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主角

1.

地鐵列車在行經東湖大橋

[22]

過半的時候停了下來。

「天啊……」

存活下來的幾個人從蜷縮躲藏的地方站起身，注視窗外的光景。已成廢墟的首爾、坍塌的大樓，還有令人聯想到巨蛇的龐大怪物，正在啃食迫降在漢江上的戰鬥機殘骸。

「那、那個究竟是……！」

我一眼就看出那些傢伙的真面目。

魚龍——那是常被稱爲海蛇的巨型怪物，也是在日後的《滅活法》世界之中，被分類爲七級怪獸的傢伙。

其中一隻魚龍冷不防朝這個方向轉過視線。

「呃、呃啊啊啊！要過來了！」人們因恐懼而發出驚叫。

但看着不斷逼近的魚龍，我卻毫無想法。因爲那傢伙並不會構成威脅。

「喀啊啊啊啊！」咆哮的魚龍在東湖大橋下方徘徊一陣，就和水面的泡沫一起消失了蹤影。

在《滅活法》的世界裏，「主線任務」凌駕於一切之上。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受到主線任務的保護，就不會與那些傢伙發生衝突。至少目前不會。

［由於未預期的主線任務清算，獎勵結算加載延遲。請稍候。］

原本該是開始進行獎勵結算的時間，半空中卻只浮現了系統錯誤的訊息。

這八成是因爲我的緣故。

我低頭看着金南雲面目全非的屍體。若按照《滅活法》原本的劇情走向，應該是金南雲殺掉了車廂中大部分的人，挺進下一個任務。

但我阻止了這個發展。

若是我猜得沒錯，現在這時刻，肯定有人因爲金南雲的死怒不可遏。

［由於登場人物『金南雲』死亡，兩名星座對您表現出些微反感。］

星座。

男孩緩緩轉過頭，他的雙眼中湧動着生平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恐懼。

［竟然有二十一位聯機到我的頻道，看來今天運勢很不錯啊？哎呀呀，感謝鬥內，星座大大們！各位，看來你們有好好幹活呀？］

我這纔回想起剛纔的場面。劉尚雅站着的身影，正巧在我拋出採集箱的方向。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若是我選擇了齊天大聖……能贏得了他嗎？

［嗯哼，放了你們？還沒看到外面是什麼樣子？真的要我放你出去嗎？］

「性向測驗的話……」

他的眼神不安地晃動着，身軀彷佛在反抗無法抵禦的力量似地劇烈顫抖。接着，他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她心裏怎麼想，但她畢竟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啊……好吧。」

〈背後星選擇〉

「雖然你問我，但我也不清楚。」當然，這只是我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而撒的謊。不過居然有兩個選擇，看來劉尚雅的運氣真不錯。「別多想，就當作性向測驗之類的吧。」

他還真是走運。但我仍有些意外，這種有錢的傢伙怎麼會搭地鐵？他前陣子還輪番向各部門炫耀自己買了輛奔馳。

五人，倖存者的數量比我預期的多。

［少數星座因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就是，剛剛……」

而我，自然也抬眼瀏覽起我的選項。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500 Coin。］

［好啦，既然戰勝了苦難，也該有些獎賞吧？作爲通過第一個任務的獎勵，各位都獲得了能接受星座大人們鬥內贊助的資格囉！嗚哇哇！怎麼樣，很期待吧？嗯，大夥都有點冷淡欸，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呢。］

鬼怪的一句話讓衆人再次認清自己的處境。在它眼中，我們大概也和蚱蜢沒什麼兩樣吧。

看見第四個選項的剎那，我的心臟頓時怦怦狂跳。竟然能在一開始就受到這個星座的青睞，讓我數度懷疑自己的眼睛。

請選擇您的背後星。您所選擇的背後星將成爲您可靠的贊助者。

我逐一打量每位生還者的面貌。體格優越、運動神經發達的李賢誠存活是在意料之中，某種程度上來說劉尚雅也並不令人意外。還有李吉永。若我的猜想沒錯，「李吉永」就是我身邊這位男孩的名字。孩子的手心沾滿了蚱蜢殘餘的汁液，正是我交給他的那隻蚱蜢。

「嗯？」

男孩不發一語地凝視着沒有了頭顱的媽媽。他的母親，正是將他拋在一旁、參與圍攻老奶奶的其中一人。而他由始至終，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經過。

因爲我一己的選擇，某些人活了下來，而某些人失去了性命。無論存活的人是誰，我都沒有被感謝的資格。

［嗯，看各位似乎還是不明白的樣子，我來簡單說明一下吧。現在的各位超級無敵霹靂沒用，要是馬上把你們扔進下一個任務，別說『克魯克』，光是遇見弱到爆的『螻蛄』，你們都會馬上沒命。不過，幸好宇宙中有些親切又偉大的存在覺得你們很可愛，決定贊助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想活下去嗎？」

我若有所思地撿起金南雲掉落在地上的瑞士刀。

我忍不住多看了老奶奶失去頭顱的屍體一眼。不知名的奶奶，往後還有很多人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首先是「深淵的黑焰龍」。

［少數星座對您的任務表現表示讚歎。］

親眼看見這個選項，不知爲何，真是感慨萬千。乍看之下充滿着邪惡氣息，但「惡魔」這個形容詞實則是個陷阱。既然是「惡魔般的」，換句話說即是「絕非惡魔」之意。這裏還結合了「火」與「審判」這些字詞，代表祂是個既非惡魔，又能透過火焰進行審判的人物。

活在腦袋被桎梏勒緊的苦痛之中，花果山的正主，擁有火眼金睛的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1.深淵的黑焰龍

但肯定沒錯。「囚犯」一詞，乍看之下是讓人聯想到負面形象的星座，其實必須留意「緊箍兒」這個專有名詞。緊箍兒，世上最小的監獄。對於小時候曾興致勃勃地看過《西遊記》的人，這絕對是一眼望穿的單純提示。因爲綜觀古今中外，受到緊箍兒束縛的囚犯僅有一人。

劉尚雅大概也認同了我的話，便不再多說，開始專心注視着半空。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奧妙的卦象，深奧難解。

［哎呀哎呀，生存者的數量也很可觀耶？隔壁車廂那傢伙也是個瘋子……今天你們帶來了很精彩的表現呢。］

3.隱密的謀略家

依據我的記憶，祂是引領着星座集團「黑雲」的領導者，是非常強大的存在。雖然不記得真名，但印象中祂的真名很長。這個星座的優點是，若與祂立下契約，就能保證獲得強大的戰鬥力，尤其在亟需體力與肌力的初始階段，沒有比深淵的黑焰龍更適合的星座。

我不知道這麼強大的星座爲什麼對我感興趣，一旦成爲齊天大聖的化身，我將能比誰都更輕鬆地在新世界生存。但是……

「獨子先生？你還好嗎？」

［往佛光3434號列車3807號車廂　生存者：金獨子、李賢誠、劉尚雅、韓明武、李吉永，共五名。］

聽到這裏，李賢誠忍不住開口：「請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什麼誰贊助誰……」

第三個，「隱密的謀略家」。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星座的主人應該不是特別強大的存在。先不說祂用以代替真名的稱號看起來十分貧弱，祂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專有名詞。隱密的謀略家，作爲代表星座的形容詞實在太過樸素，因此也先保留。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我只不過去看了一下別的地方……］

