首。
「送我們去地球吧,我們還沒準備好進行下一個任務。」鄭熙媛也同聲附和。
『第九十九號任務這麼早就開啓了?』
小時候,我經常夢見自己變成了劉衆赫。
[星座大大,請往這邊走。]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那麼,自己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情報的?
「都是因爲你。」
「你之前來過?難道是被抓來參加概然合理性審議了?」
在大鬼怪的引導之下,那些星座和化身有條不紊地越過他們身邊,走向傳送門。在陸續走過金獨子集團面前的大鬼怪之中,也看見了不久前曾與他們接觸的虛體。
對當時的我而言,劉衆赫的地位就和超人或蝙蝠俠沒有兩樣,會做這樣的夢也是理所當然的。
[金獨子不在果然挺頭疼的,那傢伙在場肯定一點就通,用不着我多費脣舌。]
他曾透過隱密的謀略家得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紀錄,但那其中沒有與這個任務相關的情報,金獨子也不曾和他提及這些事。
[我說過了吧,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在夢裏,我身邊有勇敢無畏的李智慧。
鼻荊觀察着一衆星座的反應,接着搖了搖頭。
這時,韓秀英站了出來。
其中,也不乏向鼻荊提出抗議的人。
傳送門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吞沒了大鬼怪等一行人,在那一剎那,只見大鬼怪向守衛隊長悄聲耳語了幾句。
[好,那就出發了。]
隨着鼻荊這麼一說,圍繞在金獨子集團周圍的景色一併化成了光。
更精確地說,他們是來到一片可以俯瞰整個宇宙的半透明圓盤之上。
『那、那你也要把最後的任務發送給我們吧!』
就在李智慧察覺了不尋常的氣氛,正想朝劉衆赫伸手的瞬間,傳送門附近忽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碰巧有其他星座及鬼怪瞬移抵達。
✦ ✦ ✦
「謝了。」
我最後看見的是劉衆赫的臉。
只聽見出入口那頭傳來鼻荊和守衛爭執不下的聲音。
當然了,出現在夢境中的人物不只劉衆赫。
「那你怎麼知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紀錄裏說的?」
鼻荊向焦躁的星座安撫道。
「隊長,我們快出發去下一個任務吧!」
「那、賢誠先生……」
鼻荊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抵達最後任務的所在地區,應該能找到讓鋼鐵劍帝儘速恢復的方法。」
「這是管理局總部的所在地,必須經由此地才能進入最後任務的地區。」
我熱愛他們的故事,聲援他們的戰鬥,觀賞他們的不幸,此外,我也——
不同於大鬼怪和其他人輕輕鬆鬆通過了傳送門,金獨子集團直到現在都無法走到那些通道附近。
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其他星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緊接着,方舟上也響起了廣播。
「那就沒什麼好遲疑的了。」
還有心思細膩的申流承。
視野忽然天旋地轉,我呻吟着睜開了眼睛。
「我也是!我也是!」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程序我應該都辦完了,他們是有資格進入最後的任務的化身,請讓一讓。]
「下一站,即將抵達第8612行星系。」
「先去看看吧。那傢伙會這麼說,肯定有它的道理,也許金獨子已經提前抵達了也說不定,這也值得我們過去確認一下。」
劉衆赫瞥了那些鬼怪一眼,又看了看出口的方向,低聲喃喃道:「是星流之門。」
第8612行星系,正是金獨子集團的故鄉——地球所在的地方。
怪不得我覺得胸口很沉,原來是迷你劉衆赫999把我踩在腳下。他用振天霸刀勾起桌上的水杯,遞到我手裏。
星座間頓時一陣譁然,某幾個星座似乎察覺了什麼,焦躁地掃視着周圍,大聲嚷嚷起來。
「不,等一下,距離我們結束上一次的任務纔沒過幾天耶?」
『這是打算單獨帶走金獨子集團?』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不約而同地互看了彼此一眼。
就在一行人猶豫不決的當口,劉衆赫冷不防出現在大家身後。
