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8. 真假革命家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1萬 字
1.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唯一能對高居工業區頂點的公爵造成威脅的存在——
革命家。
對工民而言,他的存在既是希望,也是傳奇,更是絕望。
所以,當我吐出這句話的剎那,周圍的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臉上寫滿疑惑,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什麼。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不是在找革命家嗎?」
見我這般大言不慚,人們的表情從惶惑不安轉爲驚駭錯愕。
與此同時,我也聽見唯有我才能收到的訊息。
[您並非『革命家』。]
這是當然的。此時的我不過是劇情之外的流放者,是並未擁有任務的存在,壓根不可能成爲魔界主線任務的中堅人物「革命家」。
本該是這樣纔對。
[您的宣言對賽斯維茨工業區的主線任務造成影響。]
但大家都知道,星星直播最重視的事物,莫過於「概然性」。
[你 是 革 命 家 ?]
纏繞着粗重鐵鏈的鐮刀流露出殺意。處刑官向前踏近一步,我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坦白說,目前的我確實無法擊敗處刑官,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退卻。
絕不能在這裏退縮。
「沒錯,我就是革命家。」
[爲 何 自 曝 身 分 ?]
我挑釁道:「少狂妄了,我知道你只有在夜裏才這麼強。」
[您的攻擊對對手無效。]
[您收到了隱藏任務!]
[蘊含在右手臂的御劍天賦大放異彩!]
處刑官的鐮刀當頭劈下,碎裂的桌子殘片在半空中飛散。
[由於使用不完整的傳說,化身體的組成失衡。]
「難道他真的是革命家?」
「我一定會殺了你。」
那傢伙的處決對我行不通,但在工業區的夜裏,我的所有攻擊也無法傷到他分毫。我必須轉換戰略。
我以毫釐之差閃過鐮刀刀尖,要是先前沒有修繕化身體,我或許躲不過這樣的攻勢,但現在可不同了。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也好。
嘰咿咿咿咿!
「海上提督」李智慧也好。
「很抱歉,但我可不是工民。」
韓秀英……好吧,就算她在也不會伸出援手。
我緊咬嘴脣,寒意又再次悄然襲上。
「呃咳。」
還有——我自己!
就在處刑官的刀刃即將把我一分爲二的瞬間——
轟嗡嗡嗡嗡嗡!
[你 死 定 了 。]
信念之刃在我手中發出劇烈鳴響。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身上沒有「標記」的效果,可以輕易逃脫。匆匆逃離小酒館的人羣中,我能感受到張夏景回頭望着我的視線。
如果使用五號書籤基里奧斯的力量,或許戰鬥會更輕鬆,但打從一開始,這場打鬥的目的就不是取勝。
[您已成爲『自封革命家』。]
[您不受該任務的『處決』效果影響。]
我能夠相信的,只有我所知的情報,與我一路累積的故事。
但時機不湊巧,處刑官正好展開行動。黑色的霧氣自他口中流瀉而出,纏繞住我的身體。
[賽斯維茨工業區的『處刑官』在您身上留下死亡標記。]
「快躲開啊!傻子!」
果然,是否取得任務的差異讓狀況大相徑庭。雖然不是主線,僅僅是隱藏任務而已,光是進入任務劇情中,存在的鮮活感就迥然不同。
[您已成爲對任務造成巨大影響的存在。]
這就是抵達極限的風之徑所展現的精髓,控制空間中一切加速度的力量。
見到我身上浮現的標誌,人們面如死灰地高喊。
處刑官似乎也完全誤會了此刻的情況,渾身散發出可怕的氣息。
「嗚啊啊啊啊!」
還有可愛的兩個小鬼頭李吉永和申流承,誰都不在此處。
[處決行刑。]
[該空間遭到臨時封鎖。]
嘶——吸入的空氣帶着暖意,溫和的氣息流淌全身,洗去一層寒意。我靈敏地閃避處刑官連綿不絕的攻擊。
[什 麼 ?]
我沒有回應,只是全力催動着風之徑。要是劉衆赫在場就好了,如果有超凡座的幫助,這個漫長的夜晚應該能輕鬆度過吧。
[您並非主線任務的參與者。]
我一擋下處刑官的鐮刀,周圍的化身全都發出驚呼。
[革 命 家 ?]
[您是『流放者』。]
12 遊戲用語,指在一回合或一擊之內可導致對手死亡的傷害量或效果。又作即死、瞬殺效果。
[已啓動『風之徑Lv.100;+11;』。]
只有我獨自一人。
我好不容易纔獲得了隱藏任務,面對區區一個處刑官,可不能過度使用力量。
[呃 啊 啊 啊 啊 !]
[您已被指定爲『夜晚』的犧牲品。]
話音剛落,鐮刀便分裂出數十道殘影齊齊襲來,處刑無法奏效,並不代表處刑官沒有實力,只是要解決我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在張夏景的大喊之中,處刑官的鐮刀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雖然眼下還只是「自稱」的革命家。
……也差不多該出現效果了。
[若現存的『革命家』死亡,您將接任該身分。]
包含張夏景在內,工民們全都張大了嘴,瞠目結舌地望着我。我則看着不斷接近的處刑官,焦躁地等待着。
[在『夜晚』結束前,無法殺害『處刑官』。]
「喂!」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隱藏任務,若沒有劉衆赫經歷的無數失敗,我也不會知道這個祕密。
處刑官似乎對我的動作略感訝異,氣勢陡然一變。
「我沒辦法保護所有人,快到外頭去!」
[您並非『工民』。]
對我的真實身分一無所知的人們,難以置信地注視着場內的情況。
「像只蝸牛一樣,你能看得見我嗎?」
[『處決』的斬殺
12
效果無效化。]
不能再繼續正面交戰了,必須儘可能爭取時間,直到該死的「夜晚」結束爲止。
「要是我不挺身而出,就會有人因此枉死。」
果然不出我所料。
陣陣旋風席捲而來,將小酒館周圍一帶夷爲平地。鐮刀揮過空中的影子被捲入風勢而變得遲鈍,我的行動則越來越迅速。速度的平衡逐漸傾斜,那傢伙的動作往往比我慢了一拍,而我的移動則總能快對手一步。
成功了。
「只要今晚一過,你必死無疑。」
「他撐、撐過處刑官的一擊了!」
「鋼鐵劍帝」李賢誠也好。
[放 肆 !]
不,應該說根本贏不了。
「大家快躲開!」
[您高尚的勇氣影響了任務進展。]
處刑官怒不可遏地舉起鐮刀胡亂揮舞。一般來說,我根本不可能被這種亂七八糟的攻擊打中,但不知是哪個天殺的奧林帕斯幸運女神對那傢伙露出了微笑,一柄舞動的鐮刀竟偶然滑入我的死角!
