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7. 任務的亡靈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4萬 字
1.
打從劉衆赫消失之後,一晃眼一週過去了。
在這段時間,金獨子集團的氣氛有些許改變。
人們明顯變得沉默寡言,不再侃侃而談或有說有笑,只是埋首於各自的修行。
鄭熙媛也是其中之一,她默默藏身在衆人之中修練技能或鍛鍊身體……或者說,假裝專注於苦修,其實是在暗中觀察某個人的臉色。
「啊,我真的受不了了!這死氣沉沉的氣氛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鄭熙媛這麼一喊,對着地面練習力推泰山的李賢誠陡然大喫一驚,忙於修練高級多元交流的申流承也縮了縮肩膀。
但最受到震撼的人,當屬正潛心鑽研着劍道的李智慧。
鄭熙媛厲聲說道:「智慧,我說你!難道你從此以後都不打算跟獨子先生講話了?」
「不知道。」
「你到現在還沒消氣?不管怎麼樣,至少也該溝通一下啊。」
李智慧頓時暴跳如雷。
「我纔沒有生氣!隨便想想就知道這根本就沒什麼,之前遇見先知者那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我當然知道大叔不是壞人,但我、我只是……」
「只是怎樣?」
「我就只是很不爽『登場人物』這個名稱而已!」
金獨子向夥伴們拋下這枚重磅炸彈,不知不覺間也已經一個禮拜了,一行人以各自的方法思索並消化了金獨子的一席話。
簡略來說,過程大概是這種感覺。
第一天,所有人都震驚得無以復加。
第二天,冷靜下來回顧一番,既然事已至此,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麼。
—鄭熙媛:仔細一想,反正只要有那些星座在,還不都一樣。
『是說破天的徒弟,那小子好像還沒回來?』
有些人的安慰如春日裏的細雨,溫暖而和煦,寧靜得讓人難以察覺那是細心的勸慰。
在矛盾的情感中,我開始閱讀「神魔大戰」的章節。
「叔叔,我還小,不太能理解叔叔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不過我知道叔叔現在一定也很辛苦。」
然而除了相信他之外,此刻我也別無他法。
就像以前,我只能透過冷硬的文字認識他的時候一樣。
從「魔界之春」到「吞噬神話的聖火」。
「那個傢伙的生命力很頑強,應該不必爲他擔心。」
皚皚白雪在城牆下慢慢堆積,不知不覺,時序已進入冬日。
『準備得如何?』
「您說的是。」
鄭熙媛這麼保證。
我輕輕揮了揮手,本來望着我們的張夏景倏然轉過頭去。
這種故作高深的廣告,根本不可能有星座買單……
『啊,那個化身就是……』
轉頭一看,只見基里奧斯盤腿而坐,飄浮在半空中。基里奧斯的氣息完全恢復了,最近負責向一行人傳授武功。
畫面轉暗,一片漆黑中浮現出量產品製造者的品牌商標。
李智慧一張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大吼起來。
李智慧彆扭地咬着嘴脣許久,這纔開口說道:「好吧,我去跟他談。不過,流承跟賢誠大叔也要陪我一起。」
聽見李智慧這麼說,李賢誠和申流承對看了一眼。
「我不太會跟人道歉或安慰別人啦,但如果我真的有出現在那本小說裏,我的個性大叔應該也很清楚了吧?」
第四天,有人開始議論,既然金獨子讀過那樣的小說,不就等同於這個世界的神嗎?
從衣袖裏,能感覺到手錶指針滴答滴答的跳動。
最終,所有人的視線又落到李智慧身上。
所有人似乎都對此頗爲贊同,連連搖頭嘆息。
「智慧。」
我安靜地拿出手機,打開《滅活法》的檔案。
我點點頭。
「只要我們前往下一個任務地區,他肯定又會從某個地方冒出來的。反正他本來就是那樣我行我素。」
影片的獨白來自我的聲音。畫面中,數臺車輛朝着次元之路的傳送門疾馳,其中唯一一輛沒有選擇任何傳送門的車子,就是韓秀英乘坐的X法拉基尼。
星雲伊甸。
「熙媛姐,你也認爲我們不過是登場人物而已嗎?」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道路。」
還有李智慧。
最終,這個世界也逐漸迎來滅亡的季節。
我低頭俯視忙着進行除雪工作的市民。縱使這個世界已然天翻地覆,怪獸到處橫行,依然不能忘記除雪,沒有及時清理的積雪最終會凍成堅實的冰,令人更加頭疼。
李賢誠還是那個李賢誠,一如既往。
—李雪花:不過,不知道我的戲份有多少?
基里奧斯是超凡座,先前也造訪過轉生者之島。他垂下目光,望向城牆下方,只見在距離夥伴們稍遠的地方,張夏景正獨自一人,一聲不吭地反覆揮出正拳。
「喔、啊,其實啊,昨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
他的憂鬱症會不會突然再度發作,正在考慮提早迴歸?
「不能這麼說呀。」
「我三天前就和叔叔聊完了。」
「我們不能因爲難以理解就一味否定獨子先生的選擇。雖然不清楚內情,但獨子先生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這想必是他不能不做的事情。」
[您的廣告刺激了部分星座的購買慾。]
「我明白。」
面對接連前來與我交談的夥伴,我的心情始終相當複雜。
「唯有奔馳在沒有路的道路上,纔是真正的強者。」
—申流承:說不定,叔叔纔是現在最痛苦的人吧。
「唉,智慧啊。」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靜默了下來。
「哎唷,還不就是因爲這樣!大叔最近老是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叫我怎麼跟他搭話啦。」
張夏景是本次任務不可或缺的人物。在原作中,他正是在轉生者之島獲得了「超凡者之王」這個名號。
X級法拉基尼一馬當先穿越各奔東西的車輛,在黑暗中飛速疾馳。鏡頭特寫了韓秀英的側臉,凸顯出她臉上的淚痣,她隨着我的臺詞對着口形。
『這次旅行帶着夏景吧。他已經取得破天的真傳,不會拖累你們。』
距離神魔大戰還有二十一天。
「獨子先生,我的行動守則裏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指導方針,所以請不要太爲難我,像往常一樣回來吧。」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熒幕恰巧播出了量產品製造者的廣告。
✦ ✦ ✦
『真是無法理解,只要使用武功,明明就能跑得更快。』
明明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反倒讓他們照顧我的感受,我簡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纔好。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該廣告讚不絕口。]
沒錯。
一方面,我清楚知道沒有多少存在有辦法招惹現在的劉衆赫,另一方面,我也無法完全掩飾不安的心情。
「誰叫獨子大叔自己要講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他只要像以前一樣,繼續瞞着大家不就……」
即將到來的神魔大戰是第八十號任務,而目前的我們,能夠透過星座脈絡挑戰的任務最多隻到第六十五號。
『那真的是人類的體魄?』
第三天,衆人再轉念一想,有些人漸漸對自己出現在小說中一事感到神奇。
神魔大戰開篇第一行文句是這麼寫的——
他會不會又在哪裏惹上麻煩,決定當只翻車魚?
換言之,我們必須利用剩餘的時間累積傳說,突破第六十五號任務進入第二座星座脈絡。如此一來,金獨子集團才能獲得進軍第八十號任務的資格。
祂的靈感還真不是蓋的。當時嚇唬我會無路可走的臺詞,現在直接被祂當成廣告文案了。
「我也不清楚,只是……這世界都出現了『任務』,或是『主線劇情』這種東西,我們是不是小說裏的角色,那又怎麼樣呢?再說,就算真的有那種小說存在,也不是獨子先生的錯啊。」
申流承和李吉永這麼安慰我。
這世界會變成這副德性,並不是金獨子一手造成的,他只是偶然成爲那本小說唯一的讀者,僅此而已。
李雪花在大半夜突然出現,堅持查看我那隻完好的手臂有沒有需要打傳說血包。早上一睜開眼,赫然發現房門前擺滿了巨大的怪獸種、蟲王種後腿之類的玩意。
第五天,對於小說的討論到了一個段落,隨後出現一派主張,認爲目前最需要安慰的不是自己,應該是金獨子纔對。
「萬一我們真的是登場人物,那獨子先生同樣屢次爲了小說中的角色犧牲自己。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只會記得這件事而已。」
平時冷清的練武場入口處,此時不知爲何擠滿了成羣的天使。
在旁一起觀看廣告的基里奧斯連連咋舌,看來,這名出身武林的超凡座尚且無法接受現代文明的利器。
「正在努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渴望擁有一臺『X法拉基尼』。]
聽見鄭熙媛出聲制止,李智慧深深低下頭去。
其實,我還是很擔心。
雖然這部小說給大家帶來了傷害,但也是多虧了它的存在,我才得以認識這一羣夥伴。
「任務,無數的道路。」
我們取得的概然性和之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以此爲基礎,我們順利地攻克六十號前後的任務,一路勢如破竹,甚至沒有星雲能與我們分庭抗禮。
我再次眺望遠方的天空。
小說中的登場人物,是與不是,那又如何?早在那天殺的任務開始的瞬間,他們就已經成了星座眼中的戲子,事到如今再聽到這種故事,甚至都不怎麼感到離奇了。
在破天劍聖的徒弟當中,會被基里奧斯以「小子」稱呼的僅有一人。
此外,我與量產品製造者談定的廣告也正式公開,金獨子集團的股價隨之節節攀升。
「什麼鬼!只剩我還沒去找他嗎?」
「我們一直在切實累積傳說,任務的攻略也很順利。反正除了巨人族戰役,六十號左右的任務難易度都相去不遠。」
還真的有啊。
—李吉永:我就知道獨子哥一定是神!
