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3. 獨子的化身

1.

沸騰的力量侵蝕着我全身的微血管，面對鑽心刺骨的混沌之力，我的傳說一個接一個展開抵抗。

［傳說『異跡對抗者』夢想出現奇蹟。］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抵禦您的轉變。］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保護着您。］

我艱難地緊抓着逐漸模糊的意識，蹣跚地走向真經。

『……』

不知是不是轉化成異界神格的副作用，耳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或許是由於意識支離破碎，以致莫名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這次不只一個人，我一口氣感知到了好幾個人的視角，那些聲音同時在嗡嗡作響。

『我早就知道了。』

劉衆赫。

『太明顯了吧，我就猜搞不好是這樣。』

李智慧。

『既然叔叔沒有明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申流承。

『其、其實我也猜到了！獨子哥！獨子哥！』

李吉永。

『獨子先生？』

鄭熙媛。

即使我什麼也沒說，他們也早已明白了一切，那麼，我還要多說什麼呢？

那道光明明如此清晰閃耀……爲什麼，她卻無法確信？

「申流承？」

在改編西遊記的任務中，那本真經就是浩瀚神話本身，一旦我將它握進手中，這則浩瀚神話就會瞬間變成金獨子集團和異界神格所有。

［大鬼怪『河瀾』在任務中現身。］

✦　✦　✦

［你不能帶走那個故事。］

『金獨子很害怕。』

我先前那些豪言壯語，只不過是膽小鬼的宣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轟隆隆隆隆！

轉化被延遲了？

數不清的疑問在她腦中翻騰。

萬一我將這本真經弄到手，取得了浩瀚神話……

『握住真經吧，■■的使徒啊。』

時空的流動奇異地扭曲了，我感覺整個後背寒毛直豎，一股強大到令人不寒而慄的概然性正在運作，彷彿整個星星直播都在蠢動。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注視着您。］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我即將碰到真經的指尖，像石化般停留在原地。

遠處天空光芒乍現。

無論是九曜星官，還是二十八星宿，在那一瞬間所有星座都被劇烈的爆炸奪去了目光。

『真正令他畏懼的不是死亡。』

［由於任務突生變故，異界神格轉化推遲。］

【拯救拯救拯救拯救拯救。】

一名存在自蟲洞的另一頭出現，俯視着我。

『事情出了差錯，得趕緊收拾這些小嘍囉——』

——金獨子，就在那裏。

萬一不是中低階的「古老存在」，而是外神等級的異界神格就這樣隨便地加入了任務，那麼星星直播肯定會亂成一鍋粥。

『這個孫悟空好強啊，他到底是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河上漂流的妖怪成羣結隊地涉水渡河。

『星星直播啊，被你們抹滅的衆多世界即將歸來。』

誰知，異變陡生——

［大鬼怪『虛主』在任務中現身。］

一路以來，儘管我死了好幾回，卻從未一口氣遺失全部的記憶。

『而真經，就在金獨子眼前。』

這些疑問，申流承全都搞不懂，她只能感覺到——要是在這裏錯過了金獨子，或許，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回頭望向身後，緩緩閉上雙眼。

白龍馬被九曜星官發射的閃光炮一舉擊中，申流承驚叫着落入河中。然而，某些存在即時托起了落水的申流承。

大鬼怪的位格像鏈條一樣緊緊勒住我的全身，拼命伸向真經的手指就在距離分毫之處停了下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完成我未竟的工作。

「去把獨子哥救回來！」

周圍的噴濺的火星越發劇烈，星座的喊叫聲逐漸離我遠去。

正想到這裏，天空就翻江倒海地湧起漩渦——是異界蟲洞。

『當失去所有記憶之後，我，還會是「我」嗎？』

——現在，我能信賴的唯有……

發現了瘤老頭之王的大鬼怪全都大喫一驚，放聲高喊。

［地平線的惡魔啊，你當這是哪裏，竟敢踏足此地！］

但我並未感到慌張。

而異界神格這股力量，單憑它們的系統根本無法完全掌控。

我的指尖碰觸到真經的瞬間，我的意識也隨着爆發的明亮電流消失無蹤。

大鬼怪同樣是星星直播的一部分，縱使是掌管着系統的它們，也無法擺脫異常操作概然性造成的後果。

縱使沒有人加以說明，他們也已心領神會。

我能否再一次體會到這些珍貴的故事，一如最初的感受？

［大鬼怪『虛體』在任務中現身。］

然而，此刻它們竟不惜使用自己的概然性，也要插手任務。

一等申流承暈頭轉向地爬到祂們身上，妖怪立刻像踏腳石般浮出水面，築起一道浮橋。

大鬼怪一一露面。

他們苦苦尋覓的故事就在那裏。

有什麼穿越扭曲的空間，介入了本次的任務。

我模糊地察覺，這之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轉變。

我奮力挪動餘下的距離。

那麼，一直被它們排除在故事之外的異界神格，就將正式被編寫進浩瀚神話之中。

［罷手吧。］

或許正因如此，那些大鬼怪的身邊也紛紛迸發出強烈的火花。

［大鬼怪『河瀧』在任務中現身。］

【我們我們我們我們我們。】

『金獨子向真經伸出了手。』

［傳說『巨神的解放者』注視着您。］

瘤老頭之王冷冷地嘲弄道。

滋滋滋滋滋！

金獨子爲何會出現在這裏？爲何自始至終不向大家揭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只要重新閱讀，就能原原本本地找回所有的情感嗎？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注視着您。］

在馬鞍上的申流承悠悠甦醒。一回過神來，申流承旋即和李吉永一起極目眺望西方的天空，心臟跳得厲害。

九曜星官和黃帝的聖人級星座只遲疑了片刻，便再次朝李吉永和申流承發起猛攻。

我感覺到記憶逐漸消失瓦解，等到異界神格轉化結束，我的記憶就將化爲宇宙的塵埃，隨風而逝。

邁出最後這一步，屬於我們的《西遊記》就將完結。

申流承踏着妖怪發足狂奔，同時幡然醒悟。

當李吉永縱身跳下白龍馬，催動自身位格的瞬間，申流承已催促馬兒風馳電掣地衝出一大段距離。白龍馬化爲青龍，猶如快艇般飛速橫越河面。

來人正是我在恩蓋伊森林有過一面之緣的瘤老頭之王。

爲了閃避九曜星官的攻擊而到處逃竄的李吉永也停下了白龍馬的腳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面牆相當清楚。

［星星直播劇烈震盪！］

『這一點，你們不也一樣嗎？』

［異界神格轉化再度開始。］

［星雲〈黃帝〉的所有星座大爲驚愕。］

瘤老頭之王喜孜孜地笑了起來。

大鬼怪和瘤老頭之王的位格劇烈激盪，我被桎梏的身體再度找回了動作的能力。

照道理來說，鬼怪無法直接介入主線任務。而且到目前爲止，雖然它們經常在一旁煽風點火，但也從未出現大鬼怪這等高階存在逕行扭曲任務的情況。

［遭人遺忘的事物，就必須被徹底遺忘。］

既然大鬼怪的現身違背了概然性，那麼，爲了穩定概然性失衡的天秤，勢必會有其他存在隨之出現。

［這個任務沒有允許你出現的概然性。］

申流承自然也感受到了這個事實，說不定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真切。

李吉永的視線依然緊盯着西邊天空，說道：「我替你開路，你快走。」

現在這個記得一切的「我」，變成異界神格後又會變成怎麼樣？

我不禁噗嗤笑了出來。好吧，李賢誠還是繼續不知道比較好。

［大鬼怪『海松』在任務中現身。］

我隱約能理解它們爲何要這麼做。

［你竟敢！］

李賢誠。

遠遠地，她嗅到令人思念的傳說氣息，看見長久以來守護着她的背後星散發的光輝。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叔叔會在那裏，原來都是爲了祂們。

當她明白過來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由得一陣哽咽。

在耀眼的光芒中，金獨子的傳說逐漸崩解，即使無人示警，她也很清楚此刻的金獨子正深陷險境。

——爲什麼叔叔總是獨自一人扛起一切？

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埋怨。

爲什麼，金獨子總是不願向他們開口求援？

恐怕是有開不了口的苦衷吧……他一定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儘管她心知肚明，但有些事，仍舊令人難以接受。

在暗城時如此，在魔界中亦然，連神魔大戰也不例外。他們經歷過的大型任務，向來等同於金獨子自我犧牲的歷史。

因此，這股埋怨其實不是針對金獨子，而是申流承對自身的不滿。

正因她不是別人，而是金獨子的化身，才感受得到這份悲哀。

而此刻自己經歷的痛苦，與金獨子的決心相比也根本不算什麼。

金獨子肯定會這麼告訴她：「流承啊，悲傷不分輕重。」

申流承不認同這句話。

悲傷有輕重之分。不顧性命拯救他人的人感受到的絕望，和無能爲力只能旁觀一切的人的絕望，這兩者的痛苦怎能相提並論。

歸根究底，人類最重視的不外乎自己，而金獨子，卻總是毫不猶豫地爲他人賭上自身的一切。

就在這一刻，江水在她眼前霍然爆發。

只見黃帝的星座口吐傳說，紛紛墜地。

『來吧，消失的故事啊！』

伴隨着響徹整個天地的異響，眼前的世界逐漸扭曲變形。

2.