「等一等!你、你真的是革命家?」
[若持續過度戰鬥,將危害到您的傳說。]
我不禁一陣苦笑,這就是無數強者都難以對抗處刑官的理由之一。但凡身在工業區,就無法逃離處刑官的掌心,何況,他們的能力還不只如此。
白清耀眼的魔力與處刑官的鐮刀相互碰撞,濺出無數火花,在華麗尖銳的鏗鏘聲之中,我聽見系統傳來的訊息。
我暫時將那傢伙拋在腦後,冷靜地啓動了書籤。
[您對任務的貢獻度提升。]
心急如焚的人們顧不得恐懼,紛紛掀翻桌子站了起來。
黃金幼龍的心臟陡然噴發出澎湃魔力,白清罡氣狂暴的氣流在我的指尖盤繞。
[您無法脫離『小酒館』。]
[任務將爲您分派臨時身分。]
我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慢慢轉動着手腕。
雖然我飛舞的劍刃確實砍中了對方,但只有相同的訊息頻頻傳來。
但此刻,沒有任何人在我身邊。
收到任務訊息竟讓人喜不自勝,這還真是頭一回。雖然不是主線任務,而是有時限的隱藏任務,但要撐過一段時間應該是沒問題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革命家。」
因此,要說狀況樂觀還爲時尚早。
此舉讓我成爲了能夠影響部分任務劇情的存在。
[『流放者懲處』部分緩解。]
這傢伙的特殊技能「處決」,可以無視對方防禦,施加一擊必殺的效果。無論再怎麼強大的工民,都不可能接下處刑官的鐮刀。
『任何工民都無法反抗處刑官。』
出其不意的一擊即將撕裂肋下的瞬間,我的右手臂忽然扭曲成奇異的姿勢,接下了這道攻擊!
「發動四號書籤,『萊卡翁·伊斯帕朗』。」
不只對手,我同樣也喫了一驚。想不到傳說碎片竟然會以這種形式發揮力量。
[多數工民敬佩您的勇氣。]
在人們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中,處刑官的攻擊逐漸變得遲緩。
我嘲弄地向那傢伙說道:「怎麼了,累啦?」
我很清楚,擁有無敵狀態的傢伙不可能感到疲憊,與其說是疲倦,還不如說是他越來越煩躁。而我這麼說的目的,反倒是爲了掩飾我自己的狀態。
[『書籤』持續時間所剩不多。]
我能利用風之徑的時間,最多三十分鐘就是極限,畢竟風之徑本就不是能長時間續航的技能。
然而,在我身前的處刑官此刻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咻嗚嗚嗚嗚嗚!
伴隨着令人不寒而慄的音效,數十名處刑官憑空現身。
夜晚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事,就是處刑官並不只有一人而已。
賽斯維茨工業區所有的處刑官,全都聚集在窄小到幾乎難以容身的小酒館內,冷冷地瞪着我。
[你 失 算 了 。]
原來這傢伙是故意拖延時間,同時暗中召集同伴前來,以便在這個夜裏將我徹底了結。看着包圍我的處刑官,我也作好準備,擺出備戰姿勢。
眼前已無路可逃。
就算使用風之徑,也沒有機會從他們手中逃脫。
不過……
「不,失算的是你。」
拖延了整整三十分鐘,我的目的已然達成。望着眼前一整排逼近的鐮刀,我自信地敞開了雙臂。
鐮刀粉碎整個空間,眼看就要貫穿我的軀幹,酒館外的化身們緊閉着雙眼,發出悲痛的嘆息。然而,他們絕望的呼喊,不久後就轉驚爲喜。
嘰咿咿咿咿咿。
分明應該將我殘忍剖半的鐮刀,此時卻在半空中停滯不前。
「畢竟就現況而言,他是最接近魔王的存在。」
不過,今天的表現,已足夠令人滿意了。
任務「革命家遊戲」啓動,就代表着隱藏身分的革命家已經現身。
光是這一點,就讓他的報告有了「報告」的價值。就算立不了大功,也能加減提升一點業績。
我望着激動的工民們。他們之中必定有警衛存在,未來的任務,我勢必要和警衛攜手前進。
他和西洛克同爲伯爵,但他的出身相當與衆不同,因爲這傢伙和第三十二號魔界的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有所牽連。賽斯維茨公爵多半也是知道這層關係,纔將他帶在身邊。
看着猶疑不定的西洛克,韓不知道作何想法,開口問道:「看你在這裏磨磨蹭蹭的,想必你也很好奇下一個魔王會是誰吧。」
同理可證,其他化身也不知道誰纔是革命家。也就是說,即使有人想要幫忙,在不知道誰是革命家的狀況下,根本無從出手。
看着對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辦公室,西洛克率先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果然,只要這麼做,隱身暗處的警衛就會自動現身。
我抬頭仰望天空,仍有一小片夜色未消,偶爾也能看見寥寥數點星辰閃耀光芒,但天色逐漸明亮,夜空已模糊得看不清了。
明知接下來的問題傻得可笑,西洛克卻不得不問個明白。
雖然是誤會,但索性將錯就錯探探口風,問問這件事也沒什麼損失。
在過去數百年間,第七十三號魔界在這四名公爵的統治下,維持着微妙的平衡。這百年和平,卻因爲區區一則流言蜚語而產生動搖,實在令人感到不真實。
綜觀整個星星直播,星座與魔王也堪稱數一數二的冤家,但這回星座竟不顧魔王的反彈,徑行干預第七十三號魔界的事務。
「畢竟事關重大。」
「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韓率先開口問道:「這又是什麼訊息?」
不過,他至少能確知一件事。
西洛克笑着補充道:「別擔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稍等一會,處刑官就會親自砍下那傢伙的腦袋。好久沒有看熱鬧了。」
「看來他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直奔這裏來了。」
「吠陀已經和梅萊頓工業區聯手了。」
2.
下級貴族結結巴巴地嘟囔着一個名字,西洛克毫無印象,反倒是成天一副百無聊賴的韓面露驚喜之色。
「什麼時候會結束?」
韓。
「你們最好還是小心點。因爲,下一回我們碰面,就是『白天』了。」
「難道是星雲親自採取了行動?」
小酒館外頭,許多化身激昂地望着我,就連心高氣傲的張夏景也是一臉震驚。我苦思不出該說些什麼纔好,最後只能朝衆人揮了揮手。
「我也不曉得。」
——果然不出所料,我的直覺是對的。
因此,西洛克說道:「算了,也不是那麼着急,我可以等。」
即使是長期投身在魔界的西洛克,對此事也沒有任何真實感。
雖然目前規模不算太大,但若是星雲真的出馬,情況絕不單純。
在工民激動的呼喊聲中,短暫的夜晚終於褪去。
「……誰?」
「這不太方便。」
西洛克嘖了一聲。要是讓這傢伙轉告,他肯定會爭着邀功。
[今晚無人死亡。]
「事到如今纔出現魔王,這還真可笑……你不覺得嗎?」
——臭小子,就讓你好奇個夠吧。
「所以,那傢伙到底叫什麼名字!」
十之八九,不會同時有兩名侯爵身在吉洛瓦特的使節團之中,若是侯爵等級的人物,至少也會擔任領導使節團的團長一職。
賽斯維茨公爵的辦公室前。
「沒錯。」
然而,韓的神色似對西洛克的話不以爲然。
因此,西洛克不得不感到詫異。
「怪不得公爵近來這麼忙碌……」
然而,這個工業區里根本不可能真的有革命家自揭身分。
就在此刻,伴隨着響徹整座工廠的警示音,一道訊息浮現眼前。
處刑官們忿忿不平,一個個咬着牙從空中散去。陰森的笛聲消失,黑暗也如潮水般退去。
緊接着,訊息在耳邊響起。
西洛克帶着些許怯意,開口道:「我有事需要緊急稟報公爵。」
但無論他們怎麼等,都沒有等到遊戲結束的訊息傳來。正當他感覺事有蹊蹺的時候,一名下級貴族出現了。
我想起《滅活法》之中的文句。
從夜裏存活下來的第二個方法,就是取得「警衛」的幫助。
驚慌失措的處刑官茫然地呆望着懸在空中的武器。
「不能說太多細節,但八九不離十。」
每個夜晚,處刑官能夠發佈的死亡標記數量只有一個,一旦標記解除,今晚的行刑就算結束。
[『警衛』成功解除了死亡標記!]
