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0. 讀者的傳說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6萬 字
1.
「四號書籤。」
[已啓動『風之徑Lv.110;+11;』。]
我及時回身,避開了毒蠍女王的毒針。若不是化身體的力量遭到限制,光靠這一發毒針,祂就能腐蝕整片區域。
但只要有風之徑,毒針就不足以對我造成威脅。
我踏過遭到腐蝕的峽谷地面,釋放出白清罡氣。最後的法老堅韌的繃帶接下了我的劍招,繃帶和劍刃猛然交擊,震盪出擊鼓般的鳴響,我整個人被向後震飛。
伊底帕斯王的閃光炮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緊鑼密鼓追擊而來。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100;+11;』發動中。]
嘰咿咿咿咿!
若在平時,我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戰鬥,畢竟我一次只能使用一種書籤。
但現在不一樣。
[由於傳說『深淵窺視者』的效果,您所有技能的熟練度大幅提升。]
[目前同時使用2個書籤。]
[書籤的持續時間減少爲一半。]
「五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120;+21;』。]
發動微形化的我身形瞬間縮小,化作一道光束貫穿了最後的法老的身軀。
『啊啊啊啊啊!』
最後的法老受到致命傷害,慘叫着倒落在地。人類英雄留下的傳說正在散去,而面對那些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偉大傳說,我能與之抗衡的手段,唯有自身活過的歷史而已。
不斷閱讀、煎熬、苦撐過來的時間……那段時間就是我擁有的一切。
『你將孤獨死去。』
「當然。」
「災禍之王狩獵者」同樣似是而非。
「不,我承受得住——因爲我不是一個人。」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黑暗已經收束到只剩一坪左右的大小。
[傳說『恣意妄爲的操弄者』發出慘叫。]
『那股力量不屬於你。』
那是某人吞食傳說的熟悉聲響。
與祂們相比,我的位格也毫不遜色。
一提及祂的真名,四周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蘇利耶
52
。」
戰鬥仍在持續。數不清閃過幾道光芒,又灑落了多少鮮血。
伯律坎公爵、尼羅河的怪鳥
51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伊底帕斯王開了口,聲音裏帶着些許疲備。
『超
好
喫。』
每當祂挪動腳步,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便如同融化般在光芒中飛揚破碎,身後的四隻手臂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虹光,嵌在額心的第三隻眼睛彷彿傲視凡間的烈日,俯瞰着我。
「
金
獨
子是笨
蛋
。」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強力譴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從第一個任務至今,你從未以自己的力量進行戰鬥。這樣的你,竟打算創造屬於你自己的「傳說」?』
原來是第四面牆。
我釋放的傳說級位格瞬間壓制好幾名星座,令祂們倒退了幾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再多一點,我必須將魔力催發至極限的極限。
到底該怎麼辦……
霎時間,峽谷上的星座全都卑躬屈膝地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準確來說,是好像接觸到了。
我發動獸王的感性護住全身,準備施展電人化的攻擊。
52 Surya,印度神話中主要的太陽神,能驅散黑暗帶來光明,亦是天界觀察下界衆生的眼睛。
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不安地蠢動,好似在回應我的話語。
『孩子,你知曉我的名字?』
相反地,我更進一步催動了沉睡在我體內的位格。
不能坐以待斃。
許多星座承受不住電人化的力量,全身是血地翻落懸崖。
眼前的世界一度扭曲,眨眼間周圍的光線全都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我感到空間的盡頭正在塌陷。
『偷來的歷史,不過是欺世盜名而已。』
「無王世界之王」並不適合。
此處,是屬於蘇利耶的領域。
我一動,其他星座立刻擋住了我的去路。
這該死的傢伙,緊急時刻不僅不幫忙,還專門搞破壞?
這不是我能抗衡的星座。
峽谷之上,不祥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全是隸屬梅萊頓與伯律坎的星座。
51 此指貝努鳥(Bennu),是古埃及神話中的神鳥,也是希臘神話菲尼克斯(不死鳥)的起源。外形通常是頭戴雙羽飾冠的長喙蒼鷺。
『孩子,加入吠陀吧。即使奇蹟發生,你僥倖贏得了這場遊戲,最終也難逃一死。』
然而,即使擁有再高的位格,也沒有人能恣意行使這股力量而不付出代價。隨着位格提升,同步竄出的火花籠罩了蘇利耶全身。
後頭一陣涼颼颼的,我回頭一看,只見疑似嘴巴的物體正緊貼在我的背後,大喫特喫我的傳說。
砰轟!
「西南的蘇利耶。」
[過度使用『書籤』可能對您的靈魂造成永久傷害!]
「沒興趣。」
蘇利耶一邊感受着腳下的震動,一邊說道。
「異跡對抗者」模稜兩可。
然而看着步步逼近的我,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絲毫不見慌亂。
單靠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似乎負荷不了如此大量的魔力消耗,我感到全身的力氣急遽衰退。
『你不清楚獲得浩瀚神話之後要面對什麼樣的世界。獨佔那股力量,你以爲你能撐得住嗎?那不是區區一個星座能承受的故事。』
我也是星座。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僅僅動用了四隻手臂的其中一隻,就擋下了電人化的奮力一擊。
面對祂身上鼓盪着累積數千年的位格,我強行壓抑住想要逃跑的本能。
蘇利耶的化身體開始散發出強烈的高階位格氣息,嚇得周圍的星座面色蒼白。
揮出的拳頭傳來一股劇痛,彷彿打到了堅硬的鐵塊那般狼狽。
蘊含超凡力量的拳頭劃出無數青色軌跡,總算碰觸到蘇利耶的本體。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最後的法老』。]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毒蠍女神』。]
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正注視着我。
我估算了一下,出現的星座接近十人,祂們在高聳的峭壁上方俯瞰着谷底。
掌控特定區域整體時空的力量,就是蘇利耶的「第三隻眼」擁有的權能。
「想不到比誰都更精通因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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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可笑。」
神明的第三隻眼睛如太陽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我赫然醒悟蘇利耶解鎖了哪一個星痕。
屬於超凡座的力量之強,連星座都能蹂躪,白清的雷擊將星座的化身體全都燒成了灰燼。
這也間接印證了這個名字蘊含的位格。
那副耀眼奪目的模樣,完美地詮釋了祂的名號——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與以人類身分升上星座的伊底帕斯王或克麗奧佩托拉相比,護世天王蘇利耶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皺起了眉頭。]
54 佛教重要的基礎理論之一,指一切事物必須具足主因和種種緣,纔會生起或消滅。一切衆生,甚至自然界的事物,都互相依存而無法獨自存在。
『你不是一個人……真有趣,現在還有誰在協助你?』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不斷收束的時空,從邊緣被整個揉捏壓扁。
但祂的神情還未放棄。
我全無頭緒,想不出該使用哪一個傳說纔好。
大批星座蜂擁而至,即使祂們的位格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仍沒有退縮。
喀嘰嘰嘰嘰!
『你,根本不存在於你的傳說之中。』
『有兩下子,救贖的魔王。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強。』
和我一起被捲入的岩石逐漸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最終崩壞碎裂,隨着時間流逝,我也會落得相同的下場。
我喫了一驚,想不到蘇利耶這麼快就解放了這股力量。
我明白祂話中真意。也許在蘇利耶眼中的世界,與我眼中所見大相逕庭,因爲只要取得一個浩瀚神話,就將顛覆星座對世界的認知,邁入截然不同的層次。
星雲吠陀共有八名偉大的護世天王
53
(Lokapala),祂們是分屬東西南北在內八個方位的守護神。
本局比賽梅萊頓已經取得兩分,若消耗兩點積分,蘇利耶或許能解放祂衆多星痕中的其中一個。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指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行動有失格調。]
『他、他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能——』
我該怎麼做才能逃出生天?用電人化已經無濟於事,風之徑也幫不上忙。
飽含電人化力量的拳頭直接在星座正面炸開,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瘋狂跳動,持續爲我輸送龐大的魔力。
『我們觀察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總是在藉助其他存在的力量。』
「你們是來看熱鬧的?」
某個人穿越一衆星座,緩步走近。
我咬緊牙關,向衝上前來的伯律坎公爵揮出一記重拳,再立刻轉身以電人化的一擊轟向尼羅河的怪鳥。
我甚至知道祂的真名。
就在此時,背脊傳來一陣刺痛,我聽見了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您過度代入至該人物之中!]
以奧林帕斯來說,祂是相當於奧林帕斯十二神的強大存在。
『那麼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遊戲,你們沒有贏面。』
[已發動傳說『恣意妄爲的操弄者』。]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解鎖了星痕『第三隻眼』。]
53 Lokapala,印度教與佛教信仰中皆有的概念,爲各方位的守護神。在婆羅門教中主要有八方天,後佛教密宗更擴大爲十二天,蘇利耶一般名列十二天中的「日天」。一般佛教中則稱護世四天王,本作品中設定的概念與真實宗教信仰略有不同。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纔會讓密特拉願意將自己的節日賜予你。』
被咬爛的「恣意妄爲的操弄者」已經變得幾乎無法使用,全被那傢伙吞進肚裏。這荒誕的場面讓我甚至忘了焦慮,扯開嗓門大吼。
——應該說,我心裏打算那麼做。
『第四面牆說道,
嗚
哇
啊
啊!
』
轟隆嗡嗡嗡嗡!
第四面牆爆發的巨響衝擊了周圍空間,整個空間就有如某種生命體一樣瑟瑟發抖,扭曲塌陷的地方隨即出現了巨大裂痕。
我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隻眼」是透過操縱認知支配敵人時空的精神系能力,而在精神系技能之中,我擁有的「第四面牆」可謂絕無僅有的最強技能。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大爲震驚!]
黑暗如玻璃般碎裂崩塌,周圍的光線一恢復正常,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便是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面容,祂額上的眼曈正流下汩汩血淚。
『你究竟是……』
在祂錯愕的真言響起的同時,先前躊躇不定的星座們已朝我撲來。
魔力蕩然無存,我就連打開書籤的氣力都擠不出來。
不過,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因爲這場遊戲,距離開局已過了二十分鐘。
[峽谷內的霧氣更加濃厚。]
深谷的某處傳來淒厲的咆哮,圍攻上前的星座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在祂們緊張地抬頭仰望的剎那,漆黑的陰影籠罩了一切。
我同樣繃緊了神經,扶着巖壁癱坐在地。
好久不曾親眼見到那樣的怪物了。
高達三公里的體型,直徑超過數十公尺的軀幹,直接擊碎了峽谷上方的岩層,往地面轟然下墜。震驚的星座們連忙高聲示警,但塊頭較大的星座早已無處躲避,轉眼就被壓倒在巨型怪獸的鱗片下方。
[『啓示錄巨蟒』擊殺了協力者『尼羅河的怪鳥』。]
如果進行到第三場比賽,我們還會有勝算嗎?
