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8. 轉之篇章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萬 字
1.
渾身肌肉像被人痛打過一般劇痛難當。
剎那間消失的意識再度復原,我在一片漆黑的空無之中口吐傳說,睜開了雙眼。視線所及之處什麼也沒有,但我清楚知道我身在何處。
[『不可名狀之渺遠』瞥了您一眼。]
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The Nameless Mist)。
我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對上這傢伙的分身。
當時,祂僅憑藉着分身的力量,就摧毀了我的魔界,擊垮衆多傳說級星座和超凡座。
祂是我再也不想面對的災難,此刻,我卻已一腳踏入祂的巨口之內。
『金獨子心中思忖,若想阻止啓示錄巨龍,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哎呀,我還在好奇,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安靜呢。
『爲了阻止世界的災厄而召來另一場災難,大概只有迴歸者劉衆赫纔想得出這種主意吧。』
看見第四面牆的訊息出現在空中,我苦笑了起來。
『儘管如此,金獨子依然別無選擇。』
反噬風暴的餘波在周圍盪漾,影響依舊劇烈。
—你過度違逆了太多的概然性。
—照這樣下去,你累積的概然性業報總有一天會爆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就是我迄今爲止積累的概然性業報。
星座對我再三示警,鬼怪向我諄諄告誡的那個業報。
『永不失去的傳說從不存在。』
星星直播最偉大的故事,都是關於失去的神話。
[爲您而生的浩瀚神話正在甦醒。]
預想剽竊的傳說在韓秀英身邊湧動,迴歸者劉衆赫也透過賢者之眼不斷洞察局勢。
韓秀英擁抱了黑焰龍的力量。
多虧了我的傳說,我才能繼續堅持着。
鄭熙媛則倏然睜開發動神殺的雙眼。
一個世界和另一個世界衝突震盪。
儘管如此,他們仍舊選擇拯救金獨子。
讓祂們同歸於盡,便是其他存在的希望。
「滾開!」
「你還不閉嘴!」火冒三丈的韓秀英大聲怒斥。
由混沌誕生的兩股力量展開角力,周遭萬物全被捲入了空無。
安娜卡芙特慎重地繼續說道:「作爲先知,我希望你們相信我。我們必須儲備力量,看準兩個災厄自相殘殺的瞬間全力出擊,唯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活下來。」
這個世界,是由鬼怪和星座支配的世界,她也是爲了改變這個世界,才創立了查拉圖斯特拉。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某些傳說無法以言語傳遞,只能透過行動證明。
爲了召喚異界神格而長期累積的扭曲概然性,此刻正試圖將我排除到任務之外。
安娜卡芙特的臉上露出由衷的感佩。她極目眺望着在遙遠天空上爆發激戰的兩個災厄,繼續說道:「爲了拯救這個世界,他竟然……」
[『不可名狀之渺遠』有了動作。]
我還不想死。
『金獨子討厭這樣。』
轟隆隆隆隆。
我從嘴裏嘔出一大口傳說。
滋滋滋滋滋!
——你是救贖的魔王。
儘管如此,一行人依然無法控制暴走的情緒。
安娜卡芙特着急地伸手阻止,但他們迫切的身影已經高高竄上半空。
衆多傳說在她的「大惡魔的眼珠」裏奔流轉動。
「大家都等一等!不能在這時脫離戰場!」
『因此,金獨子決意好好利用它。』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繼續講述故事。]
見她殺氣騰騰的模樣,安娜卡夫特瞬間安靜了下來。
✦ ✦ ✦
直到這時,安娜卡芙特才意識到了什麼。
正面迎擊啓示錄巨龍衝擊波的金獨子,整個人被埋在一團幽深的暗霧之中,但此時承受着衝擊的不是金獨子,而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異界神格。
申流承像是得了奇怪的病,反覆尖叫着同一句話,奇美拉異龍彷彿在回應她的哀慟,朝空中噴出猛烈的龍息。
當存在有所失去,傳說就此完成。
「救贖的魔王,曾經也說過和你一模一樣的話。」
攔下三人的既不是星雲,也不是概然性,是韓秀英率先發現的那個「異變」。
看着韓秀英,先知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某句話。
「救贖的魔王不會希望你們這麼做!」
啓示錄的末日巨龍對上無名之霧,災禍與災禍的惡鬥就此展開。
就像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那般,那些傳說正在向我說話。
韓秀英情緒激動,像是忍了太久,最終忍不住爆發出壓抑的怒火。
所幸衝突發生的地點相距較遠,一行人尚且安然無恙。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
劉衆赫解放了超凡座的位格。
「他做出了崇高的犧牲,你難道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這不僅是因爲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影響,真正對我發動襲擊的是遭到歪曲的概然性。
遠遠地,依稀傳來一陣歌聲,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旋律。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此時,又有另外三人擋在三個孩子前方。面對超越想像的災難,一行人都以不同的方式陷入了瘋狂,有人在情緒的狂潮下失去理智,也有人在幾欲崩潰之際抓住了最後一絲理性。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只是對某些人而言,比起世界毀滅,某個存在的犧牲纔是更大的悲劇。
「救贖的魔王的期望?」
「因爲,他不就是在這樣的世界裏,與你們相遇的嗎?」
劉衆赫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這句話,頭一次讓三個人露出了相同的神情。
[傳說與傳說間的連結鬆動。]
說時遲那時快,有人橫身擋在三人身前。
鄭熙媛拔出劍,說道:「未來我管不了,我只曉得一件事。你說,你想要拯救世界,對吧?這一點我也和你一樣。」
她的意志凝聚在審判者之刃上頭,迸發潔白的火花。
它們在我耳邊不斷竊竊私語。
韓秀英在左手點燃熊熊黑焰,壓根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願。
應該是在美食協會那時吧?救贖的魔王也曾這麼說過。
爲了覺醒,英雄必須有所犧牲;爲了成就愛情和友誼,戀人與好友之間總得失去其一。
[星雲〈阿斯嘉德〉控制了戰場。]
「這個世界是否值得守護,還有待觀察。」
直到這一刻,夜空中的星座才切身感受到,世界的滅亡真的迫在眉睫。
誰也沒來得及阻止對方,他們三人同時踏上前去,彼此互看了一眼。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繼續講述故事。]
我分不清那聲音究竟是來自母親,或是同伴,還是其他人,靜靜聆聽着朦朧歌聲的我,只是忍不住這麼想着……
「他現在就在那裏,爲了守護和你們一同生活的世界。」
[悠遠存在的位格將蠶食您的名號脈絡。]
扭曲故事、違背概然性,業報反撲的瞬間終將到來。
[星星直播對您非凡的成就感到喫驚。]
「金獨子幹嘛非得拯救這個世界不可?那臭小子爲什麼一定要犧牲自己的性命!這個破爛世界真的值得他這麼做嗎?」
「先知?你以爲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見未來嗎?」
目睹啓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相繼出現,大部分星座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彷彿繁星稱霸蒼穹的時光只是謊言,連傳說級星座都無法承受的災厄,在天空上爆發戰爭。
是安娜卡芙特。
——你必須拯救他人。
「我的意思是,說不定,他真的辦到了。」
我得儘量拖延時間,讓星座重新聚集,讓那些該死的星辰再次集結成符合祂們威名的星雲。
在她身旁的李吉永眼神失焦,身子微微顫抖,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魔氣。
李智慧絕望地吶喊,向那團暗霧發射隆隆炮火。當然,連天的烽火也無法對無名之霧本體造成任何傷害,畢竟誰也分不清究竟哪裏纔是祂的軀幹。
安娜卡芙特再次抬頭望向天空。救贖的魔王是否直到此刻還在對這個世界提出質疑,作爲先知的她也不清楚,但是……
[『啓示錄的末日巨龍』對『不可名狀之渺遠』表現出敵意。]
話音剛落,三個人同時縱身一躍,無論是浩瀚神話的概然性,抑或星雲的壓制都阻止不了他們。
「那個人,就是我想拯救的世界。」
當務之急是爭取時間。
「大叔啊啊啊啊——」
在安娜卡芙特的高喊之下,阿斯嘉德的浩瀚神話及時將三人攔在原地。
我知道,從不失去任何東西,總有一天我得爲此付出代價。
「契約……是籤……還是不籤……我籤……」
安娜卡芙特匆匆說道:「我漸漸能看到一些未來了。」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暗自沉吟。]
身在震動不止的暗霧之中,我能猜想到外頭是什麼情景。
「世界毀不毀滅根本不重要,對我們來說——」
「不行、不行、不行!」
能夠觀測未來的人並非只有先知,他們一行人對於未來的洞察力,或許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異。
安娜卡芙特很清楚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爲了吞噬我而降臨現世的異界神格,發現了更令人垂涎的獵物,此刻的祂忙着覬覦啓示錄的末日巨龍,早已顧不得其他。
「什麼?瘋——」
轟隆隆隆隆隆!
在災厄與災厄的纏鬥之中,天空的均衡逐漸崩潰。
問題是,那崩壞的天秤,正朝着他們的方向傾斜倒塌。
『那是……』
其中一名星座喃喃自語。在遮雲蔽日的暗霧之下,顯然有某種東西正在蠢動分裂。
只見「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霸道地壓制了啓示錄巨龍仍不饜足,同時開始製造自己的分身。
暗霧之間露出一隻黃澄澄的恐怖眼瞳。
「啊、啊啊、啊啊啊……」
申流承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似乎想起了往日的噩夢。
申流承見過那隻眼睛。一旦看見那隻眼睛,任何化身都無法維繫神智,只能淪爲異界神格的禁臠。
那一天,在那災厄面前,工業區的所有存在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唯有某個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將那一天銘刻在記憶之中。
『這隻似乎比當時那隻小一點呢。』
正是拓俊京。
2.
拓俊京拔劍上前,在轉生者之島淬鍊積累的傳說纏繞着祂的身子,像肌肉一樣鼓突跳動。
『走吧,小小的超凡座啊。』
基里奧斯跳上拓俊京的肩頭,在此之前,兩人也曾攜手和不可名狀之渺遠交手。
拓俊京躍入空中,基里奧斯的電人化則流淌在祂的長劍之上。燦爛的白清之氣迅速裹住拓俊京的身軀,祂恍若閃電之神般綻出耀眼的光芒。
『哎呀,我不是來打架的。』
那是憑藉自身意志割裂世界的力量,也是武學的最高境界,亦是拓俊京成爲星座之後,才抵達的境界。
在霧氣伸出的利齒之下,星座的化身體像脆弱的果肉般支離破碎,無處可躲,也無處遁逃。雖然沒有面對啓示錄巨龍的衝擊波來得可怕,但也同樣令人心生絕望。
『天啊……星星直播真的要毀滅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
[多數星座爲難以置信的景象張大了嘴。]
分身不只一個。
暗霧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足足數十個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從天而降,意圖將地上一切吞噬殆盡。
『那你來幹嘛!』
『量產品製造者?他很強嗎?』
攀升至無念無想的境界,將自己的意志化爲利刃,那一瞬間的喜悅實在妙不可言,第四式「四劍斬虛」,可謂祂所領悟的武學精華。
『那種沒用的消耗品——』
所有星座都忙着向空中發射魔力,根本無心聽祂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對於這個提問,金獨子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某人出神地喃喃自語。
儘管戴歐尼修斯喊得聲嘶力竭,星座卻依舊是一盤散沙。
眼見暗霧的大嘴就要一口吞噬微弱的星光,就在這瞬間——
就像那時的金獨子一樣,眼前的量產品製造者也是一臉笑意。
一名星座,和一名超凡座。
只見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頂俯視着祂,剛纔發生的事彷彿只是一個玩笑。
祂曾斬下山嶽、斬破大海,而今,祂的劍未能斬斷的強敵就在眼前!