『在很長的時間裏，他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背後星逐漸消失，申流承喊得嗓子都啞了，那聲音聽起來更近似悲鳴，而非話語。那是一種無法以語言傳遞的心情。

那是申流承相當熟悉的聲音。

數十個異界蟲洞掛在天空上，跨越蟲洞降臨現世的異界神格幻化成諸多妖魔鬼怪，正與星座鏖戰廝殺。

四面八方殺聲震天，到處都在展開小規模的局部戰役，讓鄭熙媛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申流承靜靜看着那些殺向她的星座。

緊箍咒中的金色文字化爲傳說，熠熠生輝。

『對於習慣孤獨的人，我們只告訴他一兩次他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什麼。』

劉尚雅沒有立刻回答，當她開口，卻宛若朝衆生拋出佛語的佛陀。

［您已覺醒了驚人的天賦。］

他的身體正在轉變。

細細的金箍在孫悟空腦袋上發出隱隱微光。

申流承愣愣地仰望着天空，隨即轉頭望向金獨子所在的方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擔憂地觀察着戰場中心。］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只要不讓三藏碰到真經就行了！』

『分頭行事，一邊負責從那小子手中奪過真經，另一邊的人馬去壓制三藏！』

連申流承自己也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儘管如此，她依然一刻不停地在河面上狂奔。

他並非單槍匹馬隻身作戰，除了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的援手，他還有整個星雲的支援。但在這樣在壓倒性的強力奧援下，他竟然鬥不過其他傳說羣組以牛魔王一角現身的化身。

「要怎麼做？我該怎麼做纔行？」

在滅亡的正中央，雙眼失焦的金獨子獨自走在衆多妖怪之間。

［您已自行領悟『風之徑』。］

「圍繞着誰纔是真經之主的最後戰爭已然展開，大批妖魔蜂擁而來，只爲妝點這漫長故事的終章。」

「尚雅姐姐？」

但在這一刻，申流承不禁感覺自己的手就像孩童那樣無力。

異界蟲洞佈滿了整座天空，諸多存在挾帶着超乎想像的位格，穿越蟲洞而來。此刻的祂們，不再只是「異界神格」。

風之徑的加持在她的腳下迸發，凡她足尖所及之處，都掀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鄭熙媛背後迅速展開大天使的羽翼，滑翔着踏過水麪。

李智慧對抗着黃帝的艦隊，劉衆赫正與二十八星宿周旋，李吉永與九曜星官奮力抗衡……

戰場中央響起了巨大的轟鳴，周遭的氣氛漸漸開始變化，妖怪的隊伍蜂擁而至，黃帝星雲的衆多星座紛紛降臨。

［背後星的庇祐對您造成了影響。］

「孫悟空的宿敵一一現身。」

妖怪搭建的道路就此中斷，申流承低頭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她一直深信這雙手能完成比成年人更了不起的大事，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某人的目光和聲音。

漫天滑落的流星之中，申流承準確地凝望着屬於自己的星辰，喃喃說道。

飛虎低頭檢視自己被鋼鐵重劍狠狠撕裂的胸膛和腰腹。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申流承拼命摧動自己所有的位格，邁開腳步狂奔。就像使用了風之徑的金獨子那樣，申流承竭盡全力跑過滔滔河面。

『不要遺忘你的角色。』

——我也一定會救你。

是錯覺嗎？在這一剎那，金獨子彷彿不再是金獨子，反倒像那些妖魔鬼怪的一部分。

『我們必須反覆告訴他、陪伴着他，給予他信賴。』

「你確實很強，韓國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化身嗎？」

並非每一個人都能精準地使用語言，因此傳說纔會存在。

「我真的做得到嗎？」

「別走！拜託！我叫你不要走！」

有一名少女朝着星星伸出了手。

——怎麼回事？事情究竟變成怎麼樣了？

萬丈光芒在眼前爆發，奇美拉異龍蜷起身子將她護在龍鱗之下。

『流承啊，你必須做到。』

她的最後一個音微微發顫。

滾燙的熱氣灼燒着全身，第二次、第三次的爆炸接踵而來，奇美拉異龍發出淒厲的尖嘯。

申流承像金獨子那樣奔跑。

「可是，有可能是叔叔自己想這麼做的呀。」

『還沒結束！』

申流承再次垂眼盯着自己的拳頭。那依舊是一對孩子氣的小手，然而，這同時也是屬於「三藏法師」的拳頭。

真是千鈞一髮，要是再戰下去，恐怕苦吞敗果的人就要換成她了。不愧是飛虎，受到黃帝青睞的專屬化身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飛虎似乎失去了鬥志，斷然收起武器，望向遠方的天空。

金獨子正在消失。

那些無法傳遞的話語，終將成爲故事。

『直到那個人深切瞭解到自己真的不是孤身一人爲止。』

金獨子的身形在遠處遊蕩搖晃。

這是她的背後星奔跑的方式。

『照這樣下去，我們將再也無法挽回獨子先生，只有你能阻止這一切。』

［評審『釋迦的傳人』注視着您。］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已終止。］

劉尚雅輕聲對抽泣的女孩解釋。

申流承咬緊牙關，踩上奇美拉異龍的背脊高高躍起。

【■■■■■■■■■■■■■■……！】

眼前天崩地裂，通天河怒潮翻湧，河面上鮮活的生命不斷吐出鮮血和傳說，一一死於非命。

✦　✦　✦

［星雲〈黃帝〉的十二元辰已降臨。］

現在，祂們都已化身爲《西遊記》的妖魔鬼怪。

申流承沒有時間質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能急切地拋出必要的問題。

一道道刀光劍影劃過，夾雜着劍刃和槍尖的大批武器朝她飛來。

黃帝的主要戰力全都撲了過來，而金獨子仍距離她太過遙遠。

飛虎看向那洶湧的人潮，再度收回目光，注視着攔在身前的敵人。

「流承啊！」

金獨子沒有在聽。在妖怪和星座展開的大亂鬥當中，逐漸轉化爲妖怪的金獨子，只是用空洞的雙眼注視着她的方向。

這幅畫面，彷彿末日將臨。

申流承掉着淚走上前。

看着鄭熙媛燃燒着戰意的雙眼，飛虎搖了搖頭。

「更何況，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裏。」

而就在那硝煙瀰漫的戰場正中央。

話音未落，飛虎立刻偕同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飛向真經所在之處。鄭熙媛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召喚出來的船艦已載上三人迅速遠離。

「多打一還陷入苦戰，其實是我們輸了。」

而申流承，正是那個孤單金獨子的化身。

她的腳踩過逐漸下沉的水面，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不會放棄的，就像先前叔叔救了我好幾次那樣……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

申流承騎上化身爲青龍的奇美拉異龍，緊抓着龍鬚。

［星雲〈黃帝〉的四海龍王已降臨。］

——我得阻止祂們。

［■■？■以臨時演員身份加入任務。］

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叔叔！」

鄭熙媛渾身傷痕累累，但她的位格依然完好，鬥志高昂。

［■？■？■■以臨時演員身份加入任務。］

［星雲〈黃帝〉的十二元辰釋放自身位格。］

金獨子。

左三、右一，下方還有兩柄。

申流承驚險地躲過利刃，但她越是迴避，攻勢就越發猛烈。數百支兵器如狂風暴雨席捲而來，就像是擁有密密麻麻利齒的怪物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在那樣的怪物面前，申流承掏出懷裏的匕首。

申流承像劉衆赫那樣冷靜判斷。

那是她向劉衆赫習得的戰鬥方式。

［傳說『霸王的弟子』開始講述故事。］

「總有一天，你必然會成爲靈獸之王，無數怪獸種都將臣服於你的腳下，但這並不代表你能和所有怪獸成爲朋友。」

沒有金獨子的三年時光，劉衆赫指導着申流承如何打獵。

她學習着如何應對個頭龐大的怪獸種，如何狩獵皮堅肉厚的怪獸種，如何擊殺難以接近的怪獸種。

「在不得不痛下殺手時，必須一擊必殺，絕不要猶豫。稍有遲疑，死的就會是你。」

她屏息凝神，找出了撲面而來的攻擊的破綻——那平靜無波的暴風之眼。

申流承一口氣釋放自己所有的力量，用力將匕首擲向那道縫隙。

轟轟轟轟轟轟轟！

風的流向受到擾亂，猛然颳起一陣強風，飛向她的所有武器同時偏移了原先的移動軌跡，但她仍舊難以閃過所有利刃，刀鋒和槍尖擦過少女嬌小的身軀，肩頭鮮血飛濺。

申流承像李賢誠那般彎身匍匐。

申流承迅速趴倒在漂流物後頭，腦海閃現李賢誠的面容。

「像這樣隱藏自己，千萬別忘記隨時查看身邊可供掩蔽的物體。」

那個叔叔總是帶着一臉難爲情的笑容，挪動像熊一樣壯碩的身軀擺出伏地的姿勢。聽着李賢誠的指導，鄭熙媛的聲音也從旁補了一句。

「不過，當敵方人多勢衆，也有可能無處藏身。」

「嗯，你說的也對。」

申流承踉踉蹌蹌地走向金獨子，一步一步，越靠越近。

一個先前完全無法比擬的巨大異界蟲洞緩緩開啓。

『這小鬼還挺機靈的。』

「什、什麼……呃啊啊啊！」

周圍沒有任何人能向她伸出援手。

「對不起，讓你受到傷害；對不起，還必須倚賴你。我們都只是無能爲力的大人，但我答應你，我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我一定盡我所能，儘量讓你不必用上這些技能。」

受到她的特性影響，奇美拉異龍的身軀變得更加龐大，像頭巨蟒一般在河中穿行的奇美拉異龍，張口撕扯着那些元辰，口中發出咆哮。

［累積的傳說引發了異常現象。］

「我只希望……」

儘管如此，申流承仍然沒有鬆手。

換作平時，她根本應付不了這樣的強敵，腳底抹油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尋求夥伴的幫助纔是上上之策。

「叔叔！」

此時，那顆星已近在眼前了。

無須多言，任誰都能感受得到，此刻降臨世上的人物，是黃帝那些星座壓根無法相比的存在。

［您的全新傳說正在萌芽。］

黃帝的十二元辰步步進逼。

像是聽見了申流承的呼喚，金獨子的身影頓時一滯。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申流承想起了劉尚雅的話。

申流承拋開那名被刺穿的悲慘化身，繼續拔腿狂奔。

『什麼？』

『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角色託付給這樣的小鬼？』

［三藏法師唸誦『緊箍咒』。］

她放聲呼喊，但金獨子像是聽不見她的聲音，依然動也不動。

「我是金獨子集團的申流承。」

她要告訴他，自己很想跟大家一起去網咖。她要纏着他買很多很多披薩和可樂，一起去漢江。

第一次，她渴望直率坦白地向他說出所有心聲。

『動手！先幹掉那些野獸再說！』

天上的繁星快速流轉，所有星辰都詠唱着各自的傳說注視着她。

希望大家，一起變得幸福。

她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這該死的大蜥蜴——』

四海龍王的力量控制了整條通天河，河水凝成的鋒利長矛瞄準了申流承，接連發動突襲！漂流物紛紛遭到破壞，空曠的河面再無藏身之所。

申流承不再理會祂們，繼續向前奔跑。

【流承流承流承流承流承流承。】

『真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個小丫頭。』

『愚不可及！』

畢竟這世界的概然性，這該死的星星直播不會容許她的心願。

金獨子的臉早已不成人形，她的背後星臉色憔悴，靜靜地閉着雙眼。

「叔叔！」

「奇美拉異龍！」

「我只想、平平凡凡地……」

唰！一柄長槍劃過申流承的臉頰，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發現鮮血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與那些大鬼怪對敵的瘤老頭之王縱聲長笑。