惡魔伯爵西洛克滿心焦躁,已經在那扇門前徘徊了十幾分鍾,其原因,就是像個門神般死守在門前的伯爵「韓」。
「什麼?你怎麼知道?」
西洛克偷偷往公爵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問道:「那個,難道吉洛瓦特的侯爵大人也在裏頭嗎?」
「新的革命家!」
能確定的是,惡魔貴族之中,有一人將能升上魔王之位。畢竟就其他七十二魔王的往例看來,非惡魔的存在登上魔王之位的情況,可說是少之又少。
[第24回『革命家遊戲』已開始。]
原因就是三十年前,革命家最後一次出現的時候,那傢伙最終得到什麼樣的下場,深深烙印在工業區所有人的記憶之中。
[怎 麼 回 事 ?]
這公事公辦的回答,讓西洛克心中一陣竊喜。
[已更新主線任務。]
一是不斷逃離處刑官,直到「夜晚」結束,另一個辦法則是……
不過是空穴來風的傳聞。就因爲這麼一則謠言,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便鬧得沸沸揚揚,這情況讓西洛克發自內心覺得可笑。
換句話說,在工民街上冒充惡魔貴族的那個傢伙,很有可能不是吉洛瓦特的侯爵。
「有人作出了『革命家宣言』!」
「使節團來訪,果然是因爲魔王出現的傳聞?」
「確切來說,是吠陀的一名傳說級星座,直接與梅萊頓取得聯繫。」
「是、是新的革命家!新的革命家現身了!」
「你忘了?這個任務不只有『革命家』和『處刑官』。」
——在工民街上,出現了疑似吉洛瓦特工業區侯爵的惡魔貴族。
處刑官的聲音殺氣騰騰。
「大概是躲起來的傢伙被處刑官抓到了小尾巴……真是個倒楣鬼。」
「革命家遊戲?」
乍看之下,內容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只要仔細思索,就會覺得事有蹊蹺。
「吠陀?」
「啊,是啊,沒錯。」
[算 你 運 氣 好 。]
韓的眉頭微微一蹙。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神色,西洛克十分高興。
沒人曉得這傢伙的本名是什麼,不過人人都這麼稱呼他,久而久之也就跟着這麼叫而已。
[某人使用自身的生命力守護着您。]
賽斯維茨、吉洛瓦特、梅萊頓、伯律坎……
「居然會引起星雲的關注,難不成魔王真的要出現了?」西洛克帶着略顯茫然的神情,口中咕噥着。
西洛克立刻認出對方的身分,因爲他正是潛藏的處刑官之一。
相反,要是此時有人出面表明自己就是革命家,又會如何呢?
其實,西洛克需要報告的內容相當單純。
「魔王的徵兆確實已經出現了。」
亞蓮這麼說過,連同工民議會的成員在內,無人知曉革命家的身分。
無論是烏列爾還是齊天大聖……要是祂們也在看着不知該有多好?遺憾的是,此刻依舊沒有任何間接訊息傳來。
「公爵大人目前正在和吉洛瓦特的使節團進行緊急會議。」
「說吧,我替你轉告。」
突然傳來的訊息讓西洛克大喫一驚,但當他望見韓也露出詫異的神色,連忙努力裝出泰然自若的模樣。
這個名字西洛克也相當熟悉,不,應該說不知道纔是件怪事。若想在星星直播中安全地活下去,這絕對是必須熟知的名字之一。
「啊,你來到此地不久,所以不太清楚。這種事偶爾會發生,也正是此地的主線任務——革命家遊戲。」
想活過工業區的「夜晚」,有兩種方法。
「是,他確實說是叫劉衆赫……」
「那傢伙說自己是劉衆赫?」
西洛克連忙問道:「你認識這傢伙?」
「那當然了。」
韓流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但與其說那是微笑,不如說是有些扭曲的表情,就連身爲惡魔的西洛克也對那張臉心有餘悸。
韓接着追問:「那傢伙在哪出現的?」
✦ ✦ ✦
夜色消退之後,我再次被亞蓮找了過去。確切來說,我幾乎是被拖過來的,因爲我的宣言將整條工民街區鬧了個天翻地覆。
新的革命家出現了!
整條街議論紛紛,到處都是傳聞和小道消息。若不是突然蹦出來的亞蓮一把將我捉進醫護室,我恐怕至今仍被圍困在工民堆裏。
趁着亞蓮按着眉梢氣喘吁吁的空檔,我怡然自得地確認起隱藏任務的情報。
+
〈隱藏任務—真假革命家〉
分類:隱藏
難易度:SS
成功條件:由於您冒充革命家,已成爲「自封革命家」。請在限制時間內擊殺真正的革命家,並取得他的身分,否則您將面臨可怕的後果。
時間限制:30天
獎勵:150,000 Coin、進入新的主線任務
任務失敗:死亡
+
「那個革命家肯定沒命了。」
「……你說夠了沒?」
「看你們和樂的氣氛,好像已經把對方當成夥伴了,但容我提醒一句……你們還記得吧?遊戲已經開始了。」
「我不是說了現在很忙嗎!讓他回去。」
「不會死的,剛剛不就沒死嘛?」
「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看着這裏的革命,經歷過多少次失敗,流淌過多少鮮血,還有……」
「……」
「警衛只是確保生存的最低門檻,我們還需要能與處刑官抗衡的『戰士』,以及能找出隱藏處刑官的『間諜』。」
我確實能體會亞蓮的心境。事實上,「革命家遊戲」的任務在工業區早已有名無實。
「任務是爲了讓人通關而設計出來的,只要仔細研究,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他們應該正在認真思考,在這場該死的遊戲中,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正在調停的張夏景。在《滅活法》中,張夏景可是相當善於察言觀色的一號人物。
「說得好像你肯定革命家絕對會出現一樣。」
我的話纔剛說完,醫護室的門就咿呀一聲敞開。張夏景從門後探出半顆頭,望着我們。
並且,我也清楚他會出手相助,否則我不可能貿然作出革命家宣言。
她生怕有個萬一,帶着一絲希望反問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天真。
亞蓮的語氣蘊藏着深刻的憤怒。
「……因爲來了一個自稱是警衛的人。」
「嗯,他應該會幫我吧。」
「……」
這是有可能的。即使不可能,我也要將它化爲可能。
「總之,我也嚇了一跳,我還以爲老闆只會做菜呢。說真的,老闆多少也能向我們透點口風嘛?」
聽了男子的話,亞蓮轉頭看向我,我朝她咧嘴一笑。
「好的廚師總是有很多祕密。話說回來,革命家,我的料理怎麼樣?」
「我會作出革命家宣言,並非輕率之舉。」
「不要固守於過去的失敗。若是什麼都不做,就什麼也不會改變。」
「革命。」
亞蓮嘆息道:「但你根本不是革命家。」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那爲什麼這段時間你一直袖手旁觀?如果你真的是警衛,你不是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拯救其他人嗎?」
「是這樣沒錯。」
「萬事起頭難,有一就有二囉。」
「讓我們創造一場沒有革命家的革命吧。」
酒館老闆乾咳了兩聲,張夏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是能擔任「警衛」的角色。
因此,任務也失去了任務的價值。
「亞蓮,你比我更瞭解這個地方,但你對這裏的人似乎還不夠了解。」
眼看着氣氛一觸即發,張夏景迅速地插了嘴。
「但我真的沒想到,竟然會這麼近……」
叛亂是任務唯一允許的協議,即便如此,工業區的工民卻早已放棄這個遊戲,因爲他們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怎麼了?」
3.