「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這……」
我曉得這無法成爲藉口,但我真心希望他們能幸福。
「動身吧。」
不知它是不是使用了上級鬼怪的權限,傳送過程既舒適又短暫,只一眨眼的工夫,衆人就來到了漆黑的宇宙中央。
當我像這樣做了一場開心的夢,有時就連夢醒後,我還會表現得好像我還是劉衆赫一樣,也因此捱過打,喫了不少苦頭。
鄭熙媛着急地回頭看向韓秀英。
儘管如此,仍是因爲有「劉衆赫」的存在,我才能夠活到今天。
『搞什麼東西?現在根本還不到最後的任務開放的時間——』
「等等!」
夥伴們紛紛聚集過來,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倉皇失措。
[各位並不屬我管轄,倘若各位也擁有資格,很快就會有鬼怪來引導各位離開。]
幾乎有一座運動場那麼大的圓盤,受到半球狀的防護罩保護着。透過設置在前方的出入口,可以進入另一個場域,出入口的通道前都有幾名鬼怪把守着。
說他們是我的家人也不爲過。若說劉衆赫是我的再生父母,李賢誠就像我的大哥,智慧宛如我的姐姐,而流承則是我的同齡朋友。
「這是?」
[上級鬼怪鼻荊,您與星雲〈金獨子集團〉不得進入最後的任務。]
大鬼怪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過,韓秀英和劉衆赫彼此互望了一眼。
隨着申流承、李吉永和李智慧的附議,表決很快就結束了。鄭熙媛雖然始終放心不下李賢誠,但劉衆赫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點了頭。
然而,它的語氣遠遠不如過往那般親切。
[不過,前提是各位得有那個資格纔行。]
不顧鄭熙媛的阻攔,劉衆赫態度堅決。
[好,金獨子集團的各位都過來吧。]
劉衆赫的大衣冒出些微火花。
『沒錯!我們也有資格!』
「你認得這是哪裏?」
鬼怪暗中發送訊息,就意味着它不想讓其他星座得知這件事。不過,門票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下一個任務需要什麼憑證嗎?
「最後的任務並非一進入任務地區就立刻展開,現在,我們應該先按那小子說的做。」
「裝備都準備好了,衆赫先生。」
滋滋滋……
似乎沒時間再耽擱了,鼻荊旋即轉向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我託師父代爲照料了。」
霎時間,劉衆赫伸手按住太陽穴,腳下一陣踉蹌。
「我贊成。」
—門票所剩不多,得趕緊過去卡位纔行。
「隊長,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韓秀英沉吟片刻,伸手按住鄭熙媛的肩膀。
事情不太對勁。
它利用鬼怪通訊隱密地傳達了這句話。
有踏實可靠的李賢誠。
聽見「金獨子」幾個字,一行人臉上總算出現堅定的決心。
「這次爲什麼這麼倉促?要是你不好好說清楚——」
喝了幾口沁涼的水,我打起了精神。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36%。]
雖然緩慢,但化身體正在漸漸恢復,當然了,目前的進度仍不盡人意。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昨天晚上,透過666的手機看見的情景始終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夥伴們已經收到前往最後任務的提案,我沒時間在這裏拖拖拉拉了。
「只要你自己找出答案,隨時都能走。」
「你就沒別的好說了?」
我嘀嘀咕咕地爬起身來,迷你劉衆赫999忽然沒頭沒腦地拋來一個問題。
「說說你最討厭的食物。」
「這麼突然?」
「閉嘴,回答就是了。」
我霎時被這個小不點的魄力壓制得回不了嘴。
「……番茄。」
只見小傢伙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用端正的字體寫下「
番茄
」。
記錄這種事幹嘛?
「喜歡喫的東西呢?」
「武林包子和雞湯。」
我的答案讓999的表情有了改變。
「看來你的舌頭還是挺不錯的。」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讀完作者絕望的文字後,我似乎能明白異界神格爲何會對恐怖的記述者有所不滿。
——它是故意寫得這麼枯燥乏味?