［許多觀衆支付代價亮出自己的名號。］

黃帝的位格如泰山壓頂，讓人難以反抗。

金箍圈是抑制孫悟空的法器，無論是妖魔化或任何異化，在三藏吟誦緊箍咒的期間，孫悟空身上的一切異變都會暫時停止。

『別放過她！』

「叔叔！」

其實，她心知肚明。

她盼望那些景象之中，也有叔叔的身影。

申流承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瘋狂躁動的心臟逐漸平靜下來，瞳孔中流露出凜凜殺機。

十二元辰被尖銳的利齒一一撕裂，怒聲咆哮着。

以這句宣言爲開端，倏然天搖地動。

周圍的河水氾濫滔天，棲息在河中的妖怪和怪獸種全都破水而出。

［登場人物『申流承』迎來特性進化的契機！］

「讓你不致遺忘真正的自己。」

她滿是傷痕的手握住那隻同樣傷痕累累的手，傷口相觸的位置刺痛不已。

幾名元辰驚叫着連連後退，站在祂們跟前的則是一名身穿白色毛皮大衣的少女。

在這個世界，平庸的人類、平凡的幸福，根本無法引來任何關注，也因此，稀鬆平常的幸褔已是滅亡的世界中最大的奢侈。

申流承一把抓住元辰的左手。從少女掌心傳來的強大握力，讓元辰的手臂陣陣發顫。

『瘋了，她是從哪弄出這些怪物的！』

儘管如此，申流承也沒有轉頭就逃。

瘤老頭之王的位格不斷朝申流承施加壓力，她能感到自己喉頭深處漸漸湧出血腥味，以獸王的感性化出的大衣瘋狂飄動。

申流承一發動技能，金獨子頭上的金箍立刻發出金光。

「吼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特性即將進化。］

就算如此……

不見劉衆赫始終守護着同伴的背影，也沒有鄭熙媛隨時能夠倚靠的利劍。

那一句話，深深烙印在申流承的腦海中。

終於，申流承總算碰觸到金獨子的指尖。

「我的名字是申流承。」

［傳說『星星的救贖者』開始講述故事。］

「我們很抱歉，讓你身在這樣的世界。」

她彷彿看見夥伴們一個接一個聚在一起。

在這許多瑣事都變成不可能的世界中，她要繼續講述那些不可能的願望——

只是，滿心的企盼終究說不出口。

回想着當時的畫面，申流承隨手抓起一名攻擊她的化身，權當肉盾。

趁她分神的空檔，一隻長長的手臂驟然襲來，抓住申流承的衣領。

［您已成爲『靈獸之王』。］

她和尚雅姐姐一起學習歷史故事的日子、她和衆赫叔叔一起料理獵物的時光，她向熙媛姐姐學習劍術，她找智慧姐姐練習滑雪板，她會坐在賢誠叔叔身上搭飛機，還會和李吉永一起邊喫冰棒邊讀着永遠不會再發行下一卷的漫畫……

『已經太遲了，他現在是偉大的謀略的東西啦。』

「拜託，求求你聽一聽我的聲音！」

黃帝的星座連忙展開炮擊，而前仆後繼的大批怪獸則保護着申流承。

申流承變得像韓秀英一樣冷酷無情。

獸王的感性。那是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使用過的、靈獸之王的最強防禦技能。

並且，此時的金獨子，已經屬於那名存在了。

［已獲得準神話級傳說『星星的救贖者』。］

她要告訴他曾經令自己傷心的事情，告訴他現在的叔叔看起來一團糟。

［道具『金箍圈』起了反應。］

「不行！」

如雪一般晶瑩潔白的力量橫掃河面。

［多數觀衆注視着您。］

妖怪也在爲她讓道開路。

通天河上，諸多巨型妖物全都縮起了身子，由獸王的感性形成的毛皮大衣，上頭的絨毛也直直豎了起來。

「我還有那麼多事沒來得及跟你說！」

視野變得模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她和金獨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接近。

只見韓秀英的身影驀然抓住匍匐在地的李賢誠，將他的腦袋拉了起來。鄭熙媛狠瞪了粗魯的韓秀英一眼，李吉永的笑聲也在從旁傳來。

「我不是什麼小孩子。」

彷彿在朝拜着它們的帝王。

滋滋滋滋滋滋！

「這種時候就得好好利用敵人了，像這樣。」

「我不奢求太多……」

［已獲得傳說級特性。］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

［星座『禿頭義兵長』……］

就算如此，只要有人還願意聆聽這個故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星座『高麗第一劍』……］

聽着耳邊接連傳來的間接訊息，申流承更加強硬地握住金獨子的手。

就在這時，一道間接訊息清晰地傳入耳際。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傾聽您的故事。］

她緊緊抓住的那隻手，逐漸有了一絲暖意。

孫悟空的金箍綻放耀眼奪目的金色激流，聲勢驚人的概然性火花撲面而來。

黃帝的星座全都錯愕地嚷嚷起來。

『難、難道是……這怎麼可能？』

雷電的湍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金獨子身邊。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傾聽您的故事。］

「並且，就在這一瞬間——《西遊記》前所未見的情節就此展開。」

［評審『石猴子之王』傾聽您的故事。］

「退休的孫悟空，終於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評審『鬥戰勝佛』渴望聆聽您接下來的故事。］

3.

九曜星官，隸屬黃帝星雲的精銳部隊之一。

如果可以……

在二十八星宿的聯手攻擊下，劉衆赫的大衣破爛不堪，手臂也傷痕累累，但他的態度依舊強勢。

畫面裏出現的是獨自一人對付二十八星宿的劉衆赫。

徹底克服壓倒性劣勢的統御能力。這就是《滅活法》最強化身之一「海上提督」，也是她真正的價值得以體現的瞬間。

黃帝的化身匆匆準備發動炮擊，還有聖人級星座負責發號施令。

『那就是傳說中的「最後一道牆的碎片」？真囉唆。』

被打斷的美猴王煩躁地催動力量，異界神格的影響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驚人的位格。

黃帝的艦隊將龍龜團團包圍，同時發射了炮火。

『依據金獨子所知，這樣的「孫悟空」世上僅此一人。』

鮮血從額頭直淌而下，劉衆赫甩了甩被星座的傳說濡溼的頭髮，像只惡鬼般猛然抬起頭。

『不管你有多強，終究只是一介弱小星雲的化身罷了！』

好可怕。倘若遺忘了這一切……這些情感又將何去何從？第四面牆能記錄下多少我的故事？從何處起首，又在哪裏結束？

不知道就這樣廝殺了多久，直到鮮紅的傳說染紅整條通天河，李智慧終於殲滅了所有敵人，筋疲力盡地癱倒在河中央。

此外，祂並不是一個人。

某個存在正以自身位格遏止我的消亡。

我大致猜到是什麼情況了，她居然能逼得那個飛虎放棄戰鬥……

［可分割人物視角。］

敵將終於發現當前策略行不通，黃帝的艦隊同時展開衝鋒，以鐵甲艦領頭髮動突擊。

【前　來　偉　大　的　謀　略　身　邊　。】

【你想　妨　礙　我們　嗎？】

轟砰砰砰砰砰！伴隨着船舷炸裂的聲音，屬於李智慧的白刃戰就此展開。

《滅活法》最強的對人技能之一——瞬殺！

然而，李吉永搖了搖頭。

等等，這該不會是……

回頭一看，是一名熟悉的星座。

海上提督李智慧，也是近身戰的一把好手。

李智慧的艦隊也開始反擊。只見幽靈艦隊在提督的指揮下不斷改換陣形，反覆進行着精準的游擊戰術，敵軍艦隊登時方寸大亂。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發動中。］

「夏景哥，你別來礙手礙腳，我一個人就夠了！」李吉永眺望着遠處戰場的正中央，憤憤地咬牙說道：「我纔不會輸給申流承呢。」

［哇啊啊啊啊！］

見她彎起膝蓋壓低身姿，我立刻明白她打算使出哪一招。

提出疑問的人物不是齊天大聖，不是美猴王，也不是弼馬溫，而是我初次照面的存在。

「裝彈。」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新增登場人物『張夏景』的視角。］

「開火。」

一片漆黑中，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逐漸消散，自空洞深淵的彼端傳來的聲音正呼喚着我。

『閉嘴，沒看到我們在說話啊？』

『戰術變更！』

緊接着，畫面最後一次轉換。

『

孫

悟

空

也

太

多

人了。』

李智慧似乎終於領悟這項能力。

「所以，你們也等着墜落吧。」

李智慧鎮定指揮船艦越過失事翻覆的船隻，龍龜承受着部分火力轟炸，同時迴避部分炮擊。

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不肯放手的譬喻。

儘管祂們不停叫囂，但劉衆赫手裏，早已拎着好幾顆星座的腦袋。

少女緊握着我的手，那隻無力垂落的手卻無法給予回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她必須說出的話語、我應當傾聽的字句，全都隱沒在傳說的脈絡之中。

望着變得昏暗的天空，李智慧像是在和我對話般在心中問道。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新增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視角。］

那是我的化身。

「兩位是弼馬溫和美猴王嗎？」

齊天大聖就在我身後，臉上帶着一抹淘氣的笑容。

「拜託，求求你聽一聽我的聲音！」

『大叔，你還好吧？』

還沒聽到祂們的回應，空中驟然響起一道嗓音，嗡嗡作響。

祂略顯異國風情的外貌難以分辨性別，留着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身穿一襲典雅的僧袍。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新增登場人物『鄭熙媛』的視角。］

『你真的打算過去彼岸？』

揮砍、揮砍，再揮砍！劍鬼的刀刃劃破滾滾河水，斬飛敵將的首級。

［哇啊、嗚啊啊啊！］

在原作後半部，李智慧的實力將會超越她的背後星，說不定，在這次迴歸也能看到那一刻。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畫面就陡然轉變。

『就憑你，根本不是星座的對手。』

「喂，小鬼頭！快讓開！」

我很想告訴她我沒事，卻開不了口。

祂身上帶着孫悟空纔有的如意金箍棒，顯然也是孫悟空不會錯，但怪異的是，祂頭上卻不見桎梏着孫悟空的金箍圈。

似乎是在炮擊戰落了下風，祂們才試圖引誘對方投入近身戰，但有一件事祂們肯定不知道——

［星座『海上戰神』爲自己的化身感到自豪。］

我想挪動我的身子，想替她抹去頰邊的眼淚。我想跪着將少女擁入懷裏，緩緩告訴她……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鄭熙媛的身影。

