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2. 金獨子之愛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3萬 字
1.
金獨子離開後又過了四天。
樂園一如既往,絲毫看不出毀滅的徵兆。
樂園的天空比任何時候都平和,看起來甚至有些慵懶。
李吉永望着天空,陰沉地開口道:「我們被拋棄了。」
「那個小鬼又開始了。」
「獨子哥哥拋棄了我們。」
李吉永哭喪着臉,從兩天前開始,動不動就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在附近打磨刀刃的李智慧皺起了眉頭。
「好不容易能過得這麼愜意,你又怎麼了?」
「你知道主角什麼時候會拋棄夥伴獨自離開嗎?」
「什麼時候?」
「夥伴成爲絆腳石的時候。」
「……」
「哥哥一定是判定我們毫無用處了。」
「那個大叔算什麼主角?我師父才更像主角吧!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麼小說,臭小鬼。」
李智慧低聲反駁着,但她的神情也算不上開朗。
過去四天什麼事也沒發生,這有如被打了麻醉一般的生活,就像字面所述的那樣,平靜得令人不禁懷疑,這麼安逸真的沒問題嗎?
沒人威脅他們,天底下好像再也沒有任何事情需要擔憂。
大家鎮日無所事事,除了三不五時鍛鍊一下技能,並再三玩味金獨子個別留給他們的建言,此外就無事可做了。
「我叫你先等一下!」
平躺在地的李吉永不知何時坐起身來,側耳傾聽申流承要說些什麼。申流承和李吉永四目相交,立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看不慣化身『李賢誠』的舉動。]
「……怎樣?」
李賢誠不知何時出現,紅着一張臉站在她身邊。
一個從某方面來說,似乎與他們生活在不同時空的人。
「因爲他就是那樣的人。找出其中緣由就是我們的工作了吧。」
「應該是地下監獄。」
「除了警衛隊以外,任何人都禁止出入那個地方。不管發生什麼,聽說沒有人能從那裏回來。嘖嘖,小孩子真是可憐,所以說啊,本來就該奉公守法好好生活嘛。」
李智慧偷偷戳了戳小朋友們,說道:「喂,小鬼,我們去看好戲怎麼樣?」
李智慧輕拍着申流承嬌小的肩膀。
警衛隊長瞥向鄭熙媛,心中似乎十分不樂意,生硬地答道:「城主大人有指示,別管她。」
地面上發生了流血衝突,但很難稱之爲打鬥,而該說是單方面的暴行。猛力揮拳的一方自然不是示威者,而是警衛隊。
「我認爲,這裏的和平應該不是毫無來由的。」
實際上,每當李智慧使用星痕,都會與忠武公共享祂生前的記憶。追根究柢,所謂的星痕就是傳說的核心,發動時得知星座的片段故事也是理所當然。
「就算城主有令,只要你敢再多管閒事,我真的會逮捕你。」
「喂,野獸小鬼。」
兩人一時無語,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她思索着該不該問候兩句,並悄悄看了李賢誠一眼,但李賢誠只是出神地凝視着遠方的風景。
見李吉永找碴,申流承咬了咬嘴脣,繼續說道:「還有,他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
唯有附近有「惡」的存在,審判者之刃纔會鳴泣。
鄭熙媛正打算叫他們,李賢誠率先開了口。
「我也是。」
「有沒有嫌疑我們會再查明。沒時間了,快把人送走!」
說到這裏,申流承低落地垂下頭。
「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等等,都冷靜點,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是金湖站的母女。
這樣的他,如果將夥伴留在樂園先行離開,肯定有他的理由。問題是,無論她怎麼想,都想不出那個理由是什麼。
不知道李賢誠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但似乎是在延續剛纔的對話。鋼鐵的時間,流逝得和他的心跳脈搏一樣緩慢嗎?
女人似乎察覺了事態難以挽回,高聲喊道:「我女兒沒有錯,放了我女兒吧!」
剛纔還兩眼發光的李吉永,再次換上無精打采的神情,繼續望着天空。
罷了。
從前天開始,李賢誠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總是雙眼發直地望着某處。明白他在關注什麼的李智慧噗嗤一笑。
「不是,見到有人突然追過來,被嚇到逃跑很正常吧。」
「……好,就把孩子放了。」
她摸着小小的脣瓣像是在仔細思索,隨後說道:「叔叔他……」
「媽媽……」
「什麼事?」
「爲什麼問這個?」
鄭熙媛嘆了口氣,看向屋檐下方。屋頂下方堆積如山的水果箱後面,藏着幾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沒過多久,逃脫的示威者全被拘捕,但是在他們之中,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說實話,鄭熙媛難以理解,爲什麼他們會這麼想回到任務之中?
「書?」
「啊,沒什麼,大概是太和平,反倒想太多了。」
✦✦✦
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何如此,難道是因爲長期被扔在蠻荒的環境裏,卻又猛然回到法治社會的緣故嗎?
鄭熙媛坐在低矮的石板磚屋頂上,觀察着樂園的景象,但無論她放眼何處,都不見這座城市有「惡」的痕跡。
鄭熙媛走向抽泣不已的女孩,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緩緩跪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握起女孩的手。
「熙媛小姐,你在煩惱什麼?」
「把逃跑的傢伙都抓起來,和他們待在一塊的人也全部逮捕。」
……他們幾個躲在哪裏幹嘛呀?
鄭熙媛苦笑着回答:「看來你相信獨子先生並非無緣無故拋下我們離開。」
「我、我們不是示威者!我只是偶然經過而已!多英!多英啊!」
「……我問這個不是想害你氣餒啊。」
鄭熙媛一說,李賢誠立刻點了點頭。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縱身跳下屋頂。
「是個很孤單的人。」
警衛隊員說道:「她是示威者沒錯。她一見到我們追上來就嚇得逃走了,如果沒有犯罪爲什麼要逃?」
看見明顯執法過當的鎮壓行動,鄭熙媛不禁勃然大怒,出手攔住警衛隊。
「喂,不管是誰都可以這樣形容好不好。」
「目前我就只知道這些了,畢竟我還沒獲得星痕。」
李智慧嗤之以鼻地摀住耳朵,口中發出「哇啦啦啦」的怪聲。
李智慧用腳趾頭戳了戳申流承的腰間。
「吉永的技能續航能力不足,如果還有多的Coin,可以利用交易所購買『耐性』或『不屈韌性』,或者拜託背後星幫忙也行。」
警衛隊員們點了點頭,徑直把女人帶離。看着媽媽逐漸遠去,小女孩忍不住哭了起來。
萊因哈特找她談過幾次,請求她擔任這座城池的警衛隊長,但鄭熙媛婉拒了他的請求。
「他們會被帶去哪裏?」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警告星座『鋼鐵的主人』。]
「那個女的要怎麼處理?」
鄭熙媛思索着有關金獨子這個人。
在女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警衛隊長遲疑了片刻。
可笑的是,聽見「逮捕」二字,竟讓鄭熙媛動作一滯。
「把任務還來!」
緊接着,李賢誠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緊握着雙拳站起身來。
警衛隊長一把甩開鄭熙媛的手,率領隊員將倒地不起的示威者聚集起來,並要示威者排隊坐上隨後出現的小貨車,準備將他們移送到他處。
「我們要去『下一層樓』!」
一個總是超前一步,在未來引導着他們的人。
「智慧,你的能力值太側重敏捷了。多餘的Coin可以用來投資肌力或魔力,根據你投資的方向,你的戰鬥方式也會跟着改變。」
「話說回來,軍人大叔又是那副模樣了。」
仔細想來,他們每個人都是不安定的個體。
「沒什麼。因爲你是大叔的化身,我想你說不定會知道。每當化身跟背後星的同步率提升,都會獲得一些背後星的情報吧。」
[星座『海上戰神』批判化身『李智慧』的愛國之心。]
在過去的四天之中,鄭熙媛一直噩夢連連,夢中總是怪獸橫行、樂園覆滅的情景。每當她從夢中驚醒,就會聽見金獨子交給她的審判者之刃低聲悲鳴。
申流承瞇起了雙眼。
「流承要集中精力將『馴服』和『高級多元交流』提升到最高等級,如果需要其他跟馴獸有關的技能,隨時跟我說。」
商人們反應冷淡,若無其事地紛紛離去。
母親的聲音漸漸消失,鄭熙媛直到這時纔回過神來,她正想追上前去,幾個在一旁看熱鬧的商人卻插了話。
都是因爲李吉永那番話,李智慧也莫名感到不安,斜眼偷看坐在一旁的申流承。申流承則遵循金獨子的建議,正在練習「高級多元交流」。
「多英啊,聽媽媽的話,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知道嗎?你在那裏等着!待在那裏——」
「好像發生打鬥了。」
「小姐,別多管閒事了。沒有用的,這就是樂園的律法。」
全心依賴金獨子的兩個小鬼頭、除了行動守則其他人情事故一概不懂的軍人、遇見了無能背後星無法好好發揮實力的美少女劍客……
「不要瞪我嘛,我只是有事情想問。」
「嗯,每當我想起叔叔,就會浮現很多像書頁的東西,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且我也看不到書上的內容。」
「他?」
[星座『鋼鐵的主人』表示這並非自己該過問的問題。]
「地下監獄?」
嗚嗚嗚嗚——
或許,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也不是壞事。
鄭熙媛高喊道:「等等,那兩個人不是示威者!」
「你知道金獨子大叔本來是做什麼的嗎?」
屋頂下方,有一列樂園的示威隊伍在移動,他們是這座安逸樂園裏唯一心懷不滿的人。雖然這羣人還沒有標誌性的口號,但他們經常出現在樂園各處。
驀然間,李智慧真切地感受到某人的空缺,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氣氛簡直天差地別。她再度體認到,成員們是彼此攜手活到了今天。
女孩看着鄭熙媛,猛地將臉埋進她懷中。當那不安又溫熱的氣息撲進懷裏的瞬間,鄭熙媛倏然感到心頭一熱。
……這就是樂園?