「(沒錯,這就是這本書想要傳達的訊息。我們之於對方,終究是彼此的『異界神格』。)」
幾名恐怖的記述者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窺見了「偉大的謀略」的神情,當場暈厥過去,等到他們再度醒來,已然記不起自己是什麼人了。
「劉衆赫怎麼會變成異界神格?」
999丟來的東西是幾本書。
「(這本書是故意這麼設計的。)」
這句話可說毫無責任感。
確實,我就是靠這三寸不爛之舌才能活到現在。
在原著中,異界神格從未給出答案,祂們只是厲聲尖嘯,或發出莫可名狀的聲響,不斷地和星座廝殺。
再度複習一遍之後,我喪氣地合上書頁。
「簡直是不亞於《滅活法》的設定大補帖。」
「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說。就算是個蠢蛋,畢竟來者是客。」
[『第四面牆』對您示警!]
「(或者說,這個故事想傳達的訊息非常明確。)」
當然,這個嘗試是否具有意義,只能由你自己判斷。
微弱的陽光灑在茂密的樹林之間,我看見異界神格正在享受日光浴。其中幾隻神格揚起觸鬚朝我揮舞,我凝視着那些觸鬚看了片刻,像在注視着怪誕童話中的一個場景。
一聲輕微的嘆息傳來,眼前冒出了一絲小小的火花。從第四面牆流出一股力量,它翻開書頁,提取書中的字句。
統治南方星域的「銀白心臟之王」。
直到這時,我才隱約理解這本書試圖傳達的訊息。
不單單是異界神格,其實我們都無法徹底理解彼此,縱使感覺心有靈犀,那也不過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從各個短篇抽取出來的文字相互連接,重組成下述的文句。
「負責做飯的是第八十一次迴歸,那傢伙的劍術雖然慘不忍睹,但做菜還是挺有兩下子,敬請期待吧。」
實在荒謬,這則紀錄的作者顯然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明白,所以這本書才被標記爲「恐怖的記述者」合著的書籍嗎?
我答不上來。我也說不清爲什麼,或許是認爲自己沒有回答的資格,也有可能是我想不出適切的回應。
我們艱難地爲那些恐怖一一命名。我們嘗試爲未知的對象賦予名字,將它形塑成勉強可以理解的模樣。
「(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哪裏有趣?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劉衆赫是無法理解的存在,韓秀英是無法理解的存在……即使這樣描述,話中脈絡也毫無區別。
恐怖的記述者,他們是最早遇見異界神格的人類,也是讓異界神格的存在爲人所知的作家。
就書中脈絡來看,所謂「偉大的謀略」,似乎就象徵着「隱密的謀略家」。和隱密的謀略家有關的篇幅之中,倒也不乏有趣的部分。
那是來自遙遠宇宙的情感,是凡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太古浪潮。我們嚇壞了。
我放下書本望向窗外。
「(『無法理解的對象就無法理解』,它就是這麼寫成的。)」
我繼續提出我的疑問。
儘管我不清楚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但這作品要是在二十一世紀的網路平臺上連載,肯定會像《滅活法》那樣自取滅亡。
「一點收穫也沒有。」
—淺談異界神格:關於「隱密的謀略家」和「最古老的夢」
每當我對一個故事稍稍產生興趣,它就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明明是同一部作品,時間順序卻常常是混亂的,故事情節前後不一,相互矛盾。
「既然你這小子愛書成癡,讀了這個不曉得會不會有幫助,畢竟,這書本就是像你這樣愚蠢的人類,爲了理解未知的恐怖而撰寫的。」
——如果想要傳達什麼訊息,至少得讓人看得懂它的內容吧。
【祂是宇宙之初,也是巨大命運之輪的主人,是我亙古的宿敵,亦是我的父母,是決定一切的結局之人。】