以《滅活法》的主角第一次就收到五個選項的情況來看，四個也算是不少了。此外，數量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這些表面上看似謎語的名稱。

身爲《滅活法》的忠實讀者，居然也有我初次見到的選項。或許祂是在小說中被偶然提及的星座，但我實在不能肯定祂的身分。如果能再次仔細閱讀小說，或許能抓到感覺也說不定。

＋

第二個，「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我並沒有苦惱太久。

「那不過是偶然而已，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小朋友。」

2.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背後星選擇剩餘一分鐘。］

縱使有些卑鄙也無可奈何，畢竟我也一樣想要活下去。考慮到接下來將會出現的重要事件，吸引星座們的注意力絕對有其必要。

4.緊箍兒的囚犯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場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星座」和「贊助」是什麼意思。

真是可笑。明明直到前一天，我和那些星座的立場還完全相反，現在竟是那些傢伙在觀賞着我呢。

既是《滅活法》世界中最爲神祕的存在，也是高坐在遙遠的星雲頂端，旁觀這一切悲劇的幕後黑手。

本能終究是無法違抗的。現在這個孩子，並不是在爲母親的死感到悲傷，而是畏懼着自己的死亡。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就是人性。

時間匆匆流逝。我輕吐一口氣，最後一次瀏覽選項。

我心中暗自計算星星的數量。一、二、三……二十、二十一。總共二十一顆嗎？那傢伙肯定高興壞了。

星星的數量意味着聯機到此頻道的星座數量，雖然二十一個也不算太多，但對那個菜鳥鬼怪來說，已經是罕見的數字了。

當然上述所說都僅限於起始階段。隨着頻繁使用這個星座的力量，神智會逐漸遭到污染，最後變成一個狂亂的殺人魔。祂通常偏好贊助擁有「中二病」特性的傢伙，實在不理解爲什麼會選上我。但不管再怎麼說，都讓人有所顧忌，還是先將祂排除吧。

其他人也頓失言語，大家應該都正研究着出現在眼前的選項吧。

［嗯，還真是聽不懂人話耶。有句俗話是這樣說的吧，百聞不如一見。你們不如直接體驗看看吧。唉，雖然運氣不好的人連體驗的機會也沒有。哈哈哈！］

看到這些星座對我表達出好惡的系統訊息，我這纔開始有了真實感。

滋滋滋一陣作響，鬼怪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現、現在可以放我們走了嗎？我們不是已經完成你說的條件了？」距離我幾步之遙，襯衫已經被撕開幾道口子的韓明武放聲大吼。

這麼做並非出自表面所見的同情。硬要說的話，這是……沒錯，僞善。

＋

星座們絕對不會公開祂們的真名。因此，所有簽約者都必須仔細思索「深淵」、「惡魔」這些古老字詞的隱喻，並推敲出星座的真實身分。當然，對身爲《滅活法》唯一讀者的我而言，這些謎題易如反掌。

開始了。從現在起，只有做出正確的選擇，未來纔有更大的機會生存下去。

一抬起頭，我就看見了劉尚雅的臉龐。她的雙肩無力垂落，白色雪紡襯衫上血跡處處，絲襪也破了口。我以前所認識的劉尚雅已經不存在了。

「反正誰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索性放寬心面對，這樣比較好吧？」

打啞謎般的四個選項。意思是想讓我成爲祂的化身的星座共有四名。

鬼怪嘻嘻笑道。

我拉着劉尚雅的手站起身，開口說道：「對不起，沒能救下老奶奶。」

「那就一起走吧。」

嬉皮笑臉的鬼怪在半空中比劃着什麼。不久後，生存者名單就浮現了出來。

「獨子先生？我面前突然出現兩個奇怪的選項，這到底……」

在那扇門的另一邊，與我一樣看着選擇畫面的「那傢伙」的模樣，如歷眼前。

［哇喔，太神啦。］

在《滅活法》登場的人物中，也有角色得到齊天大聖的贊助。如意棒一揮即橫掃數百化身，雷電一擊便處置數千魔物，擁有令人瞠目結舌的強橫力量。作者在這部分的描寫淋漓盡致，讓我記憶猶新。

我靜靜地抬眼，注視與隔壁車廂連結的車門。

李吉永靜悄悄地挪動身子，緊貼在我的腿邊。劉尚雅深受感動般地望着我的方向，看來我又引起了不必要的誤會。事實上，這確實是刻意之舉，只不過我預期的觀看對象並非劉尚雅。

［不管怎麼說，你們可真讓我讚歎。其實我對這節車廂根本沒抱太大期待，但你們居然能順利通過第一個任務呢。各位證明了，即使是隻小蟲子也有活下來的價值呀。］

劉尚雅用複雜的神色看着我，「獨子先生，你爲什麼能這麼……」

這段話的意義其實淺顯易懂，意即《滅活法》核心活動之一，「背後星選擇」即將開始了。

當然了，若是有討厭我的傢伙存在，就必然會有欣賞我的星座。無論得罪哪一方，都是相當棘手的情況，但現階段也拿祂們毫無辦法。反正現在我纔是那個小丑。

我稍作猶豫，接着悄悄將手搭上他的肩膀。

想看的話就看個夠吧。反正，你們最終都將付出性命作爲觀賞費用。

「沒、沒什麼。比起這個……謝謝你。」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200 Coin。］

諷刺的是，這個星座的主人是個天使，我記得應該是「大天使烏列爾

[23]

」，印象中，原作裏也有選擇這個星座作爲背後星的角色。雖然這是個不錯的選項，但還是先保留。隸屬「絕對善」派系的星座們雖擁有強大力量，但也有一堆莫名其妙的限制。

最後，「緊箍兒的囚犯」。

鬼怪的表情又驚又喜，在它毛茸茸的頭上，如星星般的光芒一顆顆亮了起來。

「你說什麼？」

我瞬間繃緊了神經。

「啊……」劉尚雅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2.

［背後星選擇已結束。］

我看着空中出現的訊息，深深呼吸。

［一些星座因您的選擇大受衝擊。］

是啊，這纔要開始呢。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因您的選擇大爲震怒。］

［黑雲的所屬星座們因『深淵的黑焰龍』的憤怒而動搖，您將暫時無法獲得黑雲所屬星座的贊助。］

這個訊息內容我早有預期，也並不訝異。在小說裏擔任金南雲背後星的那傢伙，便是個因爲自己被拒絕了一回、就要整個幫派跟着出氣的星座。果然，什麼樣的背後星就有什麼樣的化身。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感到失望。］

［今後祂將嚴密地監視您的正義。］

大天使烏列爾則以失望的狀態作收。說到底，只要不是極度惡劣的不義之事，絕對善體系的星座也鮮少徹底憎惡某個人。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選擇感到饒富興味。］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隱密的謀略家的反應則完全出乎意料。依照祂的稱號推測該星座的特質，或許是對我的謹慎有高度評價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選擇感到很有意思。］

至於齊天大聖……我的心中有些複雜。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我也說不準。或許我正親手葬送眼前的大好機會。

［您並未選擇背後星。］

選擇任何一個星座，都意味着得到可能性的同時，也會受到相應的制約。追根究底，與背後星的契約終究不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我會活下來。但，我絕對不會淪爲你們的玩物，苟且求生。