「齊天大聖……」

眼見我的靈魂不斷被捲入蟲洞之中，譬喻竭盡全力，一把抓住我的靈魂體。

『她怎麼可能有這種實力！』

『老孫我在問你。』

【羣　猴　之　王　啊　。】

李智慧的戰場，是覆蓋着通天河面的數十艘船艦。

「吼唷，這可是我打算在見到大叔時，拿來賞他一拳的殺招耶。」

只見鄭熙媛在飛虎身後緊追不捨。她手裏握着李賢誠化成的重劍，地獄炎火的火勢沿着劍身不斷蔓延，她的身後全是紛飛的灰燼。

一隻帥氣的猴子穿着一身牛仔服裝，另一隻小猴子則一臉懶洋洋地將手伸進虎皮內褲裏搔癢……

「叔叔。」

滋滋滋滋，一道聲音響起，周圍的氣流陡然生變。向外飄散的文字倏忽靜止，牽引着靈魂體的拉力也消失無蹤。

李吉永身上湧出滿滿的黑暗氣息，語氣裏參雜着一抹不祥的色彩。下一秒，他全身倏然捲起一陣黃色的風暴。

『開火！』

張夏景還貼着一臉假鬍鬚，用一隻手將韓明武夾在腋下，在河面上急奔。在她目光的盡處，只見李吉永正與一衆九曜星官激戰不下。

你的心願，也是我的夙願。

遠處的異界蟲洞激盪翻湧，我的靈魂慢慢被吸入其中。

我也不願跨越到那裏。

【輪　到　你　遵　守　約　定　的　時　間　了　。】

滋滋滋滋滋。記憶正在崩潰，破碎的文字在我周圍飄浮。

說不定韓國的最強化身，真的是鄭熙媛也不一定。

『救贖的魔王，我們會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你說的是星座，那我早已斬殺無數次了。」

［傳說『星星的救贖者』繼續講述故事。］

『嗯……這心靈世界真有意思。』

在微亂的白金頭髮上，金箍圈熠熠生輝。

隆隆的炮擊聲，彷彿一曲激昂的交響樂。李智慧對於軍艦的控制力已逼近海上戰神的境界，靈活調度着龍龜和幽靈艦隊。

那一刻，李智慧凝視着戰場。

［您的『全知讀者視角』熟練度極高。］

張夏景催動力量，準備使出破天崩拳。

她抽抽咽咽地顫抖着。

意識模糊不清。在無盡的漆黑中，最先聽見的是透過第四面牆傳來的字句。

我立刻意識到祂們是誰。

「讓路！閃開！閃開！」

「鬥戰勝佛。」

空中迸出一抹細微的火花，彷彿在回應着我的話。

鬥戰勝佛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們一直觀看着你的故事。』

「不勝惶恐。」

『這是極具意義的傳說。儘管數不清的《西遊記》被世人反覆傳誦，也不曾有任何故事着眼於那些被犧牲的妖怪的苦難。』

在一旁聽着的美猴王悄聲嘀咕。

『這個熱愛弘揚佛法的傢伙又開始了。』

鬥戰勝佛繼續說道。

『但妖怪的痛苦亦是理所應當，不可能所有人都成爲故事的主人翁。』

「您爲什麼這麼認爲？」

『儘管你講的彷彿所有妖魔都是被害者，但祂們並非完全無辜。在羣妖之中，有些消極懈怠不願付出任何努力，有些心懷惡意傷害其他生命。那些妖魔鬼怪無法成爲主角，自是情理之中。』

「沒錯，但正如您所說，其中想必也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不，事實上，這並不在少數。」

『因此，這世上纔會存在無數傳說。不是隻有浩瀚神話纔是好的故事，以浩瀚神話的規模來看宛如草芥的小人物，也可能成爲其他傳說的主人翁。』

祂說的沒錯，但是……

「那也是在祂們能夠參與故事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理想假設。」

儘管祂句句言之在理，在這個世界，有些人卻連參與傳說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被當作傳說的消耗品，就連百分之一的股份都無法奢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對於曾經失敗的人，也應當允許他們參與傳說纔對。」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着星座『緊箍兒的囚犯』。］

申流承不自覺地伸出了手，就在指尖碰觸到對方頭上冰冷金箍的剎那——

金獨子身上爆發出刺眼的強光，與此同時，黃帝的浩瀚神話挾帶着魔力波排山倒海襲來。

下一秒，將我圍繞在中心的孫悟空握起彼此的手。

『你這瘋和尚這種時候倒是挺有用的嘛。』

「沒錯。」

大鬼怪還沒來得及開口，瘤老頭之王的真言倏然響起。

［『改編西遊記』將進入最終階段！］

『確認完了吧？我不是說過了嗎？他真的就是這種傻子。』

齊天大聖以全新的異界神格身份現身，一衆妖怪在孫悟空和原先追隨的隱密的謀略家之間顯得不知所措。

就在申流承縮起身子緊緊閉上雙眼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光之風暴自身後爆發，將如積雪般強壓在她身上的位格消融得一乾二淨。

『星星直播啊！我們決定接受救贖的魔王爲吾等的第五人。』

「……叔叔？」

最後是齊天大聖作出總結。

［你爲何出頭？你應該和黃帝星雲談妥協議了不是嗎？］

鄭熙媛從遠方飛奔過來，一把將申流承摟進懷中，戒備地瞪着齊天大聖。

『真抱歉啊，老孫可不能把這小子拱手讓人。』

齊天大聖咧嘴一笑。

『救贖的魔王，你搞錯了一件事。』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隱藏任務—約定之證明已完成。］

弼馬溫也補充道。

美猴王嬉皮笑臉地奚落道。

『好啊，老孫早就想和你這傢伙較量較量了。』

『這還用問？那當然是齊天大聖老孫我了。』

部分的黃帝星座、大鬼怪，以及瘤老頭之王，都在那裏。

『就算你化身爲妖，也不意味着你能理解祂們。你沒有代表祂們的資格。』

『那要由誰動手？』

連自身的存在都已遺忘的人們，甚至連參加任務的機會也遭到剝奪，只因星星直播堵住了他們的嘴，讓他們的語言變成晦澀難解的殘響。

四名孫悟空將我團團包圍。

『金獨子安然無恙。』

許多異界神格作爲《西遊記》的妖怪承受着痛苦，而我對於祂們其實一無所知，畢竟，我不過是扮演了孫悟空一角罷了。

陷入混亂的衆妖也抬頭仰望着齊天大聖。祂們這些異界神格，大多都被當作任務的消耗品，到處尋找着領袖的祂們全都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斷搖頭。

『反正，說服菩薩那些傢伙纔是最困難的。』

【王來了王來了王來了王來了。】

四名孫悟空時不時瞥我一眼，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個沒完。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申流承實在摸不着頭腦。

［浩瀚神話的力量正在作用！］

什麼？

少女冷不防被捲上半空的身子緩緩降落，回到地面。

『我可沒有違背約定。你知道我們協議的內容是什麼嗎？』

『你該有點自知之明，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嘛。』

「啊？」

『確實如此。』

火眼金睛之中流淌着濃烈的孤獨與思念。

「叔叔！」

面對如此驚人的位格橫空現世，那些外神同樣驚詫不已。

『妖怪的事就留給妖怪解決，你就繼續活出自己的傳說吧。』

『喂，手不要那樣擺啦，你當是要合體喔？』

耀眼的白金色頭髮、鋼鐵般堅實的肌肉，以及火紅炙熱的火眼金睛。

『此刻的我，也是異界神格。』

其中一名大鬼怪開口質問。

黃帝的星座無不愕然。

直到這一刻，我才醒悟祂們作出了什麼樣的決定。

由於鬥戰勝佛代替金獨子接受了「異界神格轉化」，混沌的氣息在孫悟空的全身翻騰鼓盪。

【誰纔是誰纔是誰纔是誰纔是。】

『因爲我們喜歡你的傳說，僅此而已。』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刻，金獨子就在這名存在體內呼吸着。他並未轉變成某種無可名狀的存在，依然是申流承所認識那個金獨子。

『你該演出的故事核心不在這裏。』

『你就是三藏嗎？』

［某人正在替您分擔『異界神格轉化』的罰則。］

『蠢蛋孫悟空要誕生了。』

4.

某個存在正在降臨這個世界，那是君臨所有異界神格之上的王者。

［浩瀚神話『西遊記』正在爲您講述故事。］

【王呢王呢王呢王呢。】

鬥戰勝佛催動着混沌之力，朝我說道。

下一刻，只見周圍閃動着明亮的光芒，我逐漸回想起自己遺落的記憶。伴隨着概然性的火花，我全身像觸電般開始發光。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我聽見遠方傳來外神的吶喊，也感受到異界神格的力量漸漸增強。

《西遊記》的主人翁，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垂眼俯視，緩緩彎下身，直到兩人的視線在同樣的高度。

『我來吧，反正我成了菩薩之後，大部分的記憶都喪失了。』

齊天大聖對警惕的鄭熙媛微微一笑，抬頭凝視着天空。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爲35.333%。］

『所以，你爲此不惜獻出自己的軀體，成爲異界神格？』

祂所言不差。

【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

『那小子現在是我兄弟，況且……』

不久前，金獨子所在的那個位置上，一名高挑的男子昂然而立。

「流承啊！」

『由誰來主掌？』

我一回答，在旁邊一臉無聊地打着呵欠的齊天大聖接着開口。

黑暗之中，異界蟲洞風起雲湧。

男人笑了起來。

她明明能感受到金獨子的氣息，但眼前之人顯然不是金獨子。

申流承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那麼，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然認不得我，看來老孫確實隱退休息得太久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而孫悟空凝視着自己長久以來的夥伴。」

申流承反射性地護在金獨子身前。雖然在承受了無數攻擊後，獸王的感性耐久度嚴重下降，但此刻她也沒有其他防禦的手段。

那男人渾身散發着混沌的氣息，位格兇橫駭人，附身在妖怪身上的異界神格紛紛流露出困惑之情。

『衆猴之王，你瘋了不成！救贖的魔王已然化身爲異界神格，他是我們的了，這可是神聖的約定！』

『大家怎麼都這副表情？剛纔你們把身爲《西遊記》主角的我撇在一旁，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