我後悔的事太多了。
上次提及孤狼的故事也是如此,他似乎在嘗試向我透露某些訊息。
少數曾遭遇「偉大的謀略」的恐怖的記述者,得知祂正在尋找「最古老的夢」之事……(中略)……有些恐怖的記述者運氣絕佳,有幸向偉大的謀略詢問「最古老的夢」的真實身份。
圓形的房間裏,連窗戶都是圓形的。
萬一你遇見祂們,請務必牢記:試圖窺探深淵之人,若非陷入瘋狂,便是成爲深淵本身。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滋滋滋滋滋……
而實際上,我的預感應該沒錯。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你所知的劉衆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讀那本書的必要,畢竟這裏到處都是異界神格。
「比《滅活法》還無聊。」
「只要不是多餘的廢話。」
999靜靜地看着語塞的我,接着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了某些東西,扔到我手裏。
999寫好了筆記,一個箭步跳下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居然是和隱密的謀略家及最古老的夢有關的故事。尤其隱密的謀略家總是將最古老的夢掛在嘴邊,說不定這是瞭解祂的大好機會。
✦ ✦ ✦
一看見書名,我的心臟瞬間狂跳不已。
『你會
後
悔
的。』
我不顧第四面牆的警告,朝觸鬚伸出了手。
整整八個小時之後,我茫然地合上了書封。
儘管我很想多讀一些與隱密的謀略家或最古老的夢有關的片段,但書裏的內容多半都和祂們無關,只是那些異界神格無趣的軼聞,甚至連劇情的發展都凌亂破碎。
食夢者默默聆聽着我的想法,隨即嗤嗤笑了起來。
內容不僅無趣,甚至艱深晦澀。
那不是從可預知的事物當中產生的「畏懼」,而是從絕對無法理解的未知誕生的「恐怖」。
這麼說來,劉衆赫的確在第八十一次迴歸學到特別多的烹飪技巧,在這裏負責伙食的劉衆赫八成就是他了。
還記得,我也曾和張夏景談論過類似的話題。
我隨手拿起其中一本。
「甚至還以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字進行星座活動……換成我認識的劉衆赫,絕對不可能這麼做,那傢伙——」
透過這本書,我只得知了一個事實。
我環視四周,使用微形化溜出了窗外。我飛身接近異界神格,異界神格也朝我伸出了觸鬚,我沒有感受到特殊的敵意。
不是一篇,而是所有的奇聞軼事都這樣不着邊際,讓人難以投入。
畢竟,就算撇開異界神格不談,這話套用在任何人身上也都行得通。
星星直播的最終任務就是與異界神格的大戰,而戰爭結束後,異界神格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以及來自虛無洪荒的「偉大的謀略」。
待在這裏的這段時間,我瞭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這些迷你劉衆赫不太喜歡我,動不動就找我麻煩,想問他們點什麼,也往往得不到像樣的回應。
但999這個小傢伙不一樣。
「這……」
「直到現在,你還認爲單靠幾行文字就能理解一個人嗎?」
但比起惹禍上身,毫無作爲的自己更令我追悔莫及。
迷你劉衆赫的神情一僵。
出聲插嘴的是影院主人思模擬西翁。
我立刻埋首書中,甚至沒察覺999何時消失了身影。
我非常清楚該用什麼字句描述這類的書籍。
或許那種外形並非祂們的本質。
祂們就像一羣來自我們不可知的宇宙的怪物。
他的語氣帶着微妙的輕蔑,讓我一時無話可說。
「這到底在寫什麼啊?」
——什麼?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異界神格,作爲《滅活法》唯一沒有解釋的存在,我一直很想問,你們究竟從何而來?又是爲了什麼與星星直播勢不兩立?