「我好像知道我們該做些什麼了。」
她一回頭,只見包含李智慧在內,一羣夥伴都在等着她。大家臉上的神情,彷佛都察覺了屬於他們的任務。
李賢誠說道:「這件事好像滿棘手的,不知道光靠我們幾個行不行。」
「大叔也是相信我們才離開的吧。他一定又打算獨自扛起更大的責任,他老是這樣。」
「沒錯,哥哥一定又是獨自一人在跟怪物戰鬥吧。」
金獨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離開。
或許是爲了保護夥伴們免於威脅,又或許是爲了解決這次的任務,無論理由爲何,此時的金獨子,肯定還在拼了命地和世界碰撞。
鄭熙媛開口說道:「這次,我們自己試試看吧。」
不能永遠倚賴金獨子。因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金獨子一定也正在執行着地獄般的任務。
✦✦✦
「咿呀,太爽了!金獨子,早該這樣過日子了吧?」
遼闊的深淵平原上,一輛跑車夾帶着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呼嘯而過。
「就是說啊。」
過去四天,我們在深淵平原攻略了三個隱藏劇情碎片的任務。
攻略本身並不困難,因爲這回我一改過去的作風,把我所知的未來情報一古腦全部用上了。
「第三十四回曾出現那傢伙的弱點,只要按下後腰的三個小點……」
「那傢伙的範圍攻擊很危險,不過使出範圍技能
[47]
之後會出現破綻……」
47 Area of Effect,遊戲用語,指固定範圍內皆能施加影響的技能或魔法,又稱羣體攻擊、AOE。
我再次豎耳傾聽。但這一回,不只是聲音而已,連畫面也浮現出訊息。
在《滅活法》裏,「命運」是和「概然性」一樣可怕的詞彙。
『反正,你只要曉得這次任務對我們很重要,而你卻在這個極度重要的任務裏現身了。』
「這是什麼意思?」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是這次從地球開始的任務非常特別,有些星座堅信,這次任務就是我們等待已久的那個劇本。啊啊,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我說這些,並不是要你體諒我們。』
轟轟轟轟!即使不使用魔力,也能像發動了風之徑一樣飛速移動。不僅如此,利用車身前後設置的SSS級魔力炮就能殲滅大量敵人,極爲實用。也多虧有它,我們才能在平原上飛馳,享受一下難得的兜風快感。
「有點類似,但不太一樣。」
「什麼?」
韓秀英馬上心領神會。
雖然好像有些丟臉,但內心也不由得同意韓秀英。仔細想想,我的人生確實從未這麼美好順遂。
「有人洞悉了我的『命運』。」
「你是……」
「混賬,你倒是早點說啊!怪不得總覺得太順利了!」
「我不過是個菜鳥星座而已。」
「是有可能。」
[您獲得20,000 Coin贊助。]
『哦,你已經知道了?』
這臺車也是「量產品製造者」打造的SSS級系列之一。
「金獨子,你收到的那個命運訊息,準確來說是什麼內容?」
49 起源自印度教神祇,是地獄的主宰,隨着佛教傳入中國,成爲亞洲文化圈的普遍信仰之一。
轟隆隆隆隆!有某個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那個存在的級別與我們目前遭遇過的怪獸有着天壤之別。
「如果說,『未來視』只是窺視可預見的未來,那『命運』就是強制執行可預期的未來的『力量』。簡單來說——」
『你果然很聰明。』
「你是來告訴我,我的死期不遠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尷尬地遮住雙眼。]
「命運?」
「這不符合概然性啊。按照你所說,命運這種力量足以對任務進行干涉,到底有誰能夠強求這種事情?」
[大多數星座對化身『韓秀英』豪爽的發言感到滿意。]
我的話剛說完,前方就傳來一陣巨響。
『那些強悍的傢伙全是膽小鬼,對你的影響力提心吊膽的。』
「你一定會踩下油門對吧。」
……不該胡搞的。
『這個嘛,參透命運的確是奧林帕斯沒錯,但若你問我是不是參與其中,答案就是否定的了。』
陣陣葡萄酒香撲鼻而來,我立刻明白了此人是誰的化身。
「嗯,應該是吧。」
事實上,二者大相徑庭,因爲洞悉「命運」並非單純地閱讀「未來的情報」,而是更加危險。
噠噠噠噠噠噠!
猶豫不決的我,緊緊閉上雙眼,輕聲地喊道:「我、我纔是主角!」
「奧林帕斯已經分裂了?」
對於一直本着堅定的迴歸者思想的韓秀英,我實在很想吐槽一句:你本來就只爲了自己而活好嗎。
廣義而言,命運也是一種利用概然性的力量,但兩者還是有所區別。因爲所謂的「命運」,是星座消耗自身累積的概然性所行使的力量。
這什麼?我用力踩下煞車,韓秀英因爲急煞的慣性叫了一聲。
「在原作前期應該有稍微提過。」
日復一日的加班人生,別說法拉利
[48]
了,我就連一輛中古車也買不起,只能乘坐大衆交通工具。所以……或許稍微抒發一下心情也沒關係吧。
「假設我現在踩下油門,再用未來視窺探一秒之後,那車子應該正在奔馳,對吧?」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着您的死亡。]
「洞悉我命運的人就是你們?」
50 佛教、道教及東亞民間信仰中,陰間鬼神對衆生的壽命之紀錄,多爲冥界神靈持有。
『金獨子,有事要轉告你。』
韓秀英半責備地追問:「幹嘛?怎麼回事?」
第七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大概有經歷過,當時的劉衆赫被閻羅王
[49]
在生死簿
[50]
上寫下了名字。天殺的,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爲您的中二病着迷。]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曉未來的情報,無論用上什麼手段,我總有辦法讓自己不去踩油門。」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笑而不語,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猜測。
我看着法拉基尼的油門補充着。
「問題在於,不是一個人。」
在大把大把收割Coin的快感之中,韓秀英朝着天空敞開胸懷大喊道:「金獨子!你也來喊一下啊!不然以後就沒機會啦!」
「祂們爲什麼盯上我?」
「能夠勘破『命運』的,只有大型星雲。」
我遲疑了片刻。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考慮轉移頻道。]
就在韓秀英打算下車的瞬間,前方的硝煙裏出現了一道人影。我反射性地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但男子搶先開了口。
SSS級法拉基尼。
「那個守關王的弱點是肛門……」
這種好康該稱作什麼呢?迴歸者特級套餐?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滿身都是濃濃酒味,他睜開一雙醉意矇矓的眼睛,朝我笑了起來。
我陷入沉思。
「喔,等等,我好像也聽過這東西……」
「那訊息說我會死。」
「但『命運』不一樣。若有人洞悉了『金獨子踩下油門』這個命運,只要這個命運未被撤銷,或尚未實現,就會產生強制力,也就是說——」
……什麼?
我對戴歐尼修斯的印象很好。在前往星座盛宴的路上,祂曾爲了保護我挺身而戰,但既然眼下狀況如此,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什麼?」
「你安靜點。」
韓秀英瞬間臉色發白。
「還能有誰?」
我點點頭,韓秀英又疑惑地說道:「不過,這有點奇怪。」
因爲是跟韓秀英一起行動,所以特別方便。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着您的死亡。]
事情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順利過,照這個氣勢,任務用不了多久就能……
[大多數星座對你們的行動方式表示贊同。]
一時間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但訊息依舊沒有改變。
一共三次。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她冷不防站起身來,高舉雙手大喊着:「從現在開始,我絕對不要再當傻子啦!我要爲了我自己,自私自利地活下去!」
「沒問題,你說肛門是吧。」
很想告訴他我的表情本來就是這樣,但戴歐尼修斯繼續說了下去。
『不只奧林帕斯,還有很多星座同樣敵視你,都是些相當厲害的強大傢伙。』
我用不着解釋爲什麼會知道那些資訊,韓秀英對於我告訴她的情報也毫不懷疑。最終,我們獲得了兩個星遺物,剩下的一個雖然是SSS級道具,但當我們在深淵平原移動的時候,它比星遺物還好用。
比起原作,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了。奧林帕斯的分裂雖在預料之中,但那應該是第十個任務結束後纔會發生的事。
「就算是星座好了,單單一個人也……」
我很清楚這一點。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動用「命運」。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着您的死亡。]
我忍不住又要埋怨劉衆赫那傢伙。在我拼死拼活想辦法破關的時候,那傢伙肯定都在享福吧。
48 Ferrari,義大利品牌,世界第二大的跑車廠牌,被視爲速度、奢華、性感和財富的象徵。
在法拉基尼魔力彈的火力下,從遠處衝來的怪獸羣紛紛炸裂。
「命運……不是跟『未來視』差不多嗎?」
我本能地知道對方不是敵人。
該死,原作曾經有接連傳來三次「命運訊息」的橋段嗎?
「搞什麼啊?我心情正嗨耶!」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對方,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相當熟悉。
韓秀英比我更興奮,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在副駕駛座跳上跳下。
原則上,鬼怪不會插手這次的任務,因此會出手干預的傢伙只有一種。
話說回來,這時候樂園內的矛盾也差不多要引爆了。配合原作的發展趨勢,夥伴們應該能夠順利解決。
「不太明白,總而言之就是要妨礙我吧。」
『沒錯,祂們非妨礙你不可。因爲比起那些星座,你受到概然性的影響小得多,但相較於其他化身,你又擁有壓倒性的成長趨勢和實力。因此部分星座相信,要是不能收買你,就必須除掉你。』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情報?」
我很好奇,我甚至不是戴歐尼修斯的化身,爲何祂要告訴我這麼多?
然而戴歐尼修斯的答案,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這個嘛,因爲我很喜歡你的故事。』
戴歐尼修斯淺笑着補充。
『我和幾個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夠到達■■的存在。』
2.
一整天下來,鄭熙媛和其他夥伴都在調查地下監獄。因爲不可能一次就讓所有人一起潛入,因此大家決定各自分頭尋找辦法,鄭熙媛則選擇正面突破。
——直接混進去吧。
到了午後,又有一批新的罪犯遭到拘捕。趁地下監獄開啓的空檔,她藉着烏列爾贊助的隱遁者斗篷,暗中跟蹤在警衛隊身後。
警衛隊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依次打開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監獄所在的位置比想象中深很多,地道內也比她預期的更加幽黑。
究竟要往下走多久?這個深度已經全然無法理解了。就算是犯罪分子,有必要關在這麼深的地方嗎?這麼一來,負責移送他們的人也很不方便……
疑惑的同時,警衛隊也停下了腳步。怪異的是,他們每個人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犯人就帶到這裏爲止!準備撤退!」
緊接着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鐵門,門後又是一道設有鐵窗的門。那些鐵窗多達數層,說這座監獄是用來囚禁人類,防衛也未免太過森嚴。
「全部都給我進去!」
警衛隊彷佛踏入了自己不該踏入的禁地,迅速地轉移着囚犯。他們丟包袱似地把囚犯驅趕進門內,又急匆匆鎖上門,開始撤回地面。
感應到人類氣息的怪物興奮不已,它們大部分都是惡魔種與其他怪獸種的混血。有些傢伙具有蟲王種的形態,有些傢伙長着非人種的外貌,也有些怪獸的形貌和剛纔見到的差不多。
不畏火勢的幾頭怪獸忽然發出呻吟,慌忙退開。
「你認爲,人們總有一天能完成所有的任務?」
鄭熙媛握着刀柄的手不住顫抖。要是她在這裏處決萊因哈特,地下監獄會立刻崩潰,永動機也會迅速枯萎,樂園的體制將毀於一旦。
「有什麼並不重要,即使我們突破了下一個任務……爲了製造出更多的失敗者,『下一個』任務也隨時準備就緒。」
無論再怎麼觀察周遭,都看不到任何爲囚犯設置的基本設施,甚至連廁所也沒有。這裏更像是一座天然的洞窟,也沒有區隔關押牢房的牆面或鐵籠。不,應該說這裏壓根就感受不到先前被送進來的囚犯的聲息。
手中的審判者之刃直指萊因哈特,鄭熙媛心想,金獨子的想法是對的,這世上根本沒有樂園。
鄭熙媛倏然領悟到那棵樹究竟會長去哪裏。
「你製造怪獸到底是何居心?難道是打算征服暗城嗎?」
鄭熙媛原本計畫隱匿蹤跡營救金湖站的那個女人,但眼前的狀況急轉直下。鄭熙媛緩緩眨了下眼,高達十等的「鬼殺」旋即在她雙瞳中燃起血紅光暈,瞬間纏繞全身。
她不清楚自己能牽制這些怪物到什麼時候。正當幾頭怪獸試探着火焰的溫度,試圖向前衝刺的瞬間——
「你怎麼、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咕嚕嚕嚕嚕!
「……你知道樓上有什麼?」
鄭熙媛大喫一驚。
一陣不寒而慄的感覺掠過後頸,鄭熙媛立刻扯開斗篷放聲高喊道:「大家快逃!」
轟隆隆隆隆!樹木成長得更加茂盛,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開始蠕動着爲樂園的土地供給養分。
——這裏竟然是監獄?