而且依照我的預想，就算此刻不選擇背後星，也有方法能夠變強。說不定，能夠比擁有最強背後星的化身還要強悍。

沒錯，那傢伙終於出現了——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

果然「父母」一詞就是有某種魔力。不光是劉尚雅，就連李賢誠和韓明武的臉色都變得黯然，李吉永則一語不發地低頭站着。我默默地伸手環住那孩子的肩膀。

三七〇七號車廂唯一的生存者。此刻那扇門後的人究竟是誰，昭然若揭。

腦中思緒飛轉，我冷不防地寒毛直豎，一陣電流般的顫動竄過全身。

反正韓明武是個拖後腿的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問題是李賢誠，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帶着他一起離開……

「啊？」

「……」

「哈哈，我們的約聘員工立了大功呢。獨子先生，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看來他們尚未認清現實。

轟隆！

我倏地感到非常可笑。我曾生活的世界，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不只是韓明武先生，請大家認清現實。就像鬼怪所說的，這不是惡作劇。」我娓娓地說道，「我相信就算不多說，各位應該也大致察覺現在是什麼狀況。特性窗口、專用技能、遊戲一般的接口，還有人完全沒有頭緒嗎？」

「什、什麼？」

一陣震動隨着厚重鐵板壓縮變形的聲音一起傳來。定睛一看，通往三七〇七號車廂的門已經有些扭曲了。

從交握的手中，我能感受到相當的握力，真不愧是在《滅活法》早期擔當坦克

[24]

的人物。我一定要帶李賢誠同行。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活躍表現，但越是到《滅活法》後半部，李賢誠越是個關鍵角色。

「沒有，沒什麼。」

「獨子先生！這裏——」李賢誠終於發現仍有作用的手動開關裝置，「打開了！」

「啊，不瞞你說，從剛剛開始電話就打不通了，Kakao Talk

[26]

也連不上……」

「什麼？」

「其他地方怎麼樣？」

「可惡，這裏也打不開！」

「獨子先生，我也覺得這有點……」劉尚雅吶吶地表示反對。

劉尚雅首先舉起了手，我和李吉永也緊跟其後。結果出爐了。

「如果是從其他車廂過來的人，很可能是倖存者。見個面應該也……」

「什、什麼？」

「那你們還想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那就採多數決吧。」

「你好，我叫李賢誠。」

「請各位都過來一下。」

李賢誠點了點頭，「既然都確定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獨子先生有什麼意見嗎？」

我在腦海裏叫出了我所擁有的能力——「登場人物瀏覽」及「全知讀者視角」。

背後星選擇結束之後，鬼怪拋下這麼一句話就消失了。嘴上是說讓我們休息，但這十分鐘卻至關重要。十分鐘之內，必須梳理好眼前所有狀況，爲下一個任務做準備。

「請你閉嘴。」

砰！

3.

聽着李賢誠和韓明武的呼喊，我首先查看車門的開關裝置。原先隔離開關裝置的結界已然消失，現在用手觸碰也無妨了。除了連接車廂信道的開關裝置以外，一節地鐵車廂內共有八個車門開關裝置，目前尚未確認的還有三個。

在門的另一邊，有人正試圖破壞那扇鐵門。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李賢誠和韓明武猶豫的眼神，開口說道：「留在這裏，死在門後那傢伙的手上，或者離開這輛列車，出去碰碰運氣。你們選哪一個？」

「這當然是現實。」

「呃、呃呃……」

「哈，你是想滾蛋了是吧？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是跟誰學的！」

「咦？可是……」

「韓明武先生。」

「好像只剩這裏還有一絲的可能性。」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上升。］

瞬間，這兩人都有了自覺。其他車廂的生存者，肯定與我們經歷了相同的腥風血雨。而且，他們必然沒有「昆蟲」這樣的好運眷顧。

「這裏不是公司。」這種狀況下還講究職稱，韓明武真是名不虛傳。

「很高興……雖然這種情況下這麼說好像不太恰當，但還是很高興認識你。正如我剛剛所說，我是軍人……或許該改口說曾經是個軍人。」

「就算活下來，也沒資格當個人了。真的謝謝你。還有……我很慚愧。」李賢誠甚至誠摯地彎腰致謝。

「出、出去吧！我們趕緊走！」

鋼鐵劍帝在決定性的瞬間反倒變得優柔寡斷，這就是李賢誠在團體中不適任領導者的理由。

［持有Coin：4,700 C。］

我的心情有些錯雜。事實上，就算我什麼也不做，李賢誠也會是活下來的那個人。

「幹、幹什麼！大家擋住門！」韓明武一邊放聲高喊，一邊遠遠逃離車門。

果不其然，沒有任何人提出疑問。由於韓國的網絡和電子設備普及率極高，幾乎沒有人沒玩過RPG遊戲

[25]

。就算是沒有遊戲經驗的人，應該也看過相關的奇幻小說或網絡漫畫。

「剛剛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全都會死的。」

我出聲制止試圖走近門邊的其他人，「過去也攔不住他的。」

「獨子先生，我們沒辦法確定鐵門後面一定是敵人，不是嗎？」

「現在不出去的話——」

［好啦，各位應該都已經選擇完畢，先在這裏稍微休息吧。我必須去準備下一個任務，十分鐘後再見啦！］

［哈哈，這真是……有人做出了很有趣的選擇呢？嗯哼，也罷，反正還會有機會的。］

李賢誠深深嘆了口氣，「我在執勤時偷看的小說曾出現過類似的劇情，但我到現在還是沒有真實感。這該不是在做夢吧？」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我目光沉重地望着鐵門。

曾經是那樣的。

「還有，再怎麼想你剛剛也太過分了，嗯？要是有蟲子那種東西，倒是先給我點暗示啊，隨隨便便扔出去是怎樣？」

「……這個好像也故障了。」

在出乎意料的狀況下，我的大腦快速地思考起來。難道是下一個任務？不，鬼怪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這麼說來……

「雖然我也必須回部隊一趟，但這種情況下任意行動似乎會有危險，剛剛也聽到警告了。」

鬼怪彎成一抹新月的雙眼短暫地停留在我的身上。

「哼，韓明武先生？你應該叫我部長吧。」

「離、離開這裏？你腦子還正常嗎？」韓明武大呼小叫道。

臉色發白的韓明武啞口無言，我則轉過視線看向其他人。既然起了頭，就有必要把事情講清楚。

是那個傢伙！

我決然的回答讓李賢誠的眼神稍有不同了。

如果是孩子的體格也許還行，但對成年男女來說，這道窄縫絕對難以脫身。韓明武和李賢誠兩人各扳着一扇門使勁發力，門板依舊紋風不動。

「我是金獨子。」

不顧韓明武的喊叫聲，鐵門再次發出巨響。

「在下個任務開始之前，我們都會沒命。」

事實上，理性地判斷，我的意見確實有些不合情理，畢竟外頭是怪獸的天堂。但我很清楚，我們現在就必須離開到外面去。

「你也無法跟部隊取得聯繫嗎？」

「……是我太輕率了。找找能夠離開這裏的方法吧。」

「獨子先生，在我面前應該表現得好一點吧？你的合約剩沒多久了，不是嗎？現在這個時期，就是獨子先生最重要的時間——」

轟隆隆！

「不、不行！你難道沒聽到剛剛那傢伙說的？它不是叫我們在這裏休息嗎！輕舉妄動的話，腦袋會爆炸的！」

用不着回頭也知道來者何人。我拍開肩上的手，回話道：「知道，韓明武先生。」

那扇鐵門看起來撐不過一分鐘了。縱使擁有主角光環，初期的肌力等級也並不高，他竟想破壞那扇沉重的鐵門，着實叫人喫驚。

然而，與順暢轉動的開關裝置相反，門並未順利地打開。僅僅打開五分之一的門似乎卡在軌道凹槽上，半途便靜止了下來。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表現出些微信賴感。］