聽着祂悠悠哉哉的發言,索爾一邊往嘴裏灌葡萄酒一邊嚷道。
『你好好瞧瞧,這看起來只是個單純的消耗品嗎?星星直播爲什麼要用這些Coin作爲交易貨幣,你們都不覺得奇怪?』
地上的星座無不仰頭注視着那幅景象。
『沒有,就是個幫不上忙的老頭。』
拓俊京的劍刃寒芒暴漲。
層層覆蓋着轉生者之島的暗霧,已作好了所有前置準備,隨時能夠吞食整座島嶼。
無與倫比的概然性源源不絕地湧到量產品製造者身邊,在那概然性的影響下,量產品製造者的位格隨之暴漲,祂的位格瞬間超過了聖人級,一轉眼又超越了傳說級的程度。
嘰咿咿咿咿!
奧林帕斯的一衆星座先前承受了兩輪的衝擊波,位格損耗過於劇烈,難以發揮出原有的本領,而消耗了大量概然性的冥界也忙於調度傳說。
縱使只是分身,拓俊京的對手仍是不可名狀之渺遠。
『給你們一個提示,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是由傳說構成,那麼,Coin又怎麼樣呢?』
善與惡的星座紛紛被可怕的位格增幅所震懾,不約而同地回過頭看向量產品製造者。
量產品製造者凝視着不可名狀之渺遠直逼眼前的分身,開口道。
聖人級星座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逃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但沒想到,另一頭也有災厄雙面包抄。
——這怎麼可能?剛纔明明砍中了啊!
拓俊京氣勢萬千。
然而,量產品製造者依然面不改色。
看着在萬丈光芒中無力消散的茫茫霧靄,拓俊京有種暢快的解放感。
『如果你是來說風涼話的,那就快滾吧!利慾薰心的臭老頭!』
四劍斬虛!
沒有人曉得,爲了斬斷無名之霧,祂艱苦努力了多久。
地上所有的星座都驚愕不已。
X級法拉基尼的車門敞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揮了揮手,祂一身鳳梨花紋的粉色夏威夷襯衫,配上一條破了洞的牛仔褲。
星座們氣憤地大呼小叫。
『去吧,後人啊!去將金獨子——』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現在還不能使出『摧毀虛無的右手』……]
拓俊京凝練壓縮的傳說瞬間燃起,基里奧斯的白清之力激盪迴旋。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朝祂們敞開了巨口,彷彿在嘲笑祂們的位格。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聽說他眼裏只有Coin,成天製造那些垃圾傳說……』
第四式——
「混帳!都沒人能幫忙了嗎?金獨子就沒有別的朋友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緊盯着星座『天上的書記官』。]
霎時間,韓秀英忽然想起她和金獨子曾有過一段對話。
『來給各位補貼一點Coin囉。』
拓俊京感到自己的化身體無法剋制地顫抖起來。
面對連綿不絕的暗霧,三人打定主意,只要發現一丁點破綻,就立刻奮不顧身地衝向金獨子消失的方向。只可惜,他們根本找不到半點空隙,再這樣下去,他們在救出金獨子之前就要一敗塗地。
滋滋滋滋滋。
聽見她的話,在周圍拼命抵抗災厄的星座紛紛議論起來。
飛速下墜的拓俊京如隕石一樣砸進地面。
那東西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響,穿過濃濃硝煙抵達現場。從灰濛濛的煙塵中出現的那臺車,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來說毫不陌生。
甚至沒有任何人看清劍式的形貌。
正如量產品製造者所說,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是傳說。
幽暗霧靄從中心部位裂開一道隙縫,就像被割開了肚皮的野獸,某種東西流淌而下。在暗霧中出現的那隻金黃眼瞳崩潰坍陷,不斷吐出傳說。
『我實在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麼,怎麼能看不起Coin呢?』
當時,韓秀英看着錄音室另一頭正在和鬼怪交談的量產品製造者,朝金獨子問道。
『我拓俊京,一直等着這一天到來!』
『廢話連篇,你到底想說什麼!』
『呵呵,看來大家都不太信任我呀。』
『該死……』
就在這時,一道有如汽車大燈的光束從遠方照了過來。
祂是星星直播的清潔工,也是以扭曲的概然性爲食的災厄,傳說中任誰都無法對抗的浩劫,竟被拓俊京一擊斬殺。
眼前的事態令人難以理解。
然而,在這刻不容緩的狀況中,那番話依然清晰地傳進韓秀英耳裏,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豈料,還來不及將這句話說完,從後頭襲來的巨大沖擊瞬間摧毀了拓俊京的化身體。
這,就是祂的成果!
直到好不容易抬起昏眩的視線,祂總算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瘋癲老頭……那玩意現在到底有什麼鳥用!』
「量產品製造者?」
『大家冷靜!你們剛纔不也看到了嗎?我們是可以打敗祂的!』
『嗯哼,要是這時受傷可太不妙啊,你們還有三個廣告還沒拍呢。』
[多數星座緊盯着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威容,挪不開目光。]
量產品製造者呵呵笑了起來。
噹啷一聲,一枚Coin浮現在量產品製造者的掌心。
但不管他們怎麼左思右想,都想不到有能力及時出手相助的名字。
「滾!快給我滾,你們這些傢伙!」
「因爲祂Coin多嘛。」
「形意劍……」
韓秀英注視着量產品製造者。
那爲什麼星星直播的交易單位不是傳說,而是Coin?
祂看着劉衆赫方向大喊。
只剩下烏列爾和黑焰龍尚有一戰之力。
那名與肅殺的戰場格格不入的時尚恐怖分子,讓韓秀英登時張大了嘴。
爲了這個瞬間,拓俊京日以繼夜地修練未完成的第四劍,祂傾注了無數時間,只爲打造出能夠對抗蒼茫虛無的唯一劍式。
黑焰龍也好,烏列爾也罷,祂們的力量都正在逐漸衰弱。
無庸置疑,量產品製造者是名傳說級的星座,但祂散發出來的位格,遠遠不及祂的位階那麼強大。
喀喀喀喀喀!
唯獨劉衆赫認出了那一劍,就連曾經砍下星辰的他,都在剎那間露出驚訝的神色。
『喂喂,頑固老頭!既然來了就趕緊幫把手!不管你年紀多大,現在缺一個人都不成啊。』
劉衆赫、韓秀英和鄭熙媛三人背對着背,一同釋放了位格。
『你老番癲了是不是?我們很忙,少在那邊囉唆!』
「金獨子,那個星座到底是什麼來頭?看起來也不強,那些鬼怪怎麼都忙着討好祂啊?」
『不存在我的劍砍不了的東西!』
[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量產品製造者。身爲一名星座,祂同樣在追尋着屬於自己的「唯一的神話」,那麼,祂所追求的■■又是什麼?
『真正支配世界的不是善惡,而是資本。』
量產品製造者將那枚Coin拋上天空。
劉衆赫、韓秀英和鄭熙媛都看見了這一幕,然而,誰也沒看清那枚Coin上寫的數字究竟是多少。
『至於我嘛,我擁有的Coin可是比星星直播的任何人都多呢。』
無論那上頭寫的是什麼天文數字,他們似乎都會相信。要用Coin展現出這樣的奇蹟,天知道到底要花費多少Coin才辦得到?
[某人已花費大量Coin。]
[傳說『金錢萬能主義』開始講述故事。]
沒過多久,Coin消失的方向發出轟然巨響。
吱呀呀!隨着一陣刺耳的撕裂聲,天空上開啓了一道漩渦翻騰的門。
是傳送門。
[已生成單向傳送門。]
原本唯有鬼怪和管理局才能打開的傳送門,竟由一名星座啓動了通道。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對該傳說的概然性……]
[已開始召喚。]
望向傳送門的另一頭,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量產品製造者依舊氣定神閒,用度假似的慵懶神色聳了聳肩。
『對了,有一件事倒是被你們說對了,老頭子我實在不擅長打架。』
傳送門爆發出耀眼的光輝,量產品製造者泰然自若地掏出墨鏡,彷彿連這都在祂意料之中。
滋滋滋滋滋!
張夏景緩緩睜開眼睛,火眼金睛的妖氣在眼瞳中盤旋翻湧。
—……
3.
張夏景好不容易纔接受這個事實。
說服某人?
有好長一段時間,拼命否定「救贖的魔王」等於「金獨子」的她幾乎搞得自己人格分裂,現在,她也不得不承認——
張夏景憧憬的救贖的魔王就是金獨子,而笨蛋金獨子就是救贖的魔王。
只見金獨子集團的每一個成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即便這堵牆能與世上任何存在進行即時溝通,也聽不見金獨子的聲音。
[所有中立體系的星座都難掩詫異之情!]
齊天大聖的狀態相當不穩定,就像好幾個存在暫時被凝聚成「一體」,也許祂口中的麻煩與這種現象脫不了關係。
『你誰?』
『纔剛出來,就覺得好麻煩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在任務中現身。]
—那我要怎麼回答?
連傳說級星座都難以抗衡的災厄分身多達數十隻,不管破天劍聖或劉皓成再強,那都不是區區幾名超凡座就能抵禦的敵人。
站在張夏景的角度來看,祂這番抱怨實在荒唐,但齊天大聖並非只是無病呻吟,畢竟從剛剛開始,祂現身的狀態就很不對勁。
但是,劉衆赫的臉色並未好轉。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可以厚着臉皮和金獨子聊天了。
劉衆赫率先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已解鎖『不可能的溝通之牆』第二階段功能。]
「要是你不遵守約定,你的頭髮就——」
作爲轉生者之島的最強者,他也決意爲這場任務助拳,或許破天劍聖會拖到這時才趕來,就是爲了說服他們。
一如她的請求,祂只是徹徹底底地扮演着「救贖的魔王」。
「哎,真是的,怎麼不早點叫我來嘛!」
—被強制進行次元移動,還有在魔界的生活,都不是出於你自己的意志。
拓俊京稍稍思索片刻,這才明白「老孫」是齊天大聖的自稱。
張夏景感覺呼吸困難,只能繼續閱讀後續的訊息。
—你爲什麼不找我加入金獨子集團?