「(唯有主動伸出手的人才能得知真相。)」
其中只有一部分還算能理解,例如書中提及,在偉大的異界蟲洞內,有五名崇高的異界神格。
嚴格來說,異界神格的稱號,並未展示祂們的本質。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再仔細看,那些觸手的動作似乎相當優雅。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這是由恐怖的記述者執筆的文章。
我握住了異界神格的觸手,那些觸手彷彿感應到了我的指尖,像藤蔓般纏繞在我的手上。
恐怖的記述者是這麼說的——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不知從何而來,亦無從知曉其真實身份。
或許他們說的沒錯,或許我此刻的舉動壓根毫無意義,或許我們會像原作所說的那樣展開惡戰,只帶來慘烈的破壞和毀滅。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逐漸被緩慢的旋律覆蓋。
燦爛的陽光下,異界神格一個接一個朝我低下了頭。
[傳說『受萬物愛戴之人』開始講述故事。]
彷彿在向我展示自己最珍藏的事物,異界神格向外伸展的觸手藤蔓末端,綻放了許多嬌小的花朵,飄出陣陣清香。
香氣很快形成歌謠,變成了故事。
『隊長。』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碎片。
『劉衆赫先生。』
我着迷地傾聽着那些話語,雖然聲音不盡相同,但我就算閉着眼睛都能猜出那些是誰的聲音。
我已經思索了很久。
如果隱密的謀略家就是原作的劉衆赫,一如他所展示的那般,《滅活法》存在着無數的世界線……
那麼,那數不清的迴歸、那些失敗的故事,又都到哪去了呢?
『下輩子,一定。』
『無論迴歸多少次,都會追隨隊長一起……』
記憶的海浪瞬間襲捲了我的意識。
那些記憶破碎而混亂,但我能將它們連接在一起,就像連起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星座那般。
一抬起頭,只見迷你劉衆赫999正盯着我。
「就是因爲那個人不是劉衆赫,這纔是問題。」
「說重點就好。」
「你還沒走啊?」
說到這裏,韓秀英頓了頓。儘管她在轉生者之島度過了數十年,但那畢竟是島嶼內部的時間,至於外頭的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她也不清楚。
異界神格的藤蔓觸只持續生長,像庭園般將我團團包圍。
【爲 什 麼 。】
韓秀英緊緊閉上雙眼,繼續說道:「金獨子之所以沒有回來……爲了救出大嬸你兒子,我、劉衆赫還有鄭熙媛雖然都已經使出了全力……」
劉衆赫對她的挖苦充耳不聞,一對瞳孔燃着熊熊烈火,像是要將隱密的謀略家的模樣深深刻在腦海裏。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我一人能將它們聯繫起來。
「那傢伙纔不會把最重要的情報告訴我。」
韓秀英不明就裏地回頭一看,只見劉衆赫失魂落魄地用力按着遙控器,他接連按了好幾次倒退鍵,反覆注視着同樣的場面。
「好久不見了,秀英。」
被世界線拋棄,不被認定爲「傳說」的故事,那些失敗傳說的碎片化成世界的潛意識,在遙遠的宇宙中飄蕩,不斷重溫着古老的記憶。
[啓示錄巨龍的復活相當於大滅亡的開端,只要那傢伙一醒,就可說該世界線正在邁向盡頭,所以我纔會敦促你們儘快前往最後的任務。]
「嗯,其實大嬸的兒子跟某人去了某個地方,可是……」
「對方看起來像是劉衆赫同學吧,有什麼好擔心的?」
韓秀英伸出手,鼻荊便用祂小小的手,在她掌心放上一枚五百元的Coin。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她操縱黑焰遠程開了門,噗嗤一笑。
「大嬸,這件事超嚴重的好嗎?」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蛋把影片外流的……」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韓秀英張大了嘴,不由得喃喃自語。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
李秀卿以一個簡單的手勢打開了家裏所有的門窗,將帶着沉重黴味的灰塵送出屋外。與此同時,她的雙眼掃視着坐倒在客廳地上的其他夥伴。
不斷湧到我身邊的異界神格漸漸形成一座廣大的森林,蔓生的樹藤緊緊勒住我,像是要吞食我,將我吸納成祂們的一部分,讓我永遠留在祂們身邊。