「大家都沒想到自己的父母嗎？發生這種事，父母親都平安無事嗎？」

「是的。」

首先從座位上起身的人是劉尚雅。「出去吧，我們得出去纔行。」

目前還無法得知正確的使用方法，但我隱約能感知是什麼樣的技能。若是這樣的技能，我無論如何都能成功。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還是要被剛剛那個小屁孩揍一頓你纔會清醒？Mino Soft？都出了這種事，你覺得公司還在嗎？」

我的話讓幾個面面相覷、互相打量的倖存者們小心翼翼地聚攏起來。首先朝我伸出手的是李賢誠。

「啊，還有，獨子先生。」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我毫不遲疑地說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環視着血流成河的車廂。隨着我的視線轉頭凝望的李賢誠靜默了下來。

「這邊故障了！」

看着韓明武惱怒咆哮的樣子，我再次清楚地體認到，我所知道的世界已經結束了。在任務尚未開始之前，眼前這個男子是有如掠食者的存在，而我不過是掠食者面前的獵物。

「是？」

「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出去！我說我不出去！」

就在此時，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

Coin的用途之一就是提升身體的綜合能力值。我剛剛不過將體力提升到十等，就花費了兩千七百Coin。雖然使用剩餘的Coin提升肌力等級大概能解決問題，但初期還不知道會遭遇什麼變故，絕不能任意揮霍。

最後，能夠倚賴的方法只有一個。

「李賢誠先生，請你使用技能。」

「嗯？你說的技能是指……」

我安靜地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信息〉

姓名：李賢誠

年齡：28歲

背後星：鋼鐵的主人

專用特性：對不義冷眼旁觀的軍人（一般）

專用技能：［刺槍術Lv.2］［僞裝Lv.1］［耐性Lv.1］［正義感Lv.1］

星痕：［力推泰山Lv.1］

綜合能力值：［體力Lv.8］［肌力Lv.8］［敏捷Lv.7］［魔力Lv.5］

綜合評價：整體能力值十分優越，儘管意外地很能忍受不義之事，卻仍有星座對他青眼有加。對他而言，這將成爲另一個契機。

＋

李賢誠所選擇的背後星及特性等情報，在我眼前一覽無遺地浮現，幸好和小說中看過的一模一樣。

「剛剛打開特性窗口的時候，你應該也看到了。既然李賢誠先生是軍人，應該會有一、兩個在這種情況下適用的技能吧。」

「呃，好像是有一個，但這個要怎麼用……」

「請你在心中想着使用那個技能。」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橋身之所以還沒有斷裂，全是因爲我們太快離開列車。按鬼怪所說，任務有十分鐘整備期間，我們則提前了三分鐘逃出列車。

剩下的距離大約兩百公尺。若我計算無誤，照這個速度，在橋樑崩塌前就能夠抵達另一邊。

韓明武再度發出慘呼，「啊，這些傢伙！」

［魔人們已甦醒！］

海蛇等級的魚龍是七等的怪獸。以普通人來說，一般九等的野怪螻蛄都已經難以應付，若碰上七等魔物，大概只要一根牙齒劃過就會被撕成碎片。

［任務難易度：E→D。］

換言之，我們這些初期的化身，絕無可能打敗朝我們衝過來的大傢伙。當然，也沒有那個必要。那傢伙本就不是爲對戰而生成的。

難易度：E

想不到竟連橋面上及車內的司機們，也轉化成魔人站起身來。

「天啊！這位朋友根本是大力士啊！」

時間限制：20分鐘

「喀啊啊啊！」江水激盪翻湧，方纔破壞了大半座橋體的魚龍在漢江的另一頭冒出，巨大的身軀翻動盤旋。

活屍們前仆後繼地湧上。其中也不乏和我們搭乘同一車廂的人們。

天外救星——星座承受巨大的損失，獲得直接干預任務的權能。

現在該怎麼辦？大橋斷裂的情況我並非全無預期，卻不曾料想韓明武和劉尚雅也一起被留在這裏。

「大家快趴下！」

嚴格說來，「力推泰山」並非技能，而是星痕，是由背後星所賦予的力量。我刻意使用「技能」這個說法，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

鬼怪一臉火冒三丈地出現在東湖大橋上空。

「先別在意那個！快跑！」

＋

任務失敗：？？？

［您收到了第二個任務！］

說明：由星座的庇佑創造出的光橋，只允許「偶數」人數過橋。當過橋人數爲奇數時，光橋將立刻消失。

「……好好調整呼吸，還有一段距離。」

我不由喫了一驚。使用我的技能仍無法觀看？爲什麼？是因爲她擁有特殊的背後星？還是她持有精神壁壘技能？但這種能力也不可能在前期就獲得……

［某人接受了星座的庇佑。］

「喝啊啊啊啊啊！」他緊握着門，上臂的二頭肌鼓脹得彷佛要爆炸一般，看來是順利發動「力推泰山」了。

「啊，好！」

訊息音響起，斷裂的東湖大橋間出現了一道由璀璨光芒形成的橋面，以及眼前跳出的訊息窗口。

原來是劉尚雅的援軍。雖然不知道確切是哪一個，但應該是某個選擇劉尚雅作爲化身的星座，爲了救她而採取的行動。

李賢誠帶頭突破的道路霎時間被目露兇光的魔人們推擠着佔滿。我掃視着擋住去路的魔人，以及逐漸逼近大橋的魚龍。

其實劉尚雅指出的問題並沒有錯，只是眼下橋還沒有斷。換言之，也就是這座橋「一定會斷」的意思。

在我心想不妙的那瞬間，半空中就傳來了鬼怪的笑聲。

四下傳來「嘎啊啊啊」的吼聲，後方有什麼東西緊追而來。

太遲了。

此時，我聽見半空中傳來的聲音。

漢江的江心倏地捲起巨大漩渦，水花噴濺、急流奔湧。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開始產生信賴。］

「獨子先生，這有點奇怪。上面說是『斷橋』，但橋現在還好好的……」

就連在《滅活法》之中，使用「天外救星」都是非常罕見的現象。何況劉尚雅原本是不會存活下來的角色。我一時間疑竇叢生，劉尚雅究竟選擇了什麼樣的星座作爲背後星？

在斷裂橋面的另一頭，李賢誠和李吉永正大聲高喊着什麼，但進入了安全地帶後，他們的聲音已被結界阻絕，難以聽見。

「下車吧，快走！」

分類：支線

「……獨……先生！……還好嗎？」劉尚雅攙扶着韓明武站在不遠處。不知道是否因爲之前地面震動的關係，韓明武看起來行動相當不便。

「呃啊啊！我就知道！剛剛就跟你們說別出來了嘛！」韓明武大概覺得自己的腦袋即將不保，忍不住抱緊着自己的太陽穴。但他的擔心毫無必要。

「喀啊啊啊啊！」漢江的江水如海嘯般翻湧直上，魚龍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打算咬碎整座大橋。