作戰計劃還算順利。
「應該被罵得很慘吧。」
我摸了摸申流承的頭。
吉凶禍福這個星痕我自然也曉得,而整座朝鮮半島,唯有一個星座持有那個星痕。
轟隆隆隆隆!
「即使沒有受到召喚,我也打算趕過來,因爲『吉凶禍福』替獨子先生卜出了不太好的結果。」
一身端正的突擊隊軍裝,肩上佩戴着刻有特殊部隊標誌的徽章,那名軍人高舉手中盾牌,抵擋着不斷襲來的火勢。
頃刻間,就有七名參加者與協力者當場斃命。包含蘇利耶在內的好幾名星座,卻以犧牲其他星座爲代價,倉皇地逃離峽谷。
我感到滿心的遺憾與空虛。
怪物像捏死蟲子一般將衆多星座壓得粉碎,長長的軀體將整座峽谷盤繞了一圈,仰天長嘯。
申流承將臉埋進我的外套裏,用力點了點頭。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着劉尚雅從遠處走來。
啓示錄巨蟒——這正是我等候多時的怪獸之名。
男子的聲音顫抖,未能完成他要說的話。
原來如此,大家居然是靠丟硬幣來決定我的生死啊。
看見申流承燦爛的笑容,我不禁心潮澎湃。
「隸屬大韓民國巨型怪獸特種作戰司令部,大尉……」
奇美拉異龍高聲咆哮着吐出龍息,啓示錄巨蟒痛苦地慘叫。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着您。]
「投擲手榴彈?」
直到峯頂出現在眼前,李賢誠纔開口說道:「獨子先生,你有投擲過手榴彈嗎?」
「謝謝你,劉尚雅小姐。」
先前還在屠殺星座的啓示錄巨蟒,那閃爍着金色光澤的眼珠此時正緊盯着我,目露兇光。像是要連世上最後一隻螻蟻都一併殲滅,一顆紅色球體逐漸在那傢伙的嘴邊凝聚成形。
蘇利耶冰冷的聲音在幽幽深谷中迴盪。
接連響起的系統訊息,宣告着峽谷內慘絕人寰的場面。
李賢誠的雙眼不知何時噙滿了淚水,我努力裝作沒發現這件事。過了一會兒,某人像是顆骨碌碌滾來的小松果,一頭撞上我的腰際。
馴獸大師申流承、鋼鐵劍帝李賢誠,以及……
滾燙的熱浪淹沒全身,周圍的岩石全都冒着泡熔化,然而無論過了多久的時間,我都沒有死亡。
李賢誠的語氣似乎在強忍着什麼。我本想再多說兩句,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眼見事情發展至此,贊助李賢誠和劉尚雅的星座也無不奮力支援。在劉尚雅老練的陣前指揮之下,我被一把扛上李賢誠的肩膀,強制轉移。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總不可能連韓秀英和劉尚雅也是丟硬幣決定誰要來……應該是因爲韓秀英還有事要辦,才讓劉尚雅前來幫忙。
不多時,我們抵達了峽谷的頂端。垂眼往下一看,只見申流承和劉尚雅二人也乘着奇美拉異龍飛出谷底。
看着坐在巨龍頭頂的小女孩,可笑的是,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好久不見了,流承。」
「……李賢誠先生。」
我知道李賢誠剛纔想說些什麼。或許,那已是當了大半輩子軍人的李賢誠,最大的真情流露了。
轟隆隆隆隆!
倘若一舉擊倒那隻怪物,隊伍就能獲得強力的增益效果,但想擊殺它,根本是天方夜譚。
根據《滅活法》描寫,曾在浩瀚神話「哈米吉多頓」發生時出沒的啓示錄絳龍擁有可怕的權能,只須甩動尾巴,就能直接掃蕩天空中三分之一的星宿。
「目前只有我們先過來,雖然熙媛小姐和其他人也很想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支持着自己的化身。]
凌空射出的線繩將我緊緊綁在李賢誠寬厚的背上,一名女子身穿緊身黑貓套裝,利用「荷米斯的散步」在空中飛奔。
「請老實待着別動,獨子先生。」
睜開雙眼,只見有人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李賢誠回答完後,繼續沉默地閃避着突出的岩石向上前進。我感覺自己彷彿乘坐在一輛軍用卡車上,身體不規則地晃動。
劉衆赫召喚的協力者們,總算抵達了戰場。
那正是奧林帕斯的化身,劉尚雅。
「我跟李吉永丟硬幣打賭,我猜贏了喔!」申流承笑着插話道。
「啊,秀英小姐也說她很想來。」
「我之前曾經弄丟手榴彈的保險銷。」
2.
被蟒蛇的利齒撕裂的星座們,口吐傳說,倒地不起,更有星座遭到巨蟒尾部擊中,變成一團肉泥。
「……是。」
「對,因爲卜出了大凶的卦象,我和秀英小姐本來正在商量誰要過來幫忙,就接到了劉衆赫先生的聯絡……」
李賢誠踩着岩石一路向上攀爬,他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痕。
「賢誠先生。」
在《滅活法》之中,無論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這種情況,但這一回,李賢誠憑藉着自己的力量走到了這裏。
霎時間,我明白李賢誠想說些什麼了。
「那你應該也曉得手榴彈的保險銷有多重要。」
緊接着,一頭巨大的奇美拉異龍從天而降。
『呃啊啊啊啊啊!』
「是啊,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吼喔喔喔喔!」
「真的很謝謝你們趕來。」
「我在新訓的時候有丟過,大概知道。」
我閉上雙眼,啓示錄巨蟒吐出的爆烈紅焰從上方轟然而下。
可惜,要是先前能多保留些體力就好了。
「叔叔!」
我交代韓秀英的事情,她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星座『鋼鐵的主人』向自己的化身支援極大量的概然性。]
「流承,利用龍息從遠方製造傷害,掩護賢誠先生直到他脫身爲止!」
「賢誠先生!帶着獨子先生快逃!」
『陰險的把戲,但你別想稱心如意。』
「好久不見,獨子先生。」
面對突如其來的劇變,慌亂的星座們紛紛發動自己擁有的星痕攻擊巨蟒。
「不用揹我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走。」
當然了,眼前這條蟒蛇的能力不像它的原型「啓示錄絳龍」那麼離譜,但在遊戲前期,依舊沒有任何星座足以和那隻巨獸抗衡。
「其他夥伴呢?」
她緊緊抱住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我,像是在抱着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混帳東西!大家別退縮!』
然而,劉尚雅仍靜靜地給了我一抹微笑。
其實這是一個很傻的問題,因爲任務開始之後,沒有任何人能安穩度日。
劉衆赫召來的援軍共有三人。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替自己的化身加油。]
我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心中滿是「怎麼會」、「爲什麼」等一大堆疑問,卻什麼也問不出口。
「使用手榴彈總共需要三個步驟:撥開安全匣、拉出保險銷、投彈。」
「你一點也沒變,獨子先生。」
即使我這麼說,李賢誠也沒有鬆開他堅實的臂膀,只是沉默不語地爬上峽谷。
「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嗚喔喔喔喔!』
那是以地獄烈焰燒盡世間萬物的審判之火——啓示錄紅焰!
「你上次不是已經搞丟過彈殼了嗎?整個部隊肯定都亂成一團了吧。」
因爲我的死亡,我們將就此失去文句。
「吉凶禍福?」
「是的,亂成一團。」
男人的無數心聲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在那面前,我的疑問全都毫無意義。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無論是滅亡開始之前或在那之後,始終只有劉尚雅一個人願意爲我的玩笑話露出笑容。
「叔叔!」
他可是連世界上最熾熱的地獄炎火都扛了下來的男人。
梅萊頓和伯律坎損兵折將,已遭受到致命的打擊,原本對我方極度不利的局勢,現在幾乎扳平到旗鼓相當。
「啊……嗯,這樣啊。」
纔怪,她超討厭我的。
就在這時,叢林地帶傳來爆炸聲般的轟鳴。與夥伴們再次重逢讓我高興得昏了頭,一時忘了遊戲還沒結束。
我一邊和衆人一起跑向叢林地帶,一邊問道:「在過來之前,你們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嗎?」
劉尚雅點了點頭。
「鼻荊大致都告訴我們了。」
即使劉衆赫擁有「遊戲支配者」的特性,這一戰又擔任坦克的位置,時至此刻,他的血量應該也快見底了。
第二局比賽,即將分出勝負。
奇美拉異龍颳起颶風,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視野頓時開闊,戰場上的情勢清晰地映入眼簾。
「劉衆赫!」
聽到我的大喊,被星座團團包圍的劉衆赫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
太慢了。
』
他的態度依然那麼傲慢,但渾身浴血的模樣顯然危在旦夕。
『就是那傢伙!那傢伙身上帶着文句!』
可能是擁有探索系技能的傢伙,一名星座指着我叫嚷起來。
敵軍剩餘的星座與參加者總共六人,反觀我方陣營,即使算上追加的戰力,總共也只有五人而已。
而劉衆赫的狀態更如風中殘燭,幾乎失去了作戰能力。
『上啊!』
正面衝突爆發,敵方以人類的始祖和瓦納拉將軍爲中心,組織陣形發動攻勢,鋼鐵劍帝李賢誠首當其衝!
「我!再也不會!弄丟東西了!」
數名星座協力圍攻奇美拉異龍,申流承立刻陷入危機。方纔對付啓示錄巨蟒似乎消耗了大量體力,異龍也已有些力不從心。
由力量凝縮而成的龍息瞬間蕩平整座戰場,躲避不及的星座紛紛吐出痛苦的呻吟。
電人化也好、白清罡氣也罷,全都毫無效用。
在最後一瞬間,蘇利耶的面孔在眼前一閃而逝。
感覺意識像跳電了一樣,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但只看到烏漆墨黑的天花板。
正如人類的始祖是傳說級星座,鋼鐵的主人亦是傳說級!
3.