「很遺憾,我連一口都沒嚐到,因爲有人把它一掃而空了。」
接着,亞蓮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單憑一個人贏不了這場遊戲,我們得先集結其他位置的角色。」
張夏景瞇眼瞪着我,老闆則呵呵笑了起來。而在這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之下,亞蓮卻冷不丁又潑了盆冷水。
「假如我拿去救了其他人。」
「用這種方式輕佻地談論這件事本身,就是你絲毫不以爲意的證據。」
「什麼革命!你不是假冒的嗎!」
「那你就會第一個犧牲。」
隱藏身分的警衛終於現身,還守護了自稱革命家的我。這種情景,亞蓮恐怕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了。
「你不是瘋了吧?」
「這沒道理……難不成你真的是?」
我望向亞蓮,說道:「來,請開始你的提問。」
亞蓮癱坐在椅子上,難以置信地打量着男子。
「當然不是用這種方式!這只是個騙局!」
「這不是你想要的發展嗎?推行革命,殺死公爵。」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斷等待流放者到來,透過既有的任務是絕對無法殺死公爵的!別說公爵了,我們甚至沒辦法解決那可恨的處刑官!」
「我一直都在等。不是所有人都像亞蓮你一樣坐以待斃。」
「有機會。你不也見識到我的實力了嗎?」
「一個個慢慢找就行,這些角色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遙不可及。」
「我不是說了嗎?他們都在你身邊。」
大喫一驚的亞蓮猛地站起身來,緊接着,張夏景身後走出了一箇中年男子。
「這個,這有點……」
我大致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真正進入主線任務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找出真正的革命家,這樣的話……
聽我這麼說,亞蓮的神色有些動搖。
「我原先就想你知道後會是這種反應。」
「……真的?」
「那個,亞蓮……」
「應該是吧。」
雖然來到這裏之後,在地球上長期隱忍的憤怒一發不可收拾,導致他動不動就髒話連篇,但原本的張夏景是比誰都懂得解讀人心的優秀仲裁者。
「而且,我們好像已經找出其中一個人了。」
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是個外表高瘦的中年男子,稀疏的髮絲夾雜着灰白,身上圍裙還沾染着污漬。剃了須的臉頰上留有的淡淡傷疤,是這個男子臉上唯一能透露出些許「強韌」的地方。
「你覺得光是你一個人出頭,革命就能實現嗎?」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
警衛就是方纔替我做下酒菜的酒館老闆。當然了,我最初就察覺到了他的警衛身分,因爲他的體型外貌,與《滅活法》曾出現的描述極爲相近。
「革命哪分什麼真的假的?只要能夠實現,那就是真的。」
酒館老闆瞥了我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欲言又止了片刻,亞蓮這纔開口問道:「你認爲這方法真的可行?」
「你……你真的是革命家嗎?」
我並不心急。既然「革命家宣言」已經響起,肩負各個位置的要角,也會一一領悟到自己的處境。
「革命可不是嘴上說說的玩笑!」
還想反駁些什麼的亞蓮,首次緊緊閉上了嘴。雖然嘴上說得強硬,但或許她也感覺到這次任務有些許不同。
「人們會因你而死。」
「要是我是真的呢?」
「有人堅持要我讓他進去……」
「你說你就是警衛?」
「好了好了,亞蓮、老闆,別再吵了,我們先想想未來的事情。既然警衛願意自己揭露身分,在我們的立場來說也是件好事吧?」
「當然不可能!你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能做出這種事?現在全都完了!」
真的很久、很久了。
「怎麼?」
我輕輕聳了聳肩,亞蓮的神情瞬間蒙上一層絕望。
「這個任務本來就什麼也做不了!」
「你可能不清楚,但警衛的守護會消耗他的生命力。每一次使用,都會耗損使用次數,最終導致他的死亡。一次也就罷了,沒有人會願意三番兩次地守護你!」
「那是——」亞蓮緊咬着嘴脣說道:「那不過是你走運,你覺得那個警衛還會繼續保護你?」
「因爲我得珍惜使用次數。你也知道,每個夜晚只能使用一次守護,總次數也只有五次而已。」
那是一張我認得的臉龐。
「話雖如此,但只要別把五次全都用完……」
亞蓮一臉荒唐。
如果說張夏景是卓越的仲裁者,亞蓮就是名老練的策士。縱使不是「臥龍」等級的軍師,她也總能指出身爲革命家陣營必須抱持懷疑的地方。
「我知道。」
實際上,她的建言直指《滅活法》裏有關「革命家遊戲」的一段文章。
讓自己人站在同一陣線,這點至關重要,但同樣重要的是,分辨清楚究竟誰是「敵人」。
辨別敵我並不容易,而大部分革命家都因無法突破這關而自取滅亡。
接收到我的視線,酒館老闆苦澀地笑了起來。
「難不成你在懷疑我嗎?怕我是公爵的走狗?」
我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我早就知道酒館老闆是真正的警衛,所以現在這個舉動並不是爲了我自己,而是爲了其他夥伴。
「還是先互通姓名吧。」
「我叫馬克,你是?」
「我是劉衆赫。」
「劉衆赫?嗯,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這麼說來,地球的任務影像已經傳播開來了,所以魔界也可能有人知道地球的劉衆赫。
哎呀,爲了以防萬一,我得先下手爲強,正好手上也有幾個傳說碎片……
「總之,開門見山地說吧,我不是公爵的爪牙……就算我說的是實話,你們大概也很難立刻相信吧。」
「不,我相信你。」
「你相信?」
「沒錯,你確實是警衛。」
馬克愣愣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通過測試了?」
韓的臉上浮現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陰險。
「反正我也沒得選擇。該從哪裏先開始着手呢?」
「傻乎乎的小鬼?馬克,你這句話就太過分了!」
「既然要當革命家,長得帥一點不是更好嗎?稍微調整一下而已啦。」
出乎意料地,韓老實地答道:「是個叫地球的地方。」
「還有,就像我很清楚那邊那個亞斯蘭,本名叫張夏景,並且出身自地球一樣。」
我花了一些時間,準備以最具說服力的說法讓他們相信,雖然我並不是真的革命家,但絕對是能讓革命成功的優秀人才。
「假革命軍?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處理這種事我在行,交給我吧。」
看着張夏景氣呼呼的模樣,亞蓮的態度終於有了轉變
「從昨天看來,似乎是殺不了耶。」
✦ ✦ ✦
但修繕工程沒有想象中容易,「馬上風的卡薩諾瓦人皮面具」直到當天傍晚時分,才總算順利地安頓在我的臉上。
「豈止有一手而已。」
工民們看了看彼此,說話的語氣帶着調侃的意味。
由貴族街道跨越至工民街的道路口,豎起了一道巨大的路障。這道柵欄的用意顯而易見。
「胡說八道,議長有什麼權力?立刻把路障撤了!否則我立刻讓你這傢伙腦袋搬家。」
西洛克雖不曉得韓又在說些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比較特別。」
「……星雲?」
話說回來,我目前的狀況確實有些複雜,得先好好向他們說明纔行。無論如何,我們四人是必須攜手走到任務最後的同伴。
我笑着從懷裏掏出先前保留的傳說碎片——「馬上風
13
的卡薩諾瓦
14
人皮面具」。
「你不是革命家?」
「這……你還真了不起。」
這理直氣壯的回答反倒讓西洛克愣了一下。