［由於星座的庇佑，在任務中發動『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

[27]

）』。］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一抬眼，四周的景象映入眼底。到處都是截斷的鋼筋和坍塌的水泥堆，魔人的屍體被魚龍吞噬得一干二凈，只剩下零星肉塊四處散落。

［唉，沒辦法，就這樣吧。算你們運氣好。］

「嘎啊啊啊！」

儘管有些卑鄙，但若是不先偷跑，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次任務，何況還有體能上較爲不利的人同行。

「獨子先生，現在該怎麼辦？」

一頭龐然大物於湍流中現身。

轟轟轟轟！橋體的支柱劇烈晃動，魚龍的血盆大口往東湖大橋衝撞而去。在漫天塵埃中，我彷佛看到魚龍身上巨鱗的光芒一閃而逝。下一刻，漢江江水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四下瀰漫着鮮血與江水的濃重腥味。

而上述，都是以沒有變數爲前提的臆測而已。

李賢誠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下定決心似地深吸一口氣。

「這樣就行了嗎？」

在我身旁奔跑的劉尚雅感嘆道：「咳、咳，李賢誠先生不愧是軍人，體力真好。」

「只差一點點就到了！快！」

不，等等。難不成？

獎勵：200 Coin

「獨子先生，這、這個剛剛在我腦中出現，突然就——」

和魚龍之間的距離剩不到一百公尺。所幸揹着李吉永的李賢誠已經衝過了安全界線，問題只剩下落在後方的我們三人。

［就這樣逃脫的話不是太無聊了嗎？來營造點驚險氣氛吧！］

「可以的，我剛剛也試過了。」

〈支線任務—逃脫〉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信息。］

「好，馬上跟上。」

緊追在後的魔人數量實在驚人。如果只有後方那些在地鐵中喪命的人，我們完全能順利脫身，但是——

一行人之中，跑在最前面的是揹着孩子的李賢誠。在完全沒有投資Coin的初始狀態下，體力、肌力和敏捷的總值就超過二十三等，讓這個體能怪物能輕而易舉地奔跑着。

劉尚雅倉皇失措的聲音傳來，我沒有太多思考的餘裕。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上升。］

劉尚雅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語道：「活屍？」

橋斷了。

「橋要斷了！」

別說懷疑，甚至還提升了信任程度，以這種時候來看，李賢誠還真是單純。

上氣不接下氣的韓明武緊追其後，我和劉尚雅則殿後。雖然有些驚險，但我幾乎以爲能成功壓線抵達。

＋

［周圍地面冒出黑色以太。］

［任務難易度已調整。］

＋

「好，交給我。」

＋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韓明武的驚呼。「呃啊，那是什麼！」

「快跑！跑快點就能過去！」

但此刻還不能放心，我一把抱起李吉永遞給李賢誠，「賢誠先生，麻煩你揹着孩子。」

［遊戲太簡單的話就不好玩了吧？］

喀喀喀喀喀！在李賢誠的推動下，鐵門發出有如轉動巨大發條般的聲響，接着開始慢慢移動了。

「獨子先生也趕快過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現在車廂連接門幾乎要被突破了，但若我沒猜錯，眼前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那扇鐵門。

是魚龍。但問題是那頭魚龍的體積，幾乎比我們透過車窗看到的傢伙整整大了兩倍。這種大小已經不能稱之爲海蛇，根本是巨型海怪的等級。

［天外救星—偶數橋］

語無倫次的劉尚雅和我四目相交，我立刻明白了是什麼情況。

成功條件：請通過斷橋，進入玉水站

［真是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不是叫你們乖乖待着不要亂跑嗎？可惡！任務都還沒準備好——］

［死者的邪念歸來。］

因爲從一打開地鐵車門的那瞬間開始，就已經觸發「第二個任務」了。

我緊咬着下脣，再次定睛閱讀說明——只允許「偶數」人數過橋。

「天外救星」也不過是熱愛隔岸觀火的該死星座們創造出來的玩具罷了。

沒有所有人都能存活的方法。

和我雙目相交的韓明武，渾身細微地哆嗦着。

終究必須要有人留下來送死。

4.

這時，劉尚雅高聲喊道：「獨子先生！後面！」

我反射性地彎下腰，一隻沾染血跡的拳頭破空而來，包裹着陰沉厚重的氣息，這個拳頭我並不陌生。

一彎身，我反射性地出腳奮力一踢，感受到有東西確實被我踹倒在地。我不用回頭，也知道背後是什麼樣的傢伙。

九等非人物種，魔人。遭黑色以太感染的變異種。

魔人僅有九等，仍被歸類爲高度危險的怪物。雖然本質是普通人類，但它們和殭屍沒什麼兩樣，只要宿主還在，情況就十分危險。

我看見頭顱爆開的男高中生身上的名牌。「……金南雲。」

十多分鐘前腦袋開花的小子，現在竟轉變成魔人站在我眼前。

金南雲的聲帶怪異地蠕動着擰出嗓音：「嘎啊吼喔。」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該人物不具有意識，取消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可惡，果然沒用嗎？

唰唰！金南雲變得尖銳細長的黑色指甲襲來，將我的大腿劃破，如燒傷般的疼痛從大腿延伸到整隻腳。曾經連尖刀也無法造成傷害的這副身體，只用區區指甲就被輕易撕裂。看來轉變成魔人以後，金南雲的身體機能也增強了數倍。

「劉尚雅小姐，你趕快——」

一句話還未說完，我的心裏猛地一陣發寒。就算不回頭，也能猜到身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鬼怪如攤商叫賣似的嗓音傳來。真想宰了它。

「呼……」

我拼命動着腦筋。制伏一個魔人帶着它一起過橋？雖然挺有冒險一試的價值，但成功率太低了。與其名稱不同，魔人在分類上屬於變異種，既然是非人物種，即不算做人類。

「你是什麼人？」男人冰冷的視線朝我直射過來。

［開啓可啓動的書籤目錄。］

［已啓動1號書籤。］

［所以我說嘛，給你機會的時候不把握，可憐吶。］

恐懼感一點一滴湧上。若是橋上的人數變成奇數，我瞬間就會和那些傢伙一樣支離破碎。一個人過橋是不可能的。那還有什麼辦法？

［使用時間：1分鐘。］

雙方都擁有相同能力的話，我是絕不會輸的。

金南雲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我全身的肌肉及神經變得強健緊繃。不知不覺中，屬於他人的力量在我體內開始湧動。

［可使用書籤字段：3個。］

「嘎啊啊？」然而這個已經失去痛覺的傢伙，沒受到半點打擊。

可惡，哪怕有一個戰鬥技能，我現在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一側是意義不明地嘶吼着不斷逼近的金南雲和魔人們，另一側則是已經跑過大半截光橋的韓明武。李賢誠和李吉永早已進入彼端的安全區域，因此無法給予幫助。現在的情況簡直進退兩難。

［已發動『黑化Lv.1』。］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2.鋼鐵劍帝李賢誠（理解度35）