「暗城裏,又爲何會有那麼多惡魔種?」
或許她孤身前來,反倒是上天眷顧。
「不覺得奇怪嗎?暗城的惡魔種滿坑滿谷,爲什麼唯獨不會侵犯此地?」
「如果你想殺了我,就請動手吧。」
鄭熙媛無法下手殺害萊因哈特,她沒有信心能阻止更大的災難,所以也沒有權利對悲劇的源頭擅自定罪。
「在這裏製造出來的怪物,每個月都會有特定的日子將它們釋放到外頭,因爲監獄能收容的人數有限。」
「雖、雖然不知道您是誰,還是謝——」
「你來了,大天使的化身。」
萊因哈特帶着隱隱笑意,繼續說道:「鄭熙媛小姐,其實你也猜到了吧?你心中分明很清楚,沒有十全十美的樂園。美麗的背後必然存在陰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嗚嗚嗚嗚——
她的雙腿止不住顫抖,難道這棵樹就是——
「你不明白。下一個任務登場的敵人,不是我們能戰勝的存在。」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將判斷權交給化身『鄭熙媛』。]
豹形怪獸的臉上,竟長着一張人臉。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要求您作出選擇。]
這就是樂園周圍沒有惡魔種蹤跡的理由。諷刺的是,究其原因,正是因爲樂園本身就是惡魔種的發源地。
[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人類除了繼續任務之外,別無選擇。
閃爍着精光的眼睛自陰影中浮現,衆多怪獸同時露出身形。
在這個惡魔環伺的地方,鄭熙媛的力量達到了頂峯。
「爲什麼……」
鄭熙媛緩緩抽出審判者之刃。
回過頭,只見樂園城主萊因哈特就站在身後。
當然,她是找不到的,因爲對方早已被這些傢伙吞噬,又或者……
「看到這幅景象,你還說得出這種話?」
唰唰!
無須考慮,就算要借用背後星的力量,她也要結束這駭人的噩夢。
她聽見囚犯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使貧脊的土壤變得肥沃,爲城裏的農作物提供生命力的源泉——這就是永動機的作用。
「呃啊啊啊啊!」
鄭熙媛直覺地猜到了花苞裏是什麼,整個人都在發抖。
在人們的慘叫聲中,鄭熙媛揮舞着纏繞地獄炎火的審判者之刃。大天使燃起的高熱火焰照亮了整個洞窟,喫驚的惡魔種連忙退開,發出警戒的聲音。
不,就算大家一起來也束手無策吧。縱使有李賢誠或其他夥伴在場,他們真的有辦法對抗排山倒海而來的怪物嗎?
——這究竟是什麼鬼?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爲您的要求陷入苦惱。]
人們會失去土地和糧食,不用多久,遍地橫行的怪物就會把耽於安逸的化身們撕得粉碎。
「用不着你允許,我也會殺了你!」
在洞窟正中央,一截樹幹正由底部往上延伸,像觸手一樣伸展的樹枝搜索着周圍的怪獸。
「救命啊!呃啊啊啊!」
「如果真的爲他們好,就該幫助他們繼續進行任務,而不是建造這種地方。你該做的是努力帶領人們完成任務纔對!」
山坡上盛開的小花,永動機。
一羣形似花豹的怪異生命體竄出,對着人們的手腳張口就咬,衆人的四肢如玩具般被隨意扯下,大量鮮血噴濺而出。
黑暗中,人們結結巴巴地道謝,鄭熙媛卻沒有閒暇心思接受他們的感激之情。一頭被她擊殺的豹形怪獸,腦袋就倒在她的腳邊。
像是物體融化的聲響傳來,隨即是一陣彷佛靈魂被撕裂的慘烈尖叫。沒過多久,枝條上結出了花苞。
在尖叫聲四起的罪犯之間,鄭熙媛沉着地觀察環境。
「嗚、嗚啊啊!」
「食、食物呢?食物在哪裏?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因哈特笑着繼續說道:「不必這樣看我,成爲怪物不一定是件壞事。它們能獲得永生,能變得比當人類時更強,最重要的是——」
——我不該自己一個人來的。
「你終於有意擔任警衛隊長了嗎?」
迅速移動的枝條接連抓住附近的人類,即使他們掙扎反抗也毫無用處,樹枝飛快地將他們纏繞捆綁,一把扔進樹根底部的洞穴。
這還需要苦惱?任誰來看,萊因哈特都是不折不扣的惡人。他欺瞞無數化身,在地下製造大量怪獸,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是惡人?
所謂的魔境,就是這幅景象嗎?五級種、四級種、三級種……此外還有無數等級不明的傢伙。
「它們能獻出自身的罪孽,支撐其他存在的存續,就像殉道者一樣。」
地獄炎火高漲的烈焰火勢驟減。
已成爲了其中之一。
早就該懷疑了。樂園這個地方有太多不足之處,根本稱不上得天獨厚的要塞。
鄭熙媛無法反駁,若說她一無所知那絕對是謊言。當然,她也猜到了,此地必然掩藏着某些駭人聽聞的真相。
萊因哈特展開雙臂,朗聲笑道:「只要殺了我,樂園就會終結。」
「救命啊!」
她沒能找到從金湖站來的女人。
就這樣奔跑了許久,眼前出現了一個無法估測大小的巨大洞窟。準確來說,那並不只是一個洞,因爲那裏頭正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怪物。
自從踏入此地,她的刀就躁動得更厲害了。
「這算什麼樂園……」
「別過來!」
害怕的囚犯們不斷大喊大叫,卻得不到半點回音,只有在黑暗的另一端,傳來隱隱約約的哀鳴。
「呃、呃呃……這裏究竟是哪裏?」
「戰勝這一切不就行了?既然是任務,總有一天會結束吧?只要不斷提升技能,一邊累積傳說一邊前進——」
萊因哈特露出悲傷的神情。
罪犯們哭喊着觀察周圍,雖然有幽微的燈火,但四周仍相當昏暗。若非身懷夜視技能,鄭熙媛很可能也會在這片黑暗中迷失方向。
「因爲必須有人去做。」
「我什麼都不打算做,它們不過是供給樂園的養分而已。」
「對失敗者來說,人生還是會繼續下去,所以必須有人爲他們打造這樣的地方。」
吼呃呃呃!
「把我們扔在這裏,要我們怎麼辦?」
長刃劃出完美的弧線,豹形怪獸的身軀像紙張一樣四分五裂。興奮的怪獸接二連三撲了過來,但審判者之刃美麗流暢地將怪獸紛紛斬殺。
「呃、呃啊啊啊啊!」
鄭熙媛把牙咬得咯咯作響,說道:「你就是個騙子。樂園?擺脫恐怖任務的淨土?你打造出這樣的地方,還說得出那種鬼話?」
永動機,孕育惡魔的樹。
還沒等她的聲音傳過去,蠢蠢欲動的怪物就已開始了慶典。怪獸從螞蟻巢穴般延伸的通道間蜂擁而上,鄭熙媛咬緊牙關,發動了地獄炎火。
呃啊啊啊啊!
不過幾分鐘時間,花苞便誕下了一個怪異的生命體,正是剛纔被樹木吞噬的那個人類。
「喂!有人嗎?」
只是萬萬想不到會是這個模樣……
腦中彷佛有某些地方被倏地擊中,鄭熙媛反射性地站起身來,發足跑向幽暗深處。
鄭熙媛一時語塞。所有任務的終結,那是她的同伴——金獨子試圖抵達的地方。
萊因哈特繼續說道:「然後和平就會隨之到來,你是這麼相信的嗎?」
鄭熙媛滿腔怒火,答道:「沒錯,我是這樣相信的。」
「爲什麼這樣想?哪怕一個人也好,曾有任何存在抵達了『任務的結局』嗎?」
「不是有星座嗎!」
「那些星座?」
「祂們存在於任務之外,也就是說,一定有辦法能擺脫這些任務。」
像對待玩具一樣恣意玩弄化身的那些星座,正因爲有這些「絕對的存在」,大家才能反過來保持着希望。
期望總有一天自己也能登上那個位置。
相信自己也能從地獄般的任務之中逃脫。
「哈、哈哈、哈哈哈——」
萊因哈特放聲大笑。
「原來如此,星座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曾經這麼認爲。」
「什麼意思?」
「爲什麼你會認定星座完成了所有任務?金獨子是這麼說的嗎?」
金獨子當然不曾這麼說過。
萊因哈特繼續說道:「祂們當然存在於『任務』之外。不過,祂們也僅僅是存在於『這個任務』之外而已。」
「你的意思是……」
「那些星座一樣受到任務束縛,可能是第七十六個任務,或是第八十四個任務,不過是正在進行的任務規模與編號不同罷了。祂們與我們並無差別。」
她從來不曾思考這種可能性。
——但是,那我的人生又算什麼?
即使如此,他也從未放棄。
單論武力,他絕對是比孔弼鬥或金獨子更值得倚靠的存在。
一如劉衆赫,劉尚雅同樣以不安的目光搜索着周圍,但始終不見金獨子的身影。
然而,孔弼鬥早在進入暗城一樓時就與他們走散,直到現在都生死不明。
視野劇烈搖晃,鄭熙媛覺得自己的雙腿逐漸失去力氣,她跌坐在地,僵硬地呆望着地面。
縱使自己的選擇將導致更多人死亡,她也決定揹負這一切而活。
雖然努力不去倚賴金獨子,但這一刻,鄭熙媛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李賢誠踏步上前,將夥伴們護在身後。
「你會答應的,因爲,你是大天使的化身。」
「這都是因爲熙媛小姐一直堅持着執行任務,我才能瞭解你。」
一發現是劉衆赫,李智慧立刻興高采烈地揮起手來。
「原來藏在這麼深的地底,真陰險。」
確實,只要孔弼鬥在場,狀況會截然不同。畢竟他擁有的武裝要塞,是最適合對抗大量怪獸的星痕。
砰!忽然間,後方的巖壁炸裂,出現了一羣人的身影。
「我需要高貴純潔的人類靈魂來滋養永動機。正巧,這次有不少象樣的靈魂來到這裏,例如金獨子或你,都是其中之一。」
劉衆赫正要回答時,揹着劉美雅的劉尚雅如仙女般從天而降。
「這個世界,就是永恆的地獄。」
可怕的以太風暴撕碎了永動機的枝椏,崩落的巨石直接砸在萊因哈特和衆多怪獸頭上,怪物們慘叫着掉入地底更深處。
「面對不義之事,你總是比我們任何人都果決,對強者的暴行更是敏銳。」
就在這瞬間,洞穴上方轟然炸開,就像有轟炸機在狂轟濫炸一般,劇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但人生總是不如人意。
鄭熙媛追問着,可惜的是,眼下劉尚雅連詳細解釋的時間都沒有。
「我在問金獨子在哪裏。」
——我的性命能夠拯救數萬人;如果我不死,就會有數萬人喪命。
或許,金獨子原本就對任務的真相心知肚明。
「看來我能獲得不少養分呢。」
「然而照這樣下去,樂園終究會崩潰。人類的數量逐漸變少,惡魔的數量不斷增加,土地將得不到足夠的養分供給。」
萊因哈特發出宣言,高高舉起了手。
李智慧咬着牙埋怨道:「可惡,要是弼斗大叔也在……」
「吼!姐姐,你怎麼又自己行動啦!」
怪獸用懇切的目光注視鄭熙媛,高聲嚎叫着。
「獨子先生人在哪裏?」
「師父!」
——不能死。
「不,我要請你留下命來。」
鄭熙媛明白他想說些什麼。
鄭熙媛的肩膀微微顫動。
「你說獨子先生有危險,那是什麼意思?」
鄭熙媛愣愣地望着萊因哈特。
「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如果她的死亡能夠拯救數萬人的性命,那就是對的,是正義,是善。
「我不能死在這裏。」
只要她自願犧牲,就能守護樂園。
眼前是數不盡的惡魔,即使用盡全力釋放地獄炎火也難以對付,鄭熙媛依然催動了體內所有魔力。
那感覺大概是虛無……
「什麼?」
「戰鬥時總是當仁不讓擋在夥伴身前,從來不曾嫌煩嫌累。」
面對其他人帶着驚訝與困惑的目光,劉衆赫咬了咬牙。
因爲,某人已經將答案告訴她了。
「熙媛小姐的劍道很厲害。」
一隻令人聯想到魚的怪獸在地上不斷扭動,定睛一看,怪物的臉和金湖站的女人十分相似。
——不會死的。
李賢誠連忙答道:「獨子先生四天前就離開了。」
「乖乖束手就擒,成爲樂園的養分吧。」
——金獨子在的話該有多好。
「沒錯,受到大天使選擇的你,至少足以供給十年;若是已經成爲星座的金獨子,大概能維持樂園兩百年以上的生命力。」
由於洞窟的騷動,連通到中央空地的所有洞穴,轉瞬間湧出了大批怪獸。
「這裏,就是各位的結局。」
「你覺得我會答應這種請求?」
咕嚕嚕嚕……
崩落的石塊上,站着一個冷漠的男子,還有一名緊追而來的女性身影在他身後晃動。
「……」
鄭熙媛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那、那麼……」
就連星座也辦不到的事情……就連那麼強大的存在,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爲什麼要找獨子大叔?」
而答案,她其實已瞭然於心。
鄭熙媛緩緩站起身來。
在嗆鼻的煙塵之中,傳出了某人的聲音。
「熙媛小姐!」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注視着您。]
夥伴們紛紛呼喚着她,劉尚雅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匆促地說道:「獨子先生有危險。」
萊因哈特不見慌張神色,反倒覺得這樣正好,揚起了一抹微笑。
但在最後一瞬間,有某種感覺緊緊攫住了她。
轟轟轟轟轟!