一直傾聽着討論的李賢誠說道:「確實,不知道現在獨子先生的心情如何。更何況,前幾天連衆赫先生都不見了……」
✦ ✦ ✦
『轉生者之島可沒那麼簡單。』
李智慧將所有人掃視了一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算您沒提,我也打算帶他一起走。」
在天使鬼鬼祟祟爭相偷看的練武場之中,一名上身赤裸的男子,手握長刀瞪視着前方。乍看之下,他似乎只是握着刀一動也不動,事實上他的刀正在空中劈斬,只要是眼力好的天使,就能看出刀鋒正以極爲緩慢的速度向下斬落。
每當劉衆赫渴望忘卻時間的流動,就會反覆進行這項修練。
將剎那的時間延長,仔細感知傾注在那段時間中的永恆。
每個嚴謹而剋制的動作,都讓周圍的空氣產生劇烈動搖,那位格宛若一尾蜷縮沉潛的巨龍。
然而,既說他有所節制,也就意味着他深藏鋒芒,隱匿了更多潛能尚未釋放。
『了不起。如果是面對現在的你,恐怕普通的傳說級星座也不敢輕易造次。』
劉衆赫皺起眉頭,只見一名臉色蒼白的大天使出現在身後。
記錄伊甸一切歷史之人。
劉衆赫目光鋒利,似乎在質問對方爲何前來,梅塔特隆苦笑了起來。
『我是來給你一點忠告。要是你每次鍛鍊都非得脫掉上衣不可,那隻能勞駕您換個地方……』
「伊甸最適合進行這項修練,概然性的密度剛好。」
『那是你的問題。你這種不成體統的行徑,會給那些年紀尚小的天使作出……』
「梅塔特隆,你爲什麼要向我展示那則神啓?」
見劉衆赫徹底無視自己的話題,梅塔特隆抿了抿嘴,改口說道。
『我說過了,那是個交易,代價是你必須在善惡的二重奏站在善這一邊,僅此而已。』
「不是爲了挑撥離間金獨子集團?」
『伊甸有什麼理由那麼做?』
「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對金獨子抱持高度警惕,若說你是在設法牽制那傢伙的勢力擴張,那也不足爲奇。」
『所以,你就天天賴在這裏脫掉上衣向我們示威抗議?』
「看來我是在對牛彈琴。」
「在第八十號任務開啓之前,什麼都不要做,好好休息。」
再加上伊甸的衆位大天使。
霎時間,伊甸的天空扭曲歪斜,陷入一片漆黑,聚集在練武場附近的天使紛紛尖叫着癱倒在地。
「紙莎草和耽羅也沒有缺席。」
「獨子先生,我們就這樣出發,真的沒問題嗎?」
下級鬼怪開始吟詠,我們旋即被吸入出現在腳底的傳送門。這道傳送門似乎相當高級,即使時空高速轉換我也並未感到暈眩不適。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牽制着您。]
「魔王能取得的情報,你想必也知道。」
[獲得2,500,000 Coin。]
他身在整座星星直播的正中心,無形的黑暗團團盤踞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宇宙當中。
這傢伙竟然在能天使和力天使
38
守護的大結界入口處鬧事,就連那些魔王都不會這麼做。要不是梅塔特隆出面打圓場,恐怕米迦勒那天就會扭斷劉衆赫的脖子。
「首爾就麻煩你們了。」
「趁現在還笑得出來,我勸你最好多笑幾聲。」
[已進入第80號任務等候室。]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似乎感到無趣,呵欠連連。]
那是即使身爲超凡座的劉衆赫都難以凝視的巨大存在。
「最重要的是先下手爲強,一定要比其他人搶先佔領最好的地盤!聽懂了沒?」
『化身劉衆赫,嚴格來說,我告訴你的訊息並非神啓,而是從特別的存在手中取得的情報。』
「目前,大家的紀律這麼渙散……」
2.
「保重身體。」
『如果你還要繼續這樣非法示威,就麻煩你正式退出金獨子集團加入伊甸,如此一來,我尚可允許你脫上衣——』
『任務什麼時候纔開始?』
軍紀渙散啊。
一般來說,這種規模的任務多半是由大鬼怪負責,這次由鼻荊代表出面,看來它在管理局內部的官階着實提升了不少。
當他再眨眼,周圍的景色已經有了轉變。
我一回頭,只見母親率領着遊蕩者來到工業區正門爲我們送行。
『呵。』
祂們該不會這次也是來演出的吧。
劉衆赫說道:「廢話少說,交出神啓。我配合你們的目的,還陪你們玩到現在,應該夠了吧?」
我能理解他的擔憂,因爲就在一週前,我明確地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負責傳送化身前往任務的下級鬼怪迅速現身。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向您支付廣告費用。]
幾名星座嗤聲笑了出來。
李雪花和孔弼鬥也決定留下。對於近期不斷湧入首爾的化身,他們打算着手進行管理。
我回頭環顧整裝待發的夥伴。
李賢誠似乎有些不安。
「叔叔,蘭比爾·汗和飛虎也來了!」
也有幾張我格外熟悉的星座面孔。
李賢誠、鄭熙媛、李智慧、申流承和李吉永,再加上張夏景……
劉衆赫壓根沒把梅塔特隆放在眼裏,徑自揮着劍,速度極爲緩慢,像是斬在假想的敵人身上,直到他徹底斷氣。
『你真的想知道?』
劉衆赫問道:「是誰?」
鄭熙媛在後頭嘟囔着。
鋪着蒼白大理石的等候室出現在眼前,取代了光化門前平和的風景。等候室裏,提前抵達的星座和化身情緒激昂。
鼻荊這傢伙,真是沒把概然性放在眼裏。
梅塔特隆凝視着劉衆赫片刻,緩緩抬起頭,劉衆赫也隨祂仰起視線。
『你們先動身吧,我和破天劍聖隨後就到。』
「反正現在不管怎麼做,終究難以迎頭趕上那些最高階星座,最要緊的並不是此刻做了些什麼,而是在任務中該做些什麼。話說回來,我怎麼感覺好像少了一個人?」
[各位大大都到齊了。我是負責主持本次任務的鬼怪,鼻荊。]
在廣場另一頭,孔弼鬥被開始攻略前期任務的化身圍在中間,正激動地口沫橫飛。
「總比那些滿口謊言的魔王強多了。」
劉衆赫隻身闖進伊甸的那一天,梅塔特隆直到現在也忘不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
(注:38 在天主教的天使體制中曾將天使區分爲三個階級,神聖階級(上三級)、子階級(中三級)和聖靈階級(下三級)。能天使(Powers)、力天使(Virtues)皆屬於中三級的天使。)
這羣人對於後半部的任務沒有太大的野心,比起完成任務,她們都已下定決心依照各自的方式安排往後的生活。
李雪花微微頷首。
[有些星座大大可能會對這座舞臺有些陌生,的確,這個地點歷史悠久,且近期鮮少使用,可以說是時代的眼淚吧……]
在廣場的中心,一隻鬼怪輕飄飄地浮上半空。正是鼻荊。
終於,來到任務當天。
[魔王『刈除公』緊盯着您。]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我想,安娜卡芙特和劉衆赫多半也混跡在人羣之中。
金獨子集團迅速通關了第六十五號任務,並在一週前順利抵達第二座星座脈絡。
遠遠地,幾名出身奧林帕斯的星座朝我們揮手,是戴歐尼修斯和阿芙蘿黛蒂。
魔王?不對。
「好像有不少大名鼎鼎的星座耶。」
梅塔特隆的嘴角扭曲,祂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劉衆赫,眼中閃過一抹陰寒的目光。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向您露出陰狠的氣息。]
【好久不見,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
梅塔特隆搖了搖頭,真不曉得誰纔是那頭牛。
金獨子集團一行人像是抱團禦寒的企鵝一樣,緊緊黏在我身後,也像一羣剛進京的鄉下土包子,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
那傢伙自從魔王選拔戰之後就不曾露面,我還以爲祂肯定歸西了,看來還活得好好的。
「秀英小姐先走了,她說她纔不會聽別人的命令……」
希望他別鬧出什麼亂子。
劉衆赫本能地握緊手裏的黑天魔刀。
我們星雲也快速累積起了盈餘。單單一支廣告就進帳了兩百五十萬Coin,看來X法拉基尼賣得很好。由於當時談定部分銷售獲利會支付給我們作爲分紅,未來收益可期。
與其說是「魔」,那玩意不如說更接近於混沌。
冬日飛逝,季節流轉。
『你不怕我會提供假情報?』
我們終於完成向第八十號任務發起挑戰的最低門檻。
冒犯管理局,這肯定是星座最熱愛的幽默感之一。
「開始傳送吧。」
曾搞丟彈殼跟保險銷的前職業軍人這麼說道。
我向留在遠處目送我們的基里奧斯點了點頭,隨後往空中發出信號。
「特別的存在?」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第八十號任務規模確實相當可觀,從現在起,我們就必須與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星座一較高下。
首爾的治安就交給母親和遊蕩者協助維繫。
算了,反正韓秀英會自己看着辦吧。
果不其然,那些傢伙也到了。
[您的背後星對於異質的存在感到不適。]
『快開始任務!沒時間了!』
「我很快就回來。」
黑暗開口說道。
這個集團的員工真是一個比一個難搞。
[金獨子集團的各位都準備好了嗎?]