眼見異界神格不斷逼近,張夏景露出一抹緊張的神色。
看着祂身上散發的位格,好幾名星座都不禁感到好奇。
『晚輩曉得您曾經是遠近馳名的星座,但……』
齊天大聖不情不願地再次抓起如意金箍棒。
當然了,她也不是完全接受。
—幹嘛這樣叫我?
數人穿過傳送門,抵達了戰場。
不可能的希冀,這是不可能的溝通之牆所具有的力量,這個權能將允許沒有背後星的張夏景,與某人簽訂暫時性的背後契約。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喫一驚。]
[『不可能的溝通之牆』已啓動『不可能的希冀Lv.1』。]
說話的人是張夏景。
[星座『高麗第一劍』連聲讚歎。]
然而張夏景沒能接着說下去,因爲新的強者逐一登場,不可名狀之渺遠讓祂的分身大舉改變了方向。
這是那個孤傲不羣的星座對她的囑咐,祂總是沉溺在拯救他人的故事之中,往往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顧。
星座的存在感正在接管張夏景的化身體。
張夏景高舉的手裏握着全世界最沉重的棍棒。
她很想質問對方,事到如今這究竟算是什麼鬼話,但是……
一拳無敵劉皓成。
光靠他們幾人真的抵擋得住嗎?
——不對,要是你這麼說,我還能怎麼辦?
不過,在超凡座的隊伍末端還有一張熟悉的臉孔。
那是張夏景人生初次體會到的喜悅,更是構築了張夏景這個人的一部分,因此,張夏景理所當然地認定自己也是金獨子的夥伴。
看見對方回覆的答案,她禁不住怒火中燒。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俯視着自己的化身體。]
不斷上漲的位格讓張夏景頭昏腦脹,於是她大聲喊道:「大家都振作起來,快展開行動!我撐不了多久的!」
—救贖的魔王大人。
他們在魔界一同掀起革命,攜手克服了魔王選拔戰,這些時光,張夏景都牢記在心。
『你這小子識得老孫?』
來歷不明的牆這麼說道。
『去救金獨子吧。』
—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夏景。
但那也只是在「她自己一人」的情況下。
拓俊京挺起胸膛,就像是在對抗着齊天大聖的位格一樣。
一看見她,幾個夥伴立刻高聲喊着她的名字,張夏景難爲情地笑着揮了揮手。
滋滋滋滋。
「緊箍兒的囚犯」齊天大聖孫悟空。根據金獨子的說法,祂是星星直播數一數二的星座。
『不過呢,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帶來幾位拳腳厲害的朋友。』
『唉,我沒說不幫啊?』
[『來歷不明的牆』進化爲『不可能的溝通之牆』。]
金獨子這麼一問,她內心壓抑已久的委屈陡然爆發。
她想追究,卻開不了口。
張夏景同樣在魔界見識過那些強敵,她很清楚,以她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連一個分身都扛不住。
在轉生者之島歷險的期間,張夏景數度使用了來歷不明之牆,主要是用來歷不明之牆第一階段的「聊天系統」功能和星座聊天。
『在下拓俊京。』
桀驁不馴的雙眼凝視着天空,世上所有烏雲頓時瑟瑟發抖。
破天劍聖和幾名超凡座正穿越傳送門朝他們飛來,除了破天劍聖之外,那些超凡座之中也有幾張衆人熟悉的面孔。
吐出這句話的人不是張夏景。
她感覺得到自己的意志漸漸變得微弱,於是果斷地提醒衆人。
『我聽不見他的心聲。』
—我也沒辦法。你就乖乖閉嘴,按我說的做就對了。
這是「救贖的魔王」所說的話。
「抱歉,我來晚了!還不都是爲了說服某個人。」
她也是爲此才站在這裏。
但張夏景顧不得那麼多。
然而,或許這全都是她自己的錯覺罷了。
她也想一起去,她希望在那個星雲之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張夏景一時無言以對,沒好氣道:「喂,你自己答應幫忙的耶!我不也陪你聊了不少煩心事嗎?動作快!」
一頭金髮如海浪般波動盪漾,雪白的額頭出現了一圈細小的金箍,美麗的金色毛皮披覆了全身。
正因如此,張夏景渴望聆聽金獨子的真心話。
齊天大聖靜靜讀着拓俊京眼底的情緒,張口問道。
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那股力量的主人,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是她無時無刻不想追問的一句話。她目送着夥伴一一通過星座脈絡前往下一個任務,自己則和兩位師父一起留在任務的尾聲。
所以,這並不是張夏景的朋友「金獨子」想說的話。
「師父?」
—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來歷不明的牆』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在和救贖的魔王大人說話,麻煩金獨子不要插嘴。
下一秒,張夏景的身上綻放出耀眼金光,宏偉的位格以張夏景爲中心獲得解放。
她解放了牆的全新力量,努力說服能幫助金獨子集團的每個星座,最終來到了這裏。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活出自己渴望的人生。
——難道是我還不夠格嗎?畢竟我不是從一開始就和金獨子一起經歷任務的人。
『齊天大聖,您現在送他們上去無異於自殺,就算您親自出馬——』
齊天大聖以傲慢的眼神環顧了世界,倨傲地說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瞇起眼睛。]
『也是,老孫我確實很久沒任務裏好好活動筋骨了。』
齊天大聖打着哈欠,將如意金箍棒縮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那目中無人的狂妄模樣,讓拓俊京氣不打一處來,在祂正要發作的瞬間——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催動自身位格。]
包括拓俊京在內,成羣星座瞬間被衝飛上了高空。
拓俊京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僅僅是催動自己的位格,那無與倫比的氣勢就讓周圍的星座無地自容。
『那種火花——』
星座們顫抖着喊道。
只見齊天大聖附身降臨的張夏景身上,糾纏着驚人的巨量火花。
當星座釋放位格,產生概然性的火花本身並不稀奇,問題在於,此刻衆人身處的是第八十九號任務地區,就連一般的概然性都叫人難以承受,而祂竟能在此地引發那般耀眼的火星……
『看好了。』
在齊天大聖的東南西北各個方位展延出八卦卦相。
幹、兌、離、震、巽、坎、艮、坤
47
。
八卦字符圍繞着齊天大聖的如意金箍棒猛烈飛旋,化作一道金光燦爛的激流。
(注:47 八卦,出自《易經》的概念,代表一切自然的動靜狀態,此處順序爲「伏羲八卦」。)
不可名狀之渺遠感應到了齊天大聖的氣息,調動分身撲了過來。
概然性的火花,就是反噬風暴的前兆。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紛紛張開了血盆大口,撲向令人饞涎的獵物。
逼近的分身足足有五隻之多,別說傳說級星座,就算是神話級星座恐怕也難以應付。
但齊天大聖沒有退讓。
但是將三個人僅能支持單程的魔力都集中到一人身上,又會如何?
「幹嘛這樣看我?我就不能去救金獨子嗎?」
「你們兩個還不讓開?我一個人去就夠了。」甚至連韓秀英也插了一腳。
只一轉眼,三人就穿越暗霧,進入了天空的裂縫。
可以說,對星座而言,真正的他人並不存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發出警告!]
因爲星座終將會使所有傳說成爲祂們自身。
4.
沒過多久,三人就找到了金獨子像麪包屑一樣散落各處的蹤跡。
她驀然回頭。
抓住這行字句,再努力撈起其他片段……就像在攀爬一座直達天聽的雲梯,只要他們繼續奮力前行,總有一天,一定能抵達結局。
那股力量既不是善也不是惡,而是唯有累積了獨特傳說的齊天大聖才能使用的「仙術」。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把這種燙手山芋推到劉衆赫身上,但這一次,韓秀英也有自己的理由。
『夥伴們將會獲得足以對抗任何星雲的傳說。』
[星座『救贖的魔王』的星痕『犧牲意志Lv.9』發動中!]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擦出火花。
齊天大聖喝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擠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僅僅被星遺物擊中,根本不可能讓不可名狀之渺遠受到打擊,然而,當瞬間變長的如意金箍棒劃出數百道軌跡擊向分身體時,叫人喫驚的是,那些分身的嘴裏開始發出怪異的聲響。
一如所有的星座都心醉於傳說,爲了抵達自己追尋的「唯一的神話」,祂們鎮日耽溺在各種故事之中。
『這就是混沌的術法啊。』
無論戴歐尼修斯、蘇利耶,還是拓俊京都不例外,甚至神話級星座黑帝斯也不禁流露出一絲驚歎。
在濃霧瀰漫的視野之中,劉衆赫說道:「我去救那傢伙。」
「說什麼鬼話?金獨子也有叫我去救他啊。」
天上被齊天大聖打穿的大窟窿正逐步恢復原狀,不可名狀之渺遠踟躕不前的分身重振了氣勢,世界再一次被暗霧籠罩。
只要使勁伸手,那顆星星彷彿就近在咫尺。
「難道是金獨子那臭小子……」
齊天大聖強大的氣息將天空染成一片金黃,祂對抗不可名狀之渺遠的英姿,讓戰場上所有星座都挪不開視線。
[在長久歲月中遭到遺忘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他手裏的黑天魔刀發出冷冽的光芒。
韓秀英嘆道:「你終究也是個星座啊,金獨子。」
只見劉衆赫正緊緊皺着眉頭,怒氣騰騰地瞪着那顆遙遠的星星。
直到啓示錄巨龍的衝擊波發出的巨響如浪潮般湧來,其他星座這才喫驚地回過了神,紛紛看向齊天大聖。
「我還以爲你不喜歡獨子先生。」
轟砰砰砰砰砰砰!
—喂,你會來救我吧?