無論如何,他畢竟是暗城天梯第二的強者,不可能害怕一個少了金獨子的團體。
那是支撐着她生命的人們。
「那些星座,只不過是任務中誕生的超規格強者,祂們既不是神,也不是絕對的存在。」
「如果,我……」
反正她的人生早已一無所有,父母、朋友、記得她的人們,全都不復存在。既不可能抵達任務的盡頭,未來的人生也毫無意義。
在無盡的絕望之後,男人終於以絕望作爲肥料,催生了樂園。
鄭熙媛下定了決心。
以及,對生命最後的眷戀。
「這就是我不得不建造樂園的理由。」
萊因哈特堅定地說着,像是在宣告這個世界的絕對真理——
至少劉衆赫來了,算是一行人最大的安慰。
「你們會不會是搞錯了?有危險的不是那個大叔,是我們好嗎!」
「我再說一次,沒有任何存在曾抵達任務的盡頭。」
李智慧也補了一句。
雖然感覺比剛纔踏實許多,但狀況依舊危殆。這場硬仗可能會有人喪命,要是運氣再差一些,或許大家都要共赴黃泉。
劉尚雅萬萬沒想到狀況會這麼糟,她連忙答道:「先從這裏逃出去,再跟你們解釋。」
「我……」
金獨子要前往的目的地,竟然是那樣的所在。
「只要你願意幫忙,短期內都不需要處罰輕微的犯罪者,你能夠拯救上千,甚至上萬條人命。」
「所以你才需要我?」
她決定成爲一個自私的人,決定——活下去!
3.
——我……我究竟算什麼?
萊因哈特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所以金獨子跑哪去了?」
究竟,金獨子要怎麼辦到這一切?
「大家都退後!」
「我……」
砰砰砰!
劉衆赫的百步神拳一揮,近身的怪獸全都飛了出去。
「在這裏戰鬥太過不利,從上頭出去。」
劉衆赫從怪獸羣中開出一條路。沒有消耗多少魔力,只靠肉搏技術開道的他,簡直堪稱人形坦克。不,即使真正的坦克也沒辦法發揮那樣的威力吧。
劉尚雅說道:「這裏太高,小孩子上不去。」
「我會在牆面製造踏板,自己踩着爬上來。」
說完,劉衆赫輕輕一個踏步,隨即飛身騰起。
虛空踏步,即使是武林界的歸來者,也只有少數首屈一指的強者能使用這項技巧。
他迭起死去怪物的屍體,爲衆人制造出向上的階梯,隨即直接衝上接近頂端的牆面,徒手削出能夠當作踏板的墊腳石。
「……真麻煩。」
通常劉衆赫絕對不會做到這個分上,但這次的劉衆赫卻有些不同。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麼造成他的改變。
就在這時,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整座洞窟。
「真叫人意外,你就是化身『劉衆赫』嗎?」
那是萊因哈特的聲音。
正沿着踏板爬上頂端的李智慧喫驚地問道:「什麼,他竟然沒死?」
這是當然的。暗城排名第二的存在,不可能輕易被落石砸死。
劉衆赫沒有答覆萊因哈特,只是站在自己做好的天台踏板上等着一行人。李智慧、李賢誠,以及劉尚雅等人帶頭爬了上去,李吉永和申流承等人則緊跟在後。
就在申流經過身邊的剎那,劉衆赫伸手捉住了她的肩膀。
「你不能上來。」
「什麼?」
「大家爲什麼會遺忘我?集體失憶?」
我確實忽略了這個部分。
韓秀英似乎也認爲這觀點稍嫌單薄,又提出了第二個假設。
「也不是完全無可避免,如果命運的實踐過程遭遇『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命運也會遭到撤回。命運終究要服膺於概然性。」
「這麼一想,至少有三個部分令人在意。」
「雖然那傢伙不會曉得是我送他過去的……」
[暗城的某人在任務中首位晉升爲超凡座!]
「命運本來就不是單純照字面解釋的。看過希臘神話就會知道,預言總是高深莫測,全是比喻或象徵。」
「這個嘛……」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說完話後就直接消失了,只剩下韓秀英一臉嚴肅。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那是?」
「嗯哼。」
韓秀英不滿地看着我,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算了。可是那個『命運』又該怎麼辦?奧林帕斯的星座親自跑來警告,似乎真的很危險。」
✦✦✦
4.
「嗯……有可能是在指涉其他東西,不一定非得是人不可。」
真叫人困惑,難不成我真的會愛上某個人?
……甚至連「抄襲」這個部分也沒絕對的把握。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這麼理所當然的句子,哪有什麼象徵或比喻?」
「那只是漫畫。所以,你是覺得我會被遺忘?」
「那麼,那個命運不就會被撤回嗎?」
聽了我的回答,韓秀英大失所望地嘖了一聲。
「這個嘛,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吧。心臟停止跳動,不再呼吸的時候。」
韓秀英的提問正要接踵而來,空中就浮現出一條訊息。
「你都不看漫畫的?裏頭不都會有這種場面——人在什麼時候會死?就是被人們遺忘的時候!」
這個假設確實有些道理。
這時,韓秀英再次開了口。
我遲疑地告訴她預言的內容,韓秀英呆滯地張大了嘴。她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臉色時青時白,還不時漲紅了臉,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恢復正常。
我沉默了片刻才問道:「這話怎麼說?」
我想象着正在遠方引發大型慘案的劉衆赫的模樣。
認真說起來,我也對韓秀英此前的人生一無所知。除了她曾寫過抄襲《滅活法》的小說這一點,我完全不瞭解這個人。
「首先,句子起首刻意使用『化身』,應該有其理由。」
「沒關係,最強的援軍差不多該到了。」
「那怎麼辦?」
「我也不清楚。」
那些資訊應該與這些任務的「結局」有關,因此被消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是說,我們必須考慮到『理所當然的句子』,也可能帶有其他含意。」
「蠢喔,我是在舉例。在星星直播之中,星座死亡的時刻也是被一切存在遺忘的時候,我只是說可以考量類似的可能性。」
因爲上回使用測謊的結果,證明韓秀英並未抄襲的聲明確實爲「真」。
韓秀英思索着問道:「訊息裏有沒有具體的線索?只有說你死定了?」
韓秀英歪了歪頭。
「應該是這樣沒錯……」
「你不是成爲星座了嗎?那麼,『作爲化身的你』說是已經死了也沒錯,不是嗎?」
我神色複雜地望着韓秀英,開口說道:「不然,還有別的可能。」
「沒錯。」
「什麼?」
「不要沒事找碴,你到底想說什麼?」
「……化身?」
然而,若這個假說成立,在我成爲半吊子星座的瞬間命運就實現了,命運訊息沒有理由再找上門來。
這麼說來,這個解釋也並非毫無可能。星星直播本身就是一個浩瀚的故事洪流,當一個存在不再與其他存在產生交集,自然就會從故事裏消失。
什麼摯愛……更別說那個人竟會親手殺了我?
我們反射性地回過頭,望向樂園的方向。
明白了韓秀英想說些什麼,我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難道?
「你認爲人在什麼時候會死?」
反過來,這同樣說明了,只要『尚有些微發生的可能性』,那就絕對無法避免落入命運之中。
說實話,在我聽來,這句話再荒謬不過了。
我試着回想每一個人的臉龐,縱使對某些人抱持着人與人的好感,卻想不出有什麼人可以被稱爲「摯愛」。
隨即,李吉永也高聲尖叫着與申流承一起墜落洞底。
申流承還來不及回答,劉衆赫已經一把將她推了下去,大批怪獸張着血盆大口在下方等待着她無助墜落。
「已經過了四天,現在回去太遲了。即使全速衝刺,也很難在一天內抵達。」
尤其是無意間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或偶爾發揮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那時候的她特別好看……
命運訊息足足重複了三遍,代表它是「強烈的命運」。
韓秀英畢竟是作家,也許會對這方面的思考有所幫助。也確實,韓秀英立刻提出了煞有介事的假設。
我們埋頭苦思了許久,但關於這部分,依然想不出其他象樣的解釋。
「第二,摯愛這個說法,本身也有可能是種比喻。」
韓秀英率先開口道:「要回去看看嗎?」
韓秀英似乎在挑選着詞彙,神情陰鬱地開口說道:「金獨子,死人是什麼都不會記得的。」
我默默注視着韓秀英。
韓秀英的臉上浮現些微喜色。
「好吧,你就這點水準,怪不得會喜歡《滅活法》那種小說。」
不知是否因爲時近黃昏,韓秀英的睫毛看起來特別纖長。雖然她的五官總是閒不下來,但她的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話說回來,難得見到韓秀英這麼真摯的模樣,我不禁在想,或許這傢伙人也還不錯吧。感謝她爲了我的事,這麼認真思考各種可能。
見狀,李吉永喫驚大喊道:「申流承……喂!你幹什麼!」
確切來說,愛這個字眼,簡直是距離我人生最遙遠的單字。
「……你有那樣的對象嗎?」
說到底,我不過是一個正要挑戰第十個任務的存在,即使成爲星座,也不能自由獲取所有資訊。
若說是摯愛,應該是指人沒錯吧。
「還是說,你會突然喜歡上某人?你是會一見鍾情的類型嗎?」
當然聽不到,不過我大致能猜到祂所指爲何。
怒不可遏的李吉永揮出拳頭,劉衆赫輕鬆躲開,隨手捉住了他的手。
「現在主角也該幹活啦。」
「最強的援軍?」
「你也一起去比較好。」
「真的沒辦法躲開嗎?」
「最後必須探討的就是『死亡』了,或許這裏所說的死亡,並非字面意義的死亡。」
這麼說着的韓秀英,不知爲何看起來特別寂寞。
雖然這句話有些刺耳,但事實上,的確也是我想問的關鍵。
「剛剛那傢伙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戴歐尼修斯甘願承受巨大的概然性損失,偷偷告知了我預言的內容。
「好像是那樣。」
「什麼?說說看。」
果不其然,他也是時候抵達這個境界了。
「我沒有那種經驗,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說實話,應該是沒有吧。」
「所謂的遺忘,不一定是那個意思。」
「你也不知道?你也聽不到被消音的內容?」
等等,我究竟在想什麼啊?