「你掌握的情報只有那樣而已?把下一道神啓也交出來。」
『所以你纔不去找阿斯莫德,而是闖進伊甸?』
[神魔大戰的舞臺原先預定於其他地區,不過由於特殊原因,這次選定的任務地點爲轉生者之島。唉,反正那些長官做事都是這樣,懂的都懂,對吧?]
李智慧嘟起嘴,不滿道:「大叔,你傻笑什麼?」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化身『劉衆赫』。]
在祂們身後,還能看見吠陀的星座,以及「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的身影。
鼻荊說話的同時,空中的熒幕也開始播放影像。
轉生者之島,即將到來的任務舞臺。
『我們是來參加神魔大戰,地點根本無關緊要!』
『沒什麼好期待的吧。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一套御劍大師、九環大魔法師之類的世界觀啊。』
星座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嘲諷着,好像早已經歷過那個任務一般。
見狀,鼻荊開口道。
[九環魔法師嘛……關於這點我想各位大可放心,因爲這次的世界觀相當特別喔。]
星座們一陣譁然,鼻荊繼續說道。
[在這座島嶼剛開設的時期,當時根本沒有什麼最強劍士、滿級魔法師,甚至連魔力、升級這種概念也不存在,這座島嶼就是如此古老。]
鼻荊的話讓衆多星座豎耳傾聽。
其中,美食協會的成員顯得尤爲專注,關於這座島,祂們應該已經提前有了某種程度的瞭解。
[哎呀,反正詳細內容就留待各位親身體驗吧,在此之前,就讓我先進行任務必要的說明。在正式進入神魔大戰的舞臺『本島』之前,各位必須先體驗新手教學地圖。]
影片中緊接着浮現出島嶼的簡圖。
一座飄浮在宇宙中心的巨大島嶼,以及圍繞在周邊的小型羣島。
鼻荊指着位在羣島最外圍的小島說道。
[各位將從最邊緣的『小島』出發,通過此處的教學訓練,各位將學會如何適應這座島,並收到進軍『本島』的任務,那裏也就是神魔大戰的主要舞臺。]
聽完它的說明,我發現這些規則與轉生者之島原有的規則相同。對我來說,這當然是個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不過,其他星座可不這麼覺得。
『新手教學?我們可是星座,你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
[哎呀,雖然是教學關卡,但並沒有硬性規定一定要完成,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直接進入『本島』,請各位大大別太激動。]
[島嶼的概然性不允許使用魔法『煉獄焱』。]
「低姿匍匐移動至前方蘆葦叢地帶,開始動作。」
「這座島上沒有最強劍士,也沒有滿級魔法師,鬼怪不是說過了嗎?」
衆所周知,安德雷斐斯這名魔王精通所有種類的魔法。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愛看以前的小說啊。」
星座們吵吵鬧鬧地走過,全都是看準金獨子而來的敵人。若是可以,李賢誠真想立刻衝上去將那些傢伙全都斬首示衆。
獎勵:50,000 Coin、完成新手教學
[您目前位於『第531號島嶼』的冒險地帶,請找尋領路人所在的村落。]
(注:39 Andrealphus,索羅門第六十五柱魔王,經常以孔雀形象示人,擅長几何學、天文學。)
握着劍的手不斷髮抖,失去了綜合能力值加持的可不是隻有祂一個人。在炎熱的森林之中,無情烈日灼燒着我的肌膚。
與此同時,同伴們和我的身軀都化作一道光。
在這座島上,系統形同虛設。
倉惶失措的安德雷斐斯猛然看向我。
[魔王『幾何學的魔孔雀』對您流露出敵意。]
『不管怎樣,砍掉他腦袋的人先拿一半吧。』
得知我已讀過《滅活法》之後,一行人對我的提案都沒有太多疑問,反而讓我有種開外掛做壞事的苦澀感覺。
任務失敗:死亡
分類:隱藏
「對,千萬不能和別人起衝突,一定要直奔位在島嶼正中央的村落。」
鼻荊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朝這個方向眨了眨眼睛。
[隱藏任務—生存遊戲已開始。]
那傢伙渾身覆蓋着華麗的羽毛,掌中燃燒着湛藍的魔焰。
『如果抓到那傢伙,獎賞要怎麼分啊?』
身邊沒有任何夥伴,看來,大家都被傳送到島上不同的地點了。
我叮囑道:「大家都還記得我昨天交代了什麼吧?」
一開始就想來硬碰硬嗎。
[現在開始傳送至任務之中!]
安德雷斐斯譏笑道。
排位第六十五名的魔王,「幾何學的魔孔雀」安德雷斐斯
39
。
然而,就在那傢伙發動魔法的瞬間,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最強劍士、沒有SSS級獵人,連繫統和特性視窗都不存在的世界。
一時間,李賢誠忽然開始思索,關於《滅活法》,自己是不是應該向金獨子詢問得更詳盡一些?畢竟與行動守則相關的情報越多越好。
不知道曾經參與越戰
40
的外公,當時是否也有這樣的心情?
噗咻。
從樹叢中現身的存在,正是一路追趕我的魔王之一。
但金獨子這麼囑咐過。
『救贖的魔王,聽說你幹掉了安度西亞斯?』
我感覺周圍出現了不祥的動靜,要隱藏氣息已經太遲了。
實際上,如果知道在島上將會遭遇什麼,我想,肯定有一大半星座會撤回參加任務的申請。
李賢誠在心中想着。
鬼怪的訊息幾乎同時從天上傳來。
3.