祂們究竟在談論些什麼，我全然一頭霧水。

鬥戰勝佛依然以高深莫測的眼神注視着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注視着我渾身湧動的混沌之力，發出質問。

爲什麼？祂們怎會爲了我這麼做？

聽見這條訊息，齊天大聖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這、怎麼會有這種事！』

『你是認真的？』

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煥發出燦爛精光。

【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

齊天大聖似乎能理解這些妖怪的茫然無措，開口說道。

『朋友們，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

「他們，都是與祂一起走過這段漫長故事的妖怪。」

『我理解你們經歷的磨難。我雖生而爲妖，但受到人類的影響，接受了他們的思想和習慣，以人類訂下的方式實踐正義，累積人類所謂的仁義道德。』

「有時相互爲敵，偶爾也患難與共。」

『而結果卻是如此。妖怪們無端犧牲，只有毫無意義的道理被不斷反覆傳誦，如今的《西遊記》早已淪爲宣揚迂腐的教條、強化星雲影響力的道具。』

「但這一切終是傳說，不過是舞臺上演出的一齣戲。」

『我無法爲你們贖回所有光陰，但是，倘若你們仍願意原諒老孫……』

「亙古的羣妖之王、曾與整個天界作對的王者，向羣妖發話。」

『從現在起，我老孫將爲你們而戰。』

所有妖怪全都抬起頭來。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齊天大聖答道。

『老孫願以真名向你們發誓。』

聞言，妖怪們一個接一個聚集起來。數十隻、數百隻、數千只……無論是藏身河中的精怪，抑或隱蔽在雲霞之後的妖魔，都逐一現身。

只消片刻，妖怪已集結成羣，紛紛屈膝跪地，恍若再次接納祂們在洪荒之時擁戴過的唯一君王。

［古老的『浩瀚神話』已甦醒。］

［等等，還不住手！］

［你的身份可是評審委員！評審怎能介入直播中的傳說——］

若干大鬼怪匆匆出面喝止，但這一回，這招顯然不管用了。

（注：29 在豬八戒任天庭「天蓬元帥」一職時掌管八萬天河水軍，在他被貶下凡後則交由托塔天王李靖執掌兵符，鎮守天河守衛天庭，是天界最重要的勁旅之一。）

齊天大聖開口喝道。

『你這是違反約定！』

『難道你不曉得這般胡來，只會讓《西遊記》落入弱小星雲之手？』

隱密的謀略家拖着一襲幽黑搖曳的黑影，以妖魔的角色加入任務。或許是因爲並未依照正常流程加入，隱密的謀略家全身都飛濺着燦爛的火花。

真正問題在於，能夠引領那些異界神格的是誰。

——該結束這場任務了。

實際現身的隱密的謀略家，氣勢遠不如過往那般強大。

『那是——』

「也就是說，這是殺了祂的大好機會。」

黃帝的星座這時總算明白齊天大聖真正的意圖，彼此面面相覷。

『快把真經交出來！』

『太上老君，快使出金剛鐲！』

該追隨羣妖之王齊天大聖？還是該對異界神格的王者隱密的謀略家俯首稱臣？

而遠處，能看見鄭熙媛和申流承的身影。在妖怪和星座的大混戰中，她們選擇明哲保身，確實是明智的判斷。

✦　✦　✦

［星座『蟠桃園的主人』在任務中現身。］

【很抱歉，你的對手不是我。】

『你的聲音就和我猜想的一樣死氣沉沉啊，隱密的謀略家。』

『吾之真名乃孫悟空。』

隱密的謀略家。

『廢話少說，既然來了，就來打一場吧！反正事到如今，不解決你這傢伙，老孫也收拾不了這爛攤子。』

【你倒是和間接訊息一樣，輕挑狂妄。】

『齊天大聖，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任務了吧。』

只見齊天大聖赫然傲立在通天河中央，一身神威使周圍諸多星座一一墜落，氣勢驚人。

齊天大聖沉聲咆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在任務中現身。］

［星星直播已接納第95號主線任務的概然性。］

方纔和飛虎聯手作戰，試圖壓制鄭熙媛的哪吒太子厲聲喝問。

眼見天界將士一擁而上，齊天大聖旋即喚來筋斗雲，漫天烏雲也隨着孫悟空的傳說匯聚一處。

隱密的謀略家不發一語，安靜地看着齊天大聖。

說話的是劉衆赫999。

齊天大聖、瘤老頭之王、一衆大鬼怪，在場的存在無一例外，全都緊盯着那名存在降臨世間。

［尚未揭露名號的多數星座皆在任務中現身。］

『總算來了。』

『確實，當時是我敗下陣來，但那不過是我身爲齊天大聖時期的故事。』

祂沒有加入戰局，只是靜靜觀看着齊天大聖與黃帝的惡戰。至於祂的意圖爲何也不難想見，多半是盤算着等齊天大聖精疲力竭，再發動突襲。

【這得看你的選擇了。】

第一個代表星雲挺身而出的是二郎神君。

而李吉永、李智慧和張夏景三人尚未趕赴此地。

孫悟空催動一身可怕的位格，握着如意金箍棒趾高氣昂地喝道。

［星雲〈黃帝〉爲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大爲震怒！］

祂散發的強大位格，在場所有外神都難以望其項背。

［浩瀚神話『西遊記』開始講述故事。］

『哎呀，交到他們手裏又如何？讓故事廣爲流傳，豈不美哉？』

『我承認，你確實很強，相信黃帝星雲之中無人能隻身與你抗衡。不過，這場仗你毫無勝算，因爲傳說終將不斷重演。』

情況急轉直下，兩名星座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讓在場的大鬼怪、瘤老頭之王，以及半空中的衆多星座無不緊張萬分。

『這等大事，豈是你這潑猴能擅自決定！』

『嗯？老孫我到是沒想過，難不成你想跟我打一場？』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54分鐘。］

雖然不知是如何辦到的，但實力高強的齊天大聖直接降世，以自身的力量給予金獨子支援。

在齊天大聖散發出的強大氣息下，黃帝的星座無不躊躇着後退。祂的傳說橫掃了整片天空，在任務中彰顯着自身的力量。

其中一方，是盼望着徹底毀滅星星直播的異界神格；另一方，則是星星直播的最強星座之一。

就連任務終止的程序也已啓動，現在，只要設法拖延時間，《西遊記》這則浩瀚神話便是金獨子集團的囊中物。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傢伙已經待在劉衆赫的肩上。

話音剛落，天空瞬間出現一道裂痕，爆發出大量火花。

救贖的魔王！

一見隱密的謀略家登場，周圍的妖魔鬼怪全都大爲動搖，似乎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效命於哪一方。

『上啊，梅山六兄弟

30

！』

『你是來妨礙老孫的嗎？』

齊天大聖強硬的回應，讓黃帝的星座羣起反駁。

齊天大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真經，又瞥了身旁的申流承一眼，接着噗嗤一笑。

『托塔天王、哪吒太子，再加上二郎神君，真是叫人懷念的組合，還有天庭那些難得紆尊降貴的糟老頭子……』

空前絕後的巔峯之戰一觸即發。

劉衆赫冷冷瞥了999一眼，緩緩抽出黑天魔刀。

這是兩名存在頭一次見面，同時，這也是分別在鼻荊和譬喻的頻道長期關注着金獨子的兩名星座，首度正面會晤。

齊天大聖直截了當地問道。

舞臺化的徵兆逐漸顯現，傳說和傳說的碰撞，重現出古老悠久的過往。

［星雲〈黃帝〉的星座已降臨至任務之中。］

依靠着煥發金光的賢者之眼，劉衆赫不費力氣地確認了金獨子的生死，所幸金獨子似乎平安無事。

（注：30 《西遊記》角色，傳統戲曲和神魔小說中又常與二郎神君合稱「梅山七聖」。）

［某人以『混世魔王』身份加入任務。］

就在耀眼的落雷劈落的當口，劉衆赫也趕到了戰場。

若說還有一件事讓他心存芥蒂，便是在天空上凝視着戰場的那個存在。

事已至此，瘤老頭之王悄然隱身，打算暫時觀望事態發展。反正祂最主要的目的是讓異界神格投身任務之中，這麼做也沒什麼損失。

『在間接訊息上裝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最後還不是露出真面目了。』

緊隨四海龍王之後，數不清的仙靈武將爭先恐後地現身。

［目前傳說羣組『某天成爲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已取得『真經』。］

『齊天大聖，你可明白這番話非同兒戲？難道你打算在此引發天界大戰？』

通天河上頓時妖風大作，電閃雷鳴。在那場暴風雨的中心，齊天大聖握緊了拳頭。

祂一身傳說氣勢雄渾，層級顯然與先前截然不同，這是因爲祂不再是以傳說直播中的角色登場，而是作爲「哪吒太子」本人現世的緣故。

轟隆隆隆隆隆隆！異界蟲洞之內傳出的落雷聲不絕於耳，某人正穿越深淵，逐步降臨。

不僅如此，連同治理大地、山嶽、河川的各路神靈，以及負責鎮守天宮的天河水軍

29

，高達十萬人的大軍壓境，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

羣妖之王齊天大聖與天庭間的大戰。

意識到事態不妙，黃帝一方決定先發制人。

齊天大聖、美猴王、弼馬溫、鬥戰勝佛，以及……

『這傢伙要使妖術了！逮捕他！』

齊天大聖說道。

［星座『天界智者』在任務中現身。］

—看來祂消耗了不少概然性，祂在這次迴歸投入得太多了。

『我可沒違約。我答應協助你們的條件，是直到四名孫悟空都選擇同一個傳說爲止，只不過呢，那一天終於到來罷了。』

滋滋滋滋滋！

他們傳說羣的排名已爬至第一，真經也已落在扮演三藏的申流承手裏。

——金獨子是在那傢伙體內嗎？

齊天大聖笑了起來。

縱使是大鬼怪，也無法違逆星星直播的洪流。

就在孫悟空鬥志昂揚，高高舉起如意金箍棒的剎那。

「許久許久以前，那些曾在天庭和祂一較高下的對手就在眼前。」

然而，二郎神依然沉着。

［『改編西遊記』的故事主軸發生劇變。］

［守護『真經』1小時，任務將自動結束。］

黃帝星雲的大軍，以前所未見的壯盛軍勢浩蕩而來，其中也包括殘破的二十八星宿，和所剩無幾的九曜星官。

就在這時，隱密的謀略家精準地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僅僅是四目相接，劉衆赫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傳說『異跡對抗者』瑟縮着身子。］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拒絕戰鬥。］