「看來你擁有稀有的技能。直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人具備能窺探角色情報的能力。」
西洛克狠戾的威脅,讓畏怯的工民立刻退了開來。然而在工民身後,又傳出了另一道聲音。
「你會參與吧?」
「確實如此,不過我很確定,這個人就是警衛。」
「那你有什麼計畫嗎,假革命家先生?」
「應該說是非常有希望纔對。」
「你要是有自信就試試看啊。」
他一出聲喝斥,其中一個正在設置路障的工民便答道:「啊,貴族老爺。」
「我得先換張臉。」
我簡單地向其他人說明了我的計畫。起初大夥還滿臉不樂意,但在聽了我的意見後,也漸漸露出認真的神情。
韓臉上忽然浮現的自負讓西洛克有些詫異。究竟他是何方神聖,纔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是怎麼回事?」
也對,仔細想來,每回我在公司發表專案報告的時候,總是得不到正面的評價。爲我消耗了守衛次數的馬克更是一臉失魂落魄。
亞蓮替我修補好我透過「拉馬克的長頸鹿」吸收的傳說碎片。
「也就是說,你曾經是星座?」
「怎麼?」
我一席話都還沒說完,兩人就雙雙尖叫出聲。
「哈!相去不遠。」
「大企業的部長。」
✦ ✦ ✦
「罷工?」
西洛克不怎麼滿意這種冷漠的答覆,但考慮到對方畢竟隸屬「盛怒與慾望的魔神」麾下,藉着這次同行稍微拉近距離也無妨。
「這是議長大人的命令。這段時間,不能讓貴族老爺們到工民街來。」
「如果你真的擁有這種技能,那就太好了,這麼一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你怎麼知道?」
「我們需要籌備幾件事。」
14 Casanova,義大利冒險家、作家。由於才華洋溢且風流韻事不斷,畢生與上百名女性相戀,「卡薩諾瓦」甚至成爲後世情聖、風流才子的代名詞。
「這個人在我作出革命家宣言後立刻出手幫忙,如果是公爵的走狗,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應對。因爲距離最後一次革命家遊戲,已經相隔整整三十年了。」
「這麼說起來,你怎麼會曉得這件事?」
突如其來的結論,讓亞蓮喫驚地高喊道:「不對,等等!」
「有需要的話。」
實際上,我早就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將馬克的特性資料全部確認過一回。
這時,韓開口問道:「那些傢伙,這是打算罷工嗎?」
「真是瘋了,一個假的革命家、一個可憐的警衛、一個工民議會議長,再加上一個傻乎乎的小鬼頭……你們以爲這是在開玩笑嗎?」
西洛克壓抑着憤怒,卻也沒有真的越過路障,畢竟他也無法以一己之力對抗這麼多工民。
「爲什麼非得改變長相?」
「地球!啊,那個行星我也有聽過。」
「誰讓你們這麼幹的?」
「喂喂,韓。」
「大企業?那是什麼?」
「沒錯,恭喜你加入革命軍。」
同一時間,惡魔伯爵西洛克和韓正並肩走向工民街。
「您看了還不明白嗎?我們在攔路。」
「我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你原先是什麼職業?御劍大師?還是大魔法師?」
「我看你原先好像不是惡魔種,可以問問你是從哪來的嗎?」
「狀況差不多。」
「既然你能受到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庇佑,你在那裏也挺有一手的吧?」
對於「企業」、「部長」這類詞語毫無概念的西洛克,對韓的說明感到驚訝不已。他這才理解爲何韓會與盛怒與慾望的魔神牽上線。
亞蓮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那這樣就組成假革命軍了。」
「你說的沒錯,但好像沒有更加充分的根據。」
「換臉?原本不是沒有這個計畫……」
「勞工要是認不清自己是哪根蔥,就老是會發生這種事。首先,得讓他們產生恐懼心理纔行。」
長久以來,工民之所以無法反抗貴族,皆是由於對「夜晚」處刑官的畏懼。然而,從昨晚開始,狀況已經有些許不同了。
「你們這些傢伙,不過出現了一個革命家就想造反了嗎?你們覺得我們殺不了那傢伙?」
「最要緊的事本來就不需要計畫。」
「以規模而言,大概能這麼形容。」
「當然,那裏最近滿出名的。」
亞蓮似乎不怎麼滿意,但還是接受了我的說詞。
13 意指性猝死,又稱腹上死,意指性行爲過程過度激烈導致昏厥或死亡,爲一種出血性中風。
「別吵了,事已至此,我們該考慮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像我知道你就是林德波格的魔導工程師一樣。」
「是什麼?」
西洛克不耐煩地問道:「喂,你在搞什麼!」
「就是指該做的事不做,忙着偷懶耍賴的意思。」
「難道……難道你能窺探別人的特性情報?」
馬克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呃,難道你不曉得那是什麼?」韓思索片刻,解釋道:「硬要說明的話,就是和星雲類似的集團。」
「喂!你怎麼把別人的隱私——」
「什什什什麼!」
「確實都是目前必須採取的行動。」
當說明結束,不知不覺已成爲假革命軍之一的馬克開了口。
說出這句話的工民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他全身散發出強烈的氣勢,西洛克卻完全不曉得對方的姓名。
「那倒不是。只是以此來類比,可以視爲差不多的等級。」
西洛克緊張地退了一步。雖然大部分工民都比貴族孱弱,但並非所有工民都是如此。那些足以與他們抗衡的人都是無庸置疑的次元移動者,其中也有實力不亞於惡魔貴族的強者。
在我簡單扼要的說明下,亞蓮頓了頓。
我照着鏡子,露出滿意的微笑。
『金獨子心想,雖然比不上劉衆赫,不過這副長相也挺不賴的?』
但在結束手術之後,亞蓮似乎對結果不甚滿意。
「我已經盡力替你修補了,但好像沒什麼差別……先不說長相有沒有差異,爲什麼總有種不起眼的感覺?」
在我看來倒是挺不錯的。鼻子高挺了一些,臉頰更加豐潤,皮膚也變得光滑透亮。
……等等,莫非真的沒有什麼差異?
「話說回來,你這麼悠哉沒問題嗎?第二個夜晚很快就要來臨了,處刑官會再找上門的。」
「到今晚爲止都沒問題。」
「警衛的守護次數並不是無限的,你知道吧?」
「當然。」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儘可能不要使用警衛的守護次數,但眼下實在沒有其他辦法。直到第二晚爲止,我們都必須仰賴警衛的幫助克服難關,如此一來,才能在第三天開始嘗試新的方法。
「馬克該不會突然被盯上吧?警衛沒辦法守護自己的性命……」
「目前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就是警衛,沒問題的。」
公爵那幫人,現在應該還沒察覺事態嚴重,萬萬想不到革命竟然真的要開始了。我們必須善加利用這個機會。
「亞蓮!天要黑了!」在外頭的張夏景喊道。
我和亞蓮一起走到外頭。這是爲了方便處刑官先鎖定我們,避免引發不必要的騷動。
「是革命家!」
還記得我服裝打扮的羣衆高聲歡呼。我明明換了張臉,卻沒有任何人察覺,這點讓我有些遺憾。
[『第二個夜晚』已經到來。]
馬克應該已經提前藏身在街道某處,暗中守護着我。
專用特性:次元移動者(英雄)、退役S級傭兵(稀有)、一級廚師(稀有)
肯定有人在背後向他們下達指令。
看着四面八方襲來的鐮刀,馬克朝我微微一笑。
『金獨子默默地燃起熊熊怒火。』
照理來說,未能接獲公爵指示的處刑官,這回也該爲了追殺我,像羣無頭蒼蠅般不知所措,白白浪費掉第二個晚上。
幸虧處刑官沒有與我打鬥的想法,迅速轉移了目標。我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但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這件事半點也不值得慶幸。
我不知道是誰幹出這種事,但無論他是何方神聖……
等等,這怎麼可能!難道他們這麼快就要使用那個戰略了?