我點了點頭。
他們雙方皆是隸屬奧林帕斯的成員,但若早先戴歐尼修斯所言不差,目前奧林帕斯正陷入內戰當中。
「呃啊啊啊啊!」
李賢誠高聲吶喊,向着前方突進,伸出雙臂與傳說級的星座摩奴展開對決。
[與您有關的全新傳說正在形成。]
滋滋滋滋……
劉衆赫反覆揮刀,強行劈出一條血路。最終,隨着最後一絲力氣流失,黑天魔刀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掉落地面。
然而還來不及讀完所有資訊,便有一股力量抓住了我,將我擠壓捏扁。
隨着她的指令,龍息噴湧而至。
『那些傢伙打算強搶文句!』
李賢誠望着我片刻,緊緊閉上雙眼又睜了開來,他的眼神隨即變成了軍人堅毅的眼神。
「我會爲你殺出一條路。」
『傲慢的孩子啊,我說過了,光靠這種單薄的「歷史」是行不通的。』
至少暫時是如此。
[您已死亡。]
劉尚雅靈巧地在空中迴旋移動,與伊底帕斯王展開激鬥,與此同時,申流承操控的奇美拉異龍也有了動作。
『空中漫步的主人!你此刻的選擇大錯特錯!』
伊底帕斯王發現了劉尚雅,喫驚地高聲怒斥。
李賢誠像是失去理智一樣瘋狂朝蘇利耶揮拳,同時發動鋼鐵化與粉碎泰山的拳頭承受不住過於強大的力量,登時血肉模糊。
[比賽時間剩餘5分鐘。]
如果這場比賽打成平手,對我方陣營相當不利。
祂僅只動用了百分之三十的力量,我們之間就存在如此巨大的鴻溝,萬一祂解鎖百分之百的力量,情勢真叫人不忍想像。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化身『李賢誠』的戰友愛大爲動容!]
我緩緩深呼吸了口氣,重新運作沉重的腦袋開始思考。
我當時正在參與魔王選拔戰的第二場比賽。
「吼喔喔喔喔!」
沒了劉衆赫的保護,星座們將矛頭轉向了我。原始長矛的刺擊和閃光炮的光束連綿不絕襲來,卻都無法傷我分毫。
[『第73號魔界』回應着您與協力者的意志。]
他一邊說着,一邊又揹着我跑了起來。
李賢誠的鋼鐵外殼正面撞向蘇利耶。先前無論受到多麼強烈的攻擊,蘇利耶始終穩如泰山,此時卻第一次出現動搖。
直到斷氣的剎那,這傢伙仍頑強地站着。
[星座『鋼鐵的主人』瞪視着星座『人類的始祖』。]
看着李賢誠全身上下冒出鋼鐵化的尖刺,我能感受到這段時間他是多麼刻苦地在進行着個人任務。
……辦到了。
「不是,現在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啊——」
「不行,我絕不會再做出那種事——」
摩奴被突然衝出的李賢誠撞個正着,像保齡球似地滾倒在地。
劉衆赫很清楚這個事實,指着伯律坎說道:「殺了公爵,他手上握有文句。」
祂的力量,足以否定我一路累積的一切。
李賢誠發動鋼鐵化擋下了星座的猛攻。
「拉出了保險銷的手榴彈,就必須被投擲出去。」
伴隨着有驚無險的勝利,無數的系統訊息在耳邊響起。
第二局,我們贏了嗎?
我在李賢誠背上發動了電人化的力量,從我揮出的拳頭中綻放的電流,正中蘇利耶的身軀。
在滾燙的烈焰和衝擊之下,李賢誠應該正承受着強烈的疼痛,但他的眼中煥發出耀眼的神采。
『奧林帕斯的化身?你瘋了嗎!』
砰!
……怎麼回事?
就在此刻,一個尖銳的聲音竄入耳中。
蘇利耶絲毫不以爲意,隨手拍散了襲來的攻擊,但李賢誠也把握這個空檔,一個踏步高高躍起。
「不準小看叔叔!」申流承從振翅騰空的奇美拉異龍頭上探出身子,大聲喊道。
『對於終日反覆犯下相同錯誤的人類,你所立之處,就是最適合凡人的位置。』
隨着祂四隻臂膀的動作,腳下的大地驟然震顫,被一股巨力向後推挪,無論李賢誠如何向前狂奔,也依舊有如原地踏步。
魔力見底的劉衆赫,被摩奴的長矛一擊刺穿了心臟。
那絕不是隻通過十幾個任務的化身能抵達的境界。
那是一道很小的縫隙,是人類歷史創造的極爲細小的破綻——
真正的死亡,是在這場選拔戰徹底敗北的時刻纔會找上門來。
「喝啊啊啊啊啊!」
縱使無法完整發揮第三隻眼的力量,蘇利耶仍是吠陀的護世法王之一,祂擁有數不清的權能,隨便哪一個都足以阻止我們。
『一起幹掉它!它不過塊頭大了點而已!』
不知不覺間,第二場戰鬥也來到了尾聲。
「獨子先生!」
在最後關頭,我擊殺了伯律坎公爵,也幾乎同時被蘇利耶幹掉了。在此之後,我只聽見數不盡的系統訊息音……
「我不會再相信那種謊言了!」
我凝視着李賢誠動搖的目光,繼續說道:「更何況,在這個遊戲裏死掉,並不會真的死亡。」
「賢誠先生,拋下我吧。」
雖然我還未能掌握詳細情況,但以荷米斯和戴歐尼修斯爲首的部分集團,顯然已經揭竿而起,公開反對當前的奧林帕斯掌權派。
渺小人類挑戰神祇的意志,讓神明的防護罩出現了裂痕。
但李賢誠毫無懼色。
『咳咳!這狂妄的化身竟敢!』
現在的李賢誠展現出的成長幅度,絕非任何一次迴歸的他所能比擬。劉尚雅也配合着他的攻勢,飛身向前衝去。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參加者『伯律坎公爵』。]
滋滋滋滋滋。
似乎對於區區化身膽敢挑戰自己感到不快,摩奴皺起眉頭,指尖燃起強大的魔力,恐怖的高溫燒熔了李賢誠的鋼鐵甲冑。
我和李賢誠並沒有放過那個破綻。
「賢誠先生。」
遠遠地,我發現了伯律坎公爵打算趁隙開溜的身影。
首先,比賽將會被拖延到第三局,萬一第三局也沒拿到積分,我們就必須在取消所有限制的舞臺上,與星座正面對抗。
「如果要死,就要一起死!」
伺機而動的星座立刻發動攻勢。
不知何時,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已經恢復力氣,攔阻了前方去路。在強大位格產生的力量下,李賢誠被迫停下動作。
像是在投擲手榴彈一樣,李賢誠奮力將微形化的我丟了出去,我從那道縫隙穿過了蘇利耶形成的障壁,直接飛向伯律坎公爵!
沒有人阻止得了發狂暴走的李賢誠。
『時代真是變了,光憑那麼一丁點歷史就目中無人……』
「奧林帕斯出身的對手,由我來負責。」
「吼喔喔喔喔喔!」
然而蘇利耶紋絲不動,祂的四掌中浮現一個輪形的屏障,化解了我所有的攻擊。
目前各隊的積分幾乎持平,星座們也咬牙拼上了老命。
我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沒多久纔再度恢復原樣。
『你就只有這點能耐?這麼點程度,還妄想一窺「任務的終結」?』
『
交給你了,金獨子。
』
[參加者『劉衆赫』已死亡。]
大喫一驚的公爵還想掉頭逃跑,我已分秒不差地同時發動了電人化,將長劍深深沒入那傢伙的脖頸。
縱使皮開肉綻,李賢誠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劉衆赫壓榨出最後一絲魔力,向前方斬出破天劍道。
[比賽時間剩餘10分鐘。]
還是……輸了呢?
雖然我認真思考了許久,仍舊沒有把握。
[您已奪得敵方的文句,本場遊戲獲勝。]
我好像隱約聽見了這樣的訊息。
[您的文句已被奪走,本場遊戲失敗。]
又彷彿也聽見了這個訊息。
或者二者皆有也說不定,但究竟是哪一條發生在先,現在我也沒辦法確認。
[您已死亡。]
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這一條。
我在遊戲的最後陣亡了。
接着,我就在目前的所在地睜開了眼睛。
「呃……」
我緩緩站起身,整個空間更清晰地映入眼簾,壁龕內設置了無數盞燈火,幽微地照耀着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個我從未來過的陌生地方。
我所站之處,有一塊寫着
「〇〇〇~一〇〇」
的小木牌,以這塊標示牌爲中心,四周林立着看不見盡頭的高大書架。
書頁的黴味在鼻尖浮動,此情此景恍如置身大學校園的藏書室。
圖書館?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從最近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意翻開一頁。
自從李雪花死後,自殺的念頭在劉衆赫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光靠他擁有的特性與技能,根本無法戰勝那些傢伙。
任務的盡頭遙不可及,星座的力量強到離譜,他甚至無法爲李雪花、李智慧等人報一箭之仇。
「啊……」
在我大喊的瞬間,前方地板倏然塌陷!