[本島禁止使用創造於第一世代之後的多數『技能』。]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各位,村子裏見。」
未來的自己會如何,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第一世代的傳說」在繁星的流轉中遭到淘汰,而此處,就是它們的墓地。
祂肯定不敢置信,但這就是這座島的法則。
高大繁茂的枝椏、鬱郁蒼蒼的森林,巨大的樹木根部盤根錯節,李賢誠藏身在林木之間,想起以前野戰生存訓練的記憶。
星座們紛紛選定自己的出發地,我和夥伴們也選了同一座島嶼。既然可以一起行動,就沒必要單獨作戰。
鄭熙媛答道:「任務開始之後,立刻跑向島中央,對吧?」
[在本島上『星痕』及『傳說』的熟練度全數初始化。]
這次的任務和我們以往經歷過的任務截然不同,如果以稀鬆平常的心態面對教學關卡,即使是這羣強大的夥伴恐怕也難以倖存。
本應一口氣將整座山林燒成灰燼的煉獄焱,只冒出星火就徹底熄滅。
鬼怪既選擇了這座島嶼作爲舞臺,就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
[主線任務#80—轉生者之島已開始。]
我也二話不說地正面迎擊。
果然不出所料。
『去死吧。』
試圖詠唱防禦魔法的安德雷斐斯臉色刷白。
[本島不得使用『特性視窗』,換算爲系統數值的所有綜合能力值全數初始化。]
成功條件:請避開島上的競爭者進入村莊,亦可擊殺競爭者。
安德雷斐斯愕然瞪大了雙眼。
訊息接踵而來,原先黑沉沉的周圍也亮了起來。
我大汗淋漓,使勁力氣把劍從魔王的化身體中拔了出來。多虧了我那貧乏的肌肉,連持劍都異常喫力。
待所有星座準備完畢,耳邊就響起鼻荊的訊息聲。
『我明明看到救贖的魔王選了這座島……』
李賢誠用力捏了自己的臉頰一把。
當鬼怪變得這麼好說話,多半就意味着如果不認真執行新手教學,勢必會陰溝裏翻船,悔不當初。
[古老的傳說對您的目光產生反應。]
不會折斷的信念感覺比平時沉重百倍。
長得活像只孔雀的傢伙用尖銳的嘴喙連珠炮似地說着,吟唱着魔法咒文朝我撲來。看來,我就是祂的第一個獵物。
而我就站在他的眼前。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
一陣未知的擾動驚動了草叢,李賢誠迅速躲到樹根底下屏住呼吸。
難易度:SSS
鼻荊作出結語。
時間限制:24小時
「無論如何,請無條件跑向島中央。」
[這座島嶼上作用着強大的概然性之力。]
『不過是贏了一隻三腳貓,勸你最好別得意忘形。』
「既然如此,當然也不存在什麼煉獄焱囉。」
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這次的任務,就連拔劍出鞘的一分一秒都至關緊要。
我沒有使用任何技巧,直直刺出拙劣的一劍,沒有任何技能與星痕的劍招,貫穿了魔王安德雷斐斯的胸膛。
〈隱藏任務—生存遊戲〉
祂掌中發動的術式是滿級魔法「煉獄焱」,顧名思義,這是延伸自地獄火的大型魔法,倘若正面命中,就連我也難以平安脫身。
『步法七零八落、技能熟練度也可笑至極,水準跟普通人類沒有兩樣,這麼不入流的傢伙竟能戰勝安度西亞斯?』
李賢誠交替使用低姿、高姿的匍匐動作,緩緩深入叢林地帶。雖然他很想立刻奔向平坦的原野,但有不少星座往平原地帶前進。
一股草葉的氣息刺激着鼻尖,我被扔在了島嶼的森林裏。
累積至今的所有戰鬥技能都將失去效力。
我置之不理,繼續朝祂狂奔。我沒有使用風之徑,因此速度比平常慢了不少。
+
安德雷斐斯嘀咕個不停。
整個星星直播最強悍的概然性,即是由此地掌控。
[哎呀,任務規則應該要自己體驗纔有意思,我想我說得太多了。現在就請各位自行選擇出發的『小島』。想從同一座島開始的人,可以自由選擇相同的島嶼。]
幾名星座瞄了我們的選擇一眼,偷偷跟着選了我們決定好的島嶼。
他說,唯有這樣才能在這場可恨的大逃殺中逃出生天。正因他熟知這個世界的未來,才如此告誡。
轉生者之島。
[拖拖拉拉的未免太無聊,一開始就該來個大逃殺才夠味!各位星座大大,請在激烈的生存戰中找回最初的心情,盡情享受吧!]
(注:40 Vietnam War,西元一九五五年至西元一九七五年,由共產主義支持的北越對抗民主主義陣營支持的南越。在越戰中,南韓軍政府累計派遣的參戰人數僅次於美國,是二戰後影響最深遠的戰爭之一。)
事出必有因,倘若金獨子沒有多說,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現在必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的狀況。
沙沙沙。
近處又傳來陣陣聲響。他沒有聽到談話的聲音,但分明有人正在朝這裏前進。對方的行動相當謹慎,對隱蔽、掩藏具有一定的基礎。
聲音越來越接近。
沙沙沙。
倘若對方沒有轉換方向,自己的位置遲早會被察覺。
李賢誠緊張地從懷中掏出短刀。
雖然金獨子強烈要求大家避免戰鬥,但事情總是不如人意。
——如果無法避免衝突,我只能先發制人了。
經過這幾年的刻苦訓練,李賢誠變得更強了。現在的他早已脫胎換骨,不再是第一個任務那個「對不義冷眼旁觀的軍人」。
草叢的動靜已經近在眼前,然而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透過稀疏的蘆葦,他隱約看見恍若突擊隊服裝的花紋。
李賢誠下意識地喃喃道:「熙媛小姐?」
「喝啊啊!」
審判者之刃冷不防從草叢殺出,李賢誠反射性地彎腰躲過那柄利刃。
沒過多久,鄭熙媛就從草中探出頭來。
「賢誠先生?啊呀,對不起。」
「沒關係,你還好嗎?」
情勢本就相當緊繃,能在這種狀況下遇到同伴,簡直令人再高興不過。李賢誠鬆了一口氣,定睛一看,才發現兩個孩子正緊緊貼在鄭熙媛身邊。
申流承和李吉永。
「快逃!」
第一世代故事法則之一—哥布林絕對不會單獨行動。
申流承顫抖着指向平原另一端的樹林。
無論是魔王或大天使……任何人只要稍有不慎,就等着腦袋開花。
鄭熙媛和李賢誠都看得失了神,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難以置信。
星座太過依賴特性視窗與系統帶來的便利,當祂們被迫面對無法以自身經驗理解的世界時,甚至無法反抗,只能無力地消亡。
我下意識地朝着叫聲傳來的方向揮出長劍。因爲我那不可靠的體能與肌力,我整個身子都隨着不會折斷的信念指出的方向甩了出去。
李賢誠稍稍抬起頭來確認方位,立刻就從樹林間看見一縷輕煙正裊裊上升,位置不算太遠。
驚慌失措的星座似乎想高喊些什麼,另一隻飛來的石斧卻截斷了祂的話語!
「這麼說來,我們好像從來沒跟半獸人打過?」
問題在於,有一大羣人攔在平原上。
[目前您已擊殺1名競爭者。]
據我所知,在這座島上只有一種怪物會發出這種叫聲,那是一種有着淺綠色皮膚,身高只有我一半的小個子魔物。
實在可笑。
幸運的是,從草中跳出來的第一隻魔物正好被我的劍尖擊中,滾落在地。
仔細一想,確實有些詭異。半獸人這麼知名的魔物,通常連一般人也略知一二,但他們一路來到第八十號任務,卻一次也不曾遇過半獸人。
「第一世代的溪水真是清澈。」
「獨子先生要我們儘可能避免戰鬥,避開祂們纔是上策……」
接連屠戮十多名星座的兩頭半獸人,朝着森林不斷逼近。
一名星座根本懶得掏出兵器,不耐煩地朝逼近的半獸人揮出重拳。
通過外部數據累積的所有能力值加乘,在此地都不復存在,也就是說,在這個地方,僅能發揮自身肉體原本的力量。
令人震驚的場景嗎?這座島嶼確實處處散發着詭譎的氣息。
[第1,896號島嶼的參加者已全軍覆沒。]
✦ ✦ ✦
混帳,怪不得有人說這座島的哥布林比魔王還難纏。
半獸人,在無數奇幻題材之中,它們往往作爲「初期」的代表魔物登場。
轉生者之島。
李賢誠和鄭熙媛一同趴下身子,匍匐着展開行動。或許是身邊有了可靠的同伴,李賢誠感覺從軍牌傳來的心跳節奏,似乎都與剛纔有所不同。
我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這些人,八成都是追着我們來這座島的吧?」
死在區區半獸人手上?
這個世界無法使用特性視窗的力量,也沒有任何便利的功能。
半獸人的石斧擊碎了星座的拳頭。
幸好第四面牆還沒失效。要是沒了它,我可能會被哥布林的死纏爛打搞得慌了手腳,像其他星座一樣悲慘地死去。
話說回來,也幸虧我碰見的魔王不是肌肉派,而是安德雷斐斯……
『呃啊啊啊啊啊!』
那些星座就這麼掛了?怎麼可能?