1.妄想惡鬼金南雲（理解度25）

事實上，我原以爲若是累積了這麼多Coin，就算碰上了主角，應該也多少能夠與他較量。然而現在我才明白，我至今懷抱着多大的錯覺。

這個瞬間，我就是金南雲。那個和主角一起在《滅活法》中主宰世界的瘋狂殺人魔，只要在黑化狀態發動下，任誰也難斷勝敗，這就是戰場上的妄想惡鬼金南雲。

我連連後退，腳下已經踩上斷裂橋面裸露的鋼筋。渴望食物的魚龍們在底下撲躍翻騰的聲響陣陣傳來。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少數星座因您的逆境感到愉悅。］

「……慢慢來。」

書籤。這是我在三千多話的《滅活法》中一次也沒看過的技能名稱。儘管前所未見，但我憑直覺大概知道該怎麼使用了。

當然不會有。回想背後星選擇時發生的事，此刻有星座願意支持我纔是怪事。

不過，韓明武奔跑的模樣有些異狀。他僅用單腳狂奔，腳下速度卻絲毫不亞於奧運選手。這當然不可能是有着啤酒肚的韓明武的專用技能，必定是背後星的星痕——「單腳飛毛腿」。

也就是說，我的技能對韓明武發動失敗的原因，並非因爲他的能力。

［1號書籤已結束啓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您的犧牲精神感到感動。］

剩餘時間十分鐘。仍有爲數衆多的魔人跌跌撞撞、無止無盡地襲來。以十等的體力應付這數量實在太過勉強，但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獨自面對它們。

「嘎啊啊？」就連失去了面部的魔人似乎也感知到什麼，一個個轉身逃跑。但已經太遲了。

「嘎啊啊啊啊啊！」

從列車停下的地方開始，一道身影有如直線突進的衝鋒戰車一般，沿途的魔人被轟飛得七零八落。這真的是「人類」能造成的景象嗎？

一分鐘，夠了。

「喀喔喔喔喔！」變異成魔人的金南雲只剩下狂性，攻擊逐漸加速。

如果此刻的它還有雙眼，肯定正在注視着我。

乏力感和疲憊感蠻不講理地湧上。

男人轉瞬間就將威脅着我的魔人們成羣打爆，來到我的面前。他沒有任何武器，僅憑雙拳便格殺了大批魔人。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信息。］

必須打亂它的節奏纔行。我驚險地避開朝自己揮來的指甲，朝那傢伙的腳狠狠一踢。

「發動一號書籤。」

匡滋！匡滋滋滋！

匡滋滋！砰啪啪！

幸好這些傢伙沒有眼睛，只要利用慣性將它們摔到橋下，倒也不太困難。

我沉默地目送往欄杆下方墜落的金南雲。儘管曾是我如此厭惡的人物，這一刻卻仍感到微妙的悲哀。

彷佛就等着這一刻，遠處傳來了金屬撞擊聲。我就知道，如果是那傢伙，爲了搜刮所有成就和贊助金額，肯定會做出這種強橫的舉動。

憤世嫉俗、總是夢想着讓人生脫軌失序的少年，若《滅活法》的世界沒有開啓，它應該仍是那個平凡地參與考試，進入大學，享受校園生活的年輕人。

「呃喔喔喔喔！」

［該人物相關信息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爲『摘要瀏覽』。］

「嘎啊啊啊！」幾個猛撲上來的魔人失去重心，朝欄杆外摔落。

［哇喔，你很能撐耶！來來來，有沒有哪位星座大人願意給這位可憐的朋友提供庇佑呢？］

瑞士刀的刀鋒劃過令人不快的觸感向前穿刺。從左肩直至心窩，對方的肌肉和神經劈劈啪啪被劃開。隨着人類的肉體被大卸八塊的聲音，金南雲腳下踉蹌了幾下。

爲了壓抑那份恐懼，我反射性地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書籤？

「呃呃，死、喔喔、去死呃呃。」

3.空白欄位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軟柿子程度感到讚歎。］

「放開我！我叫你放手！獨子先生！獨子先生！」

［哎呀，真的一位都沒有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踏踏實實地將魔人摔下橋，減少它們的數量。半空中，鬼怪的倒數定時器持續跳動着，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從四面八方猛攫而上的指甲劃破我的肩胛，留下傷痕。無論我內心多麼鎮定、腦中擁有多少知識，還是拿這具沒有經歷過訓練的身體無可奈何。

好累，真的。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僅能發動該人物部分技能。］

一陣唰啦啦的感覺，腦中的書頁開始翻動，一頁頁都是登場人物金南雲在《滅活法》中出現的場面。

不久前還一瘸一拐的韓明武，此時竟然一把抄起激烈反抗的劉尚雅，以驚人的速度往橋的另一頭飛奔而去。

「呃喔喔？」

［已啓動「人物書籤」。］

Coin持續累積。現在我手上持有五千Coin，以初期來說累積了很可觀的數字。

金南雲口吐粗重的喘息朝我突進，纏繞着全身的黑色氣息彷佛隨時要炸裂般威脅着我。我腳跟施力，傾盡全力朝着金南雲衝去。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這次「登場人物瀏覽」也未能發揮作用。

［書籤技能等級不足，使用時間縮短。］

「……我不想……死……」

＋

若我的記憶無誤，那麼「單腳飛毛腿」應該是屬於星座「瘸腿騙子」的星痕，瘸腿騙子並不會賦予精神壁壘系的能力，韓明武也不可能擁有那類技能。

在金南雲持續的攻擊下，我的腰部不小心又捱了一記。我也趁機用瑞士刀回敬了金南雲的左肋下方和肩胛，在各處留下創傷。在那傢伙破開的肚子上，可見內臟像跳繩般顛簸跳動着。

左肩、右大腿、頭頂。

「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法則。」

我要對上這種傢伙？絕對沒勝算。就算把所有的能力值向上提升兩倍，也不可能贏過這傢伙。

我低聲呢喃着安撫自己，現在的我必須保持沉着。目前還有幾個值得嘗試的辦法，最重要的是先處理掉眼前的傢伙們。我調整呼吸，一把抓住前仆後繼湧上的魔人的腿。

匡滋滋！

儘管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面對他壓倒性的武力，背後仍是冷汗直流。

想要徹底打倒魔人，必須完全破壞它的心臟。但魔人心臟附近的皮膚最爲強韌，即使瑞士刀的刀鋒尖銳，依舊難以突破。

〈書籤已登錄人物目錄〉

我真是太傻了。看着眼前浮現的訊息窗口，我不禁失笑出聲。

＋

……原來如此。要丟下我是吧？

［少數星座向您贊助了200 Coin。］

我清楚知道賦予這個星痕的星座是什麼樣的人物，因此朝着逐漸遠去的韓明武使出了「登場人物瀏覽」。

只須按照字面意義就能理解的事情，卻被我想得太複雜了。如其所述，「登場人物瀏覽」是能夠檢閱登場人物信息的技能，但劉尚雅和韓明武並不是在《滅活法》中登場的角色。若我未曾出手，這兩人早就領了便當，自然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確認他們的信息。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來得有點遲啊，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眼前分明是人類肉體碰撞的景象，但耳中傳來的聲響，卻硬生生夾雜了巨大金屬搗碎肉塊的聲音。

「嘎啊啊啊！」

「喝啊！喝呃！呃呃！」

「哈哈哈哈哈！我充滿了力量！」

喀滋滋滋！如食人魚一樣撲上來的魚龍們，瞬間就把掉落的魔人撕裂成零散的肉塊。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衆赫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三次〉（神話）、職業玩家（稀有）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8］［白刃戰Lv.8］［武器鍛鍊Lv.8］［精神壁壘Lv.5］［羣衆控制Lv.5］［推理Lv.5］［測謊Lv.4］……

＋

專用技能目錄簡直永無止境。在那份目錄的盡頭，男人頑強的手掌猛然出現，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第一種方法。倖存下來，並證實了那個方法的人就在我的眼前。

迴歸者——劉衆赫。

這個世界的浩大悲劇，就是由他開始的。

5.