對某些人而言,這個故事實在太過冗長,認爲這是個乏味的故事。
[可 惜 。]
[全 都 死 吧 。]
我總是這麼想,要是《滅活法》的篇幅再長一點就好了。因爲即使閱讀了這麼多篇章,我依然對《滅活法》感到無比好奇。
負傷的工民匍匐着爬向我。
「這裏!來殺我啊!」
我發動書籤,利用風之徑擺脫那些傢伙,盡全力衝了出去,馬克發白的臉離我越來越接近。
「快、快逃啊!」
我一邊擋下步步進逼的處刑官,一邊發動了技能。
但我能得知某人擁有特殊的身分,也能看見人物因爲該身分而擁有某些特殊技能。
姓名:馬克·薩維爾
[賽斯維茨工業區的『處刑官』在『馬克·薩維爾』身上留下死亡標記。]
處刑官不知何時會使用標記這一點,更加深了工民的恐懼。衆人心知肚明,他們肯定會使出標記,屆時,必然會有一人喪命。再加上,警衛正專心守護着我,無法分神保護他們。
這是操之過急的舉動,也是正直而錯誤的判斷。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推開張夏景,抽出信念之刃架開處刑官的鐮刀。
「爲什麼每個人都趕着投胎?至少在我的『故事』裏,沒有人會死!」
我緊咬着嘴脣。
[傳說碎片『馬上風的卡薩諾瓦人皮面具』受到輕微損傷。]
亞蓮高喊一聲,處刑官也同時迅速舞動鐮刀。
馬克的挑釁已然奏效,分散各處的處刑官登時聚攏。
『金獨子想着,究竟是什麼人?』
『金獨子思索着,莫非有我所不知的謀略家?還是,公爵這麼快就動用了自己的手段?金獨子腦中迅速閃過《滅活法》的劇情。』
「不行!別走!」
『金獨子下了判斷。公爵沒道理親自出手,而一旦公爵採取行動,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雖然此刻與原作的第一百一十一次迴歸存在時間差,但原本的第二個夜晚,也沒有這種劇情發展。
「別擔心,你不會死的。」
雖然目前無人喪命,但已有五、六人頭破血流。
「大家都聚集過來!分散的話,我無法保護你們!」
嘰咿咿咿!
工民此後再也不會協助起義,工業區又要再度臣服於公爵的命令,亞蓮的工民議會將遭到孤立。
「呃啊啊啊啊!」
「讓開!要是我不死——」馬克慌張地高喊道。
亞蓮惶急地高喊,然而工民早已被害怕的情緒吞噬,耳中什麼也聽不進去。
[由於戰鬥的衝擊,您的傳說結構失衡。]
「呃啊啊啊!」
有人躲在建築的後方放聲高喊。那是馬克。
[是 警 衛 。]
背後星:無
「你一定要成功,革命家。」
*該化身在任務中擔任特殊角色。
『他的思考瞬間加速,整個世界看起來都像是慢動作一樣。』
我一應聲,一衆處刑官立刻對視了一眼。
[留 下 革 命 家 的 狗 命 。]
[『馬克·薩維爾』已被指定爲『夜晚』的犧牲品。]
令人毛骨悚然的笛音在某處響起,處刑官紛紛現身,一如我預期的登場方式。
他們又接着說道。
嘶沙沙沙沙。
『若是損傷繼續擴大,就會稱了他們的意。』
[不 是 革 命 家 。]
處刑官們同時高舉鐮刀,刀鋒卻揮向了其他目標。
目前的我還不能戰鬥,狀況簡直不能更糟。
面如死灰的張夏景忍不住喊道:「混賬!老闆你在幹什麼!」
在亞蓮的高聲疾呼之下,幾個工民提起武器試圖抵抗,但情況仍未見好轉。打從一開始,便只有極少數工民能跟上處刑官的動作,即使負隅頑抗,也堅持不了太久。
所以,從現在起,我將要開始閱讀我未能翻閱的部分。
專用技能:[烹飪Lv.9][備料Lv.8][過時正義Lv.4][劍舞Lv.9][(未公開技能)Lv.1]……
+
我對他的人生所知不多,因爲他不過是《滅活法》中一閃而逝的無數配角之一。
[目前您受到『警衛』守護。]
陣線終於潰散,工民開始四處逃竄,場面亂成一團。
*由於任務罰則,部分技能不公開。
「是我。」
絕不能放任事態繼續惡化,我必須祭出其他手段。
身受重傷的工民呻吟不止,也有人朝空氣叫罵着不明所以的髒話。
『然而,對金獨子來說,三千一百四十九話仍舊太短了。』
若有人運氣不好,就會在今晚結束時陷入永眠。臨陣脫逃的人也沒什麼好下場,這個「夜晚」將比工業區過往的任何一晚都更加悽慘,且會在衆人心中烙下駭人聽聞的記憶。
[殺 了 警 衛 。]
我咬着牙拚命衝向張夏景。
明知殺不死我,卻還是跑來啦。
不幸中的大幸,敵人無法殺害那麼多工民。根據遊戲規則,所有處刑官一天最多隻能殺死一人,至少到第三個夜晚爲止都是這樣。
其中一柄鐮刀掃向了在我附近的張夏景的脖子。
蓋茲行星的次元移動者——馬克·薩維爾,以退役傭兵的身分來到魔界,成爲廚師的男子。
任務裏,每一個人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亞蓮咬牙大喊:「大家別怕!只要沒有標記,那些傢伙就不能使用處決!」
「我就是警衛!快來殺我啊!」
「救、救救我……」
「快躲開!」
第四面牆說的沒錯。倘若公爵出面,工業區早就變成廢墟。
可惡,我的臉!
[革 命 家 是 你 這 家 夥 。]
我吸了口氣,正當我打算開口呼喚亞蓮的瞬間——
+
長達三千一百四十九話的故事,《滅活法》。
[今 天 沒 命 的 人。]
人員的損傷並未減少,反而到處都是被處刑官打倒在地的工民,負傷者轉眼超過了十人。
「在這裏!我就是警衛!」
總感覺不太對勁。
然而,眼下處刑官的行動,卻像是長期浸淫這個遊戲的老手。
「革、革命家大人!」
「呃啊啊啊啊!」遭到處刑官砍傷的工民發出哀號。
事實上,與我告知亞蓮的不同,即便是我的「登場人物瀏覽」也不能確認任務中的角色職位。
在亞蓮和張夏景轉頭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已經朝着馬克拔足狂奔。幾乎與此同時,處刑官也採取了行動。
「原來,這不過是短暫的夢啊……」
[誰 是 革 命 家 。]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書籤』熟練度提升,已新增使用欄位。]
「六號欄位加入『馬克·薩維爾』。]
[登場人物『馬克·薩維爾』已登錄至6號書籤。]
[已啓動6號書籤。]
[已啓動『未公開技能Lv.1』。]
馬克緊閉着雙眼,眼看處刑官的鐮刀就要插進他的脖頸——
[您取得臨時『警衛』資格。]
但,我的動作更快。
[某人使用自身的生命力守護着『馬克·薩維爾』。]
距離馬克的頸子只有毫釐之差,處刑官的鐮刀全都發出刺耳的噪音停了下來,刀尖彷佛落入層層交迭的網中,進退兩難。
熟知這個情景代表什麼意義,馬克頓時瞪大了雙眼。
[『警衛』成功解除了死亡標記!]