「你最愛的人?」
一旁的韓秀英撇了撇嘴。
「你們什麼時候那麼熟了?你跟那個心理變態……」
「也算不上熟。」
「就算這麼說,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信任他。」
「你想太多了,與其相信那傢伙,還不如相信鬼怪呢。」
要說我相信劉衆赫,那也是信任他的經驗,而不是那傢伙的人品。無論如何,他都擁有三次迴歸的經歷,也從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那裏聽取了許多情報。
更何況,樂園本來就是那傢伙該負責的,在第二次迴歸時他也是自己看着辦,這次理應能處理得更好。
只不過……
「確實還是有些令人擔心。」
那傢伙的人品不可靠,我不可能完全放心交給他處理。
我作了萬般準備,盡力讓夥伴們能獨力攻略樂園,但終究談不上萬無一失。畢竟我只是讀者,不是作者。
而劉衆赫這隻混賬翻車魚,更是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想不開跑去迴歸,雖然上次在我一通勸說下,他神經質的狀況似乎有稍微好轉一些……
韓秀英一臉「就是說嘛」的表情,說道:「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啊,你不是有即時同步觀看的技能嘛。」
「你連這個也知道?」
「要是到現在連這也不曉得,我就是個傻子。」
說得也是,畢竟韓秀英應該看過我附身在劉衆赫身上了。
我考慮片刻,答道:「我很快就回來,這裏拜託你了。」
「快點回來啊,要是出現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的傢伙,那就無解了。」
「有狀況直接叫醒我。」
我交代完,雙眼一閉就陷入沉睡。
「因爲你,我浪費太多時間了。」
在惡魔駭人的狂歡中,樂園居民仍執着尋找着城主。他們仍深信不疑,唯有這位領導者,才能拯救他們免於災難。
鍛鍊、鍛鍊、再鍛鍊!通過窮盡極致的鍛鍊,超越技能的極限,使他們自身成爲傳說。
[透過『極靈內衫』獲取肌力等級1等。]
如果說星座是靠吞食傳說強化自身的影響力,那麼這樣的人,就是堅苦卓絕地錘鍊自身,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傳說」。
「呃啊啊,什麼啊!」
衆人齊聲歡呼。在他們心中,樂園裏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存在,唯獨一人。
鄭熙媛高喊道:「這裏不是你要守護的地方嗎!你在幹什麼!」
飛舞的樹枝纏住警衛隊與樂園的居民,樹梢如注射針頭一般穿刺他們的身軀,貪婪地吸食故事。被吸乾的居民若非立即死去成爲一具乾屍,就是被轉化成了惡魔種。
劉衆赫兩度經歷樂園的崩壞,領悟了一個道理。
這些長期被關在地底的掠食者飢腸轆轆,一發現獵物就咆哮着衝了出去。
『真了不起,你是……』
『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讓一切重新開始了。』
「第二步,是將所有技能提升至極限。世上現存的技能,終究只是某人的『星痕』普及化的結果。將一切技能提升至巔峯,有如攀登天梯一般,窮究系統侷限,探索極致之巔。」
警衛隊長驚恐地癱軟倒地。
不久前還在販賣水果收穫作物的人們望向他,臉上滿是恐懼。劉衆赫也看着他們。
聽起來像是常見的誇飾修辭,然而對萊因哈特這種等級的存在而言,這句話卻帶有不同含意。
撼動整個大地的強烈衝擊波,將那些商店攤車全部掀翻,原先在街上漫步的化身,也全都嚇得跌坐在地。
『就是這樣我才認爲,活在渺小故事裏的存在根本無可救藥。一輩子只仰仗着一棵樹活着……不可能理解那棵樹和整座森林是如何續存下去的。』
自地底撕裂地面的樹幹直衝雲霄,那就是惡魔侯爵萊因哈特的傳說。
『樂園已經結束了。』
聽着萊因哈特的聲音,化身們高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肌力等級突破一百後,劉衆赫渾身便爆發出超然孤高的氣息。
在大洞的位置下方,有個男人散發着絕對的存在感。無須多言,那正是劉衆赫。
「去尋找自己該守護的東西,並且堅持到最後。」
嘎啊啊啊啊!
失去理智的警衛隊長狼狽地後退,在萊因哈特強大的氣勢之下,他的褲襠沒多久就溼透了。
第一次迴歸的劉衆赫,爲了拯救他們遭到背叛;第二次迴歸,他選擇親手毀滅此地;而現在第三次迴歸……
萊因哈特笑了。他只露出上半的身軀,在樹幹最高處俯視着樂園的風景。
就算沒有優秀的背後星,甚至沒有背後星……即便無法取得任何高位存在的幫助,他們也夢想着憑藉自身的努力,成爲真實不虛的存在。
長久以來,始終忠誠不二的警衛隊長,在看到與巨型植物合而爲一的萊因哈特的瞬間,失去了平常心。
姍姍來遲的警衛隊隊員雖挺身而出,試圖保護衆人,但根本不足以阻擋數量呈指數增長的大量怪獸。
[透過『閻王手套』獲取肌力等級2等。]
萊因哈特的語氣帶着發自真心的感嘆。
樹幹的最末端,如花苞般長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請大家放心。』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樂園。
「什麼?」
[透過技能增益效果,額外獲取肌力等級3等。]
在爆炸聲連連的中央商店街,劉衆赫注視着樂園內的化身,既有他熟識的人們,也有陌生的面孔。
「城主大人!」
抱着這種心態還能走到這裏,簡直與奇蹟無異。
噗咻!噗咻咻!
巨大的故事總是吞噬渺小的故事,這就是故事唯一的法則,也是星星直播至高無上的真理。
「城主?」
「我最後一次和奧林帕斯聯繫的時候,聽說獨子先生確實在這裏。」
一股強大的魔力氣息自劉衆赫身上散發而出。他閉上雙眼,動員了自身擁有的所有力量,一舉突破人類肉體的最高限制!
蠶食靈魂的樂園——「永動機」。
那遠超想象的規模讓鄭熙媛幾乎喪失了鬥志。
無數怪獸順着枝幹攀爬上地面,從五級惡魔種「暗黑追跡者」,到四級惡魔怪獸種「魯貝爾虎」,甚至還有不知名的三級惡魔種,都可見其身影。
轟隆隆隆隆!
劉衆赫一行人方纔逃脫的地道內,開始湧現暴走的怪物。看見那些鋒銳的腳爪和鉤蹄挖開土壤爬上地面,化身們不禁高聲尖叫。
「呃、呃啊啊啊啊!」
[透過『天叢雲劍』獲取肌力等級4等。]
樂園不會毀滅——大家都這麼想着,直到警衛隊長在嗆人的煙塵中發現了異樣爲止。
地獄炎火的火勢燒燬了幾根枝條,但剩下的樹枝仍是無窮無盡。
「救、救救我!求求你!」
然而宇宙無垠,也有人不認同那種方式。
『直到你們出現之前,確實是這樣沒錯。』
當然,一切都是徒勞,因爲追根究柢,樂園與任務沒有什麼不同。一如任務不斷壓榨化身以維持運作,樂園也不過是將化身當作養分的地方而已。
嘎啊啊啊啊啊!
萊因哈特的枝椏遮天蔽日,樹冠如巨大的傘蓋籠罩了整座樂園,彷佛要將整座樂園一口氣吞入腹中。
震動從樂園中心開始擴散。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是怪獸來襲?」
『看來你已超越了人類的境界。』
無論答案是哪一個,對劉衆赫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因爲樂園不是用這種方式攻略的。事實上,現在的樂園是最不適合攻略的情況。
就在這一刻,植物的樹幹有了動作。
看着眼前景象,化身們紛紛醒悟,這纔是他們生活的世界的真實面目。又或者,其實他們一直都明白,只是一直逃避着真相。
「怪、怪物!有怪物!」
劉衆赫不斷斬飛靠近的怪物的四肢,同時觀察着周圍。鄭熙媛和李賢誠正在疏散人羣,讓他們前去避難。
『不過第九個任務就抵達了那種境界?那個叫金獨子的也很厲害,但你纔是真正的怪物。』
「滾、滾開!你給我滾遠一點!」
望着不知何時走近身旁的劉尚雅,劉衆赫眉頭緊蹙。
面對巨大的永動機,化身們驚懼不已,先前對城主敬畏有加的模樣早已消失無蹤。
萊因哈特苦澀地看着倉皇失態的警衛隊長。
『啊,是海德爾嗎?』
第三人稱視角迅速啓動,一片漆黑的意識空間內,那些正在想着我的人,他們所聽的聲音和所見的畫面開始逐一浮現。
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時刻,竟然還優先照顧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可想而知,肯定是受到金獨子的影響。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在哪裏!」
人們緊緊抓住從滾滾煙塵中現身的劉衆赫,連聲追問:「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怎麼了?」
「……這種人能活到這時候,真神奇。」
「若不是情報有誤,就是某人在耍小把戲。」
「稍微撐一下!」
我撇開幾個聲音,選擇了眼前景色最爲遼闊的那道聲音。
「最後一步,則是擺脫一路攀登而上的階梯,遺忘至今累積的一切,忘卻技能、忘卻等級、忘卻所有故事。系統提供的途徑,不過是無數前人走出來的『普遍道路』,然而真正重要的,是必須尋找獨屬於你的『故事』。」
「超凡的第一步,就是超越肉體的極限。」
✦✦✦
他回想起恩師破天劍聖的話語。
「快住手!」
多數化身認爲,僅靠自身努力能變強的程度有限,因此致力於找尋更好的背後星,爲了討好更強力的星座而苦苦掙扎。
巨型怪獸大腳一抬,就踹飛了大部分的警衛隊隊員,警衛隊長較爲善戰,但也不過是能勉勉強強地逃跑罷了。
衆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正確地掌握現況。或許,正是因爲他們享受了太久的和平安逸,過去懂得預測最壞情況的大腦,現在只能想象出最安穩的未來。
「樂園就要滅亡了。」
劉衆赫心裏很清楚,正因他太瞭解這裏。在他首次目睹樂園時,他同意了萊因哈特的做法,與他一起守護這個地方。
如觸手般的樹枝同時朝四面八方橫掃而出,銳利的枝椏尖端刺穿怪獸,守護了樂園的百姓。
就在此時,樹幹的另一側發生了劇烈爆炸,伴隨着巨響,永動機的枝幹被根根炸斷,彷佛樂園的屋頂被炸出一個大洞。
再不然,就是金獨子以某種手段捏造了情報。
「就是因爲他們是那樣的人,才能一路來到這裏。」
——我們能除掉它嗎?人類……真的能戰勝那種怪物嗎?
「警衛隊會負責解決的,大家別擔心。」
『也好,是時候補給養分了。』
「那、那些傢伙怎麼會闖進來?」
他們是所有任務之中,能與星座媲美的凡人的頂點。
唯有兼具遠超越自身種族天賦與努力之人,畢生戮力鍛鍊,纔可能抵達這樣的境界。
出於對這種崇高精神的敬佩,即便他們不是星座,星星直播依然應允他們擁有「座」之名號。
「這便是跨入超凡座的最低門檻。」
劉衆赫在過去的迴歸就曾登上超凡座的境界。既然曾經臻至化境,再次跨入該領域亦非難事,所需唯有肉體的條件與時間而已。
天叢雲劍凝聚出神聖高潔的金色光環,雖然正在使用技能,劉衆赫腦中卻並未浮現技能的使用訊息。因爲他所運用的,已非系統的力量。
那是迴歸者劉衆赫以一己之力,累積而來的力量!
「萊因哈特,上次迴歸我打敗了你。」
劉衆赫抽出兩把長劍,指向早已超越樹木規模,已然形成龐然森林的永動機。
「這次,我會殺了你。」
鏗鏗鏗!