那些字句像是遭到封鎖,無法閱覽,甚至某些書的部分內容完全空白……
《滅活法》的故事冗長歸冗長,但也沒這麼離譜。集數多到能夠塞滿這麼大的空間,即使我栽在這裏整整一輩子,也沒信心能讀完一半的書架。
……
是什麼時候?究竟我何時……
—劉衆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三卷
偶爾也會出現令人感慨的字句。
「我都忘了還有這條情報……」
等雙眼稍微適應了黑暗,我更清楚地看見周圍景象——這是一座彙集了《滅活法》所有紀錄的圖書館。
『
金
獨
子。』
接着來到
「二〇〇~三〇〇」
。
在絕望的深淵中,劉衆赫想着。
這是劉衆赫第一次獲得背後星的時刻。
熟悉的文風、熟悉的字句,我像被那些文句牢牢吸引,不由得繼續閱讀下去。
不知道就這樣讀了多少本書,一絲欣慰和煦的暖意湧上心頭。
——所有故事的結尾。
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壓壓的懸崖,深不見底。
看見莫名熟悉的內容,我反射性地確認了書名。
「■■■■■■■■■■■■■■■■■■■■■■■■■■■■■■■」
「難道這裏是你的內部?」
若是在任務開始之前就來到這個充滿《滅活法》的小天地,我可能會因幸福而死吧。擁有怎麼讀也讀不完的故事,甚至因爲是靈體,也不會感到飢餓。
「……說明真的有夠冗長。」
在這之前,我就曾來過這裏。
刺痛。
但究竟是誰……
不曉得爲什麼,但我似乎知道這是哪裏了。
『我
召
喚
你
過
來
……』
「危險?」
「……第四面牆?」
我反射性地合上書頁,查看封面。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
果然……是第三次迴歸。
書架上的標示牌快速變換。
所有的書籍都按照集數排放,像是爲了方便某人在需要時能輕易查找而這麼整理。
就這樣不知跑了多久,我終於接近了腳步聲的來源。
—劉衆赫紀錄,第六百八十一回第十二卷
也許是空無一人的空間讓我很自在,我自然而然地嘟囔起來,發出一些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的自言自語。
我迅速合上書頁,警戒地盯着那一端。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我明確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全知讀者視角』。]
[星座『???』希望讓您作爲自己的化身。]
作爲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他反覆將自身鍛鍊到極限,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在任務之前。
能用的技能全被阻斷,無論我怎麼走,也看不到這間圖書館的盡頭。從東南西北乃至天上地下,就連個看似出口的孔洞都沒有。
—劉衆赫紀錄,第三百七十三回第二十四卷
我抽出書架上的書籍堆在身邊,開始一本接着一本地閱讀起來。
這傢伙之前就動不動喊累睡覺,說不定現在也是睡着了。沒辦法,我只能靠自己想想法子。
『
靈魂
體
岌
可
危。」
「金獨子,清醒一點!金獨子!」
當我確信自己無法脫逃的時候,反倒生出一種吸毒般的安逸感。
劉衆赫偶爾會這麼想。
「等等!」
壁龕上的燈火、書架上滿坑滿谷的書籍……方纔還感到生疏的空間,此刻的我卻不再覺得陌生。
我驚呼一聲,身體由於慣性作用向前傾倒,要不是及時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書架,說不定我會就此墜落無底深淵。
就在這時,另一頭的書架傳來了動靜。
—劉衆赫紀錄,第〇回第五十六卷
啪沙沙。
我接連呼喚了好幾遍,但第四面牆全無迴音。
「……可惡,一開始就該給對方下馬威啊!」
環顧周遭,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滅活法》。
就好像那個故事尚未被記錄下來。
我又往下看了好幾本。
—劉衆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六卷
好幾本書咚咚咚地砸在頭上,就像是被劉衆赫的重拳打到腦袋一樣疼。當我好不容易鑽出推成一座小山的書堆,先前追逐的那個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這是第零次迴歸時的劉衆赫。
無數的書架從身邊掠過。
或許是因爲靜謐的環境,我閱讀的速度比平時快上許多,但我也沒有囫圇吞棗。我就像一個貪婪的饕客,爲了一頓美饌寧可捱餓多時,仔細地品味每一字、每一句,才捨得嚥下喉嚨。
「……那邊有人在嗎?」
—劉衆赫紀錄,第三回第十二卷
熟悉的聲音,迴盪在整座圖書館之中。
—劉衆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二卷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書籤』。]
——這裏就是圖書館的盡頭。
「這傢伙當時還真可愛。」
久未謀面,《滅活法》依舊是老樣子。
既然一時半刻也出不去,不如來看看書吧,說不定書裏會有離開的方法。
我略嫌驚恐地喃喃自語道:「這麼多書,恐怕比三千一百四十九話還多得多吧。」
—劉衆赫紀錄,第四百七十三回第三十一卷
這並非《滅活法》出現過的橋段,縱然如此,我仍清晰地知道這個場景。因爲在我的想像之中,這段劇情已經反覆上演了幾十次,甚至上百次。
機會難得,若是錯過了那個身影,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全新特性『迴歸者』已覺醒!]
一口氣看完了一整櫃的書之後,我開始跳頁瀏覽起來,又或隨手翻開書頁,任意翻看內容。
從
「〇〇〇~一〇〇」
變成
「一〇〇~二〇〇」
。
「如果我也擁有背後星,是否就會有所不同?」
『
沒
錯
。』
—劉衆赫紀錄,第五百七十三回第二十七卷
「……這簡直是天堂啊。」
隨即,整座圖書館都輕微震動起來。
有些情節我記憶猶新,也有些劇情我沒什麼印象。
「那我要怎麼出去?出口在哪?」
——如果,當時沒有在橋上遇見那個傢伙會怎麼樣呢?或者,如果我當場殺了那個傢伙……我的餘生又會有何不同?
……
乾脆放棄一切留下來如何?要是能永遠待在這裏,再也不必醒來,似乎也不壞。在這個地方,我既不必爲了任務賭上性命,也不需要再看星座的臉色。
此外也有幾本書,什麼紀錄也沒留下。
這是深陷絕望的劉衆赫,初次成爲「迴歸者」的劇情。
頭痛就是從此時開始發作。
有些書裏記述着對我的咒罵。
雞皮疙瘩爬滿手臂,強烈的既視感掠過腦海。
而另一些書中……
「天殺的金獨子。」
『……』
「哈囉?」
氣息越來越紊亂,我始終看不到書架的盡頭,明明處於靈體狀態,我依舊感到氣喘吁吁。即使如此,我仍不斷地奔跑。
隨着鋃鐺聲響,腳步聲逐漸遠去,我連忙循着聲音追了上去。途中好幾次差點被滿地的書籍絆倒,但我仍執着地對那道身影緊追不放。
它說的不難理解——是第四面牆將我召喚到此地。
蜷縮塵封的記憶試圖打破厚實的外殼,推擠着鑽出我的體內。
我有些着迷地靜靜俯瞰着萬丈深淵,莫名升起了一股想跳下去的衝動,感覺只要那麼做,將能滿足我長久以來的好奇心。
只要踏入那裏,只要能夠望見深淵的內部……
就在我前傾身體逐漸靠近懸崖的剎那——
某個人堅定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掉下去就死定了,那裏真的會越過牆的『另一端』。)」
✦ ✦ ✦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給我清醒一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劉衆赫先生,別再打了!獨子先生的臉都腫了!」
「他爲何還不醒來?」
「他還有呼吸,應該是靈魂受到了衝擊……」
聽見劉尚雅這麼說,劉衆赫皺着眉頭站了起來。
金獨子臉頰腫得跟豬頭一樣,仍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身材像熊一樣壯碩的李賢誠蜷縮着蹲在一旁,失魂落魄地戳着他的身體。
「獨子先生……你快醒醒啊,拜託……」
在第二局比賽結束的同時,神話戰場驟然解體。
「劉衆赫—金獨子工業區」的所有參加者和協力者,全被扔到了工業區前的荒地上。
劉尚雅看了看同隊的成員。
兩隻狗、一個漂亮的美少年,以及韓明武……
「你竟然能活下來,韓部長。」
✦ ✦ ✦
「這下就能得知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吞雷之鳥的尖嘯聲在天邊迴盪。
「有些不對勁。」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我感覺有些微妙,畢竟首度有登場人物得知了這個世界的祕密。
系統需要判定勝利方,就意味着比賽的結果不夠明確,可能會有爭議。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
「劉、劉尚雅小姐……」
空中依舊只有那孤零零的一行文字。
整理書架?
劉尚雅喃喃說道:「我們贏了嗎,還是輸了呢?」
涅巴納嘻嘻一笑。
涅巴納自嘲地笑了笑。
4.
「(準確來說,我喜歡你改寫的故事,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你的意志,以及隱藏在文字之下的感情……)」
「啊,我是……」
「大家別鬆懈。」
她抬起頭,看着空中浮現的訊息。
眉飛色舞的張夏景眨着一雙大眼睛,握住劉尚雅的手晃個不停,被捉住手的劉尚雅則難爲情地笑了笑。
劉衆赫神情凝重地仰望天空。
「(負責整理〇〇〇區書架的那個存在。)」
轟隆隆隆隆!
「(……你是真的不曉得,還是假裝不知道?)」
仔細聆聽,便能察覺涅巴納的聲音並非由他口中傳來,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聲音。
「等等,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什麼?你說誰?」
韓明武冷汗直流,倒退了幾步。
「(親愛的,你不是來找我打架的吧?)」
「(小說啊……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還沒來得及多問,涅巴納就逕自走遠了。我快步追在他身後,又回頭看向剛纔差點掉下去的萬丈懸崖,整座圖書館的震動,正以那個深淵爲中心向外擴散。
涅巴納淡淡一笑。
「(去見最想見你的人。)」
「(聽不懂就算了。)」
「(不只是我,這裏的所有存在都很喜歡你的故事。)」
一對上劉尚雅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張夏景頓時慌亂地結巴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介紹自己纔好。
有人並不希望「任務」就此告終。
張夏景和劉尚雅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如果劉衆赫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
「(如你所見,就變成這樣啦。)」
畢竟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被第四面牆徹底吞噬了。
「(這種狀態,很難說是活着。)」
「(我們並非整天都待在這裏無所事事,如果我們不好好整理打掃,你這小子就什麼也記不清了。)」
此刻的第七十三號魔界,仍充滿着具現化「神話戰場」的巨大概然性。
涅巴納吐出這番話,還真像個參佛悟道的賢者。
「你認得我?」
「(到了,你們好好聊一聊吧。)」
我鬱悶地催促道:「什麼啦?要說就說清楚。」
劉衆赫一把抽出黑天魔刀,說道:「接下來可不是遊戲了。」
「我是你們的頭號粉絲!哇,想不到竟能遇到來自地球的化身!」
面對我的挑釁,涅巴納神情丕變。
涅巴納拾起碎片,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得知自己只是小說中的人物,心情怎麼樣啊?。」
由黑霧形成的濃重陰影逐漸散去,露出一張白皙的臉龐。
強大的位格如波濤般湧來。
涅巴納望着空中。
「等等,這又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張夏景發現了申流承的身影。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回想起來,這傢伙可是連死到臨頭都還在嚷着合而爲一之類的鬼話。
「(任何存在都無法通曉森羅萬象,孩子啊,就如你一樣。)」
涅巴納以憐憫的眼神盯着我,他數度張口像是要說些什麼,最終仍未吐露任何話語。
「你一直活在這裏?」
這時,荒地的另一頭毫無預警地出現了一片黑沉沉的烏雲。
劉衆赫搖了搖頭。
滋滋滋滋滋!