當然,驚訝的人不只馬克。
[還 有 別 的 警 衛 ?]
處刑官的聲音帶着強烈的不可置信,隨即,他們一個接一個隱沒在黑暗中。與現身時的意氣風發完全相反,今夜,他們依舊沒能處決任何一人。
雖然不甚滿意,但至少順利熬過了今晚。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倖存的人們正注視着我,尤其是張夏景和亞蓮……
看他們的神情,這恐怕又是個漫長的夜晚了。
[今晚無人死亡。]
換言之,這是因我製造的變數而存在的人物。
「第二個角色差不多該出現了。」
「啊……」
我曾在《滅活法》讀過有關「間諜」的說明。
「你就是劉衆赫?」
「就算我把情報全都告訴你們,萬一你們當中某個人遭到綁架,在公爵面前把我賣了,你們覺得這場革命會落得什麼下場?」
「賽斯維茲的侯爵也稱不上謀略家,你認爲會是公爵親自出馬嗎?」
等他們不再追問之後,我立刻切入正題。
利用「登場人物瀏覽」也無法閱讀的人物,這就意味着,這個男人並未出現在《滅活法》原作之中。
「我是劉衆赫,只要記得這點就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革命家遊戲的所有角色,都分別隸屬「革命家」或「獨裁者」兩支隊伍,唯有一個身分並未決定陣營,那就是「間諜」。
「這話是什麼意思?」
男子的反應卻有些微妙。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奧理略?」
[在『革命家遊戲』任務地區無法使用『測謊』技能。]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訊息,但我作夢也想不到,這條訊息竟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現在身在地球的劉衆赫,耳邊應該也聽到了系統訊息。
因此,我相當確定——這傢伙認識劉衆赫。
「不說這個了,還是聊聊正事吧。這次行動最令人在意的,是貴族那邊有人打破了我的計畫,也就是說,有人懂得利用遊戲規則發動攻勢。」
「沒錯,不是革命家或警衛,也不是處刑官的其他身分。」
「至少今晚平安度過了。如果有兩個人都能使用警衛的力量,狀況應該對我們更有利吧?」
我決定先探一探對方的真實身分。
「所以你就是間諜?」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果然,在這個任務裏,測謊起不了作用。
我在《滅活法》看過了無數場革命家遊戲,因此我清楚,既然劇情這樣演變,下一步的發展會是如何。
我連連搖頭,嘆息說道:「我不是說了,我是假革命家,所以當然也能變成假警衛啦。」
「今晚也有很多人受了傷,我們不算獲勝,反倒是輸了。」
——第73號魔界正在編寫您的傳說。
在第一百一十一次迴歸,劉衆赫也曾發現這個技能無法奏效,而感到挫敗。以防萬一我仍嘗試了一下,但顯然結果是一樣的。
不是在《滅活法》,而是其他地方。
「第二個角色?」
敵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嗯嗯,這樣啊……」
「我叫奧理略。」
「什麼?」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洞察力出色的人,或許能夠透過「地球任務」的影片認出劉衆赫,但這種可能性並不高。
能夠掌控間諜的隊伍,將能夠贏得遊戲。
「不盡然。照這樣下去,那些傢伙明天應該就不會使用『標記』了。」
「話說,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聳了聳肩,彷佛此事無關緊要。
見我欲言又止,馬克開口問道:「你是來加入我們的吧?」
[正在更新該人物的相關資訊。]
在情報至關重要的「革命家遊戲」之中,間諜的地位極高,因爲間諜的能力能探知特定人士的身分情報。雖然限制每天最多探查十人,但光憑這個能力,間諜就足以動搖整個局面。
[已發動『測謊Lv.3』。]
我猜,大概是這樣的訊息吧?
「你覺得這樣解釋得通嗎!」
今天人們再次深刻感受到處刑官的恐怖。等明天他們捲土重來,人們的態度肯定會大爲轉變,他們會再度畏懼公爵,害怕革命。
「……革命家,有人找上門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
正如我所料,張夏景和馬克一刻也不停歇地逼問我。
囉唆。
『
我
想
念
有
禮
貌
的
金
獨子。』
霎時間,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既然難以殺害某個特定人物,就索性造成更多的人員損傷。」
……什麼?
間諜。
男子的外形和魔界格格不入,總覺得給人一種微妙的感覺。不對,準確來說……嗯?這種既視感是怎麼回事?似乎不太像《滅活法》人物的長相啊?
「正是如此。」
因此,《滅活法》是這樣描述間諜的。
「哈哈,這個名字不是很出名嗎?」
✦ ✦ ✦
這是整個革命家遊戲最危險的身分,也是最卑劣的角色。
「大家都這麼說。」
「真是個特別的名字。」
這瞬間,我倏然領悟到是哪裏不對勁。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自稱間諜的男子出現在我眼前。
男子並不明白我內心的訝異,問道:「嗯?你怎麼了?」
「沒錯,我就是劉衆赫。」
「你的名字是?」
聰明如他,應該能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但就算毫無頭緒也無所謂。
要是前去照料工民的亞蓮也在場,情況恐怕只會更加難熬。
「是個自稱『間諜』的人。」
這怎麼可能?這裏甚至不是地球,而是魔界……
當然,並不是使用了「登場人物瀏覽」就能明確辨別對方的身分,但我至少能看出對方是否擁有特殊身分。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 ✦
我迅速地回憶《滅活法》的劇情,卻想不出任何可能的對象。劉衆赫從一開始就是迴歸者,在這遠早於他正式進入魔界的時間點,此處應該不會有人認識劉衆赫。
我先是回答了男子的問題。
在我和第四面牆互相吐槽的時候,兩個人用無語的眼神望着我,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某人就敲響了門。是亞蓮。
若是不使用標記,直到太陽昇起前,「夜晚」都不會結束。
「別多問了,要是再說下去,連老底都要被掀出來了。你們不也知道,在這種局勢輕易公開情報有多麼危險?」
一般來說,應該先詢問「你是革命家嗎」纔對,這人卻一上來就確認我的名字是不是「劉衆赫」。
我頓了一頓,我記得自己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下次更新將新增該人物的人物資訊。]
『金獨子心想,老是這麼講,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成劉衆赫了。』
看着她臉上微妙的緊張感,我直覺地知道,敵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不同於口中一派輕鬆的回答,男子執着地打量着我的外表,那視線就像是在與自己熟知的某人進行對比。
實際上,我說的話,正是劉衆赫在中後半迴歸嫌麻煩時,常常掛在嘴邊的辯白之一。既然我現在身爲劉衆赫,就這麼照搬他的臺詞也沒關係吧。
「似乎不是,不管怎麼說,幕後黑手應該另有他人。」
「沒必要多做什麼,因爲對方會先展開行動。」
馬克的神情瞬間變得陰鬱,問道:「那麼,現在我們又該怎麼做?」
也是,若能自由使用測謊技能,這個任務的難易度就會大幅下降。
或許是因爲看到我不信任的反應,張夏景、亞蓮和馬克都用緊張的眼神輪番注視着我和男子。他們大概也本能地察覺了某些異樣。
不過,我擁有的技能可不只測謊。
「你的身分是什麼?難道你其實是警衛?」
「我是來拯救你們的。照這樣下去,這場革命遲早要完蛋囉。」
「……連柴都還沒燒熱,你就忙着潑冷水?」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們有沒有出去看看,輿論對你們可不怎麼友善。」