這座島嶼,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
到了這個時刻,恐怕島嶼全境都已陷入慘烈的悲劇。
僅僅兩頭半獸人,就將原本呼風喚雨的可怕星座打得頭破血流,身首異處。
「我剛剛纔遇見他們,不知道詳情。大概是目睹了驚人的場面吧。」
就在這時,申流承在二人背後輕聲開口。
在平原地帶的星座們發動攻擊。
[多數星座向『管理局』提出抗議。]
[第861號島嶼的參加者已全軍覆沒。]
[『島嶼管理人』擔憂您使用的技能造成不公。]
「你們看那邊。」
作爲一名讀者,我反倒很喜歡某些早期的作品。那些充滿夢想與冒險的英雄故事,在被遺忘的山脈中與巨龍搏鬥,或者與美麗的精靈、勇猛的矮人一起踏上旅程,尋找傳說的寶劍等等……
我撥開茂密的樹林一路前進,心中反覆祈禱着。
其中一隻猛力揮動的棍棒在我的大腿外側留下長長的擦傷。
爲了不漏掉偶爾傳來的訊息,我選擇在草木最茂盛的樹蔭下移動。只要發現細小的涓流,我就會整張臉埋進溪水裏大口暢飲,避免脫水。冰冷的水泉流入體內,感覺連靈魂都得到淨化。
「中央在哪個方向?」
不知道就這樣移動了多久,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森林地帶的邊陲,一望無際的原野出現在眼前,距離燃起煙霧的地點只剩咫尺之遙。
星座腦漿迸裂,那具化身體似乎還未認知到究竟發生何事,已然呆滯倒地。
鄭熙媛皺起眉頭。
登上星座之位的多數星座都無心進行肉體的鍛鍊,因此,剛進入這座島嶼的時候,很容易錯估自身的戰鬥能力,鑄成大錯。
[進入安全地帶可獲得額外獎勵。]
[『島嶼管理人』宣佈此處不允許使用該技能。]
唰!
半獸人發出令人不快的訕笑和咆哮,平原頓時變成腥風血雨的屠宰場。
震耳欲聾的怪叫倏然響起。
高高在上統治着星星直播的星座,竟然因戰勝不了傳染病或半獸人而送命,其中更有不少星座由於不堪其辱,選擇自我了斷。
「嘎啊啊啊啊!」
然而下一秒——
……是哥布林嗎?
怪獸種衝出森林,嘶聲咆哮。
當然了,抗議也只是枉然。
那些星座分別以武器和星遺物武裝自身,在平原地區探頭探腦地進行搜索。李賢誠剛纔瞥見的那羣人也在其中。
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麻煩。
眼前出現的怪物似乎也讓星座們感到相當荒唐。
看着兩個孩子發白的臉龐,李賢誠問道:「孩子們怎麼了,臉色怎麼這樣?」
「咕嘎。」
[多數星座因『轉生者之島』的難易度備受衝擊。]
在酷暑之中,我的呼吸逐漸急促,腳步越來越沉重。明明沒走多遠卻感覺全身汗如雨下,似乎隨時會虛脫。
事實上,我並不是盲目厭惡所有過去的故事。
似乎有生物正在奔跑。
砰!
那些怪物連李賢誠都相當熟悉,因爲許多奇幻漫畫和小說都不乏那種怪獸的蹤影。
若在平時,應該一拳就能讓這種等級的魔物炸成碎片。
李賢誠伸手扛起了申流承,說道:「當務之急是趕到島中央和獨子先生碰面。」
喀喀喀!
誰知就在此時,一道不祥的訊息音響起。
實際上,《滅活法》曾經出現這樣的描述。
拜託,千萬別讓我撞見半獸人。
真正的問題在於,現在的我一頭栽進了哪則「老故事」當中。
如果就這樣大剌剌地闖進平原,勢必會被逮個正着,雖然也可以設法繞路穿越森林,但無法保證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絲毫沒將低階怪獸种放在眼裏的星座,一一死於非命……
兩隻哥布林踩着受傷的哥布林高高躍起,瞬間縮短距離,揮舞着手中的棍棒。
我之所以能夠輕易擊倒排位第六十五名的魔王,也是這個緣故。
誰叫我天生的體力值只有一,我也無可奈何,更雪上加霜的是,好像連我的肩寬也縮了水。雖然很希望這只是錯覺,但這就是島上的現實。
噗咻咻!
鄭熙媛問道:「那不是『半獸人』嗎?半獸人在第八十號任務出現,會不會太弱了一點……」
開始了。
星星直播之中,最久遠的故事的聚集地。
『居然想用這種廢物對付我們?』
我萬萬想不到,綜合能力值的影響竟然如此巨大。
在這裏,真正的危機不僅僅是怪獸,由於失去所有技能,人體的免疫力隨之下降,必須特別小心寒冷與疾病。在原作中,也有星座在島上罹患了傳染病,全軍覆滅的情況。
從剛剛開始,李賢誠就一直覺得背上的海克力斯之盾格外沉重,換作平時,他根本感受不到盾的重量纔對……
「我聽說是有煙霧升起的地方……」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附近的樹叢傳來一聲嗚咽,我反射性地屏住了呼吸。
『小看我們也該有個限度!』
不是半獸人而是哥布林的話,只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還有一戰之力。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同意管理人的抗議。]
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表露不滿。]
『抱
歉
金
獨
子。』
嗯?
『
在
這
座島
使
不上力。
』
它的話剛說完,保護着我精神的一部分壁壘頓時變得稀薄,陷入沉睡的感官情緒逐漸甦醒。
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四面牆』厚度變薄。]
[透過『第四面牆』得到強化的精神力恢復原狀。]
[透過『第四面牆』減輕的肉體痛楚恢復原狀。]
該死。
我把差點衝口而出的髒話咽回嘴裏。
第四面牆偏偏在這種時候被削弱。
太過投入在戰鬥之中,一直被我遺忘的痛苦終於襲來。小腿和手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被汗水浸溼的襯衫帶來的黏膩不適也更加鮮明,叢林中蒸騰的熱氣令人眼前發昏。
早知如此,平時就多做點運動了。
呼——!
一支棍棒極速飛來,差點砸破我的腦袋。
我幾乎是狼狽地翻滾在地,勉強躲開哥布林的襲擊,倉促拉伸的肌肉讓每個關節都在慘呼。
「嘎啊啊啊啊!」
哥布林從我身上感受到傳說的力量,瞬時間縮了縮身子,但沒多久就恢復氣勢,繼續發起攻勢。
乒乒乓乓搭建着帳篷的李智慧鄙視地看着我,挖苦道:「大叔,你不是已經當過兵了嗎?你連搭帳篷也不會啊?」
[該星痕並非您持有的星痕。]
幸好,一路上沒再出現怪獸,但夜晚已在不知不覺間到來。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憐憫地注視着您。]
李智慧熟練地幫我的傷口塗上厚厚的藥膏。
「什麼鬼,明明主打着第一世代什麼的,還能買這些玩意?」
——難道,這纔是我所讀過的故事嗎?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回應您的意志。]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長劍好像變輕了一點。
其他夥伴都是如此,日復一日對抗這種恐懼。
李智慧用溪水洗了把臉。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們也可以勉強在夜間趕路,但現在連夜視技能都無法使用,倘若出了岔子,說不定會遇上比哥布林更恐怖的傢伙。
「少裝了。不過,大叔你的身材本來就這麼瘦小嗎?」
無論什麼第一世代、第二世代,還是第三世代
42
,任務劇情的本質都是爲了賺錢,所以,允許我們使用鬼怪包袱也不意外。
「咕嘎嘎?」
「你沒受傷吧?」
技能無法使用,但還有星痕。
星痕不聽使喚,傳說也冥頑不靈。
一聞到血腥之氣,哥布林立刻獸性大發地瘋狂嚎叫。
✦ ✦ ✦
[『第四面牆』越來越薄。]
「肩膀好像跟我差不多寬耶。」
我看着不停迫近的哥布林咬了咬牙。
看到因爲肌力驟減、不管做什麼都很狼狽的我,李智慧三兩下連我的帳篷都搭好了。
可惡,要是能射出兩枝火箭就好了。
「大叔,你沒事吧?」
我努力平復顫抖的呼吸。
[系統在夜間恢復部分功能。]
『金獨子用發顫的手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
反而搞得我體內氣血翻湧,差點氣急攻心。
對抗區區兩隻哥布林就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我根本不敢想像接下來的旅程會有多艱難。
但並不代表我們沒有任何力量可以使用。
即便沒發動全知讀者視角,依然能感覺到蜷着身子的李智慧正在壓抑着什麼,我耐心地等她開口。
「呼,幸好真的是大叔。」
[您的傳說拒絕您的支配。]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虎視眈眈地盯着您弱化的肉體。]
李智慧和我包紮好傷口,繼續在叢林地帶向前移動。
李智慧警告地提醒道:「你再亂動,肩胛骨可能會碎喔。」