沒多久,
「〇〇〇~一〇〇」
的標示牌就映入眼簾。
「你怎麼會在這裏?」
「(之前我也救過你一次,看來你忘了。)」
感覺到有隻手強硬地壓在肩上,我條件反射地回身出拳,只聽砰的一聲,一隻手掌牢牢握住了我的拳頭。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位……您也是我們的人嗎?」
遭到第四面牆吞噬的存在,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啊,你該不會是影片裏的——」
腳下方向一轉,新的書架紛紛出現眼前。
這座圖書館的內部極爲寬敞。越到小說後半部,《滅活法》省略的迴歸次數也越多,而這座圖書館,似乎連小說省略的部分都整理了出來。
劉尚雅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夏景。
「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
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中性外表,流暢銳利的臉部線條中透露出難以理解的本質。這個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不受遊戲罰則限制的大批星座正浩浩蕩蕩地飛越天空,大舉壓境。
究竟是什麼在不斷逼近,無須多問。
「涅巴納·莫比烏斯。」
「什麼?」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涅巴納,他與初見時沒什麼兩樣,若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無數條構築《滅活法》的文字纏繞在他身上,宛如一道道枷鎖。
整個空間忽然晃動了幾下,幾塊漆黑的碎片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那震動就像有某種巨大的物體正在挖洞逼近。
初次目睹第四面牆大快朵頤的時候,這疑問就已在心中萌芽。
他的眼底帶着苦澀,但另一方面,又充滿了奇異的激昂。我順着涅巴納的視線環視整座圖書館,眼前的世界是由不計其數的文字組成,在這裏,存放着關於《滅活法》的一切。
多虧了申流承,張夏景頓時回想起「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明白了眼前的人物是究竟是誰。
張夏景回答:「好像是金獨子先殺掉對方的,這樣不就是我們贏了嗎?」
「(畢竟現在的我,只是寄生在那該死的牆上苟延殘喘罷了。)」
「金獨子出手更快。」
『
涅
巴
納
,你
透
露
得
太多
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第四面牆的警告。
通常來說,管理局那些傢伙處理主線任務的速度還是挺牢靠的,不可能因爲判別勝利隊伍就拖延整整三十分鐘之久。
換句話說,眼下的情況必定是某人刻意爲之。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吧,在這裏透露太多並非明智之舉,會引發相當可怕的後果。)」
「(我喜歡你的故事。)」
準確來說,這情況已經持續三十分鐘了。
「不過,我們的文句也馬上被搶走了……」
走過轉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生命體。
雖然與先前所見的大小相比,現在的尺寸簡直可說是「超迷你」,但即便如此,我仍肯定那就是我所知的那個生命體不會錯。
收拾着地上書籍的十二隻觸手。
以及控制着觸手的魷魚狀本體。
在一對看似眼睛的小孔上,還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一樣的東西。
「……原來你也在這裏。」
魷魚轉頭看了過來,十二隻觸手同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可憐的求道者來了。)」
食夢者。祂是暗城任務中,我藉着拓俊京與第四面牆的幫助擊敗的存在。
被第四面牆吞食的祂果然也在這個空間。
「聽說你想見我?」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魷魚的口器悠悠地開合,散發出一種欣然和悅的情緒,但面對這彷彿說話般的肢體動作,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至少給我點時間搞清楚狀況……」
「(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爲什麼要幫我?」
「(託你的福,我得以抵達宇宙的真理。亙古崇高的存在知恩必報。)」
亙古崇高的存在……以食夢者的級別,會這麼自稱也不奇怪,畢竟這條魷魚可是強到能一口吞掉在外頭胡鬧的那堆星座。
「那麼,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吧。)」
「這我辦不到。」
「(對祂來說,名號毫無意義,不過只要你願意,祂會幫助你。)」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靜靜地微笑。]
師父留下的這句話,是劉衆赫此時唯一堅信的信念。
在後頭目睹了一切的劉尚雅,情不自禁地開口喚道:「劉衆赫……先生?」
眼下詢問有關《滅活法》的問題沒什麼意義,反正閱讀第二次修訂版就能知道個大概,若有什麼狀況,只要再到這個空間查閱相關紀錄就行。
劉衆赫全身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頭烏黑的髮絲如瀑布般傾瀉,高壯的體格稍微變得矮小,卻更加精實靈巧。
這感覺相當詭異,畢竟我從沒想過亙古的異界神格會這樣評價我。
觸手慢慢地搖曳着。
但在《滅活法》之中,簽訂盟約從不曾迎來好的結局。
「是誰打造了這座圖書館?」
李賢誠反射性地想開口反駁,但他就連張口出聲都感到喫力。
霎時間,劇烈的火花飛濺,我整個人被概然性風暴撞到了書架上。只見十二隻觸手同時伸了出來,抓穩了我和書架。
「(世界正在走向■■,它尚未被書寫出來,同時卻也早已完結。此外,偉大的謀略將能提供援手,協助你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達到超凡座的第三階段,將能獲得凌駕於星座之上的力量。」
然而緊隨其後的反噬風暴,轉眼就將方圓數里化成了人間煉獄。
食夢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加快了語速。
戰場已成一片廢墟。
「(你需要重新檢視自己的憤怒。爲了到達最後的盡頭,你必須仔細找出一切能夠利用的事物。)」
「咳……」
在吞雷之鳥的雷擊下,申流承騎乘的奇美拉異龍無力地下墜。
這一回,他不得不以權宜之計提升境界,即便如此,他將獲得的力量卻再真實不過。
「(祂既是宇宙中最孤獨的存在,也是與最古老的夢對抗之人。)」
「(祂是這個宇宙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你對偉大的謀略感到好奇?)」
[魔王『紛爭製造者』情緒激昂。]
劉衆赫心中想着。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爲你厭惡高等次元的存在。)」
霎時,蘇利耶的臉頰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多虧它們的奮力抵抗,身在戰線最前方的克麗奧佩托拉遍體鱗傷,伊底帕斯王的化身體也被咬得不成人樣。
不,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劉衆赫。
他的視線極爲短暫地在金獨子臉上停留。
祂僅僅釋放了一次位格。
—劉衆赫紀錄,第三回第三十八卷
劉衆赫按住李賢誠的肩膀,說道:「退開,李賢誠,這不是你能抵擋的對手。」
面對聖人級星座的進攻,雙方的戰鬥似乎仍是勢均力敵。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爲憤慨!]
隨後祂翻出一本書,標題如下。
我咬緊了下脣,絞盡腦汁。
換言之,我要儘可能詢問《滅活法》沒記載的資訊。
也很清楚自己贏不了。
「吼喔喔喔!」
——否則,大家全都會死。
然而,當那些隔岸觀火的傳說級星座一出手,戰況旋即急轉直下。
「(以你如今的位格,確實不必再從屬於任何人。)」
劉衆赫問道:「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急忙道:「等等,我還有事情要問!」
混帳……這樣我不就非走不可了嗎!
但他早已習慣面對逆境。
劉衆赫轉過頭去,再次仔細地擦拭黑天魔刀。
即便沒有動用百分之百的實力,如此強大力量所引發的耀眼火花,也已將整個魔界照耀成白夜,此時的夥伴們根本不可能是祂們的對手。
「(一路小心,■■的使徒。若概然性應允,你我必將再次相會。)」
點點火星再度出現,我原本還在擔心自己又要被撞飛出去,幸好火花比剛纔微弱許多。
[部分星座對任務的進展感到不滿。]
劉衆赫慢慢回頭望向身後,用黑天魔刀割斷了飛揚的長髮,臉部的線條雖然有些變化,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劉衆赫的面孔。
護世天王的位格陡然拔升,周邊的星座們神情也隨之劇變,由於過度提升自身力量,蘇利耶全身上下都迸發出劇烈的火花。
附近的建築物只剩斷垣殘壁,逃生不及的化身連靈魂都瞬間灰飛煙滅,位於戰線正前方的夥伴們一個個七孔流血,力竭倒下。
但這種強度的概然性,似乎仍在蘇利耶的承受範圍之內,祂自信滿滿地大喝了一聲。
衆星座幾乎是將位格提升至第二十五號任務的概然性所應允的極限。
獒樹被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刺中,搖搖晃晃地倒落塵埃,破天神君連忙咬住祂殘破的化身體,踉踉蹌蹌地退下陣來。
「(可惜眼下時間緊迫……記着,無論何時,謀略都在等候着你。)」
並且,必須是這位異界神格能回覆的問題。
他的賢者之眼即時分析着戰況。眼前的星座已接近二十名,即使撇除部分聖人級星座的戰力不計,光是祂們的數量就擁有絕對的優勢。
✦ ✦ ✦
[魔王『惡魔城大主君』手舞足蹈。]
『嗷嗚嗚!』
幾隻觸手像點頭一般上下襬動。
「(與祂締結異界盟約。)」
書頁快速掀動。
「帶着他逃吧。」
看着漫山遍野的化身屍體,以及眼前步步進逼的大批星座,劉衆赫抹去嘴角的血跡。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捲入了文字之中。
——快睜開眼睛啊,金獨子。
這是我初次聽聞關於隱密的謀略家的情報。
劉衆赫將無力再戰的李賢誠撇在身後,擦了擦血跡斑斑的黑天魔刀,一步步踏上前去。
「(這個問題不成立,換個問題。)」
『醜態百出,連螻蟻都對付不了還敢自稱是星座,你們都不覺得丟人嗎?』
要找出適當的問題並不困難。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李賢誠用肉身擋在最前面,堅持抵抗着位格的壓迫,耳朵和嘴角都流出了鮮血。
看着周圍掉落的書冊,食夢者推了推眼鏡。
而另一邊,破天神君本能地意識到劉衆赫打算做什麼。
無路可退的絕境。
書冊翻至其中一頁,白紙上浮現了一行行文字。
「若是仰賴你們的力量,我就無法創造出我想要的故事。」
使用超凡之力的破天神君,與聖人級星座獒樹之間的配合令人喫驚,兩隻猛犬奮不顧身地撕咬着前仆後繼的星座。
「我相信自己積累的故事。」
瓦納拉將軍揮出的重拳粉碎了鋼鐵化的甲冑,李賢誠直接被打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劉尚雅也吐了好幾次血,雖傾盡全力維持着戰鬥的陣勢,眼看着也已到了極限。
——師弟,不行!如果解放那股力量,你會死的!
轟轟轟轟轟!
「我看,你們只是不甘擁有一段被凡人擊敗的『歷史』吧。」
「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是誰?」
「你這麼說,我怎會曉得祂是誰?好歹告訴我祂正式的名號——」
這便是所謂的「星座」。
異界盟約,我很清楚那是什麼,我在第五個主線任務毀掉的絕對王座,也屬於盟約的一種。
這是最適合發揮破天劍道究極型態的完美身體。
立於宇宙的最高處,傲視世上萬物的存在。
我頑固的意志似乎讓食夢者死了心,祂繼續說道。
說完,祂伸出一隻觸手纏住我,同時其他觸手也迅速在書架上尋找着什麼。
然而劉衆赫心意已決,他緩緩催動力量,渾身迸發出巨大的火花。
[大多數星座爲難得一見的激戰興奮不已!]