『去吧!』
三種力量相互交織,爆發出奪目的光芒。
拓俊京傾盡全力才勉強打敗一個分身的強敵,齊天大聖卻能以寡敵衆,隻身與那虛緲的災厄周旋。
劉衆赫利用虛空踏步急速飛奔,韓秀英則乘坐着黑焰龍製造的分身,鄭熙媛也展開了大天使的羽翼直衝天際。
齊天大聖的位格乘載了兩名星座的力量,黑焰龍的黑焰和烏列爾的地獄炎火相互混雜,讓齊天大聖的如意金箍棒慢慢成長爲不正常的大小。
原因是金獨子跳上蘇利耶的列車發動突擊的剎那,一封訊息也朝她飛來。
「我什麼時候要你給我看這種故事了?」
「咳……」
在那團暗霧幽深的彼岸,他們依稀看見星辰的微光,劉衆赫和韓秀英都看見了那顆星。
韓秀英不禁撇了撇嘴。
齊天大聖的如意棒上流竄着不祥的力量,黑帝斯精準地看出了它的本質。
金獨子的碎片在空中飄蕩。
美猴王、齊天大聖、鬥戰勝佛……祂曾以無數名號威震天下,「緊箍兒的囚犯」孫悟空展開了激鬥。
滋滋滋滋……
韓秀英頓時明白了。
轟隆隆隆隆……
「你們都累了,我去比較合適。把剩餘的魔力都給我吧。」
是她的錯覺嗎?有一瞬間,在文字末尾的句號之後,她隱約看見了金獨子衷心盼望的、那個遙遠的世界。
就在這瞬間,韓秀英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
然而,通往星星的道路兇險萬分,前仆後繼的外神分身越來越多,周圍的位格壓迫也急速提升。三人像毫不考慮燃油多寡拼命衝刺的單程火箭,體內魔力都已所剩無幾。
能夠抵達那顆星星的,只有一個人。
驚鴻一瞥之間,似乎能看見金獨子朝他們微笑的臉龐。
他們與不可名狀之渺遠分身的距離越來越近。若是三人都選擇使盡全力穿越阻礙向前突進,別說帶回金獨子,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要一去不返。
遠遠地,那顆星辰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在傳說的壓力下,韓秀英的嘴角啵啵冒出鮮血,光是感覺到那些傳說的存在,就讓人痛苦得像是隨時都要粉身碎骨。
此時,另外兩名星座也不甘示弱,加入了這場惡戰。
韓秀英掌中噴發黑焰,鄭熙媛的審判者之刃發動了地獄炎火,劉衆赫的破天劍道也劃開了一條穿越虛無的道路。
韓秀英嘴裏嘀咕個不停,正要再次開口爭取,鄭熙媛卻先聲奪人。
當蒼茫浩渺的暗霧吞沒齊天大聖的剎那,祂的身體頓時化爲一道金色閃光,隨着激烈的漩渦席捲而上,如意金箍棒貫穿了暗霧張開的大嘴。
三人彼此對望了一眼。
要是沒聽見這句話也就罷了。
原本,這個災難他們根本無力抗衡,他們之所以能繼續戰鬥,全是多虧了存在於道路盡頭的那顆星辰。
轟隆隆隆隆。
『至此,善、惡、中立的衆星終於匯聚一處。』
鄭熙媛率先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碎片,像在呵護一隻嬌小柔弱的雛鳥。
「喂,我說的是真的!難道就因爲我是作家,所以開口閉口都是編故事嗎?」
金獨子一定就在這個空間的某個地方。
有些分身甚至開始試圖閃避如意金箍棒的襲擊。
『唯有這麼做,才能獲得無可挑剔的轉之篇章。』
「喔,我當然不喜歡那個臭傢伙。」
「喂,你……」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察覺了他們的聲息,紛紛聚集了過來。
「只剩一個辦法。」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服輸地發出咆哮!]
劉衆赫高高揚起了眉毛,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鄭熙媛拿出這般強硬的態度。
起初,她相當肯定鄭熙媛是爲了要去救那個大笨蛋而說謊,但仔細一想,鄭熙媛並不是會爲了這種事信口胡謅的人。
烏列爾和黑焰龍的力量開始急劇衰退,此時,祂們真的已經到達了極限。
接着,他們漸漸感受到金獨子微弱的氣息。
「少騙人了,他根本不可能開口向你求援吧?」
巨大的如意金箍棒揮向天空,驚天動地的衝擊波頓時扭曲了整個時空。等到驚聲尖叫的星座再次睜開雙眼,只見原先被暗霧籠罩的天頂出現了一個大洞。
聽到這句話,鄭熙媛也抽出審判者之刃。
✦ ✦ ✦
在經過大氣層的瞬間,三人的身軀迅速變得遲頓。在不可名狀之渺遠和啓示錄的末日巨龍的衝突之下撕裂開來的宇宙空間裏,一場令人聞風喪膽的傳說衝突正在展開。
犧牲意志,捨棄自身壽命提升同伴戰鬥能力的必殺星痕。在那束星光的照耀下,劉衆赫的刀式剛猛絕倫,鄭熙媛燃起烈焰,韓秀英也揮出重拳。
不能魯莽地讓所有人都前去營救金獨子。
【咕嚕嚕嚕嚕嚕嚕。】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畢竟人有三急,現在使不出力氣……]
「你的身體狀態也是一塌糊塗,這次由我去。」
縱使那個傳說是爲了其他人而存在,亦是如此。
轟隆隆隆隆!
僵持不下的兩人不約而同將目光射向韓秀英,彷彿在說「我們也就罷了,你是喫錯什麼藥」。
那些有如將死之人奄奄一息的孱弱傳說,指出金獨子所在的位置。
等等,該不會?
「很抱歉,獨子先生親口要我前去救援,所以這次我不能讓步。」
三人沒有放過那一剎那的破綻,迅速展開行動。
『抱歉啦,老孫這招可使不出第二次,現在這樣也已經違反約定了。』
齊天大聖不耐煩地擺弄着手裏的如意棒,把它塞回了耳朵裏。
[星雲〈黃帝〉的『約法三章』在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身上發動。]
齊天大聖方纔壓制不可名狀之渺遠的神威逐漸消散,身體彷彿又被撕裂成好幾塊,祂鮮明耀眼的位格片片碎裂,只留下最後的一道訊息。
『再繼續發愣,你們可都要沒命囉。』
『快乘勝追擊!要是現在被反撲,我們全都死定了!』
戴歐尼修斯總算恢復力氣,帶領奧林帕斯的星座向空中釋放位格;冥界的星座也儲備了的力量,接二連三展開行動;朝鮮半島的星座將力量集中在李智慧身上,龍龜的炮管也持續發射着炫目的炮火。
有些人全力應戰,有些人奮力抵抗,但並非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決心。
夜空中的繁星數量銳減。
吠陀和紙莎草的星座已開始逃跑,無論是聲名顯赫的星座,抑或默默無聞的繁星,無數星座都被啓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之間蠻橫霸道的鬥爭所累,一一墜落,像是宣告屬於星宿的時代已然終結。
梅塔特隆仰望着戰況慘烈的天空。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祂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送回的情報,並未提及這樣的情節。
在梅塔特隆的雙手之間,爲了封印啓示錄巨龍打造的封印球正逐漸生成。
那是集結了伊甸與絕對善的所有神話凝聚而成的封印球。
約斐爾是這麼說的。
—雖然書記官將蒙主寵召,但世界會永遠銘記着「善」。
明明該是這樣纔對……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您無法封印該目標。]
封印球幾乎完成,卻依舊無法禁錮住啓示錄巨龍,祂不知道原因,也無從得知事情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出了差錯。
難道是祂們太早喚醒啓示錄巨龍了?還是因爲不可名狀之渺遠的介入?再不然,真正的問題難不成是出在救贖的魔王身上?
阿加雷斯儘管命不久矣,神情依舊平靜如常。
『真壯觀,用這個舞臺來結束這漫長的鬥爭,真是再適合不過。』
『這一瞬間,善與惡面對了彼此。』
『既然是你這傢伙闖出來的禍,那就好好收拾殘局吧,以你天上的書記官的身份,徹底結束這場神魔大戰。』
『你這傢伙怎麼老是要我說兩遍才聽得懂?』
[最古老的惡……]
梅塔特隆大爲動搖。
『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阿斯莫德相當不滿。
梅塔特隆說道。
轟隆隆隆隆!
『就等你自己去找出來了。』
「那東西真叫人火大,可惡,又關不掉。」韓秀英不爽地喊道。
『這可由不得你,反正只要你一死,你的牆就——』
『老實說,有那麼一剎那,我覺得那也不錯。』
『唯有救他們一命,下一世代的善惡,才能續寫善惡的故事,不是嗎?』
這條訊息,讓梅塔特隆瞬間明白了阿加雷斯爲何選擇回到戰場。
聞言,阿斯莫德的肩膀猛地一顫,憑藉着魔王的本能,祂明白阿加雷斯並未撒謊。
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笑着蹙起了眉頭。
『但至少可以救下在場的這些人。畢竟,牆本就是爲了守護某些東西而存在。』
只要伊甸還在,米迦勒就能再次重生,但是,現在伊甸即將不復存在。甚至不只是伊甸,連整座星星直播都要開始崩毀。
『阿斯莫德。』
在鮮血一般噴湧而出的傳說碎片之中,阿加雷斯抬頭仰望着天空。
『就算放着不管,你也死到臨頭了,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快引導其他星座前去避難。』
『謊話連篇可是我們惡的美德,你忘啦?』
隔着一道高牆,善與惡的代表向對方伸出了手。
倘若只是單純爲了營救金獨子,其實由誰前去都無所謂,但看着那顆蒼白暗淡的星星,三人的顧慮也都一模一樣。
『這個我也心裏有數。』
『我之前只是懶得說你,但你看起來也沒個大天使的樣子。』
阿加雷斯看着正在綻放的傳說鎖緊了眉頭。
✦ ✦ ✦
——向着那顆星辰前進的人,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步向滅亡的夜空裏,隱約飄蕩着善惡的二重奏,看着漫天飛落的流星雨,阿加雷斯揚起微笑。
阿加雷斯催動位格朝分身猛力揮出一擊。
『縱使動用牆的力量,也無法封印啓示錄巨龍。』
在目光盡處,祂看見失去大半化身體的米迦勒。
『我當然知道擁有那玩意也不會變成神,不過,至少能讓我成爲「最後的任務」裏那些膽小鬼之一。』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冷不防地響起怪異的聲響,一隻分身隱蔽蹤跡悄悄逼近,朝梅塔特隆張開了它的深幽巨口。
『你這傢伙也真夠執着,你爲何那麼想要牆?難道你以爲只要擁有了牆,就能成神了嗎?』
阿加雷斯笑得令人發寒。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釋放自身位格。]
『吵死了,那個該死的故事到底還想「開始」到什麼時候啊?』
大天使與魔王彼此攜手。
阿加雷斯說道。
只見阿加雷斯用雙手牢牢抓住將要閉合的血盆大口。
[『明辨善惡之牆』劇烈動搖!]