但隨着我的力量大幅下降,竟連我的傳說都不肯聽從指揮。
帶刺的棍棒上沾染的血腥味讓我寒毛直豎。那明明是我早已習慣的氣味,此刻聞起來卻異常陌生。
問題在於,那個星痕能夠發揮什麼作用。
哥布林像是在嘲笑我無力的抵抗,舞起帶刺的棍棒撲上前來。棍棒和長劍猛力撞擊,我的手腕差點斷折。這些傢伙看似愚笨粗鄙,力氣卻遠遠超過人類,是最適合在這座島上生存的怪物。
儘管受到第一世代的概然性影響,李雪花的金創藥依然效果不錯。雖然不到戲劇性地好轉,但抹了金創藥的傷口也確實在迅速癒合。
「只是肌肉量稍微少了一點而已。」
「大叔,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我緊盯着步步進逼的哥布林,發動了刀之歌。
「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
就在我下定決心,準備催動魔力的剎那——
這麼說來,李智慧確實有這個背景設定。
「怎麼還有這種鬼地方啊?技能跟星痕全都派不上用場,要是沒有接受基里奧斯老爺子的訓練,我看我早就玩完了。」
失去夥伴的兩隻哥布林赤紅的眼中射出寒光,從兩側包抄,它們殺氣騰騰,隨時準備殺向我的破綻。
我必須戰鬥,我還能戰鬥。
那便是傳說。
只有我,藉着牆壁,卑鄙地迴避着痛苦。
如同系統訊息所示,刀之歌不是我的星痕,若使用不屬於我的星痕,該星痕的原主人肯定會意識到我的存在。
見她這副蓬頭垢面的模樣,想必一路上也喫了不少苦頭。
「說吧。」
「我小學參加過童軍。」
[以您目前的力量無法行使傳說的控制權。]
李智慧從我手上接過道具,眨了眨眼睛。
「小力點,太用力的話,我可能會直接痛死。」
我立刻打開鬼怪包袱,購買野外紮營必須的道具。兩頂單人用帳篷、警戒周邊的安全裝置,爲了以防萬一,還買了一些常備的回覆道具。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回應您的意志。]
[島嶼的夜晚降臨。]
『初二日,晴,朝食後出坐,軍器點閱
41
。』
也是,縱使是最早的世代,也存在少量的魔法和武學。
好好思考,該怎麼以我目前的狀態擊退哥布林。
(注:42 韓國奇幻文學大致依照年代與出版型態區分爲數個世代。一九九〇年第一世代主要以撥接網路進行文字連載,大多沒有銷售渠道;第二世代出租店盛行,奇幻小說亦成功進入實體租書店,正式邁入商業消費模式;二〇一〇年後進入第三世代,手機與平板普及,除了網路小說多轉爲有價物,也會發展出相關商業IP。亦有人以文學風格或題材區分後續的世代,例如第一世代的小說大多受到歐美經典奇幻作品與武俠作品的影響,初步建構起奇幻作品中練功、升級、異族等泛用體系,有《龍族》《符文之子》等經典作品,被譽爲韓國奇幻文學復興時期。第二世代則更多混用武俠與科幻的融合體裁,第三世代的作品更進一步擺脫美日作品的影子,轉向與時俱進、大衆化的選題,出現更多韓國賽博龐克類型的題材。整體而言,奇幻小說世代體系與概念的變遷仍是一個概括的討論,並非絕對統一的定義。)
情急之下,我只得抬腳踹開棍棒,利刺頓時刺穿了腳掌,可怕的痛楚讓我咬緊了牙。
哥布林像是在打地鼠似地胡亂敲擊着棍棒,不斷逼近。
李智慧觀察着島嶼中心裊裊上升的輕煙。
「來,好了。」
噗咻咻!
「沒有,我一直躲躲藏藏的,反倒是大叔你怎麼這副德性啊?」
[該星痕的效果固定爲最低限度。]
同樣存在於沒有等級高下、沒有系統強度的第一世代故事中的力量。
(注:41 出自李舜臣將軍《亂中日記》。)
既然沒辦法用星痕解決,那隻能使出第二招。
我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死命抓穩長劍。
在這座島上,技能被封鎖,星痕的熟練度也全數初始化。
李智慧將幹樹枝扔進劈劈啪啪的火堆,遲疑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
「拿來,肩膀後面沒塗到。」
只剩下最後的手段了。如果可以,不到萬不得已我實在不想動用這招。
我含糊其辭地敷衍着,把事先從李雪花那裏拿到的金創藥敷在傷口上。
雖然熟練度都被初始化,但星痕依然可以發動。
好久沒有這麼無力的感覺了。
「我退伍都多久了。你怎麼那麼厲害?」
事實上,我刻意發動刀之歌,並不是單純爲了對付哥布林而已。
看着女孩帽子底下隨風飛揚的馬尾,我總算鬆了口氣。
「舉辦任務就是爲了賺取Coin,這一點終究不會改變。」
不會折斷的信念只散發出些許微光就恢復了原來的狀態。
一時自尊心受創的我伸手奪回金創藥。不對,應該說我出手去搶,卻沒能成功,因爲李智慧的力氣比我更大。
李智慧注視着我,渾身上下都沾滿了塵土。
砰砰!
一柄小刀劃開草叢,乾脆俐落地貫穿了哥布林的腦袋。死去的哥布林撲通一聲向前撲倒,接着,一道人影衝上前來,用夢幻般的刀法斬斷了另一隻哥布林的脖子。
李智慧盯着我,看不下去似地一把搶過了金創藥。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危在旦夕。]
感受到殺意的同時,對死亡的恐懼再度席捲而上。在變得薄如蟬翼的第四面牆另一頭,那些被我束之高閣的情緒一個接一個探出頭來。
叢林的夜晚相當寒冷,我們收集周圍的樹枝升起火堆。坐在熊熊燃燒的火堆邊烤着火,李智慧和我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看來,今天只能在這裏露宿了。」
緊接着,第二支棍棒也朝着我的肋下襲來,我來不及舉劍格擋。
[『鬼怪包袱』功能可正常使用。]
「你說的那本小說,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
會出現這樣的疑問,我早有預期。
我決定坦誠地回答。
「大概十年前左右。」
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我沒有忘記初次點開《滅活法》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在那部小說裏,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對此感興趣也很正常,換我站在李智慧的角度,肯定也會感到好奇。
我花了一點時間,慢慢回想與李智慧有關的描述。
海上提督李智慧,爲了守護同伴,總是率先拔刀作戰的少女。雖然自尊心強,但也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表面上總是故作堅強,卻是內心傷痛最深的人物。
我儘可能不觸及李智慧的傷心事,選擇最體貼的字句娓娓道來。
李智慧聽着我的話,像是占卜出了什麼可疑的卦象一般,瞠目結舌。
「太準確了,反倒讓人感覺不太妙耶……它有講得那麼詳盡?」
「那部小說還滿長的。」
「那也不至於吧,大叔你又怎麼能記得那麼清楚?」
「因爲我看得很認真。」
「再怎麼說,也未免太詳細了……總覺得很不舒服。」
真是的,我可是回答得很認真耶。
「當時我是個國中生,所有的興趣就只有看那部小說。」
「大叔國中生的時候?噗哈哈,所以你第一次看這部小說的時候,比我還小囉?真不可思議。」
「誰都有過十五歲的時候嘛。」
我苦笑着握緊長劍。
目前,這座島的時間流速與地球似乎相差五倍左右。
叮鈴。
朝鮮半島的星座拓俊京,竟然身在轉生者之島當中。
「喀嚕嚕嚕……」
仔細一瞧,眼前出現的竟然不只一人。
「已經十五年了吧。」
「關於這個鑰匙圈的事,你也知道嗎?」
李智慧似乎安心了一些,點了點頭。
我看着煙氣冉冉上升的方向,說道:「你會活到最後,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因爲小說中就是這麼寫的。」
李智慧總是隨身攜帶的那個鑰匙圈,是在第一個任務中,她死去的朋友送她的禮物。
眼見山怪暴跳如雷地朝我們衝來,我也朝她笑了笑。
我努力壓抑湧上心頭的喜悅。拓俊京固然是友善的星座,但我還不清楚祂的意圖。我得先弄清楚對方的目的,倘若祂的目標與我衝突,那就麻煩大了。
「原來是真的,外頭的世界竟然還留有大有可爲的故事啊。」
轉生者之島位於星星直播的暗黑次元時間斷層。
這是謊言。但所謂的小說本來就是「謊言」,而我正是爲了將屬於我的謊言化爲現實,才一直活到現在。
——來了。
畢竟李智慧,絕對不會忘記自己親手犯下的罪。
倘若完全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只要被那支鐵棒打中一下,我八成就會當場暴斃。
我沉着地說道:「你快趕到村子找人來幫忙,只有這樣,我們兩個才能活下來,畢竟你的移動速度比我更快。」
『縱然會賠上自己的性命,海上提督也絕不背棄自己的夥伴。』
「說得也是,我也曾經只有十五歲。」
事情有些怪異,原作沒有發生過這種狀況啊?