一個成年男子竟被抓着衣領，像只猴子一樣搖搖晃晃地攀吊在別人的手臂上，這副模樣任誰看來都極爲可笑。

我看見偶數橋彼端的同伴們不停朝我的方向張望。他們雖一臉惶急，但因爲安全結界的關係，從他們那一側全然看不見這頭髮生的異變。

「名字。」

「什麼？」

「報上名來。」

真沒禮貌，是怕別人看不出來他是主角嗎？但這時刺激他絕非明智之舉。

「金獨子。」

「這名字真奇怪。」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使用條件已達成！］

「看我現在的樣子，好像也是。」我垂眼看着我的兩條腿，像是在空蕩蕩的空中飄搖的風箏尾巴。

管他怎麼想。就算你是主角，讓我受這種氣，我也不怎麼樂意。

天啊，繼「書籤」之後，還有「第四面牆」，沒想到我居然擁有能夠防禦「賢者之眼」的技能。

「算我運氣好吧。」

「……挺可疑的。」

『

那個車廂存活下來的應該只有李賢誠和金南雲。

』

「當然，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遊戲公司的員工。」

透過玉水站方向的結界，可以看見望着這邊的人們。因爲任務還沒結束，在那一頭的人既不能靠近這邊，也無法對話。

『

未來之所以會改變，並不是因爲這個人。未來改變的原因，反而……

』

「爆炸的時候有個孩子摔倒，弄掉了手上的採集箱。我偶然撿到了那個箱子。」

「……你說你殺了昆蟲完成任務？」

「回答的話，你就會放過我？」

『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

［登場人物『劉衆赫』對您產生戒心。］

『

爆炸。

』

「你還不是一樣……」

「反應很快嘛，你又是怎麼發現車廂裏面有昆蟲的？」

他會震驚也是情理之中。因爲三八〇七號車廂裏的人，本該經歷一場你死我活的瘋狂廝殺，最後只有金南雲和李賢誠活了下來。

［『第四面牆』識破了偵查技能『賢者之眼』！］

『

是因爲我。

』

「看你的表現。」

「說話放尊重點。」

聽你在胡扯。我光看他的表情都能猜到，畢竟我這個《滅活法》唯一讀者可不是白當的。我在腦中編造着各式各樣的故事，究竟該說些什麼，才能說服這個該死的迴歸者？

這當然是謊話。即便我真的在遊戲公司任職，也不可能連職業選手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劉衆赫」到不久前爲止，對我而言都只是個小說中的人物。

『

如果是這樣，必須立刻殺了他。

』

沒過多久，在我的腦中，某人的想法開始有如瀑布一般流瀉而下。

這傢伙的肌力等級至少也是十五起跳。現在只不過經歷一個主線任務和一個支線任務，他的力量便已強大如斯。天生的怪物果真與衆不同。

「回答啊？」

『

一切都太過剛好了。

』

「身體滿結實的，看來你已經熟悉Coin的使用方法了？」

『

大概就是這傢伙殺了金南雲。

』

「什麼？」

在爆炸引發的強烈暴風之中，人們痛苦萬分地死去。而佇立在衆人之間的劉衆赫卻面無表情。

瞬間，半空中電光一閃，劉衆赫的身子也猛然一震。

劉衆赫往那邊淡然一瞥，紋絲未動。我的眼前又瞬間蒙上灰霧，劉衆赫擁有的記憶又再次在我眼前掠過。

「說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全知讀者視角」的影響，就連劉衆赫精神上的苦痛我都能完整地感同身受。

我從沒見過，像劉衆赫這般慎而重之的主角。

「你這傢伙……真實身分到底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我曾設想過眼前的情景，但這也是我最不樂見的假設，是我衷心希望絕對不要發生的情況。

果然是這個。

做賊的喊捉賊，他果然誤會了。

劉衆赫的右眼散發出金色光輝。我瞬間瞭解到這傢伙想做什麼。事實上，這傢伙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我使出那招，才讓我更加意外。

但另一方面，這說不定是件好事。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我的特性和技能目錄。就算被劉衆赫得知我的情報，透過這個機會，我也能獲知自己的相關信息。如果好好利用得到的情報，也許我就能擺脫眼前的窘境。

我曾經喜歡過、討厭過、埋怨過，也支持過劉衆赫。

「這有點困難。」

賢者之眼——劉衆赫擁有的最強偵查技能。不僅是對方的特性窗口，連隱藏情報都能夠一窺究竟的SS級技能。既然他都祭出這招，那我免不了暴露出自己的底細。

「……嗯。」

『

世界變化這麼劇烈，他卻令人意外地適應得很好。

』

那麼，我也必須改變戰略了。

「不好意思喔，不過你的年紀比我小，職業玩家劉衆赫先生。所以說話要放尊重點的人是你。」

……嗯？

『

是因爲不同於上一次，我決定一開始就將人們全殺了的關係。

』

這樣一來事情變得更棘手了，劉衆赫肯定不會再相信我，因爲他是個絕不會信賴未知事物的人。

密密麻麻的想法一閃而過。縱使現在的情況一觸即發，我的嘴角仍不自覺地上揚。

「那個，你都問完了嗎？」

劉衆赫的眼神蒙上寒光，他的想法又再次掠過我的腦際。

「呃！」縱使我的皮膚足以抵禦尖刀攻擊，捱上這傢伙一拳還是奇痛無比。

「我常常聽人這麼說。」

［是否發動專用技能？］

『

必須在這裏殺了他。

』

「粉絲啊，好久沒聽人這樣說了。」劉衆赫像是短暫地沉浸在回憶中，垂下了雙眼，但也只是短暫的一刻。「我暫且饒了你的狂妄，不過你的處境不會有所改變。」

「我要問的只有一件事。」

『

就一個新手而言，他太沉着了。

』

『

這樣嗎？

』

我趕緊接着說了下去：「因爲有一陣爆炸。」

我還來不及細想爲何肚子猛然凹陷，胃裏便一陣翻天覆地，劉衆赫的重拳已經深嵌在我的腹部。

所謂的有名不過是書中的設定，但我是他的粉絲這一點可不是騙人的。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五分鐘，我開始說起故事，儘可能利落簡短、選擇最正確的詞彙陳述着。從地鐵上鬼怪初次現身的瞬間，一直到第一次任務結束前發生的每一件事。當然，關於我所掌握的技能或重大事件，一概不提。

［您對該人物已經達到高度理解的水平。］

『

這小子並不是迴歸者。

』

看來這個主角也不是白當的。

「我之所以會發現有昆蟲，是因爲前一節車廂發生了爆炸。」

故事初期的劉衆赫，比其他人物更加危險。

「所以才叫偶然嘛。你信不過我，就去問問結界後面那些人吧。站在那邊的孩子，就是當時帶着採集箱的小孩。」

「那現在可以放手了吧？然後我們一起友好地前往玉水站吧，距離任務完成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劉衆赫似乎太過驚訝，連自己喫驚到張着嘴都沒察覺。