『你是來殺我的?』
[最古老的惡開始講述故事。]
『是,書記官。』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還挺羨慕你的,竟然能那麼輕易地放棄惡的傳說,說走就走。』
[最古老的善惡傳說注視着二位。]
『我知道。』
『原來如此,你也曉得最後的任務啊……』
『你還是乖乖把牆交出來吧,你沒有代表惡的資格。』
『善用牆的力量,應該會有辦法。』
祂只知道一點。
明知如此,他們依然誰也不願意退讓。
它曾是在末日保護了地上萬物的方舟,是大洪水來臨時,爲了守護世上物種而現身的船隻。
阿加雷斯嘴裏叼着捲菸。
阿加雷斯將手放在梅塔特隆製造出來的封印球上。
『差不多也到該結束的時候了。』
他們都很清楚,金獨子就在迷霧的另一頭。
善與惡,儘管祂們站在世界的對立面,卻也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理解對方。祂們至死都無法擺脫這個「傳說」,因爲祂們早已成爲故事本身。
『你給了誰?』
阿加雷斯苦澀地笑着,雙眼掠過一抹瘋狂。
倘若以上皆非,莫非是約斐爾祂……
『不覺得很美嗎,梅塔特隆?這就是我們的末日。』
『你作了愚蠢的選擇,地獄東部的統治者。』
『身爲魔王的你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不可思議。』
『就算拯救了這些人,我們也無法阻止末日到來。』
[最古老的惡愣愣地注視着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
『太困難了,啓示錄巨龍的力量比想像中強出太多。』
在越來越厚重的暗霧之中,三個人正與不可名狀之渺遠無止境增生的分身纏鬥。
祂不愧是排位第二的魔王,更是現存的魔界之中,唯一能與神話級星座一決雌雄的存在。
回過頭,梅塔特隆不禁一愣。
『發什麼呆?你打算在這裏殉道嗎?』
狠狠鑽進胸前的爪子在阿加雷斯體內胡亂翻動,漆黑的傳說從祂體內汩汩流出。
轟隆隆隆隆。
魔王的目光凝視着氣若游絲的衆多魔王和大天使。
『不過,那就不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了。』
[最古老的善開始講述故事。]
而知道這個事實的,不只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二人。
阿斯莫德發出一聲怒吼,尖銳的指爪穿透了阿加雷斯的喉嚨。
縱使祂們已然化作神話本身,眼前的一切,也不是那些傳說所作的選擇。
歷來與祂勢如水火的惡魔,爲何感覺竟是如此貼近?而這一刻,祂們的舉動究竟是善舉,還是惡行?
『我的牆早就交給另一個傢伙了。』
墜落的星星數量越來越多,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貪婪地捕食下墜的星座,遠處,啓示錄巨龍的咆哮仍不絕於耳。
在梅塔特隆的指示下,方舟之主指引船隻展開行動。
然而,他們誰也無法單靠自己的魔力突破這濃濃霧障,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將魔力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
撲向大天使的分身眼看就要將大天使吞喫入腹,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聽見阿加雷斯沒好氣的吐槽,梅塔特隆的心情有些微妙。
封印球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體積急劇暴漲,此刻的它與其說是封印球,毋寧說更接近一艘船的形象。
『這麼快就打算放棄了?真不像你的作風。』
『我一個人辦不到。』
倖存的瓦爾基麗將周圍的星座和化身一個接一個送上方舟,但負責支撐整個方舟神話的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卻無法登上船隻。
梅塔特隆和這名魔王纏鬥了很長的時間,儘管如此,此刻阿加雷斯臉上的神情,祂還是第一次看見。
阿加雷斯從懷裏掏出捲菸,嗤的一聲,捲菸點燃,縷縷煙霧往空中擴散。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阿斯莫德的利爪已經迅速貫穿阿加雷斯的心臟。
這些疑問,梅塔特隆都沒有答案。
[星座『救贖的魔王』的星痕『犧牲意志Lv.9』發動中!]
『不過,真遺憾,你當不了牆的主人。』
善與惡的領袖並肩注視着眼前壯烈的光景,此處所有的悲劇都因祂們而起。
暗霧越來越濃重,啓示錄巨龍的衝擊波也不斷加劇。
金獨子還活着。儘管如此,救援行動成功的機率也極其渺茫,就算救出了金獨子,只怕也會和他一起死於非命。
與其說他們是爲了營救某人而起了口角,不如說是爲了選出一個人殺身成仁,才讓他們爭執不下。
「你們也知道,我不會死。」
雖然劉衆赫這麼說,但鄭熙媛很清楚他口中的「不死」意味着什麼,她正想發火,誰知韓秀英搶先一步。
「鄭熙媛,你好好想想,你可不是一個人去送死。」
背上的十字架,這讓鄭熙媛頓時意識到自己肩負的重量。
她無可反駁,如果她當場罹難,她背上的那個人也難逃一死。
「那麼,賢誠先生就先交給你——」
「鄭熙媛!後面!」
聽見韓秀英的驚呼,鄭熙媛反射性地回頭,豈料,那裏什麼也沒有。
鄭熙媛心中暗叫不好,只感覺某人在她背後猛力一推,她便跌跌撞撞地往地面墜去。
當她展開大天使的羽翼好不容易止住掉落之勢,劉衆赫和韓秀英的身影已經距她好遠好遠了。
「可惡!這算什麼——給我停下來!」
看着兩人連她的魔力都不要,逕自遠走高飛,鄭熙媛明白他們究竟下了什麼樣的決心,也因爲她再清楚不過,更難以抑制波濤洶湧的情緒。
金獨子說了,要她救他。
但若是爲了救他,她更不能追上前去。
「烏列爾。」
鄭熙媛強自壓抑住強烈的情緒,伸出了手。大天使的魔力自指尖延伸而出,在穿破黑暗疾飛而去的兩人身後凝成一雙耀眼的翅膀。
那一刻,她感到背後有一陣強烈的躍動。
[傳說『歸來者的徒弟』停止講述故事。]
「那也不錯啊,畢竟一部作品,總要擁有讀者纔算完成。」
曾經有位老師看見我的隨筆塗鴉,這麼問道。
祂真的趕來了。
『孩子,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孩子,願你擁有故事的……』
我看着祂,喫力地笑了笑。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蜷縮起身子。]
(注:48 出自《啓示錄》第九章第十二節。)
想救他,一定要救他。
耳邊盡是星座和化身逃難的喧擾聲,以及島嶼崩壞的聲響。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支撐着您。]
我也很清楚,畢竟人生並不是小說。
——您不是早有預期了嗎?
這座島嶼即將封閉。就如數萬年前一樣,爲了再次封印啓示錄巨龍,整座島將化爲一顆巨大的佛珠,將啓示錄巨龍桎梏其中。
[您已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
本來我並不打算在夥伴身上使用這股力量,但迫於情勢,我也不得不爲。
[『不可名狀之渺遠』怒視着『啓示錄的末日巨龍』。]
「我也一樣,賢誠先生。」
一串形似念珠的物品出現在眼前,真言隨之響起。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崩解的意識中,傳說的隻字片語四下流散。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拼命抵抗。]
拼命伸出的手沒有知覺。
金獨子就在不遠處,但時間緊迫,情況也不盡人意。藉助鄭熙媛提供的推進力,兩人能來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剩餘的力量既對付不了那些分身,也穿不過兇險厚重的暗霧。
就快成功了。
聽見劉衆赫的話,韓秀英抹掉嘴角的血跡,笑了起來。
5.
儘管身在暗霧之中,我依舊能感覺到遠處衝擊波擴散開來的餘波。
因此,我盡一切力量延續意識,試着用最熟悉的字句填滿恍惚的腦海。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注視着您。]
[星座『救贖的魔王』的星痕『生存意志Lv.1』發動中!]
轟隆隆隆隆隆……
這麼鼓勵我的那位老師,在三天後因交通事故意外過世。
鄭熙媛低聲回應。
但是,即使如此。
隨着腦袋被壓扁的感覺,眼前逐漸浮現出模糊的影像。或許是因爲傳說嚴重受損,雜訊干擾也格外劇烈,但已足夠看清畫面。
縱使啓示錄巨龍的強大超乎想像,但祂是剛從封印中甦醒的災禍,要和在星星直播飄蕩已久的不可名狀之渺遠一爭高下,力量猶有不足。因此,戰局的天秤自然會慢慢傾向不可名狀之渺遠。
當肌膚和所有關節都失去知覺之後,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就像負責維繫我內在平衡的鐘擺已然破碎。
眼前是猶如人間煉獄般的戰場,我也看到了撼動戰場天空的如意金箍棒。
災禍與災禍的對決。
[傳說『救贖的魔王』停止講述故事。]
在祂眼裏,時間並非直線行進,而是一個巨大的循環。縱使無法精準確知未來,祂也能透過往昔,解讀現在。
冥界的黑帝斯與波瑟芬妮保護其他夥伴不受分身的傷害,量產品製造者用X級法拉基尼運載着不支倒下的星座
我的身子如殘柳般顫抖不已,傳說支離破碎,崩解速度不斷加劇,我只能拼命將身軀蜷縮起來。
聽我這麼說,老師露出微妙的神色,隨即揚起微笑。
對,我還在聆聽,沒有睡着。
梅塔特隆終於作出了決定,祂或許是判定封印啓示錄巨龍太過困難吧。
像是一隻嗷嗷待哺的雛鳥,我靠着吞食自己的傳說繼續堅持着。
我點了點頭。
只要聽到這道訊息,任誰都會這麼想,畢竟這訊息不是出自他人,而是那個金獨子。
「我能比你堅持得更久。」
沒錯,想想《滅活法》吧。
已經乘上方舟的申流承和李智慧仰望着天空,申流承還扶持着昏厥的李吉永。在吉永暴走時攔着他正是申流承的任務之一,所幸我的化身好好地完成了她的工作。
溫暖的光芒不知從何處灑下,包圍了我的身子。我正想開口,一道嗓音卻倏然響起。
只要撐過這個難關,金獨子集團就能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我們將能補足轉之篇章,邁向最後的任務。
我心知,倘若我此刻失去神智,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知道你已經到極限了。」
接着,我的傳說一個接一個安靜了下來。
「我活到現在,一次也不曾對任何人妥協。」
接着,轟然巨響爆發,一艘巨大的船隻現身戰場中央。
[『啓示錄的末日巨龍』發出強烈的咆哮!]