他的傳說竟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難道，是他被削弱了嗎？

敗北的記憶依稀浮現，支配了他的思緒。說不定在那一天，他被折斷的並不只是黑天魔刀而已。

999開口道。

—你怕了。

雖然不願承認，這卻是鐵錚錚的事實。

—的確，現在的你，不可能戰勝偉大的謀略。

那是無論自己付出多少努力、經歷多少磨難，都難以逾越的絕望。

就在這一刻，劉衆赫清楚看見那壓倒性的時間壁壘，遠遠不是單靠努力就能克服。

—不過，倒也不是全然束手無策。

「什麼？」

999從劉衆赫的肩頭一躍而下，外形開始出現變化。胖嘟嘟的武林包子外形逐漸改變，999的個子瞬間抽高，分毫不差地變成了與劉衆赫相同的外貌，悄然散發出超凡座特有的位格。

看着背對着自己的另一個自我，劉衆赫深切地意識到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

黑色大衣隨風翻飛，999說道：「好好回想真正的你究竟是誰，回想你究竟是爲了什麼才一路來到這裏。」

999拔出懷裏的刀。

令人驚訝的是，他抽出的並非振天霸刀。

但是，黃帝一方的兵力依舊不容小覷。

『至於老大，當然是名頭最響亮的我啦！』

『用不着怕他！那傢伙的傳說肯定也有極限！』

一方天空變得空空蕩蕩。

從第一人稱視角目睹這壓倒性的力量，讓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儘管我早知道齊天大聖實力強大，卻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無論是誰，相信至少都看過一次孫悟空的故事。

「這傢伙是哪來的醜八怪啊？」

直到降妖寶杖與九齒釘耙在如意金箍棒旁邊釋放出位格，我才切實感受到《西遊記》的三人幫終於聚首。

打破天空的如意金箍棒。

只見《西遊記》三人幫的背後，赫然出現六道人影昂首而立。有外形長得像猿猴的妖怪，也有形似鯊魚、獅子和鵬鳥的奇形怪狀的傢伙。

轉瞬增加的天兵天將，又一次彌補了天空的空缺。

在這一擊之下，數千名神靈全軍覆沒。

—那也比待在馬廄裏掃馬糞的你強多囉。

—緊箍兒的囚犯不也是傳說級嗎？

金身羅漢沙悟淨憑空顯現了化身體，帶着欣慰的笑容俯視李智慧。

隨着戰場的一角轟然倒塌，一艘巨大的戰艦霍然登場。

—大聖這小子未免也太興奮了，好久不曾這樣大鬧一場了吧。

因法術的力量受到認可，接受玉帝冊封官職的弼馬溫。

—被我們幾個老哥的實力驚呆啦？

美猴王和弼馬溫頓時破口大罵。

『我可不是特意來助拳的啊，只是好奇我的角色纔來一趟，師兄你別誤會。』

—哼，你說巨靈神

31

？區區傳說級之流也想和我們一較高下，那是他不自量力。

不是，一發天雷就轟飛一個傳說級人物，這也太離譜了吧？

不過，齊天大聖的傳說也才正要開始發力。

金色的激流瞬間爆發，孫悟空將如意棒拋向空中，登時，纏繞着如意棒的雷電以雷霆萬鈞之勢點燃了天空，掀起驚人的颶風。

李智慧摧枯拉朽地擊沉黃帝的船艦，一路向前推進。爲了支援孤軍奮戰的孫悟空，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也紛紛展開了行動。

轟轟轟轟轟轟！

而此刻的我，竟然成了那個神通廣大的孫悟空。

黑天魔刀。

【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人都給我閉嘴！別害我分心！』

只見剛纔飛出去的巨人是個傳說級星座。

逐漸緊張起來的黃帝星座吵吵嚷嚷地喊叫不休。

讓世上繁星墜落的雷雲。

『看來天界也懈怠了啊！難道你們就只有這點實力？』

［浩瀚神話『西遊記』繼續講述故事。］

—要是依你這麼說……

豬八戒裝模作樣地辯解，而沙悟淨則不知爲何露出一副受傷的神情，站到孫悟空身旁。

看來，包含我在內的五名孫悟空，似乎能同步收看齊天大聖此時大鬧通天河的好戲。

—哼，這麼快就泄氣啦？我們還沒使出那小子的力量呢。

『你就是飾演我角色的人嗎？』

美猴王譏諷地說道。

這就是黃帝的戰爭。我只感到一陣雞皮疙瘩爬滿全身，無論我們實力再堅強，對方的人海戰術仍是沒完沒了，再這樣下去，首先累垮的肯定是……

以一擋百，憑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星雲的「身外身」分身法術。

祂說着還不忘得意洋洋地補上一句。

孰料，儘管眼前的景象令人畏懼，黃帝星雲依然氣勢未減。

—老四不會有事的。對領悟了「苦集滅道

32

」的傢伙來說，俗世的記憶本就毫無意義，畢竟一切皆空。

回應我的人是弼馬溫。

『這、這太誇張了……』

—他說的是鬥戰勝佛。

看來，淨壇使者也變成劉衆赫的鐵粉了。

齊天大聖真正的夥伴也陸續加入任務，插手戰局。

鬥戰勝佛。這麼說來，剛纔就是祂代替我承受了「異界神格轉化」的懲罰。

—倘若我們各自分立或許是如此，不過，現在你不也見識到我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了嗎？

齊天大聖朝現身的豬八戒和沙悟淨點了點頭。

『衆位評審，難道你們全都打算站在齊天大聖那一邊？』

由於天界蔑視自己，一怒之下大鬧天庭的齊天大聖。

要是在此時落入下風，這次的戰鬥必敗無疑。美猴王和弼馬溫也很清楚這一點，立即中斷了鬥嘴，集中心神專注對敵。

（注：31 中國上古神話黃河信仰中的河神，體格龐大、力大無比，亦曾在《西遊記》登場。）

不知是不是因爲兩名孫悟空的脣槍舌劍，齊天大聖的傳說結構霎時動搖，遭受了敵方出乎意料的一擊。

腦海裏響起了美猴王的聲音。

當漫天飛濺的水花漸漸平息，一名溼淋淋的星座像只落湯雞似地嘟囔。

『這就是齊天大聖的實力？』

『上啊！』

沒錯。直到這一刻，我才確切地體認到——《西遊記》的主角孫悟空，是由四名孫悟空組成。

『可不只他們幾位而已。』

—老實說，確實令人驚歎。

—小弟，你在傻笑個什麼勁呀？

話一說完，弼馬溫忍不住搶白。

還有……經歷《西遊記》的旅程，徹底大徹大悟的鬥戰勝佛。

［星座『金身羅漢』在任務中現身。］

當本體一陣劇烈動盪之後，齊天大聖忍不住發起脾氣。

轟隆隆隆隆！每當孫悟空的揮出拳頭，隸屬黃帝的星座就叮叮噹噹地自空中掉落。

「大叔！我來啦！」

『來啦，師弟們，動作有點太慢了吧。』

5.

『呃啊啊啊啊！』

弼馬溫喃喃自語着。

緊接着出現的是九齒釘耙的主人。豬八戒晃着裹住一肚子肥肉的草蓆，高聲大喊。

—那小子？

轟！轟隆！轟隆隆！

異界神格齊聲怒吼，一道天雷同時劈在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上頭。

以我來說，一聽見「孫悟空」這個名字，首先聯想到的就是《滅活法》裏的描述。

在孫悟空手下，那些傳說級星座就連十幾個回合都撐不過，一一落入通天河的滔滔河水裏。

—鬥戰勝佛什麼時候變成老四了？

—當然了，孫悟空的開端是我，我當然是老大。恭喜你啦，你這籍籍無名的傢伙撈了個現成的老二呢。

面對衆星鋪天蓋地撲面襲來的位格，齊天大聖終於被迫採取了守勢。

—真不愧是蠢猴子，聽你在這扯得天花亂墜的，誰會記得一個山洞裏的猴子大王呀？

—按照順序，那小子是第四個亮相的，那當然是老四啦。就算按照年度排序來算，不也是這麼一回事嗎？

實際上，齊天大聖的真言聽起來的確相當愉悅。

［浩瀚神話『西遊記』逐漸恢復原有的位格。］

『一起上啊！反正他只有一個人！』

（注：32 即四諦、四聖諦，是爲佛法的綱要與根本，意即四種由聖者所領悟的真理。）

［星座『淨壇使者』在任務中現身。］

不僅如此。

《滅活法》的最強星座之一，齊天大聖孫悟空。

999開口說道：「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戰鬥吧。」

治理水簾洞的羣猴之王美猴王。

作爲整個星星直播擁有最多星座的星雲，承受這點打擊，對祂們而言顯然不痛不癢。

—祂應該沒事吧？

他使用的兵器，與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如出一轍。

『霸王豬八戒劉衆赫在哪！哈哈哈！我的角色啊，豬爺爺我非常滿意！』

當所有孫悟空的傳說合而爲一，才能發揮出孫悟空真正的力量。

我立刻意識到祂們是什麼來頭。

覆海大聖蛟魔王、混天大聖鵬魔王、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

其中，最後一人不是妖怪，而是鄭熙媛。

「有意思。」

在平天大聖牛魔王的庇護之下，飾演牛魔王一角的鄭熙媛力量大幅提升。

『我們也來助陣，齊天大聖！』

此刻，與齊天大聖一同大鬧天宮的七大聖

33

，終於齊聚一堂！

這幾名妖王在《西遊記》本篇並未受到重視，存在感低落，祂們會出現在這裏，同樣是爲了宣泄自己的悲痛與不滿。

『好歹我們也都是一方之王，今天就替各位一吐這股怨氣！』

七大聖一鼓作氣衝進戰場，戰局頓時風雲變色，那些在此之前始終看着隱密的謀略家臉色而不願表態的異界神格，也開始積極應戰。

（注：33 《西遊記》故事中與孫悟空結拜的七大妖怪之王，皆以「大聖」自稱。）

美猴王從旁觀察着戰況，自言自語地嘀咕着。

—話說，那個霸王豬八戒跑哪去了？

這麼說來，確實不見劉衆赫的身影，照理來說，他應該在和二十八星宿纏鬥纔對……

一股不祥的預感一閃而過。

我抬起頭，瘤老頭之王和一衆大鬼怪都在半空中觀望着任務的結局。

『上吧！別退縮，戰到最後！最終的勝利非黃帝莫屬！』

咆哮響徹天際，黃帝星雲再度開始進軍。

打頭陣的正是鎮守天宮的四大天王——東方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方廣目天王、北方多聞天王！