確實,從剛纔開始外頭就鬧哄哄的,還傳來了拍打醫護室大門的聲響。我們對視一眼,同時往門外走去。一打開門,人們的喧譁聲瞬間撲面而來。
「是革命家!」
伴隨着某人的高喊,人羣的視線全集中到我們身上,近百名工民像蜂羣般緊盯着我。
其中有幾個人用誇張的語調對我大喊。
「都是因爲你這傢伙!要不是你——」
「我老婆受傷了!」
有人甚至開始扔起石頭。
說實話我有些詫異,方纔確實有人受傷,但衆人的反應應該不至於如此激烈。
聲音接二連三響起。
「我寧願『夜晚』三天來一次,那樣還比現在好多了!」
在革命家任務發動以前,原則上每三天才會經歷一次「夜晚」。然而,「夜晚」接連兩天來襲,難免會加深人們心中的恐懼。
張夏景提高嗓門,朝着那些人放聲大吼。
「說什麼瘋話,你們這些瘋子!你們就這麼沒骨氣?難不成每三天看着一個人去死,這樣苟且偷生你們才痛快嗎!」
聽見他的怒吼,有幾個人怯懦地退了一步。
張夏景繼續吼道:「與其這樣苟活,還不如滾到工業區外頭!」
「臭、臭小子,你這傢伙,你懂什麼!你知道外面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他們的聲音帶着畏懼與不安。
猛然響起的訊息,讓人們全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半空。
人們驚叫連連,其中也傳來亞蓮的呼喊聲,但我對所有聲音置之不理,閃身推開羣衆,向前衝了出去。
「你要我自我犧牲?」
一回頭,奧理略正注視着我,帶着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某人殺死了『處刑官』。]
接着,訊息接連不斷地傳來。
「第二個。」
「嗚啊啊啊啊!革命家要殺害工民!」
「你煽動羣衆的手段依舊十分犀利啊。」
閱讀着那些訊息,人們的臉色逐漸轉變。
「最後,第三個。」
我已許久不曾明確地以殺人爲目的而行動。先前爲了保有「不殺之王」的特性,壓抑殺意的習慣深植於我的心中。
曾經以爲無人能敵的處刑官,像凡人一樣斷了氣。
「賽斯維茨公爵根本無法與我侍奉的那位大人相提並論。」
「可是公爵應該巴不得殺了我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因爲,現在的我是劉衆赫。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選擇。」
「我可沒這麼說,我會給你留一條活路。」
「你們就這麼害怕處刑官?」
我悠悠地穿過激動的人羣,只見一個男子打算趁亂脫身,我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
……
他們全都因處刑官失去了很多東西,雖然這只是空虛的報復,但爲了已然離開的逝者,他們能做的再無其他。
死亡人數共有三人。
「等下一次『夜晚』到來,一切都完了!必須在那之前逮住革命家!」
真有意思。
像是所有人都約好了一般,相同的論調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如果你真的是劉衆赫,我侍奉的那位大人將會保護你。」
「咳咳!」
革命家殺害了平凡的工民,無論用什麼語言,都無法說出令人信服的解釋。
試圖逃跑的男子,奧理略在我手中不斷掙扎。
「把那傢伙獻給公爵吧!」
我不禁苦笑,我怎麼會沒認出這張臉呢?畢竟這張臉,化成灰我都該認得出來。
劍一出鞘,信念之刃就劇烈地震動,散發出潔白的光輝。不少羣衆被劍刃的魔力波動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也有人慌亂地向後退去。
見到我的舉動,人們慌張高喊。
而死亡的處刑官數量,正好三名。
噗咻咻咻!飛濺的鮮血溼透了衣服前襟,我能看見人們眼底漫溢而出的驚恐。
「誰、誰快來抓住那傢伙!」
奧理略留下這句話,轉身便消失在人羣之中,湧上的人潮迅速填補了他離開的空位。
「呃、呃啊啊啊啊!」
「現、現在每天都必須經歷『夜晚』嗎?」
「公爵大人說只要把那傢伙帶去,任務就會結束了!」
我注視着人羣片刻,踏步走到他們面前。見我毫不膽怯地逼近,他們反倒驚慌失措了起來,紛紛向後退避。我周圍的人潮,有如摩西分海般分裂開來。
流放者懲處。
羣衆的聲音充滿畏懼。雖然亞蓮與其他議會成員出言制止他們,但衆人的行動只會越來越偏激。
『所有工民都是隸屬工業區任務的存在。當他們離開此處,就會因脫離任務地區,受到流放者懲處。』
這是剛纔隱匿在人羣中鼓吹煽動的男人之一。男子的心臟瞬間被貫穿,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瞪大眼睛斷了氣。
我苦笑道:「看來你是公爵的人。」
率先站起身來的人從懷中抽出利刃,他的眼底翻騰着怒火。
「好吧,你會後悔的。」
「這、這是——」
直到不久前,工民還將我視爲莫大的威脅,此時卻紛紛開始踐踏處刑官的屍體,激憤程度甚至是剛纔的好幾倍。
「首先,第一個。」
[剩餘的處刑官數量:7。]
『這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故事。在這樣的故事面前,人們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受到了鼓舞。』
處刑官死了。
工業區的外頭代表什麼,在場每個人都心裏有數。
「這傢伙要殺了我們!」
[某人殺死了『處刑官』。]
「這段時間別來無恙啊,韓明武部長。」
唯獨今天,我沒有半點遲疑。
緊接着,我揮劍砍向一名工民。
連賽斯維茨公爵也無法比擬的存在?真叫人好奇。如果我不是頂着劉衆赫的身分,或許真的會考慮考慮。
方纔還顫抖地看着我的人們,現在反倒驚叫着遠離屍體,彷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但,打從一開始就無須說明。
「怎麼說?」
但在革命家現身之後,這個輪盤的轉動間隔,硬生生從三天縮短成一天了。
「這、這些混蛋!死得好啊,你們這些混賬東西!」
「所以,你們要我怎麼做?」
處刑官竟藏身在工民之中。強烈的背叛感油然而生的同時,羣衆終於逐漸領悟到現實。
看着瑟瑟發抖的男子,我緊緊抓住了他的衣領。
我舉劍指向天際,黃金幼龍的心臟旋即噴湧出白清罡氣,龐大的魔力讓整片天空染上了白清的光芒。
不只是工民,就連亞蓮、張夏景,還有馬克也不例外。他們神情惶恐,完全不能理解我究竟做了什麼。
殺戮的感覺烙印在指尖。
「向公爵投降。只要照做,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能活下來,反正再這樣下去,革命終將失敗。」
我再度邁出步伐,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不會再有『夜晚』降臨了!」
「該怎麼辦!以後該如何是好啊!」
滴着血的劍刃散發着陰森寒意,爲了進行徹底的屠戮而舞動。
[某人殺死了『處刑官』。]
我繼續揮劍,劍身毫不遲疑地沒入最後一個男子的後背。
得不到工民支持的革命家,終究只有敗北一途。
我沉靜地向人們說道:「看來大家都忘了……現在不是『夜晚』。」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殺三人之後,我環顧周遭。驚叫和嘶吼充斥耳際,每個陷入悲憤的工民都注視着我。
「這下明白情勢如何了吧?」
「我當然拒絕。」
在強烈的煽動之下,羣衆漸漸躁動起來。原先驚疑不定的人們逐漸染上敵意,而敵意進一步化爲對我的反抗。
我曾見過極爲相似的場面,大概是「Mino Soft」進行勞資協商的時候吧。
「處、處刑官?他們躲在這裏?」
[『革命家遊戲』發生變化!]
「艾倫是處刑官!我的老天!」
在魔界裏,沒有人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因此人們才情願選擇每三天轉動一次的死亡輪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