透過《滅活法》,我早已知道祂會變得忙碌的理由。
我仍情願這次人生就是一則故事。
那是某人的心跳聲,就像渴望訴說什麼一樣劇烈地跳動着。
呼吸越發困難,眼前一片黑暗。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念珠同時震動起來,逐漸褪色,變得蒼白。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停止講述故事。]
漸漸地,震動的力道縮小,一如我的猜測,不可名狀之渺遠在這場角力之中佔了上風。
「叔叔……」
[星星直播認可您驚人的成就。]
『我與你們並你們這裏的各樣活物所立的永約是有記號的48。』
「只是,這一次似乎輪不到我們了。」
伊甸打造的方舟傳說照亮了戰場。
世事無常,這就是人生。
韓秀英幾乎把嘴脣咬得出血,絞盡了腦汁想了又想。
『島嶼的歷史到此爲止,現在,此身又該忙碌起來了。』
[傳說『美食協會的異端』停止講述故事。]
雙方的較量仍在繼續。
「獨子,你以後想成爲作家嗎?」
✦ ✦ ✦
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我被夾在啓示錄巨龍和無名之霧的腥風血雨之間。
念珠散發出微弱的光芒,表示同意。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遠超過啓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激烈僵持的戰場,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儘管那道身影模糊不清,我還是立刻認出了那是誰。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出乎意料的是,浮現在我眼前的並不是《滅活法》的內容,而是國中時期的自己。
「說得好像你沒事一樣。」
金色的毛皮璀璨飛揚,承受着齊天大聖降臨的張夏景向天穹釋放力量。黑焰龍和烏列爾傾力幫助着張夏景,在祂們身後,我看見了基里奧斯和破天劍聖的身影。
——請您讓我的夥伴們坐上方舟逃出島嶼吧。
[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停止講述故事。]
目送兩個光點飛向浩瀚的宇宙,還有在另一頭等待着他們的微弱星辰,鄭熙媛像在暗自隱忍着什麼,緊緊咬住了下脣。
祂的真言在衝擊波和暗霧的影響下消散無蹤。
那是我揹着表哥們,偷偷用電腦閱讀《滅活法》,在學校課本的邊邊角角胡亂塗鴉的記憶;還有我將腦中熟記的《滅活法》細節抄寫在筆記本上,用圖表製作出人物力量平衡表的記憶。
浮現在眼前的一百八十顆念珠放出玄妙的靈光。打從我出現的那時起,釋尊就已經預見這一刻的到來。
問題在於那傢伙的分身。
我不想成爲作家,而是想當一名讀者。
『但此身無法助你。』
「現在還不遲。」
——我想活下去。
『去救金獨子吧。』
韓秀英鬆脫的繃帶下血如泉湧,混着傳說滴答流下,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劉衆赫警告道:「難道你想在這送命?」
「畢竟我無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你。」
劉衆赫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韓秀英問道:「你知道我有『測謊』吧?」
「當然。」
「你真的把金獨子當作夥伴?」
「這提問毫無意義。」
「我知道在任務中相互折磨,讓你們之間多了一層理不清的糾葛,但撇開這個不談,有些事依然讓人無法理解。」
不同於嘴上的宣稱,韓秀英並沒有發動測謊,只是繼續說下去。
「你本就是頭獨來獨往的孤狼,但在進入這次迴歸之後,你的改變實在太大了。」
「……」
「所以我沒辦法相信你。能夠爲了大義背棄同伴的你,爲什麼願意去救金獨子?」
劉衆赫迎上韓秀英的視線。
許久不曾面對如此深沉的黑暗,讓韓秀英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或許這是她不該提起、不得碰觸的逆鱗,畢竟韓秀英對劉衆赫的迴歸仍舊所知有限。
劉衆赫答道:「等到所有任務結束,我有些事必須向金獨子問個明白。」
他的神情讓人讀不出任何情緒,既像絕望,又似憤怒,又像是極度的孤寂。
也說不定,那些情緒都不屬於劉衆赫,而是反映了韓秀英自己的內心。
「所以,至少在那之前——」
因此,韓秀英能夠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話音剛落,整座寺院就隆隆震動起來,一股不祥又混濁的空氣壓迫着四周。
超凡座第二階段、第三階段依次提升,在凌駕第四階段的剎那,劉衆赫的身體出現了短暫的變化。
四周劇烈動搖,但他沒有昏厥,也沒有失去意識。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十步、九步、八步……劉衆赫忍受着撕裂全身的強烈火花,持續向前。
這些故事就存在於那裏。
劉衆赫強硬地拒絕所有拉力,奮力向前邁進。
金獨子已經近在咫尺了。
『吼喔喔喔!』
『這座島也走到盡頭了。』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我無法重新復活了嗎?』
『你先休息吧。』
釋尊的聲音變得低沉。
——所以,你也不能死在這裏!
一隻蒼勁有力的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庇祐着您。]
轟隆隆隆隆。掛在釋尊頸間的念珠變得滾燙,同時浮上半空。
唰啊啊啊啊!
「吵死了!」
黑焰燃燒着黑沉沉的火苗,她將自己最後的魔力全都凝聚在掌心。
『因爲,我在圖書館裏見到的您……』
『要是這座島嶼滅亡,您也會一同殞命,那麼,我也沒辦法復活了吧。』
黑焰龍的庇護從韓秀英的手臂蔓延出來,暫時灌注到劉衆赫身上。鄭熙媛和韓秀英的魔力相互結合,在黑色大衣之上展開一對光與暗的羽翼。
曼荼羅的守護者同樣透過熒幕注視着這一幕。
魔力漸漸減弱,隨着暗霧越來越濃,星光也越來越暗。
劉衆赫曾向某人提出這樣的質疑。
釋尊凝視着畫面半晌,似乎滿懷遺憾。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提問簡直愚昧至極。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大爲動搖。]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繼續講述故事。]
『因此,你將平安轉世重生,儘管未能完全繼承化身體的業,無法馬上展開活動,但在最後的任務,你的角色將至關緊要……』
『那麼,此身也該開始準備了。』
釋尊露出慈祥的微笑。
五步、四步……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召喚着您。]
韓秀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注:49 Hounds of Tindalos,由美國恐怖小說作家弗蘭克創造的虛構生物,後由美國奇幻作家奧古斯特將其編入克蘇魯神話體系。外形不爲人知,只知其本質污穢不堪,會對盯上的獵物窮追不捨。)
全身的骨骼都在尖叫,他彷彿脫胎換骨一般,身形變得更迅速敏捷。
『廷達羅斯獵犬
49
啊,你們找錯獵物了。』
劉衆赫咬緊了牙關。他需要更鋒銳、更精準、更犀利的故事。
緊接着,他終於躍升超凡座的第五階段。
目光所及,在那無序交錯的交叉路口,他和金獨子攜手跨越的時間如銀河般蜿蜒迤邐,爲他指引前進的方向。劉衆赫旋即朝那條道路奔去。
【回去吧。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隨着水槽裏的氣泡越來越多,釋尊率先上前。
他的模樣已經不再像一個星座了。
「你是來自未來的金獨子嗎?」
「你就給我滾到下次迴歸去吧!」
劉衆赫緊握黑天魔刀,橫跨廣袤的虛空,藉助鄭熙媛和韓秀英的力量,他終於克服了難以獨力穿越的暗霧。
轉生者之島開始崩塌,祂的化身體也漸漸出現雜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庇祐着您。]
在幽深的黑暗中,如同深淵般的雙眼凝視着他。
正因爲太過了解,更是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釋尊默唸佛號,徘徊在周圍的暗影瞬間沒了蹤影,就像是野獸掉頭去尋找其他獵物。
一陣野獸的低吼傳來,在四方空間角落形成的陰影中,某種生物蠢蠢欲動。
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後頭拉着他,意圖阻止他繼續接近金獨子。
那個存在,將陷入昏迷的金獨子攬在腰際。
『你終於展開行動了,身處輪迴盡頭的存在啊。』
在災厄和災厄的衝突之中,繁星紛紛墜落,滅亡的景象正在星星直播全境播映。
現在還不算太遲。還有人活了下來,記得他們的故事,也記得金獨子。金獨子渴望創造的那個故事,至今還頑強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通曉一切故事的存在。
[傳說『巨神的解放者』繼續講述故事。]
轟隆隆隆一陣巨響,寺院再次大幅震動。
他需要能衝破層層暗霧的傳說。
劉尚雅猜到了祂這個舉動的用意,開口問道。
直到那些黑影完全消失,劉尚雅這才驚魂未定地開口。
「所以在那之前,你都會設法讓他活下去,對吧?」
『孩子,我們已經作了交易,你答應此身的請求,那麼此身便完成你的願望。如此往復,世界才能達到均衡。』
劉尚雅的靈魂默默無語,泛起光亮。她的化身體依然尚未睜開眼睛。
一隻他再熟悉不過的手。
當時的他,認爲唯有金獨子知曉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所有故事,纔會拋出這樣的疑問。
他疾奔過一個傳說……
[『方舟』正在呼喚您。]
在劉尚雅的靈魂陷入沉睡之後,釋尊便將她的化身體從水槽中取出,送往某處。
——金獨子。
韓秀英目光灼灼地盯着劉衆赫。她嬌小的手掌一觸碰劉衆赫背,頓時捲起了駭人的魔力風暴。
[傳說『金獨子集團』繼續講述故事。]
劉尚雅的靈魂不安地發抖。
啓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對決。
當他回過神來,劉衆赫意識到那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對故事理解最爲深切的存在,並不是閱讀它的「讀者」,而是親身活出那個故事的「登場人物」。
[傳說『異跡對抗者』繼續講述故事。]
『爲何這麼認爲?』
『爲什麼這麼想?』
一股戰慄自腳底竄升,被抓住的手腕更像是瘋了一樣顫抖不止。
然而,映入劉衆赫眼簾的畫面卻比滅亡的景象更令他震撼。
『孩子,最後的任務之門已相距不遠了。』
劉衆赫的化身體開始加速,淡淡的金光籠罩着他的身驅。
水槽裏的劉尚雅輕聲說道。
不知何時,熒幕中的畫面也有了變化,那是長相毫無分別的兩個男人,分別身穿着黑與白的大衣相互對視的場面。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顆孤獨熄滅的星辰。
整個世界晃動得厲害。啓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激斗的巨響不絕於耳,他看見島嶼所在的次元正在崩潰。
6.
「你最好遵守約定,要是沒能把人救出來——」
劉衆赫認得眼前的存在。
『您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他將手伸向金獨子飄在虛空中的衣領,就在他的指尖將要碰到衣領邊緣時,他的呼吸猛然一滯。
再繼續跑向另一個故事。
『這些話還是少說爲妙,隔牆有耳。』
在無窮無盡的不祥、無邊無際的混沌另一端,一襲和金獨子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獵獵飄揚。
劉尚雅很想追問祂究竟是什麼意思,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張口,意識就開始迷離。
『剛纔那是?』
喀喀喀喀喀。
✦ ✦ ✦
怎麼可能?
劉衆赫厭惡這句話。作爲一名迴歸者,這句話簡直聽到他耳朵長繭。
那些翻來覆去的換句話說,例如「你怎麼會知道」、「怎麼會是你這傢伙」之類的,也很常見。劉衆赫早就聽膩了這些老掉牙的臺詞,往往會選擇先從吐出這句話的傢伙開始下手。
然而,這一刻的他……
「到底,怎麼可能?」
明知這種愚蠢的舉動只會招來對方的訕笑,他仍忍不住親口吐出了這句話。
滋滋滋滋滋。
在席捲而來的概然性風暴正中央,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那張臉根本不可能存在這裏,也不應該存在。
[該地區的混沌指數急劇上升!]
[任務的均衡出現問題!]