「喀嚕嚕嚕嚕!」
記憶在腦中一閃而過。
從鈴鐺聲迴盪的間隔來看,那決計不是哥布林或半獸人,而是某種更強大的怪物。
竟然是李智慧。
「一點點。」
「我剋制自己不去觀看星流放送已經有一陣子了。」
「智慧啊,殺了我吧,不要緊。」
山怪手中的鐵棒沾滿了星座化身體的碎片,似乎沿途砸碎了無數星座的腦袋。
『第一世代的亡靈最熱愛的主題,就是愛、友情和浪漫。』
「當然了,你忘了我是誰嗎?」
這個世上竟存在自己無法斬斷之物,肯定讓自尊心強的拓俊京受到很大的衝擊,但也因此更令我驚訝。面對能讓其他星座瞬間崩潰的異界災禍,拓俊京卻執着鑽研着如何撕裂那場災難。
果斷放棄武器的李智慧站在我身邊,笑着說道:「要死就一起死,大叔。」
完蛋,出現的甚至不是半獸人,居然是「山怪」。
那頭山怪發現了我,露出可怕的獠牙笑了起來。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金獨子。」
「後人啊,好久不見。以外頭的時間來說,應該已經過了三年了吧?」
「總有辦法逃跑」這不過是句空話。就算她把夥伴們全都找來,我們也無法與山怪抗衡,沒有全軍覆就算相當走運了。
李智慧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咯咯笑了起來。
聽見李智慧這麼問,長時間以來,被我刻意遺忘的故事掠過腦海。
「你跑向村子,我來爭取時間。」
從黑暗中現身的大漢,仍舊是我三年前見到的模樣。
豪邁的笑聲不絕於耳。
「我認爲,我需要從基礎重新開始鍛鍊,而這座島嶼正是理想之處。」
——那就是,我所知的《滅活法》的結局。
我看得一清二楚。
按照原作的描述,現在差不多該出現了……
「當年,儘管對方是異界神格,但我竟連祂的分身都阻止不了。」
山怪的鐵棒狠狠砸落,幾乎與此同時,森林中也傳來某人的動靜。
讀過《滅活法》的我,知道那個鑰匙圈是什麼。
「真是半點隱私都沒有啊。」
李智慧消失後不到十秒,一隻巨大的綠色魔獸就從草叢中探出身影。
《滅活法》的字句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山怪火冒三丈,它拔出長刀,口中連連怪叫,傷口轉瞬癒合。
李智慧不會死的。她這一路堅韌頑強的歷史,肯定會拯救她免於危難。
拓俊京一邊說着,一邊望着在前方劈砍草木的那羣人。
拓俊京點了點頭。
體形超過三公尺,不斷散發兇狠氣息的怪物。
「您是從任務開始前就來到這座島了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幾個小朋友就是這樣。」
我驀然想到。
「快走!不管怎麼樣,我總有辦法逃跑的!」
「這段時間一直沒收到您的間接訊息,我很擔心。」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高麗第一劍?」
李智慧仍舊是那名「受傷的劍鬼」。無論她的特性與名號怎麼改變,唯有這個事實始終不變。
雖然以地球的時間爲基準才經過三年,但暗黑次元時間斷層的時間流速快上好幾倍。因此,基里奧斯和破天劍聖也偏好前來此地修練。
以李智慧現階段的實力,恐怕只應付得了哥布林這種小怪。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連連點頭。]
4.
濃密的虯髯、凌厲的劍眉,一對厚實的嘴脣凸顯了祂剛正耿直的性格。
當山怪高高舉起鐵棒的瞬間,忽然傳來一陣刀劍沒入肉塊的聲響。
一抹銀光驟逝,長劍劃破黑暗。
就在這個時刻,鈴鐺的聲音響起。這是我事先裝設的安全裝置傳來的信號。鈴鐺聲一下子就變得震耳欲聾,以恐怖的節拍叮噹作響。
「大叔你撐着!我立刻帶其他夥伴過來!」
「大叔。」
「可是……」
一個小小的鑰匙圈系在劍鞘頂端。
「你是說真的吧?」
或許,這就是屬於高麗第一劍的生命心軸。
那個傳說的主人這麼說道:「爲了同伴不惜獻出生命?這三百八十一年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打從一開始,這座島嶼就不可能以正常的方式進行攻略。同時,在越是不可能的任務之中,也必然存在着隱藏的劇情碎片。
沒有發動劍罡或以太刀鋒,純粹的劍刃就像在砍豆腐一般,眨眼間,那頭可怕的山怪已身首異處。
「是說,那在那本小說裏,我最後怎麼樣了?」
令人詫異的是,對方竟是我相當熟悉的存在。
「冒昧請教,您在這裏是爲了……」
正是因爲我深信李智慧最重情義,這個作戰策略才能成功。
熟悉的刀尖從山怪的肚皮上貫穿出來。
十五年?我瞬間回想起《滅活法》的字句。
有某種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緊接着,一張面孔從夜幕中緩緩浮現。
「我就知道會這樣,你這個大騙子!」
「就算是你也對付不了那個怪物,即使我們兩個合力也有困難。」
噗咻咻!
屬於第一世代,星星直播最古老的傳說之一。
李智慧用帶着思念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劍鞘。
「還好嗎?」
三年前,第七十三號魔界毀滅的那一天,拓俊京在抵禦災禍時失去了化身體。
從暗城到魔王選拔戰,我這一路上欠了拓俊京不少人情。
「免談!大叔你纔要趕快逃吧,在這鬼地方你不是比我還弱嗎?」
定睛一看,從拓俊京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似乎比之前凝練許多。
他們在悶熱潮溼的叢林之中依舊行動自如,絲毫不顯喫力。這些人,多半就是這座島上的遺世之人,轉生者之島的亡靈。
其中一人察覺了我的視線。
「你們竟然活下來了。從外界來到此地的星座,通常撐不到一個鐘頭就搞丟了腦袋,啊,當然,那邊的『怪物拓』是個例外。」
「謝謝你們出手相助,我的名字叫金獨子。」
我刻意沒有報上名號,因爲第一世代的亡靈當中,有不少人都認爲名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玩意。
男人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微微一笑。
「我已經遺忘自己的名字很久了。待在這裏,最終都會變成這樣。」
男人一邊說着,一邊帶頭向前走去。
亡靈
,他們是在無數次轉生之後遺忘自己姓名之人
43
。
(注:43 原文使用的漢字爲「忘者(망자)」,在韓文中,「亡」與「忘」讀音相同。)
其實,他們並非真的記不起自己的名字,只是要試着回憶起過去,實在太過痛苦了。
遺世者們在前頭大步開路,我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古老的氣息,那些傳說皆已被鍛鍊得堅毅且深刻。
李智慧在我耳邊悄聲道:「那些人怎麼會那麼強?」
她會訝異也屬正常,因爲遺世者身上散發的位格本身並不強大,儘管如此,他們卻僅僅只用一刀就輕鬆解決了那頭讓我們陷入苦戰的山怪。
「在傳說的數量或品質上,我們好像還更勝一籌啊……」
「不管優秀的傳說再多,倘若不能好好地運用,傳說就與鄉野軼事沒什麼差別。」
李智慧盯着我,好像在問我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解釋,拓俊京卻插了嘴。
「他說的沒錯。縱使有十把名劍在前,人類至多也只能掌握兩把。」
真不愧是高麗第一劍。身懷好劍、心中有劍,用的比喻也是劍。
佛勞洛斯率先發難,大喝一聲。
餵食牛隻的婦人也補了一句。
堂堂魔王竟被小山村的落魄村民壓制,祂的自尊心想必無法容忍。
那視線,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完全凍結。
祂老人家的肩膀真是穩重又可靠啊。真是羨慕。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怒視着您。]
『你們這幾個NPC挺囂張的嘛,要什麼時候走,隨本王高興。』
「我會銘記在心。」
『這、這怎麼回事?』
這名魔王有着黑豹的外形和一對火紅的眼珠。
『我想,任務應該沒有禁止我們殺死NPC吧。』
『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個村子,稍微休息再走也不錯。喂,你,把酒菜拿過來!本王餓很久了。』
化身體的碎片像爆竹一樣飛散在半空中。
[您成功擊殺強力的競爭者,將列入追加獎勵名單。]
不知爲何,總覺得劉尚雅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近。隨着第四面牆變得薄弱,說不定她活動起來也會方便許多。
佛勞洛斯掄起爪子撲向叼着糖果的小鬼頭。可惜,這完全是錯誤的選擇。
——沒事,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有什麼事嗎?」
『這座島未免也太瘋狂了……那怪物真的是半獸人嗎?』
佛勞洛斯也不例外,祂也算是頗有資歷的魔王,肯定會慢慢察覺到事態不妙。
『他握起的拳頭,就只是一顆平凡無奇的拳頭。』
「(啊,對不起,突然出聲,嚇到你了吧?)」
然而,現在的祂已騎虎難下。
「您過獎了。」
『這裏沒有額外獎勵嗎?』