「那個孩子,挺受歡迎的嘛。」
「那個,你也看到了,金獨子不在這裏。」
早知道就不說了。心裏雖然這麼想着,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看不慣它故作姿態的韓秀英一把搶過菸斗。
韓秀英仰天長嘆。
在淡淡陽光下,我看見那把小小的振天霸刀。
看着家裏亂糟糟的模樣,李秀卿搖了搖頭。
「什麼鬼?」
[拿去,補償金。]
韓秀英隨着李秀卿的手指扭過頭去。
「請記得我們。」
[我發放補償金給各位就是了,不要逼我啦。]
韓秀英問道:「你還好吧?」
【不 能 走 。】
「告訴我什麼?」
【不 要 走 。】
「你是在說那件事嗎?」
「我纔剛回來耶?更何況,我還是隔了好幾年才——」
[那是受到啓示錄巨龍的影響。]
那些異界神格齊聲發出吶喊。
「你一點都沒變,老愛窩在家裏,人也要多出去走走呀。」
這麼說來,她一時竟把收取賠償的事情忘在腦後了。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就算一直倒轉,你也不會迴歸好嗎?你是連回歸的方法都忘了嗎?」
鼻荊再自然不過地從懷中掏出第二支菸鬥,點着了火。
【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
「房子一點都沒變,大嬸都不打掃的啊?」韓秀英撫過老舊沙發上的灰塵,嘴裏嘀咕道。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本應晴朗的首爾,被不祥的橙黃和赤紅暈染了半邊藍天,異界蟲洞黑壓壓地翻騰漩湧,概然性的火花如雷霆般不斷砸落。
「就這樣?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那我們又算什麼?」
這些聲音,來自始終未能獲得救贖的人們。
我好不容易纔回過神,拼命掙扎擺脫那些觸手,但我越是用力,藤蔓纏得越緊。
這是長達數萬年、數十萬年,抑或數百萬年的痛苦故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聽你大話連篇,結果在入口就被擋了下來……喂喂,鬼怪,你倒是說句話啊?」
5.
「不久之前,天空就變成那副德性了。」
而今,首爾早已不是主要的任務地區,卻依舊出現那種世紀末般的亂象異兆……
[這個……唉……]
韓秀英偷偷摸摸地擋住其他同伴,乾咳了兩聲,開口問道:「那個,鄭熙媛有告訴你了嗎?」
她一扭頭,只見鼻荊就在身後,它清了清喉頭。
「說不定,獨子哥這次真的沒命了……對不起,獨子哥……我……是我不夠格……是我沒簽下契約……」
李秀卿的神情依舊一派輕鬆,看着熒幕連連點頭。
異界神格究竟是什麼,原作的劉衆赫又爲何自願成爲了一名異界神格……以及,爲什麼他只能成爲隱密的謀略家,別無選擇。
[咳咳。]
不能在這裏被吞噬。若真的要爲祂們做點什麼,我絕不能就此失去神智。
我捧起在指尖漸漸粉碎的傳說,忍不住落下淚來。因爲那些記憶太過珍貴,也因爲如今再也無人記得這些故事實在太過令人悲傷。
「……」
韓秀英皺起眉頭問道:「首爾發生了什麼事?」
韓秀英悄悄咬住了下脣,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這名迴歸者難以承認自己的失敗,位格悄悄流瀉而出,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滾燙而鬱悶。
「這又是什麼鬼話?啓示錄巨龍的影響爲什麼會波及這裏?」
「難道也有『說曹操曹操到』這種傳說嗎?」
我既無法理解,也無法改變那些故事。
無論以前或現在,我能做的僅僅只有「閱讀」而已。
總而言之,金獨子集團最終仍舊沒能進入「最後的任務」,只得再度返回地球,理由是「資格不符」。
『
我
警
告
過
你
別
這麼
做
了
。』
鼻荊愁眉苦臉地凝視着天空,從懷裏取出一根長長的菸斗叼在嘴邊。
儘管我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要溺斃在記憶的浪濤之中,卻依然無法從那些記憶中移開雙眼。
「原來如此,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在韓秀英的質問下,鼻荊垂下了腦袋。
[大概是大鬼怪動了手腳吧。]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地球上的媒體竟然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藤蔓觸手越勒越緊,耳中只聽見異界神格的哭號,那似喜似悲的聲音,是來自遙遠宇宙彼岸的太古的哭泣。