儘管腳下一陣踉蹌,劉衆赫仍竭力釐清眼前的情況。
就像故障的鐘表一口氣快轉了延遲的時間,數不清的假設瘋狂在他腦中浮現。
——那傢伙應該是金獨子纔對。
——但他不是金獨子。
——一千八百六十三。
——可是這怎麼可能?究竟,怎麼會有這種事……
……
眼前的存在彷彿看穿了他的思緒。
【你應該曉得,我不喜歡聽見那句話。】
他將所有的魔力灌注在黑天魔刀之上,斬出破天的真氣。
【否則如何?】
在駭人的爆炸聲中,周圍的空間產生了巨大的歪斜,整個銀河系扭曲崩塌的景象,讓劉衆赫切實感受到星星直播正邁向滅亡。
隱密的謀略家和齊天大聖、烏列爾或者黑焰龍不同,祂是異界神格,是需要龐大概然性才能降臨的存在。
【因爲差不多是時候了。】
聽見遠處響起的爆炸聲,劉衆赫不禁咬緊了嘴脣。
——如果,換作是金獨子。
劉衆赫彷彿化身成了金獨子,用沉着冷靜的口吻問道:「我無法理解。既然你在這之前始終無動於衷,爲何現在突然插手?」
那是粉碎天空、斬落星辰的刀,此時此刻,那把刀正朝着他自己砍落。
劉衆赫緊緊握着手裏的刀,說道:「我可不打算前去下一次迴歸。」
這種情況,究竟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這傢伙現在無法心安理得地出現在此。
「那麼,我只能給你一樣的回答了。」
至少他沒死。也就是說,他還有一戰之力。
——以隱密的謀略家之前的作風來看,這傢伙根本不可能在這裏現身。
隱密的謀略家等待的就是這個瞬間。
訊息從天而降,就像朝他狠狠補了一槍,讓劉衆赫渾身顫抖。
——這傢伙明顯在逞強,我只要拖延時間就行。
對方垂下盛着無盡漆黑的眼眸,看向攬在腰間的金獨子。
若是如此,他並非完全沒有勝算。
原是一片漆黑的眼睛位置上,有一對和他大小相同的眼睛,不只如此,鼻子、嘴巴、下巴的線條乃至體格,對方的外形與他一模一樣,彷彿他就站在一面鏡子前方。
浩瀚神話的氣息旋即裹住全身,壓迫着身軀的位格威力頓減。由於目前金獨子失去意識,金獨子集團之中,浩瀚神話的最高位闡述者便是劉衆赫。
劉衆赫沒有回答。
【沒錯,我當然不是你。】
【是嗎?】
「隱密的謀略家……」
劉衆赫的臉色一沉。
「雖然只是第三次迴歸。」
即便沒有任何把握,劉衆赫依舊奮不顧身地擋在隱密的謀略家身前。單單只是攔下祂,他的口鼻就鮮血直流,視野劇烈震動,持刀的手也顫抖不已。
一座座異界蟲洞在上空開啓,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量的異界蟲洞同時出現。
「交出金獨子。」
「這應該是我要問的。」
傳說在劉衆赫全身不停流轉。
【你纔來到第三次迴歸,你眼下的目標應該與金獨子沒有任何關聯,爲什麼要對金獨子如此執着?】
「是時候了?」
無論任何存在,都逃不過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制裁。
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在明亮的火花中閃爍着光芒。
【你贏不了我。】
以劉衆赫現在的實力,他可以和最高階的傳說級星座因陀羅打得勢均力敵,甚至給對方造成巨大傷害,但面對眼前這個存在……
在第三次迴歸早已斷折許久的那把刀,此刻竟在隱密的謀略家手裏。
眼前的存在,真的就是那個隱密的謀略家?
【你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種事,留待以後再來思考就行了。
隱密的謀略家看着頑強的劉衆赫。
振天霸刀。
打從這傢伙出現之後,甚至連不可名狀之渺遠那些壓迫着周圍的分身,也開始偷偷摸摸地試圖撤退。
彷彿在回應那些真言一般,隱密的謀略家提着金獨子緩緩上升,準確地飛向異界蟲洞。
「你不是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凝視着星座『救贖的魔王』。]
下一秒,劉衆赫渾身感到被輾壓般的劇痛。
他無法置信。
【偉大的謀略啊!】
怪誕詭異的哭嘯從四面八方傳來,光是聽見那些真言都會導致身心染上污濁的穢氣。
兩柄刀刃再次碰撞,颳起夾雜着點點星火的颶風。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發動純粹的奇襲。
事實上,隨着時間推移,隱密的謀略家周圍也捲起了強烈的反噬風暴。
【■■■……■■■■■■。】
【真可笑,區區第三次迴歸,你根本什麼都不曉得。】
每一次的人生,並不會隨着迴歸而告終,過往的日子永遠會成爲下一次迴歸的詛咒。
他對任務的不合理感到憤怒,對於星星直播竟能容忍這種荒誕離奇的概然性也心生厭惡。
儘管如此,劉衆赫還是艱難地開口。
考慮到這傢伙反覆出現的不可測的行爲模式,這副外形大有可能只是虛假的僞裝……
【你不可能成功的。因爲這次迴歸最後一個任務的內容,連金獨子也不知道。】
將金獨子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向自己揭露金獨子的祕密引發混亂,並且曾向他們發送了無數間接訊息的那個存在……
更有甚者,隱密的謀略家似乎從剛纔就爲某個事物不斷分神,儘管祂始終不動聲色,但劉衆赫能感覺得到祂在忌憚着什麼。
劉衆赫的口鼻鮮血淋漓,光是奮力招架對方的刀,就感覺靈魂墜落到蒼茫遙遠的宇宙之外;僅僅一次衝擊,就震得他的右臂凹折,肋骨斷裂。
劉衆赫再次看向那張臉。
祂的話變多了,這無疑是祂內心焦躁的證明。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轟隆隆隆隆隆!
「等等,給我站住!」
對方是隱密的謀略家,是生於混沌的異界神格。
滋滋滋滋滋!
霎時間,一抹幽微的情緒在隱密的謀略家眼底一閃而逝,那眼神似乎表明,祂很清楚劉衆赫在想些什麼。
——這種事未免也太荒唐了。
劉衆赫反射性地回應。
一想到這裏,他陡然靈光一閃。
然而,隨着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他的刀鋒停了下來。某種沉甸甸的金屬接下了他的劍招,劉衆赫的瞳孔登時放大。
劉衆赫很清楚祂的言下之意。
確實,若擁有這麼可怕的概然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毫不令人意外。
「你不能走。」
隱密的謀略家,竟然正是另一個自己?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拖延時間嗎……真不像你的作風,這也是跟金獨子學的?】
【消失的島嶼將開始隆起——】
數也數不清的觸鬚自蒼茫的洞口探出頭來。
一如他的猜測,時間過得越久,隱密的謀略家的力量也越來越不穩定。夾雜在祂存在之中的火花越發劇烈,維持着大衣和化身體形象的傳說也漸漸離散,就像是參雜了彼此不相容的故事。
「閉嘴,把金獨子交出來,否則——」
攻擊來得無聲無息,對方僅僅一個眼神,劉衆赫整個人就像被扔進液壓機一樣,強大的壓迫感幾乎將他身體的每一寸徹底壓扁榨乾。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或許真是那樣吧。」
劉衆赫深吸了一口氣,設法讓顫抖的雙腿鎮定下來。
那是災難的黑洞,只要開啓一道,就能使一顆行星徹底覆滅。
【不要做出愚蠢的行爲,迴歸不能保證你的下一次人生完好如初。】
若說真有什麼不同,就是對方的臉頰留有一道巨大的傷疤。
……
他口吐鮮血,大喊道:「不準小看我!」
在他反問的同時,虛空的另一頭髮出轟然巨響。啓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戰鬥已來到最高潮。
【用那駑鈍的腦袋,真不曉得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劉衆赫沒有放過這一剎那,黑天魔刀迅速出手。
【吼喔喔喔喔喔喔!】
【要實現我的目標,我需要金獨子。】
他強忍着那可怕的疼痛,繼續提升力量。
近在咫尺的位格讓劉衆赫的精神一陣恍惚。他知道隱密的謀略家很強,但萬萬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至少,我所經歷的第三次迴歸,你也一無所知。」
在第三次迴歸額外獲得的全新傳說,已然成爲劉衆赫的一部分,在他體內流淌,有些字句悲傷悽楚,有些章句華美流暢。
那是在他此前的生命中不曾取得的傳說,說不定,在未來的生命中也不會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地看着那些故事,開口說道。
【不,那次人生我自然心知肚明,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
7.
最古老的夢的傀儡。
這個稱呼他不知聽了多少次,劉衆赫蹙起眉頭。
「又在說什麼傀儡不傀儡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因爲你才經歷第三次迴歸,才無法理解其中含意。】
「少自以爲是,你對這次迴歸又瞭解多少?」
【至少比你瞭解的更多。】
劉衆赫勃然大怒,右眼瞳孔染上一抹金光。
[已發動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
此刻的劉衆赫已是超凡座,位格也上升到足以和傳說級星座分庭抗禮的程度。考慮到賢者之眼的識別能力與使用者的位格成正比,現在的他,應該能夠看到星座碎片化的部分資訊。
截至目前爲止,能夠完美防禦他的賢者之眼的只有兩人,一個是身爲先知的安娜卡芙特,另一人則是金獨子。
然而,若劉衆赫猜的沒錯,那麼想必還有一個他無法確切讀取的存在。
【果然是第三次迴歸,判斷實在太愚蠢。】
隱密的謀略家的右眼,也和劉衆赫散發着一模一樣的燦爛金光。
劉衆赫的右邊視野頓時化作一片猩紅,血淚滾滾淌下,濡溼了他的臉頰。
隨着那件大衣的衣襬,金獨子的人生也一同消散。
隱密的謀略家遊刃有餘地閃過了攻勢。
聽着那個聲音,劉衆赫開口說道:「救贖的魔王雖然是星座……」
『爲什麼劉衆赫不動手殺害金獨子?』
那都是與他一同經歷的傳說。
看着金獨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劉衆赫衝上前去。
懸浮在金獨子身邊的傳說碎片,正在講述着關於「金獨子」、關於他作爲「救贖的魔王」一路走來的故事。
那些傳說,劉衆赫當然也一清二楚。
【消費其他存在的生命,爲自己續命的星座。】
『我就是劉衆赫。』
【按照你的信念,這小子死不足惜,畢竟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好的星座。】
現在,他的時間真的所剩無幾了。
當彼此相剋的位格同時灌注到一柄刀刃之中,黑天魔刀精光乍現,散發出破壞性的傳說!