圖書館再次天搖地動,每次震動的間隔越來越短,彷彿潛伏在圖書館深處的龐然巨物即將破土而出。
「祂會幫我?要怎麼……」
星座們帶着嘲諷的笑容逐漸進逼,伊底帕斯王開口說道。
『愚昧的超凡座啊,你會死在這裏,這就是你擅自插足星座慶典的代價。』
劉衆赫依然從容地擦拭着刀刃,回答道:「或許吧,但,你們也會一起陪葬。」
『哈哈哈,門都沒有!就算化身體被消滅……』
劉衆赫沒有聽祂說了什麼,他只是回想起金獨子曾說過的話——要他別放棄這次人生的那番囑咐。
「並且,在下輩子,你們至少得賠上一半的人頭。」
劉衆赫的聲音響徹寂靜的戰場。黑天魔刀蘊含着的濃重黑暗彷彿要滿溢而出,劉衆赫緩緩抬起頭來。
星座的腳步第一次有所遲疑。
超凡座的魔力熊熊燃起,威脅性地蠶食着周圍。
「下下輩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不斷暴漲的黑天魔刀幾乎要觸及天際,發出劇烈嗡鳴。對着被震懾住的一衆星座,劉衆赫說出他未完的話語。
「你們將萬劫不復,永無超生之日。」
5.
『狂妄的超凡座,竟敢大言不慚——』
決鬥展開的同時,劉衆赫採取了行動。
無論是星座的嘲笑,或是壓倒性的不利戰況,對現在的劉衆赫都無關緊要。戰事進入第三回合之後,這是他首度全神貫注於殺敵。
首當其衝的聖人級星座被劉衆赫的駭人殺意嚇得退了幾步,然而,大部分星座仍然沒把劉衆赫放在眼裏。
超凡座也不過是區區人類。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星座毫無落敗的可能。
於是,這個輕敵的想法,成了瓦納拉將軍腦中最後的念頭。
[已發動『巨身化Lv.6』。]
面對着足以撕裂右前臂肌肉的強烈衝擊和壓制住上半身動作的怪力,劉衆赫嘴角溢出鮮血,卻沒有失去冷靜。
「你這是在質疑大鬼怪嗎?」
直到此刻,星座們纔回過神來。
他顫抖的刀尖,用盡最後的力量指向蘇利耶。
管理局的決定,這句話簡直像魔法一樣好用。
「清風大人,這是主線任務!」
[多數星座對戰場上的星座宣泄不滿。]
彷彿在回應他的感情,蘊含在劍招中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在那令人敬畏的悠長歲月面前,劉衆赫經歷過的短暫歷史是如此渺小,且岌岌可危。
鼻荊瞥了畫面中忽隱忽現的獨腳一眼,顯然事情會變這樣,獨腳也脫不了關係。不過這種事態發展,可不是一、兩名上級鬼怪就能操縱的規模。
陡然發動的巨身化讓劉衆赫瞬間縮短了與星座之間的距離。
鏘鏘鏘鏘鏘!
趁着所有星座愣在原地,劉衆赫利用這短暫的破綻發起了第二次進攻。快如閃電的黑天魔刀留下一道黑色軌跡,斬斷了巨鳥的翅膀,吞雷之鳥放聲悲鳴。
驚人的專注力喚醒了專用特性的力量,所有靠近的星座動態全都化爲數據,不斷流入劉衆赫腦海。
「鼻荊,清醒一點,他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劉衆赫緊緊握住差點滑落掌心的黑天魔刀。
『呃啊啊啊啊!』
「下一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爲震怒!]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俯視着滿目瘡痍的戰場,幾個體無完膚的星座化身體在周圍翻滾掙扎。
『愚妄之人,不知神權之高。』
瓦納拉將軍的死爲星座帶來巨大的衝擊。
被黑天魔刀劃過手指的人類的始祖發出哀號,劉衆赫乘勝追擊,重重一腳將祂踢飛出去。
[強烈的專注力擴大『特性』適用範圍。]
被星座破壞殆盡的工業區景象。
這些傳說都與眼前的情況毫無關聯,卻都與某人息息相關,是他一個人絕對無法獲得的傳說。
隱隱約約間,他看見了遠方劉尚雅等夥伴努力奔逃的身影,也看見了李賢誠背上的金獨子。
星座的間接訊息此起彼落,管理局的鬼怪們都在豎耳聆聽,負責執行此次魔王選拔戰的鬼怪鼻荊也是其中之一。
這便是大意輕敵的可悲下場。
「除了他們,難道還有其他頻道主有能力策動這種事?」
[傳說『異跡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嘎啊啊啊啊啊!』
絕技!
滴答。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暗地裏收了什麼好處?」
伴隨着一陣劇痛,劉衆赫的胸口猛地湧出鮮血,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是何時受的傷。
『竟敢——』
瓦納拉將軍雙眼圓睜,被斬飛的頭顱兀自吐出驚愕之詞。劉衆赫再度揮動黑天魔刀,一刀將飛在空中的腦袋劈成兩半。
蘇利耶像是覺得這畫面很有趣一樣,露出一抹微笑。
還有做出了平時的他壓根不會做的事而得到的傳說。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厲聲咆哮。]
儘管如此,在這一剎那,劉衆赫身上煥發出的傳說光芒,卻比在場任何存在都更加耀眼。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渴望繼續講述故事。]
清風沉默不答。
[傳說『霸王之名的繼承者』放聲長嘯。]
[傳說『絕望樂園』開始講述故事。]
總是這樣,這也搪塞是管理局的決定,那也推說是管理局的決定。
鏗鏘鏘鏘鏘!
無法違逆的位格。
就好像每一個傳說都擁有自己的意志。
換言之,劉衆赫在這十分鐘賭上了自己的所有。
✦ ✦ ✦
沉默的清風終於開口。
蘇利耶渾身閃耀着燦爛的光輝,在祂身後,開始浮現出積累數千年的傳說。
融化萬物的耀眼白光,將劉衆赫徹底吞噬。
守護被拋棄的樂園而獲得的傳說。
在這一刻,對於劉衆赫而言,整個世界就是一場遊戲。
即便是管理局,也有不可撼動的事物。
轟隆隆隆隆!
滋滋滋滋!
平時很少生氣或激動的鼻荊,此時也和頻道的星座們有着相同的心情。
與異界神格戰鬥的傳說。
毫無反抗之力的化身當場斃命,面對眼前的無妄之災,人們絕望的特寫佔據了整個熒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失去手臂的男人,他拖着千瘡百孔的身軀奮戰至今。
劉衆赫低下頭看着自身的衆多傳說。有些他很熟悉,有些則略顯陌生,還有一些傳說,似乎自己再也無法獲得。
[已發動專用特性『遊戲支配者』。]
「管理局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會干涉主線任務的發展了?何況這次還是牽涉到浩瀚神話的任務。這麼做會引發什麼後果,清風大人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看着星座在痛苦中掙扎,劉衆赫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逝去。第三次迴歸的經歷一一浮現眼前,雖然這次迴歸時間短暫,仍有太多事情值得銘記。
破天劍道!
[傳說『工業區統治者』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異界神格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與歸來者對抗的傳說。
星座不會因爲化身體的消滅而永久滅亡,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星座願意平白失去化身體,畢竟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對自身位格造成永久性損害。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瓦納拉將軍匆忙舉起手中巨劍時,祂的腦袋早已被黑天魔刀砍下,飛上半空之中。
『了不起,你已經不能稱爲「人類」了,孩子。』
劉衆赫並未改變身形大小,而是將巨身化的力量全部灌注於肌肉之中。過度壓縮的魔力,此刻正逐步侵蝕着劉衆赫的肉體,這便是將超凡型態第三階段催動至極限的後果。
「這是管理局的決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卑劣的星座指指點點。]
劉衆赫的身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打從第二場比賽結束,鼻荊就立刻聯繫了管理局的審查部門,得到的回應卻只有輕描淡寫的「準備中」幾個字。
「第二場比賽明顯是『劉衆赫—金獨子工業區』獲勝!儘管差距很小,但結果毫無爭議,到底爲什麼還不宣佈勝利者!」
那些傳說,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積累的故事。
劉衆赫以極其精準的動作閃避了星座的攻勢,運使魔力展開反擊。
這些傳說不約而同地開始滔滔不絕,就像是它們不願這個故事就此終結。
破天流星訣!
劉衆赫是超凡座,然而傳說是專屬星座之物,因此即使擁有傳說,人類的位格也無法與夜空中的繁星平起平坐。
幾經周折無果,鼻荊只得找上它最後的門路,下一屆的大鬼怪候選人清風。
劉衆赫的傳說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但也只是人類的傳說。』
在這種狀態下,他最多隻能活動十分鐘。
『你這傢伙!』
……我還不能死。
然而劉衆赫擋下了這一招。
「請您回答我,到底是誰在搞這種勾當?是上頭的人嗎?」
不能死在這裏,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壯麗的劍氣拔地而起,如閃電般劃破夜空,隨即化爲道道雷霆,自閃爍的雲層間轟然砸向星座!
數十道落雷從天而降,貫穿一個又一個星座的化身體——這正是承載着超凡型態第三階段所有力量的全力一擊!
伴隨着滋滋滋的聲響,清風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中。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爲化身『劉衆赫』感到惋惜。]
幾乎與此同時,劉衆赫的刀刃已指向天空。
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鎖定了劉衆赫,換作普通的化身,那將是一擊斃命的攻擊。
清風皺起眉頭。
「升上大鬼怪那種層級,早已超脫利害關係,不可能爲此徇私。」
「那您說爲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清風大人應該多少知道內情吧。」
「鼻荊。」
清風的聲音裏蘊含着滿滿的怒意,鼻荊立刻縮起了身子。
鼻荊本以爲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頓臭罵,誰知道清風的怒火很快就煙消雲散,似乎能夠理解鼻荊的氣急敗壞。
畫面裏的清風,也正透過熒幕關注着魔王選拔戰的發展。
「沒錯,或許真如你所說,是某一位大鬼怪插手,製造了這次『延誤』也說不定。」
「那麼……」
「不過,頂多也就到此爲止了。干預這麼大規模的任務帶來的反噬風暴,即使身爲大鬼怪也無法承受。」
「那究竟是誰這麼做?」
霎時間,隨着一陣爆炸聲響起,管理局的天花板晃動了起來。那彷彿巨龍擦身而過的聲音,正是概然性開始作用的象徵。
鼻荊的表情逐漸呆滯。
「難不成……那未免也太離譜……」
「懂了嗎?」
能夠調動如此大量概然性的存在,全星星直播之中只有一個……雖然不知道以「存在」來稱呼是否合適。
清風像是註解般說道:「這樣的發展,是星星直播的意志。」
「這不可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的解釋。」
這一席話,讓鼻荊徹底失去了能夠埋怨的對象,只得木然地回頭望着熒幕。
[吧啊啊啊啊啊!]