他的長劍僅僅劃出一道軌跡,隨即傳來有如戰鬥機飛過的破空巨響。
金黃色罡氣所到之處劃開了無數裂縫,一旦被捲入其中,怪獸來不及發出悲鳴就遭到撕裂。不管是五級還是四級,澎湃罡氣形成的金色軌跡都無差別地徹底消滅。
這就是破天劍道——毀天滅地的劍之道途!
就算是能在十分鐘內將方圓數里變成廢墟的三級怪獸,也抵禦不了他的劍擊,哀號着化爲灰燼。
究竟花了多長時間練就這樣的劍術,連劉衆赫自己也數不過來。
十年?二十年?
若將利用暗黑次元時間斷層進行鍛鍊的時間算進來,恐怕足有百年之久。正因爲歷經了漫長的歲月,劉衆赫才能抵達人類的巔峯。
——可惜目前肉體的強度還不夠高,勉強才能超越極限。
劉衆赫一邊調整着超負荷運轉的肌肉,一邊不停揮動手中長劍。無論他有多麼強悍,都無法長時間維持「超凡座」的力量。
「難道還是得繼續任務嗎?」
永動機的核心動力來自根部,只要徹底破壞根部,即使不與永動機正面交鋒也能獲得勝利。問題在於,根部就是怪獸的大本營,存在着連萊因哈特都無法控制的強力怪物。
李吉永咒罵了一句,抬起顫抖的雙腿,緩步跟在她身後。
申流承沒有自信能夠答覆它的問題,回頭一看,李吉永的狀態也與自己大同小異。
這件事,唯有自己才能做到。
這就是成爲超凡座之後破天罡氣的力量。
但也不見得是他,畢竟這次迴歸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馴獸大師申流承和御蟲大師李吉永,這兩人堪稱當前首爾最強的馴獸師,遺憾的是,即便是這麼厲害的孩子,也無法馴服這裏所有的怪獸。
但利用「狂蜂亂舞」分散注意力也有其極限。
[又得找新的農場了。]
若在此發動巨身化,並使用超凡座的力量,他能以純粹的武力壓制住萊因哈特。但這樣消耗太大了,整座樂園也會跟着被摧毀殆盡,劉衆赫並不偏好這麼沒效益的戰鬥方式。
一隻怪獸看穿了狂蜂亂舞的障眼法,正精準地盯着他們。
永動機的枝條穿過怪物羣的縫隙,瞄準了兩個孩子的腦袋!
——所以,叔叔纔會將我留在這裏。
「金獨子並不是毫無打算就扔下你們。」
「這些怪物根本殺不完!萊因哈特爲什麼要藏着它們?」
不對,那不是「怪獸」!
劉衆赫的破天劍道使劍身上奔湧而出的以太刀鋒暴漲十數米,離譜的破壞力將他方纔立足之地整個撕裂開來。
更有甚者,他們要擔心的問題不只有怪獸。
「話說,真的沒辦法做掉那傢伙嗎?」
隨着時間流逝,強大的怪物接連現蹤,周遭一帶的生態也因此逐漸穩定下來。
「沒必要下去,我已經分配好了。」
李吉永嚇得連連搖頭。
怪獸盤起軀體,佔據了整座洞窟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間,黃澄澄的眼瞳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地眨了眨。
劉尚雅呆滯的目光先是望着劉衆赫,再看向鬼怪,最後愣愣凝視着樂園裏的怪獸。比起驚訝僵直的她,不斷放出地獄炎火的鄭熙媛率先反應過來。
「想殺掉那傢伙,必須破壞永動機的根。」
漆黑的洞穴裏,怪物的身影密密麻麻,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緊緊依靠着彼此,蜷縮起身軀。由於怪物密度實在太高,身材矮小的兩個小朋友反倒沒被察覺。
「呃啊啊啊啊!」
「我們要死了嗎……」
在這一刻,申流承恍然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麼。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嘆了口氣。]
聽見劉衆赫的回答,鄭熙媛眼中瞬間噴出炙烈的怒火。就像是缺失的拼圖終於補上,原先始終未能理解的部分頓時明朗。
它彷佛這麼提問。
起初他們根本沒想到那是隻怪獸,因爲它的身軀太過巨大,很難想象它會是活生生的生命體。
「劉衆赫,你該不會——」
「我們沒辦法進入地穴底部,該怎麼辦?」
「它們是樂園的出口貨物。」
「你難道都不曾好奇,任務裏那些怪物是從哪裏來的?」
「喂。」
事實上,即使萊因哈特的永動機確實受到傷害,也絲毫未顯露退卻的跡象,枝椏反而更張牙舞爪地噴湧出灼人的蒸汽,在瀰漫的煙霧中繼續吞噬着周圍的人類。
要是能收服天梯排名第六的冰川惡魔賽菲羅茲……
那是爲了守護化身而建造的樂園,卻也是不得不將化身作爲活祭品的世界——萊因哈特爲了維護自身信念,竟成了將信念本身也進行獻祭的怪物。
——也就是說,有個傢伙跟我一樣,在獵殺高排位的人。
劉尚雅沒能立刻明白它們的對話,直到她在前仆後繼的怪獸狂潮之中,看見了過往任務曾出現過的那些怪獸。
鄭熙媛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我們什麼錯也沒有!」
——你們,究竟是什麼?
劉衆赫看着仍在不停成長的永動機,甩去劍刃上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威壓讓枝條的動作一頓。樹枝一陣慌亂,轉而避開了小朋友們的方向。
「是有個辦法。」
鄭熙媛緊緊咬住了脣瓣,她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樂園是爲星星直播供給怪物的地方,準確來說,是其中一個地方。」
她的話還沒說完,劉衆赫就開了口。
申流承率先鼓起了勇氣。
李賢誠纔剛擊斃一隻怪獸,突然往後退開一步,向同伴們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流承和吉永?我一直沒看到他們——」
「我也不知道……」
劉衆赫抬頭看向空中,曾經宣佈絕不出手干預的鬼怪正聚集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光景。
申流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向怪物。許多匍匐在地的怪獸發出咆哮,但她並不放在心上。
若是貿然嘗試,很可能導致大腦過載而死。加上現在二人能馴服的怪獸最高只到四級,勉強對三級怪物發動馴獸,恐怕也只能維持片刻時間。
[哎,這下麻煩了。]
「照你這麼說……」
察覺情勢不妙,李吉永立刻以身體護住了申流承,眼看激射而出的樹枝即將貫穿兩個孩子——
萊因哈特沒能繼續說下去。
畢竟比起前世的自己,或是恩師破天劍聖,目前的他不過是隻菜鳥罷了。
「小心!會誤傷到其他人的!」
申流承感覺自己背上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雖然這狀況也不完全算是我們有意策畫的啦,哈哈哈!]
若能按照原訂計畫,將賽菲羅茲納爲同伴,攻略樂園的行動會比現在輕鬆許多。然而當他去找賽菲羅茲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死了。
噗咻咻咻!
或許,是因爲他身爲迴歸者才能這麼說。他總是單方面地被金獨子看穿,但這一回,他終於也能夠解讀金獨子的想法。
遠遠地,萊因哈特的上半身於永動機頂端再生。
周圍的聲響逐漸沉寂,就連沒有理智的怪物,在那東西面前也如同要獻出性命般壓低了身軀。那個不知名生物擁有難以置信的強大存在感,正帶着打量的目光看向他們。
✦✦✦
「鬼怪!鬼怪出現了!」
流着口水到處徘徊的惡魔狼,以及露出巨大獠牙的暗黑毛蛛,不斷髮出嘶嘶聲探查着周圍的氣味。受到驚嚇的黃蜂羣更加賣力舞動,但被察覺也只是時間問題。
嘎哇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自遠方投來的視線,劉衆赫皺起了眉頭。
饒是如此,他的攻擊也已超出一般技能的範疇。
他那帶着絕望的真切呼喊,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共情同理。
仔細想想,根本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地方。
相較於人們獲救的速度,永動機生長的速度更快。周遭的怪獸依然如潮水般湧來,劉尚雅發動「荷米斯的散步」和「忒修斯的決心」,盡力從怪物手中保護衆人。
『這次的事態雖然會消耗部分庫存,但很快就能恢復生產,請你們萬萬不可以取消合約!』
一羣鬼怪嬉皮笑臉地笑着。
「他是傳奇等級傳說的主人,沒那麼容易對付。在樂園內,他的力量更是在二級怪獸種之上。」
在空中爆炸的火花使怪獸像爆竹般爆炸,這景象連萊因哈特都驚歎不已。
「可惡。」
已將多元交流提升至極限的兩人,即使不說話,也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看來超凡座的傳聞並非謠傳,但不是歸來者的一介人類怎麼能……』
——不可能,絕對行不通的。
「怎麼辦?」
——反正照這樣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鬼怪啊!我還能夠重建樂園!』
劉尚雅高聲提醒,但劉衆赫毫不在意地繼續揮劍。
九級地下種螻蛄、八級地下種地魔……
「出口貨物?」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金獨子。
「這究竟是……」
[你們當然有錯啦,什麼都沒做就是一種錯!]
這時,終於發現鬼怪在場的化身們紛紛驚聲尖叫。
申流承看向氣息傳來之處。
打從一開始,他的專長就並非拯救,而是毀滅一切。
每當陷入危機,李吉永馴服的八級蟲王種「巨兵種黃蜂」就起了作用。無數黃蜂在申流承和李吉永身邊狂亂飛舞,混淆了怪獸的視線。
暗城二樓……操縱着所有任務的鬼怪,首度表明絕不干涉的土地。
當兩人走到那東西面前,怪物的存在感更加強烈了。
它傲慢的視線似乎正在挑釁地說:有膽就試試看吧!
在那懾人的目光之下,申流承感覺自己赤裸得連骨頭都要被看透。
[已發動專用技能『高級多元交流Lv.5』!]
透明的細絲立即射向怪物。多元交流,爲了讓不同的種族相互溝通理解而生成的技能。
在發光的絲線與怪物接觸的瞬間,申流承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啊、啊啊!」
自怪物誕生開始,那些駭人的記憶,全部灌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落入這悲慘樂園的地底,依靠吞噬其他怪獸生存下來的存在。狩獵、被狩獵、絕望、哀號,這天生的怪物一路走來的地獄之路,人類的語言根本無法描繪。
血管承受不住忽然飆高的血壓紛紛破裂,申流承的鼻孔與嘴角都溢出鮮血,被淚水模糊的視野染上一片鮮紅。
李吉永衝上前來扶住申流承,觀察着她的狀況,但事態十分嚴峻。
迫不得已,李吉永也發動了多元交流。
總是互不相讓的兩個孩子,此刻終於攜手合作。
李吉永的魔力一發動,多元交流的渠道便更加寬廣。數百年來頑強的生存經歷,原封不動地灌入兩個孩子腦中,李吉永的鼻子很快也冒出血來。
「呃……呃啊啊啊啊!」
體會着陌生怪物的痛苦,申流承第一次有了放棄的想法。耳中傳來玻璃碎裂的幻聽,申流承和李吉永的精神漸趨崩潰。
無法承受的龐大自我、難以擁抱的深刻傷痛,這就是意圖馴服超出自身能力的對手,必須承擔的代價。
在逐漸茫然的意識之中,申流承驀然察覺了一道視線。那道目光,並未散發出意圖將她吞噬的殘暴與貪婪。
那是許久之前就開始關注着她的目光。
慢慢地,她的身體暖和了起來,流淌的鼻血也止住了。
失去力量根源的永動機,終於自半空中崩解掉落。
兩個不簡單的小鬼頭竟然做到了!