在鼻荊嘟嘟囔囔地翻找口袋的同時,韓秀英嘆了一大口氣,環顧同行的夥伴。雖然在一波三折之後姑且回到了地球,但所有人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壁掛式的電視熒幕里正播着新聞,只見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飄浮在漆黑的天空上,渾身乏力的金獨子搖搖晃晃地掛在祂手裏。
門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短暫的思緒。
[你不曉得嗎?我還以爲金獨子肯定跟你說過了。]
鼻荊裝作若無其事地吹了兩聲口哨,移開視線看向天空。
李吉永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縮着身子,喃喃自語地胡言亂語;申流承像在冥想,緊閉着雙眼,將食指按在兩側太陽穴上;李智慧和鄭熙媛則暫時離開,打算先把李賢誠帶到工業區交給亞蓮照顧。
韓秀英大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時,電視的畫面忽然倒轉,再度播放起相同的畫面。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那個,因爲首爾管理局最近財政狀況窘迫,近期又有太多事操心不完……]
這間房子,曾是她、劉尚雅和李秀卿一起居住的地方,是金獨子消失的那段時間,她們一同生活的空間……
我還沒來得及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手臂就雙雙遭到封鎖,動彈不得,當我即將被拖入黑暗的剎那,一道耀眼的光束劈開了藤蔓。
「要是去不了最後的任務又會怎麼樣?」
[顧名思義,唯有滅亡一途。你們也是,我也是,連這世界也不例外。]
聽見它平靜的聲明,韓秀英大感荒唐,一時無語。
「不是啊,那……要是這個世界毀滅了,最後的任務到底有什麼用?爲什麼要安排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啊!」
[大滅亡不是鬼怪安排的任務,而是註定會發生的事件,也正是因爲大滅亡存在,最後的任務才具有意義。]
鼻荊滿臉悔恨地眺望着遠處的天空。
衆多星團急匆匆地趕往某處,天上的繁星正在遠去。
✦ ✦ ✦
【吼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異界神格散發出暗黑的力量,恩蓋伊森林旋即被籠罩在全然的漆黑之中。
把我從糾纏的藤蔓中拖出來的小劉衆赫全都圍在我身邊。
迷你劉衆赫999說道:「保護好金獨子。」
「我警告過好幾次了,我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闖禍。」
「果然,一開始就該把他給宰了。」
儘管嘴上說得可怕,但每一個劉衆赫依然握着振天霸刀,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他們一邊斬斷不停靠近的觸鬚,一邊慢慢往前推進。
或許是剛纔目睹的內容太過沖擊,我只覺得渾身惡寒,迷你劉衆赫999便將自己的黑色大衣蓋在我身上。
「我是叫你看書,什麼時候讓你招惹那些傢伙了?」
我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沉默以對。
999似乎明白了什麼,登時瞪大了眼睛。
「你這傢伙!」
異界神格連連咆哮,駭人的真言撼動天地,樹林裏的蟲鳥紛紛暴斃,甚至連祂們自己也開始互相殘殺。
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存在。
【就 算 是 謀 略 的 客 人 也 無 法 原 諒 。】
我終於明白,隱密的謀略家選擇與這些生物站在同一陣線的理由。
失敗者痛苦地死去,勝利者也無法享受勝利的喜悅。
半是光明,半是黑暗。
知曉所有世界線一切悲歡的存在。
『已然知曉一切結局的存在,爲何要再度重複這所有的故事呢?』
按照原作的發展,等着祂們的將是一敗塗地的結局。
然而,他沒能獲得他渴望的結尾。
一衆迷你劉衆赫同時催動位格奮力抵抗,但異界神格也毫不退讓,祂們一步步逼近,釋放出宏偉蒼茫的位格,咆哮嘶吼着。
【偉 大 的 謀 略 啊 我 們 無 法 再 坐 以 待 斃 了 。】
『爲了達到金獨子希望的尾聲,祂們必須戰敗。』
【這 該 死 的 星 座 竟 敢 窺 探 我 們 。】