托塔天王與哪吒太子也接連加入戰局，眼見成敗在此一役，對方似乎打算全軍出動，決一死戰。

滋滋滋滋滋滋！齊天大聖催動位格，緊箍咒的力量旋即煙消雲散。

看着劉尚雅大步走上前來，齊天大聖絲毫沒有動彈的念頭，像是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中，難以自拔。

就在這時，一旁的哪吒太子悄聲說道。

『只要有五根擎天柱就行了！只要有那個傳說，要逮住那隻潑猴還不是手到擒來！』

滋滋滋滋滋……

這便是巨型星雲的實力。

噹啷一聲，緊緊勒在齊天大聖腦袋上的金箍圈，就這樣掉落在地。美猴王也好，弼馬溫也罷，連齊天大聖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由封印中徹底解放的齊天大聖堪比夜叉羅剎。

［因情節高潮迭起，多數觀衆看得眼花撩亂，合不攏嘴。］

不僅是最高位格的傳說級星座，那股力量就連神話級星座也無法忽視。

『釋尊滅度了？那麼，對付那妖猴的方法不就……』

五根擎天柱，指的正是佛祖的五指山。

『三藏啊。』

『你幫了我？』

『我想，現在有個人比您更適合佩戴這個東西。』

就像重生的申流承失去記憶，萬一劉尚雅也無法倖免該怎麼辦？要是此刻的她已然變成截然不同的存在，又該如何是好？

引發這道劫難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好事的觀世音菩薩。

觀世音菩薩，靜觀世上所有音聲之人。

—是那個臭尼姑。

—齊天大聖，快做點什麼啊！你發什麼呆？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已從封印中甦醒。］

『要是我說不呢？』

『說什麼！』

『他的力量變得太強，單憑我制不住這潑猴。』

現在，距離任務結束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縱使使出車輪戰贏得戰爭，但任務失敗也毫無意義，這點祂們很清楚。

『這看起來很疼。』

『觀世音菩薩，少來妨礙我！』

出神入化的武功，這就是最強星座，孫悟空的力量！

西王母

34

、金剛鐲的主人太上老君，還有太白金星……衆多名震天下的星座全數降臨，紛紛釋放出自身傳說。

托塔天王咬了咬下脣。

黃帝的星座紛紛放聲高呼。

『悟空，過去的事，你難道都忘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愣愣地凝視着戰場。］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爲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高聲打氣！］

『一切皆是必要的難關，望你冷靜下來。』

持國天王率先不敵，緊接着增長天王也屈膝跪倒，但凡如意金箍棒所向之處，天庭的大軍兵敗如山倒。

—難道這就是那個化身體嗎？

6.

—混帳東西！

祂正說着，黃帝的大軍陡然一分爲二。

她的手緩緩輕移，取下了孫悟空的金箍。

『住手吧，這麼做有違佛理。』

『不要擔心，他的傳人仍在我們這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宣告要是此役戰敗，就代表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不是自己的對手。］

『釋迦的傳人啊！快快制住那隻潑猴！』

更何況，如來佛祖的分身之一，釋尊，也尚存於世。

因我和釋尊的約定得以轉生的劉尚雅，最終成爲釋尊的傳人，透過轉世輪迴再次重獲新生。

齊天大聖高高揚起了眉毛。

最終，黃帝已經走投無路。

黃帝的最高階星座從羅列兩旁的軍隊之間緩步走來，每一位的位格都極其強大，絲毫不遜於奧林帕斯十二主神。

［已解鎖『鬥戰勝佛』的傳說。］

不是三藏法師，不是釋迦的傳人，她正是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劉尚雅。

當望見衆人之中那一襲飄逸的僧袍，我心裏悄悄地受到觸動。

『多虧了你那自以爲是的幫忙，才害得老孫我喫盡了苦頭！』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的名號已進化。］

［星座『劃定海疆之戟』瞪大了雙眼。］

齊天大聖的記憶流淌而過。

聽着祂們連聲催促，就連我也開始感到些許不安。

『一路以來，你受到我諸多援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收手？』

三藏法師。

感到痛苦的不只我一人，美猴王和弼馬溫的語氣中也帶着慍怒。

『佛祖！佛祖人呢！』

無論孫悟空再怎麼神通廣大，依舊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只要這個傳說依然活躍，齊天大聖就擺脫不了舞臺化的影響力。

『你以爲你那破咒語阻止得了我嗎？』

齊天大聖拔高了嗓門，似乎難以平息心頭的怒火。

［星座『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移不開視線。］

金箍圈緊緊勒住了齊天大聖的腦袋，祂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陽穴，厲聲警告。

就連我也忍不住發出呻吟。

齊天大聖全身僵直，在祂體內的我，也感受到祂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佛門中，唯有歷經九九八十一劫方得歸真，他們一行人僅受八十次劫難，還少一難，不得此數。五方揭諦

35

聽令，立即追上唐僧一行人，再生一難！』

眼前的她，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放眼世間，他是最爲精通緊箍咒的存在，更是唯一一個，只靠一句話就能徹底制伏孫悟空的人物。

豈料，不知何處響起的誦經聲，讓氣勢如虹的齊天大聖拳腳一滯。

劉尚雅緩緩伸手輕觸孫悟空的金箍圈。

在璀璨輝煌的光輝之中，緊箍兒的囚犯徐徐睜開雙眼。

［星雲〈黃帝〉開放自身的浩瀚神話。］

話音未落，只見雲縫中緩緩出現了一座蓮花座，觀世音菩薩就在蓮花座的中心，盤腿而坐。

西遊記最後的劫數。

在星座嘈雜的叫嚷聲中，最古老的囚犯，已自世上最悠久的監牢獲得解放。

『來了，釋迦的傳人！』

眼前的劉尚雅，仍是我所認識的劉尚雅嗎？

『倘若進行車輪戰，雖然贏得了他……』

儘管情勢險峻，齊天大聖依舊毫不退縮。

見齊天大聖情緒激昂，觀世音菩薩又開始背誦緊箍咒。

我聽見美猴王和弼馬溫的聲音。

齊天大聖的記憶霎時湧上腦海，《西遊記》漫長悠久的旅程，壓縮成走馬燈般一晃而過。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我頓時醒悟，劉尚雅並非單純地轉生爲釋尊的傳人而已，她的化身體，曾爲極其特殊的人所有。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頭一次見到那女人的時候才……

『挑撥妖魔爲禍衆生，煽動羣妖四下作亂，爲這世上帶來無盡災厄的，正是你和黃帝！』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感驚愕。］

『您忘了嗎？自先前的神魔大戰後，釋尊便下落不明，他老人家怕是在封印轉生者之島時圓寂了。』

—齊天大聖？

黃帝的星座更是尖聲驚呼着一擁而上，殊不知爲時已晚。

聽到她清脆明亮的聲音，我瞬間明白了。

［星座『高麗第一劍』對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的神威表達敬意。］

此情此景，無異於天界大戰再度重現。

『我們經歷的諸多逆境，全都源自你的觀淫之慾！』

觀世音菩薩喫驚地移動蓮花座臺連連後退。

——劉尚雅就在其中。

（注：34 中國上古神話中的女神，亦是道教中重要仙靈，民間信仰極爲普遍，同爲《西遊記》角色。）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已滿足覺醒條件。］

（注：35 中國民間信仰中護持佛教的護法神，在通俗小說中經常以佛道的天將、天神形象出現。）

祂使出分身術創造出千百個分身，對星雲大軍發起猛攻。從祂的拳頭揮出的轟天雷轉眼滅絕了周圍的聖人級星座，更有數十名傳說級星座在祂虎虎生風的如意棒底下悽慘墜落。

整條通天河都承受不了齊天大聖的神威，發出慘烈的哭號。

轟隆隆隆隆隆！

孫悟空憑一己之力寫下了《西遊記》的結局，而這就是祂的力量。

自祂身上飛濺的火花毫不停息，儘管《西遊記》本應是屬於祂的傳說領域，星星直播依然開始鎮壓祂的力量。

扭曲的概然性原封不動地回到幾名孫悟空和我的身上，一時逼得我幾近瘋狂。

［過度扭曲的概然性侵蝕了您的精神。］

—老幺似乎承受不了了。

—送他走吧。

［四名孫悟空同意分離『救贖的魔王』。］

我的身體彷彿萌芽似地迅速成長，從半空中墜落。

「嗚嘔嘔嘔——」

當伴隨着嚴重的不適感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癱軟在通天河中的漂流物上。

天空之上，方纔我依附的孫悟空依然與黃帝的諸多星座打得難解難分。

「叔叔！」

一道嗓音傳來，下一秒，一大一小兩個身軀猛然撞進我的懷裏。

［哇啊！嗚啊啊啊啊！］

等我好不容易撐起身子，只見申流承和譬喻牢牢攀在我身上不放。申流承抱着我沾滿了妖怪血肉髒污的手臂嚎啕大哭，而我則默默在大衣上擦去滿手的鮮血，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裏。

即使擁有第四面牆，也難以抑制那瞬間湧上心頭的情緒。

我回來了……我終於再次回來了。

在第七十四號任務，他爲使申流承覺醒犧牲了雙眼。

振天霸刀在隱密的謀略家手中散發着不祥的氣息，說時遲那時快，兩名劉衆赫的身形陡然消失在空中。

但是，以他的犧牲作爲代價，一行人竟得以走到接近最終任務的關口。

「隊長，很快就要到最後的任務了。」

［您已成爲『緊箍兒的囚犯』。］

「你回來了。」

【你的劍術贏不了我。】

黑天魔刀以間不容髮的差距被彈開，又靈活地揮出劍道的曲線。

聞言，我的肩膀一顫。

他拯救過的每一個同伴，每一招、每一式都經由他再次重現。他手底的「劍道」擊潰了「破天劍道」，「黑化」與「鬼殺」的組合技鑽進「朱雀神步」的破綻。

只可惜，他沒能目睹任務的終結，因爲即將踏入最後任務之際，異界盟約終究奪走了他的性命。

極其微小的奇蹟發生了。

身穿白色大衣，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終於露面。

這個宇宙中最古老的劉衆赫。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李智慧繼承了他的振天霸刀。

無論其中任何一方，單憑現在的他都難以應對。但那是隻要他繼續踏實地向前邁進，終有一天將能抵達的境界。

「隊長，別管我了！快滾啊！」

999也有屬於自己的結局。雖然與隱密的謀略家所見的「完結」不同，但他同樣得以窺見終結的一鱗半爪。

金箍圈的痛苦究竟有多厲害，我再清楚不過了。

兩把兵器轉眼纏鬥在一起，唯有那數不清的金鐵錚鳴說明了二人之間的激戰。在兇暴的位格衝突下，接連爆發的火花將天空染上一片凜冽的藍光。

那是李智慧的招數。

劉衆赫999手握黑天魔刀，催動超凡座的位格躍向空中，而所有劉衆赫的「帝王」，就在那裏靜靜等候。

而在蟲洞的中心，兩名劉衆赫正死戰不休。

不知這究竟是爲了前世的贖罪，還是經歷一千遍人生之後的心血來潮，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就是這樣滿懷真心地活了過來。