那個男人被李賢誠搖搖晃晃地背在背上。
我緊咬着下脣。我早就作好了有一天面臨這種情況的準備,但危機找上門的時間太早,而我也沉睡了太久。
「劉衆赫!」
「笨蛋!你到底在幹什麼!」
茫然失措的鼻荊張合着嘴卻說不出話,眼中流露出怨恨和憤怒。
[大多數星座羨慕您的化身體。]
聽見劉尚雅的聲音,我頓時回過神來,彷彿被截斷的電流重新接上,大腦再度開始運轉。
鼻荊絕望地注視着畫面。
臉頰隱隱生疼。
畫面投映着金獨子一行人的模樣。
除了早期任務,綜合能力值無法左右戰鬥的結果,因爲傳說、星痕和技能等等的影響力更大。
他們本該爲了自己的勝利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們一個個都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本打算說些什麼的劉尚雅轉而擦了擦沾滿血跡的臉龐,朝我點點頭。
邁出的步伐、身邊景色飛逝的速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您投資的Coin超出該任務的能力值限制。]
「星座們直接找來了?」
我遙望着爆炸聲無止無休的戰場。除了劉衆赫之外,其他人都在這裏;而某個人還留在那邊,和星座捨命相搏。
到處都是倒地不起的化身,無論我怎麼看,眼前都不像是神話戰場的舞臺。
我將申流承託付給狀態還行的張夏景,逕自發動了風之徑。後頭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回頭。
「顧好流承,麻煩你了。」
當然,想靠砸錢來戰勝星座或超凡座都是癡人說夢,但至少,我能夠擁有足以和祂們短暫抗衡的肉身。
能夠寄予厚望的,只剩下一個存在。
劉衆赫的身影,逐漸融化在刺眼的光芒之中。
「頻道主也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
因爲CP值實在差強人意,我一直不願使用這個手段,但眼下別無他法。
我看着她片刻,說道:「你們先在這裏休息,不過……」
我感到懷裏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扭動。
劉衆赫離我太遠,風向也不站在我這邊,即使從鬼怪包袱購買新的技能,也無法保證能否真正發揮用處。
申流承攔腰抱住了準備離開的我。
儘管如此,劉衆赫依舊緊握着黑天魔刀,寸步不讓。他緩緩轉頭看了過來,卻好像連張嘴的力氣都不剩,聽不見一絲聲音。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出現異常的成長。]
腰部受了重傷的李賢誠整個人搖搖晃晃,我趕緊從他背上下來,用鬼怪包袱買了好幾個治療道具。
[您的化身體正在進化到新的層次。]
「會沒命的,叔叔,如果過去那邊,一定會死的。」
我的全身迸發出大量火花。肌肉撕裂的感覺、稍微長高的感覺、骨頭密度改變的感覺同時襲來,駭人的劇痛頓時淹沒了我。
「咳……」
僅僅因爲,星星直播想要這樣的發展。
「那……頻道實況主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大量的Coin全部轉化爲我的化身體的力量。
「那個傻瓜……」
我頓時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一向正直勇敢的女孩,此刻眼中帶着深深的恐懼。
「獨子先生?」
『這方法也太勉強了。』
雖然一口氣花費了四十多萬Coin,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這麼多星座大舉來襲,大家竟然能逃到這裏?
[您的肌力引發了爆炸性的改變!]
……鬼話連篇。
腦海中,《滅活法》的書頁不停翻飛。
「叔叔……」
看着悲傷的鼻荊,清風緩緩補充了一句。
[依照投資的Coin,任意提升能力值。]
在散發出炙熱光芒的蘇利耶面前,劉衆赫逐漸步向死亡,他的左手臂不知所蹤,焦黑的肉體不斷冒出滾滾白煙。
我必須作出決斷。
[過量的概然性解除了該任務的部分能力值限制。]
「將體力、肌力、敏捷和魔力全部投資三百萬Coin。」
『金獨子心想,還有其他辦法嗎?』
劉衆赫分明身處那驚濤駭浪之中。
「到現在都還沒發佈勝利隊伍啊。」
成爲鬼怪之後,鼻荊頭一次感到壓倒性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而來。它顫抖不已的指尖上,先前整理安排好的任務附件一一掉落。
不過,面對眼前的情況,又不能混爲一談了。
誰也沒有回答。
「咳咳……」
我越是加緊腳步,戰場中心爆發出來的位格威壓就越是龐大,我至今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魔力風暴。
疼得有點厲害。
✦ ✦ ✦
我將大還丹分成兩半,分別餵給傷勢最重的李賢誠和劉尚雅,幫沒有外傷但魔力枯竭的申流承灌了大量高級魔力恢復劑,還將創傷藥分給了韓明武、破天神君和張夏景等人。
我忽然想起量產品製造者曾經說過,那些星座也不過是這宏大故事的一部分,只是因爲太過孤單、太過寂寞,纔會做出這樣的荒唐行徑。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劉衆赫他……」
遠處,星座製造的轟鳴聲震撼了大地。大略計算,我感應到的位格就超過十數個。
現在,「故事劇情」甚至已經不受頻道主人的掌控。
加上綜合能力值一百等之後想再提升數值,每個級距要投資的Coin幾乎呈現幾何級數的增長,既然都要花費這麼多Coin,直接購買技能更爲有利。
他們正正當當地按照遊戲規則進行比賽,好不容易在浩瀚神話的選拔戰中獲得勝利,誰知一轉眼,他們就因系統遲遲不宣判勝負而淪爲敗者。
我拉開了不願放手的申流承,她不禁放聲大哭起來,女孩的哭聲卻如塵埃般輕易消散在戰場的隆隆炮火聲之中。
「如果連這麼荒謬的劇情發展都阻止不了……那在這個世界上,頻道主的存在還有什麼價值?」
[您的魔力打通了封閉的穴道。]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面對隸屬大型星雲的星座,這場對決,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可能的戰鬥,但他們的表現依然可圈可點。
[您的化身體將能負擔更巨大的『位格』。]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已突破200等。]
申流承喘着氣喝完藥水,勉強倚靠在岩石上望着我。
我在激烈的晃動之中睜開了眼睛,反射性地抬頭一看,只能見到一團團炫目的閃光。概然性的火花遮蔽了天空,像雷電一樣在魔界各處轟然落下。
「叔叔!不行!」
「對。」
噠噠噠噠噠!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需要的不是強大的技能,而是結實強壯的肉體。
也許她見識到了,人類無法戰勝的宏大傳說有多可怕。
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鼻荊。」
[多數星座注視着一名星座。]
『這個行不通。』
[啪啊!吧啊啊!吧吧吧吧吧!]
我以驚人的速度橫越荒野,戰事的中心終於映入眼簾,在那裏,一個男人的身影搖搖欲墜。
魔力風暴爆發的間隔越來越短。
我看了看高懸在半空中的系統訊息,還有體無完膚的夥伴們。
在圖書館看見劉衆赫最後傳來的訊息,我早有預料外頭肯定出事了,只是沒料到狀況竟然如此危殆。
[您的敏捷降低了空氣阻力。]
[您的精神無法承受化身體的進化。]
倒下的化身全是活生生的人類,遭到吞雷之鳥破壞的工業區景色也清晰地映入眼簾。
就在此時,畫面中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給我退下!』
摩奴揮舞着原始長矛,挺身攔住我的去路。
[已發動『電人化Lv.120;+21;』。]
白清的雷電在我的拳頭上爆發,將整個戰場染成一片碧藍。
『呃啊啊啊!』
驚慌失措的星座們連忙接住被一拳打飛的摩奴,同時催動位格,奔騰的魔力頓如海嘯洶湧而至!
砰嘰嘰嘰嘰!
強化後的身軀硬是接下了星座狂暴的魔力,雖然拳頭皮開肉綻,傷口鮮血淋漓,但還算可以忍受。
當煙塵散盡,那些星座個個瞠目結舌,滿臉驚疑不定,顯然沒料到我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攔住他!』
我發動白清罡氣,迎向一擁而上的星座。
然而一轉眼,我的背部和大腿擦傷,胸側留下猙獰的刺傷。
「劉衆赫!」
我的呼喊無法傳入他耳裏。雙膝落地的劉衆赫已經瀕臨死亡,連最後一絲魔力的氣息都蕩然無存。
劉衆赫就要死了。
我使勁深吸一大口氣,用我最大的音量吼出真言。
『阿斯莫德!』
獅吼般的真言轟然爆響,星座們全捂住了耳朵,位格差人一等的聖人級星座更鎖緊了眉頭。
我再度放聲大吼。
『如果你還算是個魔王,就給我遵守諾言!』
劉衆赫的呼吸聲越來越輕,他的身體從腳尖開始消散崩解。
不知道究竟經受了什麼樣的苦難,就連他體內的骨骼似乎都已扭曲變形。
劉衆赫在這次迴歸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事實上,我先前始終沒有開口呼喚阿斯莫德,就是因爲這層顧慮。
[魔王『紛爭製造者』在魔界中現身。]
嬌小的女孩抬起頭來,渾身散發着黑暗的氣息。祂是一招就能壓制超凡座劉衆赫的魔界之王,更是日後這個世界上最惡劣的幫會——「終焉的求道者」的成員之一。
伴隨着飛濺的火花,獲得了概然性的各路魔王正在降臨,畢竟阿斯莫德已在此處現身,其他魔王自然也就無所顧忌。
「別想了。」
在慌亂的星座將注意力轉向魔王的剎那,我發動風之徑,一把將劉衆赫奪了回來。
情況沒有半點起色,現在的他,就連吞嚥藥丸的力氣都沒有了。
事到如今,我並沒有抱持太大的期望,畢竟只要是聰明人,都很清楚與我站在同一陣線有多大的風險。
殺氣騰騰的星座們憤怒咆哮。
不過如果是那個阿斯莫德,或許……
「天殺的!不準讓他迴歸!我叫你不準動他!」
更嚴重的問題是,籠罩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厚。湧動的暗雲像是不祥的徵兆,照耀着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漫天星辰,接二連三地隱匿了蹤跡。
「生死不與共的夥伴。」
劉衆赫臉上的傳說剝離掉落,我手忙腳亂地拾起碎片貼了回去,朝着空中咆哮。
6.
『
這一生,就到此爲止了。
』
沒多久,那道凝視着劉衆赫的目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既像在發怒,又像是有些悲傷,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黑沉沉的天空中電閃雷鳴,受到驚嚇的星座們節節後退。
「快清醒啊,拜託。」
『追!』
『你這是在搞什麼!』
轟隆隆隆隆!