他經歷了三次「時間迴歸」的試煉，心理飽受折磨。爲了維持逐漸膨脹的自我，他原本堅持的原則也不斷貶損。眼前的劉衆赫，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絕不會有一絲遲疑。

『

可是金南雲死了，卻有其他人倖存。

』

「你是怎麼在地鐵裏活下來的？」劉衆赫問道。

劉衆赫身軀一震，「什麼意思，說清楚一點。」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賢者之眼』！］

「你很有名啊，我曾經是你的粉絲。」

劉衆赫捂住自己的右眼，用困惑的神色凝視着我。

雖然很抱歉，但這一點我也同樣好奇。

『

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

『

未來已經完全改變了。

』

「……喔。」

『

這傢伙該不會也是迴歸者？

』

砰！腹部又一次痙攣抽搐，我好不容易纔吞下差點出口的呻吟。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衆赫』的理解程度上升。］

「廢話少說，現在起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懂了嗎？」

「不太想欸？」

『

必須挖出情報。若會對我造成妨礙，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也要殺了他。

』

『

不管有沒有用處，他都太危險了。

』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就這樣與劉衆赫一起走過了三千多話的故事。

他的拳頭再次襲來，這回我及時舉起雙手阻擋。雖然手臂疼得像是要骨折，但至少減低了衝擊。劉衆赫的瞳仁有些訝異地放大了。

「爆炸？」

「……你認得我？」

「劉衆赫，你需要一個能夠信賴的夥伴。」

「……你說什麼？」

「第四十六號任務無法單人攻略，你應該知道吧？」

劉衆赫的雙眼審視地瞇起，「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你果真是回——」

「我是誰並不是重點。」我正視着劉衆赫深沉的雙眼繼續說道。「重點是，我能夠幫助你。」

『

他不是迴歸者。如果是這世界的迴歸者，我不可能不知道。

』

『

那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

『

難道……？

』

我既無法隱藏我握有的手牌，又不能攤出最好的牌組。這種情況下只剩一個方法，那就是打出最容易讓對方產生誤會的牌。

「劉衆赫，我知道『你所不知道的未來』。」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判定您的發言爲真。］

劉衆赫的雙眼驚詫地緩緩睜大，「……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

除了安娜卡芙特以外還有其他先知？而且在韓國？

』

先知——《滅活法》之中，唯一一個能夠預視未來的特性，也是唯一擁有被動技「偵查技能無效化」的特性。

實際上，在這部小說的世界裏，確實有一名擁有「先知」特性的人物。

「只有先知能夠防禦我的『賢者之眼』。」

見我沒有回答，劉衆赫咬了咬下脣，「你能夠使用『未來視』？」

「我能使用類似的能力。」

劉衆赫興味濃厚地看着我，點了點頭。

劉衆赫總算抬起頭來的時候，我正焦躁地盯着時間。

「什麼？」

如果是這傢伙，肯定會這麼做吧。無論我怎麼想，若是我認識的他，絕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在墜落的過程中，我隱約看見了劉衆赫的臉。他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臉上的笑意燦爛得幾近刺眼。

「沒錯。」

『

是這樣嗎……如果他是先知，他的一切行動就說得通了。

』

「第二，既然我答應協助你，你也必須承諾和我合作。」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50秒。］

22　橫跨韓國漢江的橋樑，連接城東區和江南區，地鐵三號線亦行經此橋。

『

如果是先知，的確對我有幫助。

』

［任務失敗。］

不知道是因爲疲憊還是安心，專用技能偏偏在此刻解除了。頓時，我覺得劉衆赫的臉彷若沒有寫上任何解釋的哲學書籍一樣，深奧難解。

好好思考。就算無法發動技能，我依舊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小子。我緊緊閉上雙眼，回憶起我所認識的劉衆赫。

「……」

『

夥伴。

』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20秒。］

「你覺得我這隻手，是會放開呢，還是不會？」

「劉衆赫。」

劉衆赫低下頭，開始沉思。

26　韓國慣用的智能型手機通訊應用程序。

下一秒，支撐着我的力量消失了。地心引力的加速度讓人不禁感到原來這就是重力的力量。

現在的我就算不是先知，也有充分的把握能扮演好類似的角色。因爲我是這個故事唯一的讀者。

我看着噴濺起陣陣水花的海怪，繼續說道：「首先，我要告訴你兩件事。」

這還是第一次，我的背脊真的沁出了冷汗。

我笑着開口：「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賬。」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裏。」

25　Role-Playing Game，簡稱RPG，即角色扮演遊戲。玩家透過操縱角色完成任務進行遊戲。

在下墜的終點，等待我的是巨型海怪的血盆大口。

「……什麼？」

「第一，我不是你的部下。所以現在開始，希望你以平起平坐的態度對待我。」

他開口道：「決定了，我讓你當我的夥伴。」

————————————————

23　猶太教及基督教信仰中的天使長，名字的寓意爲神之光、神之焰。

「咳。」

然而，就在我們走過整座偶數橋後，劉衆赫冷不防地在踏進安全區域前停下了腳步。

「最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24　遊戲用語，簡稱「坦」或「肉盾」，負責吸引炮火承受傷害、保護友方。通常擁有較高的生命或防禦能力。

王八蛋。

這傢伙的試驗還沒有結束。他緊握在我頸間的力量扼住了我的呼吸。

27　拉丁語，意爲「機關中跑出的神」，指在戲劇中出現的意料之外的解圍手段或角色。

（機械降神）

那是迴歸者唯一的弱點。當他利用已知的未來情報改變現況的瞬間，未來就會改變。也就是說，所有迴歸者從某一刻開始，都必然會走向一個「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所以，你的回答是？」

劉衆赫終於帶着我踏上了偶數橋，雖然依舊是被他拎着衣領的窘狀，不過至少是順利通過了。能說服這個可惡的迴歸者，連我都對自己刮目相看。

望進劉衆赫沉靜雙眼的那一刻，我瞬間寒毛直豎。

「同時你也很清楚，你擁有的知識還不夠完整。」

這傢伙緩緩移動提着我的那條手臂，接着我感到一陣冷颼颼的寒風在我腳尖呼嘯而過，腳底下是完全的虛空。在充滿了血腥味和水腥氣的漢江之間，魚龍羣張開大口，朝它們的食物撲騰跳躍着。

風向正在緩緩轉變，劉衆赫的動搖也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機會就是現在。

［由於過度投入消耗大量心力。］

「劉衆赫，我知道你擁有特別的力量，你也一樣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對吧？」

「我來當你的夥伴吧，我可以補足你不完美的部分。」

「假如你真的是先知，應該能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吧？」

「我信你了，你果真是先知沒錯。」

漢江冰冷的水溫和強烈的衝擊將我纏繞包圍。呼，在我深吸最後一口氣的同時，溫暖又龐大的黑暗將我一舉吞噬。

『

不只是第四十六號任務，日後對上查拉圖斯特拉那幫傢伙時也有作用。但是……他值得信任嗎？

』

因此，對於這一刻的劉衆赫而言，沒有比「先知」更讓他心動的夥伴了。

接着，我得出了結論。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