不是自己也無所謂，他盼望着有人能看見星星直播的終結，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現在，當然是那邊優先。」

［您已成爲『金箍圈』的主人。］

「獨子先生。」

他徹底放棄了看見結局的想法，與之相反，他盼望的僅僅是……

幽深的黑暗籠罩在祂的肩頭，不一會兒，一件漆黑的大衣已經裹住祂的全身。

遠處的天空上，異界蟲洞翻騰不息。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她曾積累的生命在999的指尖綻放，他使出像李賢誠一般紮實的拳腳，揮舞着像李雪花一樣鋒利的爪法，還有申流承天生過人的感知能力，與金南雲的戰鬥直覺。

「你一定很累吧？」我還來不及回答，劉尚雅便繼續說道：「那就麻煩你再辛苦一下了。」

「衆赫先生！不可以！衆赫先生！」

我正要開口，劉尚雅已經輕輕伸出手來，將某個東西套在我的頭上。

【倘若你是認真的……】

【還不夠——】

眼見劉尚雅伸出手指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敲擊着，一絲恐懼油然而生。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啊，我尊重你的人生，畢竟除了我，你是最爲接近結局的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使出的破天流星訣，撕裂了999全身。

✦　✦　✦

看着999，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我本以爲肯定要被她責備，誰知道劉尚雅卻露出優雅的微笑。

由始至終，陪伴祂走過整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大衣。

此時的他，已經再也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行走。他失去了舞劍的手，沒有了觀看世界的雙眼，一身氣血逆行錯亂，連技能都無法發動。

【你是我的一部分，無論你經歷過多少磨難，終究勝不了我。】

突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看見了自身結局的劉衆赫。

就這樣，在他犧牲自己的所有之後……

—你是認真的？

那不是破天劍道。

【這麼說來，當時你沒有以振天霸刀作爲主要武器。】

—你真的打算和偉大的謀略爲敵？

999迎上隱密的謀略家的目光，想起了自己悠遠的記憶。

而是瞬殺。

那些他親身體驗過的生命歷程，正透過999本身講述着故事。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與其他迴歸大相逕庭。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與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血戰。

【你最終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那麼，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嗯哼，這該如何是好呢？」

爲此，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衆赫，甘願獻出自己的記憶和靈魂。只要夥伴能變得更加強大，即使要簽下異界盟約也在所不惜。

「再堅持一下、只要再堅持一下下就行了！衆赫先生！」

「爲什麼、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

■■。

在這一瞬間，999並非孤身一人。

我連忙說道：「我、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不過，能不能等一下再讓我好好跟大家解釋清楚？現在……」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這難以置信的狀況在眼前發生。

【你經歷的人生只有我的一半，記憶也殘缺不全，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決與我作對？】

大部分人類根本無法理解重生千百遍的人生意味着什麼，然而，999已經活了一千次，將來也要繼續度過如此漫長的歲月。正因如此……

相同的破天劍道宛若流星般劃出軌跡，一方手持振天霸刀，另一方揮舞黑天魔刀，兩柄神兵有如超新星那般猛烈燃燒。

話一說完，隱密的謀略家隨手一揚，拋開自己的大衣。那件白色大衣隨風翻飛，落在通天河面上。

［由於『金箍圈』的效果，使您產生新的名號。］

彷彿要吸納999和隱密的謀略家所有招式那般，劉衆赫定定地凝視着他們的傳說。

「至少，能夠展現出我經歷過的一切。」

我費勁地朝她揚起笑容。

我點了點頭。

他選擇將自己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獻給他的夥伴。

轉眼便已傷痕累累的999，毫不退縮地緊握刀柄。

999的黑天魔刀安靜地直指前方。面對來意堅定的999，隱密的謀略家體內爆發出其他劉衆赫的吶喊。

他握緊的拳頭顫抖着。

「我希望你們能看見這個世界的盡頭。」

「我不在的時候，也有好好觀看獨子先生都做了些什麼。」

在第五十五號任務，他爲了李賢誠斷然捨棄右腿。

999沒有回應，只是拔高了自身的氣勢。

黑煙團團升起，逐漸形塑出「隱密的謀略家」的外殼，一名男子的形象從煙霧中緩緩現身。

意料外的對決吸引了衆人的注意，一直關注着齊天大聖的觀衆紛紛轉移了目光，劉衆赫同樣仰頭觀望着通天河上的戰鬥。

宇宙中最孤獨的君王。

不知隱密的謀略家對999的反應作何解讀，祂話鋒一轉。

在第三十八號任務，他爲了拯救李智慧失去了自己的左臂。

滋滋滋滋滋！999的眼底亮起鬼殺的寒光。

「打起精神來啊，拜託、拜託你！」

「如果你是我，那你應該很清楚，你無法說服我。」

「或許是吧，不過。」

蒼茫傳說的地獄之道。已經走過地獄道大半的劉衆赫，與目睹地獄道盡頭的劉衆赫彼此抗衡。

嗯？

以三藏的化身體復活的劉尚雅，儘管化身體已然不同，但她的外形仍與我熟識的劉尚雅一模一樣。

所有存在僅此一次的終結。

「因爲你們也是這麼做的，僅此而已。」

—清醒點，999！

一抬頭，只見穿着潔白僧袍的劉尚雅就在眼前。

隱密的謀略家眼神一陣動搖，999的身影倏然消失，不知何時已欺近祂眼前。

「這次迴歸，我要爲你們而活。」

他一招快過一招，就在李雪花的「千靈毒」直指隱密的謀略家心臟的那一剎那——

【破綻太多了。】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999的傳說正在崩潰。李賢誠的防禦節節敗退，李雪花的利爪碎裂，金南雲和李智慧癱倒在地，申流承也不支跪地。

難以抵禦衝擊的黑天魔刀脫手飛出，撲通一聲落入通天河中。

999再度孑然一身，一如往昔。

【999，你輸了。】

在一個人獨自走過的漫長生命面前，所有夥伴的人生都已支離破碎。

999點了點頭，但他並未感到絕望。

「或許，在某個宇宙當中會有所不同。」

999的目光垂落，俯視着通天河上的戰場。

齊天大聖與金獨子集團譜寫而成的戰役。

迄今以來，這個宇宙就連一次也不曾發生過的諸多事件。

【看來，就連你都在這裏看到了無謂的希望。】

「別說得好像與你無關，偉大的謀略。」

999腳步踉蹌，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失敗了，我們沒能拯救任何一個夥伴，只能獨自見證結局。然而，那真的是我們渴望的終結嗎？」

【這種感嘆只是枉然。】

「這個宇宙不一樣。」

【這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宇宙。】

隨即，故事開始了。

若說他就連一次都不曾懷疑，那肯定是謊言。

—那名同伴比你自己還更深刻地記得你的生命。

【回來吧，999，我需要你。】

隱密的謀略家知道那裏有誰，嘲諷似地說道。

沒入體內的振天霸刀開始吸收999的記憶，由本體分離出來的自我逐漸被回收。

那一天，999是這麼告訴他的。

他混亂地抬頭仰望，又回頭盯着落在河面漂浮物上的兩件道具。

『我想活下去。』

一陣劇痛鑽進腦中，未知的記憶一閃而逝。

「胡說，我是第三次迴歸，我……」

「偉大的謀略啊，其實你也很清楚吧？在那了不起的『原作』之下，在那個封閉的宇宙中，我們所盼望的故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所以，你也該——」

大衣就像他曾經穿用過一樣，恰好合身。

下一秒——

隱密的謀略家的振天霸刀動了。

振天霸刀輕揮，深深插入999的身軀。

999眼神漸漸迷離，但仍定定注視着通天河的河面。

【他早已敗給了我。你認爲就憑什麼都記不得的他，能阻止得了我？】

「就算這不是我的第三次迴歸好了，我所擁有的，也只有『三次迴歸』的記憶。」

在莫名熟悉的既視感當中，他緩緩穿上白色大衣。

他真的是「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嗎？

【這是倒果爲因而產生的宇宙，它的存在本身就會導致概然性的崩壞，絕對不容許存在。這根本是最古老的夢的惡作劇——】

「劉衆赫，拿刀！」

那是一張就連在鏡中都不曾見過的臉龐。

「好好記起你究竟是誰！」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你不是還有同伴嗎？

彷彿被迷惑了一樣，劉衆赫茫然地撿起黑天魔刀，那自然舒適的手感，好似從很久以前就屬於自己。他隨後拾起掉在河上的大衣，那是他最討厭的白色。

—上吧。

999的黑天魔刀。

［您的傳說正在動搖。］

—你並非「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逐漸消失的999注視着他。

劉衆赫緩緩抬起頭，仰望着天空。

隱密的謀略家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遲疑，然而，那也僅僅是一剎那。

恍若背後星降臨一般，熟悉的星座力量在他身上爆發。

慘烈的嘶吼響徹通天河畔，目標所指既不是999，也不是隱密的謀略家，而是劉衆赫。

『如果有機會，像我見到的那個世界那樣……』

—你都不曾感到疑惑嗎？就算有金獨子存在，你在區區第三次迴歸就能成長得這麼迅速，這是正常的嗎？

隨着祂冰冷的聲音，隱密的謀略家展開了行動。

就在足以撕裂宇宙的深幽力量襲來的瞬間，劉衆赫驀然想起某個人。

以及隱密的謀略家隨手拋棄的白色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