他並不打算拯救這些人。
[已獲得傳奇級傳說『絕望樂園』。]
「要不是你……」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着您。]
唰唰!破天劍道的軌跡輕移,氣力盡失的萊因哈特沒能閃躲,劍刃穿胸而過。
看着劉衆赫收劍入鞘,他的眼眶不住地流出血水。
「我……我真的將他們……」
「不能因爲受了傷就變成怪物。」
而在奇美拉異龍背上,乘坐的正是申流承和李吉永二人。
[多數星座對化身『劉衆赫』的活躍表示讚歎。]
「你們找不到想要的東西的,這座暗城,不過是星座的遊樂場而已……只能祝你們好運,在下一層……」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
「雖然誰都不相信,但我……只是想……」
傷口不只一處。表皮上的傷痕密密麻麻,覆蓋了怪獸全身。
[多數星座向您贊助了150,000 Coin。]
雖然只是一道視線,但有許多人正是在至關緊要的時候,缺少了那一道關懷的目光。就這層意義而言,這一刻的申流承無疑是幸運的。
萊因哈特像是要回報他的目光,艱難地繼續說道:「你打算前往下一層吧……」
「奇美拉異龍。」
萊因哈特無法理解自己的感受。爲什麼,他會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似乎真的能夠理解自己。
他的口中湧出大量黑色血液。無論是多麼強大的惡魔,刺穿心臟後都無法存活。
[主線任務#10—第73柱魔王暫時開放。]
[部分星座對樂園的崩壞表示遺憾。]
古代野獸的結晶。
鄭熙媛面露喜色地喊道:「流承!吉永啊!」
在殺氣騰騰的劉衆赫面前,衆人只能注視着萊因哈特逐漸失去生息。
這回,換怪物迴避了視線。
「是嗎,你能明白嗎……」
對親手毀滅了樂園之人,表達着無限的感謝。
倖存的人們自危機中回過神來,那些曾經受樂園保護的化身,如今怒罵他是僞善者,也有人主張應該立刻將他處死。
「一起出去吧。」
[獲得150,000 Coin。]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認同化身『劉衆赫』的判斷。]
劉衆赫一語不發地俯視着萊因哈特。
「咳、咳……」
嗚嚕嚕嚕嚕……
申流承看着纏在怪物身上的永動機樹根,在此之前,或許它窮盡一生都將被束縛在這個地方。申流承將手探入懷中翻找着,掏出一顆金色的果實。
[您解鎖了全新的主線任務。]
隨即,女孩瘦小的手掌觸碰到怪物的皮膚,與那些蝕刻在身上的細碎傷口。大喫一驚的怪物瞪大了雙眼,申流承終於能夠直視怪物的眼瞳。
嘎啊啊啊啊啊——
喀嚓喀嚓!
一片混亂之中,萊因哈特從永動機中分離出來,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
申流承緩緩撫摸着怪物的傷口。那些傷痕,無論花費再多時間都無法癒合,但也不代表可以就此放棄。
聽見逐漸接近的腳步聲,萊因哈特喃喃自語:「這一切,終究不過是那些偉大存在的小小遊戲而已……」
『不行、不可以!』
[您已擊殺『惡魔侯爵萊因哈特』。]
它的存在,才真正是樂園造就出來的怪物。
[喔呵,禁止劇透唷。]
它目前的力量接近二級,它的潛力卻超越一級,堪稱怪獸中的怪獸。雖生爲最低階的怪獸種,今後卻是能夠威脅到最強怪獸種龍種的怪物。
身在樂園的所有人都見證了這個奇蹟,劉衆赫也是其中之一。
申流承輕柔地撫摸着怪物緩緩垂下的腦袋。
仰望着天空中逐漸凋零的永動機,萊因哈特吐出急促的呼吸。
[您的暗城排位已提升!]
萊因哈特重重倒地,劉衆赫一行人朝他走了過去。
簡短的回答,令萊因哈特緩緩地眨了眨眼。
那些從來無人看顧的傷口、經歷漫長歲月形成的傷痕,正是這怪物的存在本身。不斷地受傷使怪物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孤單。
聽見某人的呼喊聲,劉衆赫回過頭,發現人們蜂擁而至。人羣圍繞着他雙膝跪地,又或擦拭着淚水,彷佛見到了救世主。
他說他明白……萊因哈特揚起一抹虛脫的微笑。
彷佛鮮活地感受到了怪物的痛楚,申流承的神情痛苦地扭曲着。
金獨子贈與的隨機寶箱裏開出的SSS級物品,這項消耗性道具,正好能馴服連馴獸技能也無法駕馭的高等怪物。
就在這瞬間,伴隨着一陣滋滋滋的聲響,萊因哈特的肉體登時炸裂。
——叔叔。
有某個不遜於那怪物的存在,正庇佑着她。
接收到這世界上僅屬於她的那道目光,申流承再次踏出步伐。
……
由於這世上從未出現與它相同的存在,它甚至沒有等級。
奇美拉異龍發出尖嘯,所有怪獸都瑟瑟發抖。有些怪獸倉皇逃回地底,也有些慌不擇路地意圖翻越城牆逃走,還有些傢伙被嚇到當場斷氣。
下一層,這座暗城的最終任務所在地。
他的話語隨即湮沒在羣衆的怒吼聲之中。
永動機突然全面崩潰,原先持續供給自身的能量,不斷流失到莫名的地方。當他發覺事態不對勁,枯萎的樹枝已然一一斷裂。
劉衆赫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一絲變化,沒有欣喜,亦沒有悲傷。
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沒有勇氣,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爲有某個存在,讓這項行動變得不可能。
長久以來一直被束縛在樂園底層的存在,正無情地破壞着樂園的中樞。
劉衆赫沉默地俯視着困惑的萊因哈特。
那些恨不得他死去的化身,曾經是受他庇護的百姓。萊因哈特看着他們,悲涼地笑了。
直到此刻才知曉真相的樂園居民,沒有一個人爲萊因哈特辯白,但也沒有人願意讓雙手染上鮮血,殺死萊因哈特。
或許,是從更久之前就開始守護她了。
植物津液咕嚕咕嚕從萊因哈特口中湧出。
察覺到整座樂園都在震動,驚慌失措的萊因哈特張望着地面。
「好好看着我。」
『咳咳咳!怎麼會?你怎麼可能——』
此時,某個龐然大物衝破地面,騰空而起!
一步,又一步。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着您。]
聽着他們的話語,劉衆赫低頭望着自己沾染鮮血的手,隱約理解了自己感受到的情緒。
儘管如此,劉衆赫仍舊無法釐清此刻那種複雜的心情是什麼。
尚未擁有名號的星座所指何人,申流承再明白不過。
暗城排位提高、累積更多Coin,也獲得了下一個任務的線索……雖然不是依照他的計畫進行,但幾乎可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收尾了。
「我明白。」
「是、是拯救了我們的大人!」
『這、這是!』
——我做得到。
所謂的奇蹟真的存在,就如同金獨子拯救了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那般——擁有無法治癒的傷痛之人,也能夠獲得救贖。
怪物低聲哭泣了起來。
劉衆赫沒放過這個破綻。
彷佛等候了許久,星座的訊息如星光般紛紛灑落。
龍的軀幹、惡魔的翅膀、昆蟲的複眼,那個惡魔種、蟲王種與怪獸種雜交進化而來的究極異端生命體劃破長空,展翅飛翔。
有東西正在啃食永動機的根部,他能感覺到堅硬的利齒咬穿了樹根。萊因哈特發出慘烈的尖叫,彷佛被撕裂的是他本人的身軀。
[沒錯、沒錯,那樣就沒意思了嘛。]
縱使雙腿麻痹癱軟,嘴脣也不停發顫,她仍舊如此確信。
沒有人會懂的,他的信念與誓言,不會留存在任何人的故事之中。
5.
樂園的居民對他一點也不重要。若說萊因哈特將他們視爲獻祭給「樂園」的祭品,對劉衆赫來說,他們僅僅是爲了完成「任務」的物品罷了。
「謝謝你。」
聽着人們反覆輪唱般的話語,劉衆赫陷入沉思。
他的目標是結束所有任務,拯救這個世界。
爲了這個宏大的信念,他不斷揮舞着利劍,披荊斬棘。但在這反覆迴歸的人生中,似乎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正逐漸損耗殆盡。
更令他不安的是,在那些東西徹底消逝之前,他根本不清楚那裏曾經擁有過什麼。
爲了不自溺於思緒,他必須習慣失去,習慣對人們的死亡袖手旁觀,習慣爲了大義犧牲個人。
但事到如今,又爲何突然迷惘?
難到此刻由他勾勒出的任務結局,無法讓自己滿意?
他靜靜俯視着化爲灰燼的萊因哈特。直到不久前還鮮活存在的他,而今已有如謊言般灰飛煙滅。
「可以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有人詢問他的名字。
在星星直播之中,名氣與傳說的強度息息相關,只要他答覆自己的名字,就能夠取得全新的成就。
劉衆赫很清楚這一點,但不知爲何,他帶着些許茫然,低聲說道——
✦✦✦
「金獨子。」
……什麼?
「您、您的大名是金獨子嗎?」
透過第三人稱視角觀察夥伴們的我,看見這情況不禁打了個寒顫。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額外成就。]
此時,始終安靜聽着衆人對話的申流承,默默舉起了手。
一旁的李賢誠也喫驚地看着鄭熙媛。
慌亂的鄭熙媛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什麼?我?」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錯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真的知錯了。]
同伴們一點頭,劉尚雅的臉蛋立刻漾起一抹紅暈。鄭熙媛忽視還在身後嘀咕着「我絕對不會殺了大叔」的李智慧,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大叔不是死了也會復活嗎,應該沒問題吧?」
總之劉衆赫這傢伙……
「這畢竟是奧林帕斯的預言,很難輕易脫身吧。」
發言人輪到李賢誠。
爲難的劉尚雅像是在思索些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卻又突然話鋒一轉,向鄭熙媛展開反擊。
我也同樣喫驚,想不到劉尚雅竟然去竊聽摩伊賴的預言,看來劉尚雅同樣是爲了救我,在我未知的地方一路孤軍奮戰。
劉尚雅小姐……真是令我感到無比惶恐。
好不容易安分一陣子的烏列爾又在發神經了。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回嗆烏列爾一句,但自宴會回來之後,我就不再對祂那樣了。
鄭熙媛也補上一句。
衆人再次交頭接耳,我總覺得苗頭好像不太對。而一臉呆滯的李智慧仍在後方「可是萬一我真的殺了大叔」地喃喃自語。
「我?」劉尚雅喫驚地答道。
「你知道些什麼嗎?」
確實,照這樣說來,劉尚雅小姐確實是無人可及。漂亮、誠實、個性又好……嗯嗯,簡直無可挑剔。
李智慧嚇得一抖,向鄭熙媛竊竊私語道:「哎呀,怎麼可能,不至於吧?」
「那怎麼說?」
「對,自古以來,男人們的情誼就是——」
「戰友愛?」
「再說一遍。」
「看什麼看?」
確有其事。
「這……」
衆人都一臉「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的神情。
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鄭熙媛開口問道:「所以說,獨子先生愛的到底是誰?」
「沒錯,流承!你快說說看!」
由於出乎意料的反擊,倉皇的鄭熙媛瞪大了雙眼。天啊,這又不是在玩傳炸彈
[51]
,未免也太過分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錯了。]
✦✦✦
說起來,除了我和韓秀英之外,同伴們不知不覺又齊聚一地。不對,還缺了孔弼鬥……天殺的,那個大叔又跑哪去了?