最後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退下!」
祂用銳利的目光掃視着祂們每一個人,開口道出殘酷的真相。
那些異界神格已經徹底暴走。
【我 們 也 想 獲 得 理 解 。】
而我,多半也將站在光與暗的其中一邊,見證這個世界的終結。
曾經,祂擁有「劉衆赫」這個名字,現在,則名爲「隱密的謀略家」。
【我 們 也 渴 望 成 爲 傳 說 。】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天空的另一頭閃爍着微小的星光。
我很清楚祂們在說些什麼。
999沉聲說道:「長久以來,祂們不曾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你卻跑去刺激祂們。」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說道。
【因爲星星直播將你們稱爲『恐怖』,因爲這個世界將你們描述爲破壞一切秩序的混沌,和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災難。】
而今,成爲隱密的謀略家的劉衆赫,再次步上了相同的戰場。
【我 們要 等到什 麼 時 候? 世 界線的 盡頭 快 來臨 了 。】
【謀 略 啊!我 們再 也 等不 下 去 了 。】
若要懂得祂們的怒火、傷痛,和喜悲,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原作的劉衆赫和星座一起擊敗了異界神格,他抵達了任務的盡頭,也摧毀了星星直播。
[您的第二個名號爲『光與暗的守望者』。]
【滅亡的戰爭即將開始。繁星墜落,世界崩壞,消滅所有傳說的最終毀滅就要到來。】
【我 要 宰 了 你 。】
【吼喔喔喔喔喔喔!】
【你們不會被人理解。】
【吼喔喔喔喔喔喔!】
我舉步走向隱密的謀略家。
「敢再靠近,我就把你們全砍了。」
星星直播將成爲一片焦土,天上星辰和孤獨的外神都將爲人遺忘,漸漸死去。
【你們不能和星座在同一片天空中發光,也無法成爲這個世界的主角,只要星星直播依舊存在,你們永遠只是異界神格。】
我聽見999呼喚我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
祂們慟哭、憤怒、悲泣,但祂們的怨恨與哀傷也得不到共鳴,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線,那些故事亦無法成爲既有的傳說。
[您的第二個名號已確定。]
我解除微形化,世界的視角陡然驟變,999披在我身上的黑色大衣也隨着我的腳步輕微晃動。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對祂臣服。
【偉大的謀略啊——】
更嚴重的問題在於,不是所有異界神格都抱持着相同的情緒,某些高階的異界神格一察覺到我的存在,立刻露出赤裸裸的敵意。
眼見不斷逼近的觸手氣勢越發高漲,就在迷你劉衆赫再也承受不了祂們的位格時,那傢伙分開整座樹林,陡然現身。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正在擾動!]
異界神格正注視着我。
【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然而,必須耗費心力才能領略的故事不會成爲傳說,必須拋棄自身才能感同身受的故事無法吸引消費。
我凝視着那抹微弱的星光,許久後才緩緩收回視線,轉向地面。
那個存在徑直橫越任誰也無法抵擋的觸手朝我走來,腳下的步伐隱含着永恆的孤獨,與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歲月。
「金獨子?」
『因爲他並不滿意自己見到的結局。』
「給我退下,夏塔克的眷族!」
在那壓倒性的崇高存在面前,異界神格紛紛屈膝下跪。
仔細想想,這個疑問的答案其實簡單明瞭。
我迎上祂們的目光,決定了我應當立足的位置。
果然,祂們也已意識到自己就是「最後的任務」。
[主線任務宏大的故事彙集於您身上。]
【偉 大 的 謀 略 啊 。】
遠遠地,我感覺到隱密的謀略家正注視着我,賢者之眼在祂幽黑的瞳孔中流轉着光芒。
【這 個 世界 必 須 理 解我們 。】
穿過被樹藤糾葛覆蓋的天空,我望着星星直播的星河。一側夜空是點點星辰散發着明亮的光,另一側則湧動着異界蟲洞與不祥的銀河。
在自己的存在逐漸消弭的痛苦中,部分異界神格仍堅守意志,不願屈服。
這個世界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