含着糖果的小孩說道:「全都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們。」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已從任務中遭到淘汰。]
「(嗯,現在是休息時間,小四似乎也在忙。)」
我知道,正是因此,我纔要來到這座島。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剛纔試圖發動浩瀚神話時太過大意,反而差點被那些傳說剝奪了神智。殷鑑不遠,要是一個弄不好,在善惡的二重奏遇見的那些星座就是我的下場。
我看向守在我身邊的拓俊京。
[抵達第一個安全地帶。]
星座們到處引發騷動,一名村民皺起眉頭答道:「小島任務到這裏就結束了。」
「沒什麼。」
佛勞洛斯的化身體失去了頭顱,緩緩跌坐在地。
[傳說『異跡對抗者』對您的資格抱持懷疑。]
這時,魔王佛勞洛斯站了出來。
佛勞洛斯用微妙的眼神瞪着我,又嘖嘖兩聲瞥開了視線。
『這個任務就這樣而已?喂,NPC,快帶路啊!』
佛勞洛斯的臉上掠過一抹邪惡的微笑。
李智慧皺起眉頭走上前去。
用不着多費力氣,都能看出祂在打什麼算盤。在祂看來,在這裏起衝突肯定對自己不利,畢竟拓俊京就昂然站在我旁邊,若真打起來,還得先問問祂同不同意。
在此時,拓俊京帶着深邃的眼神朝我說道:「看來這段時間你取得了不少出色的傳說,光看位格,似乎也不輸高階星座了。」
[正在準備追加獎勵明細。]
壯漢還在搓洗他的衣物,婦人繼續餵牛,老人搖了搖頭,開始砍柴。
佛勞洛斯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貴爲排位第六十四名的魔王,向來居高臨下的祂,受到這種輕蔑自然會有這種反應。
星座們大驚失色,村民卻毫無反應,氣氛依然平靜如常,彷彿沒有人會特意哀悼一隻螻蟻的死亡。
緊接着,爆炸聲傳來。
穿過村莊正門,只見以位在中央的巨大火爐爲中心,整座村子雖然不大,卻精緻整潔、秩序井然。
「那個——」
揹着柴薪的老人附和着。
「我呸,所以我才反對開放我們的島嶼。不管再怎麼需要Coin,我非得忍受那些垃圾人渣跑進村裏來搗亂不可嗎?還不如多養幾頭牛呢。」
看來,那個魔王也跟着選擇了這座小島。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正在覬覦您的化身體。]
「後人啊,務必牢記,當存在創造傳說之後,傳說亦會再造存在。」
第六十四號魔界的主人,「凝視禁忌之瞳」佛勞洛斯。
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村莊。
冰冷的語氣讓幾個星座蹙起了眉頭。
祂像是在尋找着泄憤的對象,在不知不覺間催動位格,發出真言。
眼前幽靜寂寥的山村風光,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這就是第一世代的遺世者生活度日的村莊。
[傳說『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開始講述故事。]
沒記錯的話,祂應該就是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被劉衆赫一拳送上西天的傢伙。
不堪其擾的村民厭煩地解釋道:「我說了,這裏沒有那種東西。小島的任務結束了,想要前往下個任務的人就自己進去村子中央的火爐,那就是傳送門。」
『呼,差點要沒命了。』
「虛度光陰,成天就知道等天上掉下來的機緣。都沒熱情了啊……」
我迅速打量了那羣星座。遺憾的是,這批人當中沒有見到夥伴們的面孔。
其他星座察覺到了那微妙的氣氛,躊躇不前。
「(這裏真是了不起。)」
這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已滿足『小島』主線任務完成條件,您爲第133號。]
眼見事態越來越詭異,星座們彼此互看了一眼。
——這些傢伙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李智慧似乎陡然頓悟,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事實上,村民們面對魔王的威脅也沒有絲毫怯色。
話一出口,在他面前含着糖果的小鬼頭立刻回道:「你纔是螻蟻,活不到一千年的臭小子。」
『語氣真沒誠意,算了,那些鬼怪搞出來的任務都是這副德性。』
祂的真言的位格充滿了暴戾之氣,幾名星座跟着笑了起來。
身披樸素布衣的婦女正在幫牛隻添草料,留着濃密鬍鬚的大漢忙着晾曬衣物,還有許多看起來比吉永和流承年紀更小的幼齡孩童。
在我造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時,曾經和這傢伙打過照面。
『去死吧!』
某處傳來了真言,回頭一看,只見村子另一頭的入口,有羣星座正魚貫踏進村莊。
我沉默了下來。在祂的眼中,我此刻的狀態想必是險象環生。
相反地,我看見一個心有不甘的傢伙。
洗衣物的大漢、餵食草料的農婦、背柴的老者。
晾完了衣服的男子打着呵欠走過,喃喃自語道:「老是NPC長、NPC短的,最近的年輕人怎麼老是把生活當成遊戲啊。」
隨着星座進入村莊,村裏也漸漸變得嘈雜起來。
「等等。」
[已滿足隱藏任務完成條件。]
『你們這些螻蟻,這是想集體造反?』
光看這些村民的模樣就能略知一二。縱使我們這些外人到訪,他們依舊波瀾不驚,平靜從容地過着尋常日子,彷彿這樣的光景早已見過數百回、數千回。
『隨便找間屋子翻一翻?也許能找到隱藏碎片之類的。』
傳說的聲音在星座的眼瞳之間悄悄流淌。
最終,佛勞洛斯選擇瞄準看起來最弱小的傢伙,打算來個殺雞儆猴。
——劉尚雅小姐?
他們的語氣若無其事,聲音倒是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拓俊京說的對。無論星座或是化身,不論活了多久都一樣,倘若我們不好好運用傳說,就會活成傳說的模樣。
劉尚雅努力地尋找適切的形容詞。我聽着她的描述,內心感嘆,正如她所說,表面看起來平淡無奇,實際上這個村子絕對不簡單。
見村中沒有怪獸,星座們安下心來,氣焰更是高漲。
我想,這場架恐怕沒有我們插手的餘地。
「不過……你在短時間內積累得太多了,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目前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吧?」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對您有所不滿。]
親眼目睹魔王之死,其他星顫抖着後退了好幾步。
魔王散發出強烈的敵意,在祂咆哮着露出銳利虎牙的瞬間,村內所有村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射向佛勞洛斯。
「(這座村莊,就像是無數匠人耗費漫長時光打造的壁畫……)」
此刻,祂心中八成這麼想着。
那些化身和星座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着急地逃向傳送門。
反正小島的任務已經結束,他們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就這樣,衆人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傳送門之中,在場剩餘的星座不到十人。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強烈希望移動至下一個任務!]
打從見到那個男孩的瞬間,我體內的浩瀚神話就出現激烈的反應。
那傢伙恐怕也已經察覺到了。
我苦笑着,走向那名粉碎了魔王腦袋的男孩。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發出威脅!]
真沒想到,佛勞洛斯竟然幫了我大忙,替我省下了找人的麻煩。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宣稱,要是再接近,就要立刻摧毀您的化身體!]
我對它的叫囂充耳不聞,繼續走近男孩身邊。
氣急敗壞的浩瀚神話向周圍散發出威脅性的氣息。
男孩緊盯着我,臉上浮現一絲不耐,似乎以爲那股氣息是對他的挑釁。
「怎麼?想獲得跟那傢伙一樣的下場嗎?」
「一拳無敵劉皓成,您教導過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實力果真不減當年。」
男孩的臉色驟變。
這個村子的居民全部都是轉生者,無法以容貌判斷年紀。在我眼前的這個小鬼,也是少說活了上萬年的轉生者之一。
男孩瞇起雙眼,問道:「你誰啊?跟那幾個毛頭小子是什麼關係?」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向眼前的存在露出利齒。]
我來到轉生者之島的另外一個理由——
爲了應對今後與神話級星座的戰鬥,我必須在此處獲得某些東西。
「一拳無敵,請傳授我『神話統御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