「另外,就算真要殺那傢伙,動手的人也會是我。」
更因如此,這也是他不斷推諉的問題。
唯有墜落的星星纔是好的星星,只有死掉的鬼怪纔是好的鬼怪,好的任務更是子虛烏有的笑話。
這句話,隱密的謀略家已經反覆重申了好幾回。
[『方舟』正在呼喚化身『劉衆赫』。]
【你說的沒錯,因爲現在的我,僅僅是個『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金獨子他……」
「你這種人,絕對不可能是『劉衆赫』。」
【金獨子打從出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星座。】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的眼瞳悄然閃爍着光芒。
在那裏,那名登場人物反覆着這句話,輾轉度過高中、大學,繼續當兵、就職。他閱讀着網路小說,將自己代入到主角身上,從那個故事獲得力量,爲之感動、爲之憤怒、爲之悲傷。
「看來你很瞭解。」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昏厥的金獨子。
破天劍道!
『我就是劉衆赫。』
「但『金獨子』不是星座,那傢伙只是個人類罷了。」
振天霸刀與黑天魔刀猛烈交擊,迸發出黑與藍的火花。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化身『劉衆赫』施以庇祐。]
祕傳奧義!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向化身『劉衆赫』施以庇祐。]
[哇啊啊……]
還有,爲此變成這副慘狀,命懸一線的金獨子……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化身『劉衆赫』。]
劉衆赫身上流瀉出璀璨的金光,先前聆聽隱密的謀略家說了那麼多,似乎都只是爲了等待這一瞬間到來。
黑天魔刀的刀鋒略一遲疑。
「不管過去的金獨子過着怎樣的人生,都與我無關。」
黑天魔刀發出錚錚劍鳴,隱密的謀略家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不,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祂的嘴牽動了一抹「奇異的移動」。
儘管劉衆赫催動的浩瀚神話位格出現動搖,隱密的謀略家也沒有伺機給予致命一擊,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鏗鏘鏘鏘鏘鏘!
『我就是劉衆赫。』
【第三次迴歸,你什麼都不記得——】
嚴格來說,救贖的魔王不過是那些星座之一,而劉衆赫的最終目的,正是摧毀所有星座。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
他很確定。就算他同時存在於其他迴歸,就算他經歷了多少次迴歸,這都是他不可能改變的信念。
只是隱密的謀略家。
『我就是……』
【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是爲了粉碎星星直播而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就在那團幽黑的正中心。
劉衆赫不服輸地提高了氣勢,沉聲回應。
他緩緩睜開雙眼,全身都染上了耀眼的金黃光暈。超凡座第五階段的力量充盈在劉衆赫體內,釋放出飽滿的位格。
劉衆赫看着金獨子的人生。
申流承和金獨子、李吉永和金獨子,和星座抗爭的金獨子、爲了同伴賭上性命的金獨子。
呃嗚、呃嗚嗚嗚嗚嗚,就像是黑暗本身在啜泣,又有點像是在笑。
在啓示錄巨龍的電擊波來襲時,他也一直按兵不動,並未使出這招破天劍道的奧義。在此之上,劉衆赫發動了他不遺餘力鍛鍊的祕技。
在那裏,金獨子的人生就是這樣老套的情節。
『爲什麼?』
那是幼年時期的金獨子,不斷覆述着這句話。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破天劍雷!
【倘若毀了星星直播,所有星座都會墜落。這就意味着,這小子同樣難逃一死。】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召喚着化身『劉衆赫』。]
「最重要的是,爲了看到這個世界的盡頭,我們需要那傢伙。」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遭到『賢者之眼』完美防禦。]
兩則浩瀚神話蘊藏在他的刀刃上,其上還乘載着他熟悉的光與暗的位格,那是韓秀英和鄭熙媛託付給他的魔力。
『作者大大,請問下一章……』
儘管如此,劉衆赫在這一刻,依舊違背了自己的信念。
在祂的觸碰之下,隱忍着哭泣的傳說,就如同孩子嚎啕的淚水一樣,從金獨子身上嘩嘩地流瀉而出。
劉衆赫的嘴角淌下鮮血。
圍繞着金獨子延展開來的無數關係在劉衆赫的腦中一閃而過。
劉衆赫沿着刀尖指引的道路飛奔,那條路徑之上處處都刻印着金獨子集團攜手經歷的時間。
然而,劉衆赫沒有對成爲星座的金獨子痛下殺手。
「無論是來自任何一次迴歸的劉衆赫,都不可能把其他存在的任務劇情視爲遊戲,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無法輕易回答這個提問。
他見過這些傳說,在他被劉尚雅強制拖進那個名爲圖書館的空間時,他曾看過那些記憶的片段。
尋常的貧困、尋常的不幸,實在太過司空見慣,甚至不值得寫成一篇小說的那種故事。
世上根本沒有好的星座——這是從第零次直到第三次,整整經歷四次人生的劉衆赫不曾動搖的主張。
金獨子離開了親戚家,拿着連最低時薪都不到的低廉薪水。
隱密的謀略家目光的盡頭,正是渾身乏力的金獨子。
消費劉衆赫的不幸來取代自己的不幸,消費劉衆赫的死亡以忘卻自身的悲劇;他撰寫留言,干涉故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你對『金獨子』真是一無所知。】
嗚嗚。
劉衆赫足下一點,發動虛空踏步,踏入宇宙之中。
然而,對方也早已看透了劉衆赫的心思。
金獨子就這樣一路活了過來。
層層湛藍電光纏繞着劉衆赫的刀身。
星座。貪戀星星直播的任務,玩弄化身,吞食世上一切傳說的存在。
明知這句話根本是強辭奪理。
那是一個貧乏又俗爛的故事。
他無法承認。
隱密的謀略家手裏的振天霸刀發出孤獨的鳴泣,唯有一個人始終過着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人生,纔有可能發出這樣的劍鳴。
他閱讀着劉衆赫的「傳說」,度過了平凡無奇的一生。
譬喻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劉衆赫根本顧不得嘴角的血跡,繼續揮舞黑天魔刀。奮不顧身的動作只是爲了擺脫那些不必要的思緒,是爲了讓自己思考的過程單純化,只專注於眼前的目標而做的掙扎。
隱密的謀略家的狀態越發紊亂不安,就像被深幽的黑暗感染,白色大衣的衣襬逐漸變得灰黑殘破。
緊接着,黑暗之中傳來某種嗚咽聲。
這一刻,劉衆赫並非孤身一人。
黑天魔刀之上,破天的真氣逐漸有了轉變。
【爲什麼非救金獨子不可?這小子不也是你最深惡痛絕的星座嗎?】
流星斬!
這是連吠陀的護世天王因陀羅也抵擋不住的招式。
他的劍招劃出炫目且毀滅性的軌跡,奮力揮動,只爲斬下一顆星辰。這一擊,堪稱賭上了劉衆赫在第三次迴歸積累的一切。
【真是不聽勸。】
就在下一秒,劉衆赫看見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歪斜,某個傳說正在講述着故事。
『我絕對會殺光你們全部。』
那是劉衆赫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向天空發出的充滿憎惡的誓言。
『不管多少次。』
從第零次迴歸,直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由整整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生命續寫而成的傳說。
『我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迴歸。』
那是恆久不滅的地獄。
『將你們所有人趕盡殺絕。』
當刀刃交擊的剎那,劉衆赫感覺自己彷彿被徹底抹除,壓倒性的位格差距讓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感到敬畏。
劉衆赫頓時理解了那個故事中刻骨銘心的絕望、悔恨、悲傷和憎惡。
同時,又無法全然領悟。
劉衆赫更無法探知那遙遠情感未知寬廣的深度。
正因如此,一時之間,劉衆赫猶如那無數故事之中的劉衆赫一樣深深絕望。
在那個傳說面前,他就如隱密的謀略家所說,僅僅只是「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而已。
他還要怎麼做,才能理解那無垠的光陰?
等再度回過神來,劉衆赫發現自己飛在半空中。鄭熙媛和韓秀英交給他的翅膀早已撕裂,斷成兩截的黑天魔刀就如他破碎的人生,旋轉着墜落。
「再等一等!師父跟大叔還沒趕來啊!」
劉衆赫隨即察覺,那些獵犬正是隱密的謀略家忌憚的存在。遭到獵犬咬傷的隱密的謀略家匆匆掉頭,帶着拎在手裏的金獨子,朝異界蟲洞的方向遠去。
「不行!停下來!我叫你停下來!」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已誕生。]
✦ ✦ ✦
[某人對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的存在抱持警戒。]
一身大衣破敗不堪,失去了意識的劉衆赫朝着地面墜落。
從彎曲的空間角度之中,有如異界神格般不祥的詭譎生命體幽然現身,它們像訓練有素的獵犬一樣狺狺狂吠,無視時間空間的法則,無聲無息地加速撲向隱密的謀略家。
『我們真的必須出發了。』
振天霸刀像慢動作般,直指他的心臟。
[任務地區即將關閉。]
【煩人的獵犬……】
就在方舟之主果斷作出決策,正要划槳啓程的剎那。
他的最後一絲氣力早已蕩然無存,沒有了朝着星星前進的力量。
[『追逐深淵的獵犬』已現身。]
「來了!」
星座的哀號此起彼落,在漫天墜落的流星雨之間,一個世界即將落幕。
「等等,再等一下!還有一個人還沒到啊!」
爲了阻止龐大毀滅的小小滅亡。
韓秀英和鄭熙媛也快步趕上前來,猛力搖晃着劉衆赫。
最終,只剩誰也不忍卒讀的故事,留在原地。
「劉衆赫!什麼鬼,怎麼就你自己一個?金獨子他——」
折斷的羽翼化爲灰燼,劉衆赫朝着地面的黑暗墜去。
然而,一行人的呼喊轉瞬淹沒在不斷襲來的衝擊波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暗霧之中。
就在這時,異變驟起。
「劉衆赫!」
「金獨子——」
方舟緩緩消失在明亮的光束之中,方舟上的人們迫切地伸出了手。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放聲哭泣,也有人旁觀着這一切。
看着無理取鬧的李智慧,方舟之主面露難色,冷汗涔涔。
劉衆赫沒有回應。鄭熙媛和韓秀英立刻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當她們抬頭看向天空,方舟也開始移動。
指向劉衆赫的振天霸刀倏然掉轉方向,殺向那些獵犬。
李智慧趕緊接住劉衆赫的身子,回到方舟之上。
[開始轉移。]
——《全知讀者視角09》完
距離島嶼完全封閉只剩下三十秒,再遲,他們也必須在二十秒之內離開這座島嶼。
「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混沌指數急劇上升!]
[星星直播的某人已完成了『轉』之篇章。]
「獨子先生在哪裏?」
[主線任務#89——啓示錄的末日巨龍即將結束。]
然而,祂也沒能擋下所有襲擊。
「我叫你快停下來!」
天空中,某個物體正在下墜。
[已獲得任務結算獎勵。]
轉生者之島即將永遠消失。
劉衆赫無力地伸出手,但那顆星星已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