「那是因爲……」
「那個,因爲我們本來就是公司同事,我又受到獨子先生的幫助……」
「當然不可能。」
申流承慢慢地搖了搖頭,衆人都顯得有些失落。
首先開口的是李智慧。
「坦白說,換作我是金獨子,也會喜歡劉尚雅小姐吧。」
「只是以常識思考而已,你看嘛,年輕、漂亮又可愛,用得一手好刀,還有鬼靈精怪的魅力,怎麼想都找不到不喜歡我的理由。」
劉尚雅接着說道:「因爲獨子先生唯獨對熙媛小姐特別親切,也會特地費心張羅裝備……熙媛小姐跟獨子先生說話的時候,好像也比較愛笑……」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驚嚇,我都快受傷了。
「那個……」
「不就是那個嗎,應該沒有男人不爲劉尚雅小姐的美貌動心吧?獨子先生也是男人,還有……怎麼說,跟尚雅小姐在一起的時候,獨子先生給人的感覺都會有點不一樣……」
抱着雙臂靜靜旁觀的劉衆赫眉頭倏然一皺。
51 一種遊戲。炸彈可以是電子計時器或其他道具,會在一定時間內引爆。衆人在傳炸彈前須決定一個主題,如:詞語接龍、關鍵詞聯想等,拿到炸彈的玩家必須說出題目的答案,才能將炸彈傳給下一位玩家,時限截止時,最後持有炸彈的玩家即爲輸家。
我和鄭熙媛談話時心情總是很自在,此外,基於她是我發現的登場人物這點,我也的確爲她煞費苦心。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激烈地搖頭!]
鄭熙媛問道:「所以,獨子先生最愛的人究竟是誰?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搞清楚這件事?」
我心底頓時感到涼颼颼的。這麼說來,從剛纔開始,申流承就一直準確地注視着我的「視線」所在之處。
「直接問獨子先生?怎麼問?」
和往常一樣,不祥的預感總是躲不過。
「我認爲,嗯嗯,會不會有戰友愛的可能?我還記得,我曾和獨子先生一起揮汗練習劍術。」
大家的神色都相當困惑。鄭熙媛一臉無言以對,申流承滿面愁容,李賢誠的神情則像是在苦思着什麼。
李賢誠一說,衆人的臉色再次變得沉重。
……這又是哪來的鬼話?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真正的戰友之愛淚流滿面。]
[樂園的居民將記得『樂園解放者金獨子』。]
「叔叔一直都在聽着我們的對話呀。」
「獨子哥哥最喜歡我吧!」
「在我看來,獨子先生喜歡的人應該是劉尚雅小姐。」
「我反倒覺得是熙媛小姐。」
喂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什麼?不是,等等,只不過是因爲取笑那個人很有趣——」
我親愛的化身,以她那張純潔無害的臉龐看向了我。
「我們直接問叔叔本人不就行了嗎?」
「我覺得那個『摯愛』並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家人不也會愛護彼此嗎?」
「不,不是那樣啦。」
李賢誠不好意思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全場的目光一致轉向了劉衆赫。
「確實有可能,所以吉永你怎麼看?」
這回開口的人是李吉永。
[傳說『孤獨的彌賽亞』更加豐富。]
聽完李智慧的發言,原本聚精會神的衆人似乎有些無言地垮下肩膀。
偏偏是李智慧先舉手,總覺得有些不安。
聽了劉尚雅的說明,一行人的神色迅速黯淡。
「沒有,我只是在想……應該是我吧?」
夥伴們有志一同地忽略李智慧,繼續討論。
原先爲了申流承和李吉永馴服的奇美拉異龍興奮得七嘴八舌的夥伴們,又開始提起有關金獨子的話題。
我實在不瞭解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看着連聲歡呼着「金獨子」之名的人們,我幾乎要恐慌症發作。
我正要回答,李賢誠卻說道:「仔細想想,也可能不在我們之中吧。」
「再一次。」
不是啊,爲什麼會突然蹦出我的名字?那傢伙在搞什麼鬼?他是打算把一切全都賴在我頭上嗎?
「死在他愛的人手中?」
李吉永絞盡腦汁,苦思良久,隨即斗大的淚珠一顆顆落下。看來無論他怎麼想,都找不出我最疼愛他的理由。
一瞬間,大家都恍然大悟。他們之中,最瞭解金獨子心意的存在,或許就是他的化身。
「智慧,你知道些什麼嗎?」
那個利己主義者不可能將自己的成就拱手讓人,事到如今,也沒道理突然打算跟我交朋友。
聽見李智慧的提問,劉尚雅答道:「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我們也不知道他能復活幾次……」
「你說叔叔會死?」
「是的。」
就這樣,在我反覆道歉了好幾回之後,我的同伴們——尤其是鄭熙媛和劉尚雅,終於勉爲其難地露出原諒的神情。
鄭熙媛接着提出意見。
鄭熙媛問道:「獨子先生對你做了什麼?難不成那傢伙……」
「那個……」
「尚雅姐姐,你剛剛爲什麼急着找獨子叔叔?」
「……獨子先生?怎麼說?」
這時,李智慧開了口。
「啊,這麼一說,獨子先生,你不是跟那個女的一起離開了嗎?她的名字……是叫韓秀英?」
聽見韓秀英這個名字,劉尚雅的表情僵住了。
「……你現在跟那個女生在一起?」
對韓秀英沒什麼好感的劉尚雅看起來相當失望。
我深深吸了口氣,送出間接訊息。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身尚無所愛之人。]
一時間,衆人悲喜交雜,有人一臉失落,有人卻相當興奮。
喂喂,幹嘛那麼關心別人的八卦啊!
鄭熙媛開口道:「用詞要再精確一點,你指的是『現在』沒有對吧?但是按照命運的指示,獨子先生一定會愛上某個人。」
嗯……這麼說也沒錯。
鄭熙媛繼續道:「乾脆換個問題好了,獨子先生喜歡什麼類型?我們之中有沒有比較接近理想型的人?」
不是,這種事我爲什麼非說不可啊?
「雖然你可能不明白爲何我要這麼問,但那對我們很重要。萬一獨子先生喜歡上了我們之中的某個人,我們或許就能阻止那個命運。」
「熙媛姐說得有道理。」
「如果你可能會愛上的人是我,一定要告訴我啊。」
鄭熙媛滿臉堆着笑意,表情卻讓人毛骨悚然。
話說回來,她說的也並非毫無說服力。
一如先前所言,即便命運的強制性再強,也不是「絕對無法迴避」的力量。倘若能夠明確得知會愛上誰,我就有機會違抗命運。
同伴們竟然這麼擔憂我的死亡,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雖說這是與我切身相關的大事,但是……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多數星座爲您的拖泥帶水感到煩悶。]
「接下來換我!」
喃喃自語的鄭熙媛,不小心誤觸了握在手中的偵測器。
[某些暗戀朋友的朋友的星座,支持化身『李賢誠』。]
一看見分數,極度緊繃的鄭熙媛頓時鬆了口氣。
嗯,對不起,流承啊,我……
「不愧是大天使!出手就是不一樣!」鄭熙媛高興地嚷道。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劉尚雅』的好感分數爲481分。]
「姐姐,衣服也借我!」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申流承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朝我伸出了手。
下一刻,我的意識隨着訊息而中斷。
「不對,等等。這……尚雅小姐,那件衣服可以借我一下嗎?」
不久後,伴隨着嗶嗶嗶嗶的聲響,偵測器傳出了訊息。
「叔叔!你怎麼了?叔叔!」
該死,再這樣鬧下去,光是發送間接訊息,就要把Coin揮霍光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自己有一個好主意。]
李賢誠乾咳着撇過頭,劉衆赫則再次皺起眉,似乎半點興趣也沒有。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鄭熙媛』的好感分數爲54分。]
我拼了命咬牙死撐,不讓瞳孔顫動失焦。那個天殺的奧林帕斯老太婆實在是——
真是亂七八糟……
「那個,衆赫先生你先……」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數爲6分。]
可惡,所以我纔不想做這種事啊!
+
鄭熙媛半信半疑地接過禮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嘀咕道:「這件衣服的尺寸好像不太適合我,怎麼辦呢……啊!」
「五十四分?有點不上不下耶?」
正當滿臉飛紅的劉尚雅打算開口時,鄭熙媛先一步察覺到了怪異之處。
等等,這該不會——
〈道具資訊〉
劉尚雅輕點換裝選項,身上的服裝又變回原樣。
最後,只剩下劉尚雅和劉衆赫了。
「我沒時間跟你們玩扮家家酒的遊戲。」
[部分星座認爲除了化身『劉尚雅』,其他人並無可能。]
「啊,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勸告您不要欺騙自己的心。]
劉尚雅聞言按下了按鈕。
名稱:好感度偵測器
到了真正要使用的時刻,鄭熙媛的表情有點緊繃,我也一樣焦躁不安。明明終於能得知自己的心意,爲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呢?
「既然熙媛姐拿着,就從熙媛姐先開始吧。」
「……怎麼可能?」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爲化身『劉尚雅』送上特別的禮物。]
等級:SS
李智慧一手拿着整套旗袍,另一手緊握偵測器,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望向空中。
在遠處忙着翻看怪獸屍體的劉衆赫皺起眉頭拒絕,下一個人選自然就輪到劉尚雅了。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數爲481分。]
「那要從誰先來?」
「大叔,好歹打個分數吧!你都大難臨頭了,還管會不會得罪人?來,你看看我!我怎麼樣!」
[少數熱愛友情昇華成愛情的星座,建議讓化身『鄭熙媛』變成……]
申流承看着我,雙肩顫抖個不停。我實在無顏面對自己的化身,本想跟她好好道歉的瞬間,申流承卻先開了口。
李吉永和李賢誠也搖頭不止。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在我因強烈的羞恥感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李智慧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而鄭熙媛捧着肚子整個人不停發抖。
結果鄭熙媛生氣了。
「哇,獨子先生,你真的是……」
「獨子先生喜歡的人,果然是……」
劉尚雅則眼神空洞地喃喃道:「原來你最愛的不是人啊……」
李智慧一把搶過偵測器按下按鈕,調皮地大喊道:「告訴我金獨子的心意吧!」
某種像布一樣的東西從空中輕飄飄地落下,隨着細微的光芒一閃,劉尚雅瞬間換了一套衣服。
劉尚雅接過偵測器,正要使用儀器的那一刻——
+
下一刻。
突如其來的着裝變化,讓劉尚雅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奇怪……咦?
「四、四百八十一分?太誇張了吧?這樣答案不就毫無懸念了?」
「這、這、這到底?」
側邊開衩的全黑中式旗袍加上黑色吊帶襪,之前我造訪冥界,波瑟芬妮正是這一身打扮。
「怎麼變成四百八十一分了?我都還沒穿上去耶。」
不是,就爲了這點餘興節目,竟然肯大手筆砸下十萬Coin?
[您已死亡。]
甚至連星座也開始湊熱鬧了。
好感度偵測器,是鬼怪包袱白金等級以上的會員才能購買的奢侈品,售價高達十萬Coin!
「哦、嗯,那我來試試?」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瞥了您一眼。]
「真是,你這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啊?」
鄭熙媛歪了歪腦袋。
在李智慧失去語言能力的期間,大家輪流使用了偵測器。李吉永、李賢誠和申流承,分別得到四十九分、五十分和五十六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不想做這種事。]
「叔、叔叔?」
「尚雅姐,趕快按按看。」
申流承驚訝的聲音逐漸遠去,伴隨着一陣作嘔的暈眩感,我的視野一片天旋地轉。
看見那個道具,我頓時一陣暈眩。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新的故事興致勃勃。]
緊接着,一個道具憑空掉了下來。
[少數星座支持化身『申流承』。]
角落裏不停傳來李智慧嘟囔着「垃圾金獨子」的聲音,相反地,申流承則露出微妙的興奮表情。
鄭熙媛一臉呆滯地望向半空。
每個人都緊握雙手,全神貫注地緊盯着偵測器,看着這樣的畫面,感覺實在很怪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催促衆人趕緊使用。]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鄭熙媛』的好感分數爲481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好奇您的選擇。]
「什麼啊,星座的特別活動?這身衣服看起來超貴的耶!」
說明:能夠得知判讀對象如何看待自己的物品。按下啓動按鈕,同時想着對方的姓名與長相,就會自動在空中輸出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