劉衆赫的身體支離破碎,幾乎不成人形,但他那血肉模糊的眼睛,卻堅定地盯着自己的背後星。
我很清楚那是什麼。
不知道是否陷入了昏迷,劉衆赫一句話也沒說,反而是包覆着他全身的傳說熠熠生輝。
劉衆赫堅定的意志,透過「全知讀者視角」流入我的腦海。
光是召喚化身體,祂們散發的位格就已凌駕在其他星座之上。現在,再也沒有能拯救我們的存在了。
[『第73號魔界』正在回應您的傳說。]
「你和劉衆赫是什麼關係?」
好殘酷……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居然敢召喚魔王!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喂,你……」
該死的,這下真的要變成同生死共患難了。
[已發動星痕『迴歸Lv.3』!]
巨大的概然性與暴風匯流,一個所向披靡的存在顯現出了祂的化身體。
『魔、魔王出現了!』
轟隆隆隆隆!
『
……還不能死。
』
[登場人物『劉衆赫』反抗着自己的背後星。]
那個翻車魚劉衆赫,拒絕了「迴歸」。
『
劉衆赫想着。
』
「……你沒事了。」
就在這時,一行訊息浮現了出來。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所有傳說都在抵抗死亡。]
窮追不捨的星座共有七人,這是我一個人不可能抗衡的數量。
「大家快退開!趁我拖延時間的時候,儘可能儲備體力!」
腦海裏又傳來了劉衆赫的思緒。
[登場人物『劉衆赫』注視着自己的背後星。]
『呃啊啊啊啊啊!你這瘋子魔王!』
我不禁苦笑起來。
[魔王『以屍體鑽研哲學的君王』在魔界中現身。]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應該是在忠武路的時候吧,記得我確實曾和孔弼鬥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生死與共的夥伴,這是原作的劉衆赫不曾擁有的傳說。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這是劉衆赫絕無僅有的執念。
星痕的光芒消失,劉衆赫的身體再次癱軟下來,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再度合上,他的嘴角卻緩慢含糊地蠕動着。
劉衆赫的背後星默默不語。
第三十二號魔界之王,阿斯莫德壓境肆虐。
我沒有理會祂們,只是向着前方高聲喊道:「李賢誠先生!」
[登場人物『劉衆赫』拒絕迴歸。]
我穩穩揹着虛弱的劉衆赫向前狂奔,遠方的地平線逐漸出現夥伴的身影,似乎正朝着我們大聲呼喊。
祂就像在說: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我操縱風之徑將那些碎片一一裹住,不讓它們消失,卻無法阻止那道幽微的光芒從他心窩緩緩浮現。
劉衆赫依然一動也不動。
爲何我一路以來歷經千辛萬苦,卻是讓劉衆赫就這麼死在這裏?
能仰賴的,只有我一路積累的故事。
劉衆赫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所讀過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的情況,此刻就在眼前上演。
伴隨着陣陣火花,逐漸消失的肉體開始綻放光芒。
星座們怒髮衝冠,立刻緊追而至,但我強化後的化身體比那些傢伙更加迅捷。我將劉衆赫扛到了肩上,竭盡全力死命奔跑。
『蠢貨,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要滅亡了!』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在魔界中現身。]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着自己的化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住湧上喉嚨的一口鬱血,運使電人化的力量纔將擋下的雷電反推了回去。
不知不覺間,星座已經追到了我的身後。
隨即,空中閃光乍見,驟然颳起的漆黑暴風之中,有什麼正在降臨。
砰!
我將劉衆赫高高拋起,飛奔上前的李賢誠順利接住了他的身體,我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轉腰身,反射性地揮出一拳。
「……劉衆赫?」
那場面我反覆看了數百遍,不可能不曉得。
『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背後星注視着您。]
[已取消發動星痕『迴歸Lv.3』。]
衝上前來的星座正面喫了我一拳,慘叫出聲。
面對首度出現的事態,劉衆赫的背後星保持着沉默。
放棄了無論失敗多少次都無所謂的機會,決心留在這個世界。
伴隨着銀鈴般的笑聲,巨大的釘耙從阿斯莫德的指尖憑空出現,祂的星痕「血色指爪」劃過整個空間,將星座統統撕裂。
劉衆赫氣若游絲,體重變得比平時更輕。
『
把藥再磨碎一點,讓我能吞下去。
』
我邊跑邊呼喚譬喻,又買了幾枚大還丹。我一手撐起劉衆赫的身體,再將丹藥塞進他的嘴裏。
而不幸的是,那些魔王,並不站在我這邊。
我壓抑住激動哽咽的心情,掏出另一顆大還丹磨成粉末,倒進他的口中,破碎散架的傳說終於逐漸停止崩潰。
「他還能活過來!這次迴歸還沒有結束!他還能再站起來,繼續戰鬥!我會救活他!」
那傢伙總是如此,總是冷眼旁觀着劉衆赫在死亡中受盡折磨,再將他殘破不堪的靈魂塞回過去的世界線。
電人化的雷擊轟向毒蠍女神的尾巴,我緊接着揮起「不會折斷的信念」抵擋吞雷之鳥的雷電。信念之刃幾乎承受不住,放射出彷彿快要爆發的刺眼光芒。
後頭傳來了滾燙的氣息。伴隨着猛烈的破空聲,一顆火球有驚無險地從頭頂擦過。
「混帳!我叫你別再想了!」
聽着那傢伙逐漸微弱的心跳聲,我發狂似地喊道:「喂,別開玩笑!你不是能發動『起死回生』嗎!快做點什麼啊!」
就在這一刻,卻有一個同伴做出了奇異的舉動。
咚咚咚咚咚咚!
嘈雜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影從我身邊飛掠而過。
「韓部長?你……」
只見韓明武發動了單腳飛毛腿,迅如閃電地奔向某處,準確來說,是我一路逃亡過來的方向。
也是魔王阿斯莫德的所在之處。
✦ ✦ ✦
『啊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阿斯莫德看起來相當愉快。
祂的化身體插滿了光之箭矢,受傷的手臂血流如注,少女的臉龐卻洋溢着歡欣喜悅的神情。
『好開心!太開心了!』
大量星座在祂狂舞的血色指爪下失去了化身體,但殘存的星座仍爲數不少。
基本上,魔王與傳說級星座擁有同等的位格,對付那些泛泛之輩或許輕而易舉,但在護世天王蘇利耶在場的此刻,阿斯莫德沒有勝算。
蘇利耶帶着不解的情緒開了口。
『我很好奇你戰鬥的理由,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啊。』
遠處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應該是前去追擊的星座和救贖的魔王正在進行最後決戰。
蘇利耶想不明白,爲什麼那羣人還沒放棄抵抗?眼前的魔王又爲何如此偏袒那些人類?
阿斯莫德喘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地笑了起來。蘇利耶高高舉起左手,星座們旋即停止了攻勢。
『阿斯莫德,你爲何袒護那些微不足道的人類?』
『偏袒嘛……我可沒有偏袒任何人。」
『成天貶抑人類的歷史,但你們吠陀,原本不也打算攏絡救贖的魔王?結果收買不成,就惱羞成怒想置他於死地,真沒大型星雲的氣度。』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因爲有人不准我送出這些訊息。』]
看着不斷縮小包圍網的星座,阿斯莫德繼續說道。
「嘎啊啊啊啊!」
—求求您,幫幫忙,拜託……
張夏景茫然地閱讀着眼前飄過的數百條訊息。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真的想幫上忙嗎?』]
——今日,魔界將迎來驚天動地的劇變。
他無助地抱着被魔王痛揍的肚子,看到了在戰線最前方挺身抗戰的金獨子。
雞皮疙瘩緩緩爬遍全身。
阿斯莫德笑嘻嘻地舔舐着血色指爪上頭沾染的血跡。
『我只是覺得好像很有趣,所以下來玩玩罷了。」
『嗯,或許是吧,不過我說啊……』
蘇利耶靜默片刻,臉上流露出某種微妙的情緒。像是要掩飾自己真實的想法,蘇利耶連忙舉起了右手——這是指示其他星座發起攻擊的信號。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
魔王的出現攪亂了戰局,面對魔王的猛攻,衆人彷彿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紛紛被打飛出去。
蘇利耶高舉的手頓時一滯。
『區區人類的歷史,連評價的必要都沒有。』
其實張夏景已經嘗試了好幾遍。
✦ ✦ ✦
轟隆隆隆隆!
『但所有傳說,都來自歷史。』
『救贖的魔王正在追尋最後的任務,所以你看他不順眼,對吧?』
『……』
滿天星辰冷漠地閃耀着光輝。天上繁星不計其數,爲什麼沒有任何一顆星星願意伸出援手?
韓明武沒有說話,只是將阿斯莫德緊緊抱在懷中。
這場戰鬥,他們只要捱上一招就會斷手斷腳,被打中兩下就會受到致命傷害,若是承受三次攻擊立刻性命難保。
輕微的震動傳來,那面牆正在對他發問。
『哈哈哈哈!蘇利耶,你老是把自己搞得金光閃閃,結果連自己的眼睛都閃瞎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想要長長久久地享用傳說,罩子就該放亮一點。』
「誰?」
突如其來的變故,就連阿斯莫德也大喫一驚,雖然祂活了那麼久,但也從來不曾被誰拯救。
厚重暗沉的烏雲之間,隱約可見點點繁星。
『畢竟蘇利耶你呀,沒能獲得「終結的資格」嘛。』
被韓明武摟在懷裏的阿斯莫德,嘴角隱隱揚起一抹微笑。
張夏景不知道究竟是誰這麼做,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
『我就說嘛,這次的任務真的很有意思……』
『我都看見了,不過是些尋常的傳說。』
聽到這句話,阿斯莫德放聲大笑。
被折斷翅膀的奇美拉異龍尖嘯聲撕心裂肺,張夏景則癱坐在地,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
好緊。
「我已準備就緒。」
即便戰力微不足道,但所有人都態度堅決,在星座的位格面前,人類依然勇往直前。
在隆隆爆炸聲之下,戰雲再起。
或者說,是他以爲自己已經送出的簡訊。
就連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阿斯莫德,也難得見到這樣的情景。
定睛一看,赫然是韓明武氣喘吁吁地抱着祂狂奔。
……
『準確來說不光是你,你們整個星雲都是如此,不是嗎?』
張夏景的破天劍道太過孱弱,無力打破天空,而他透過「牆」習得的技能,亦不足以對付高高在上的星辰。
蘇利耶再次舉起光之長槍,星座的攻擊同時向阿斯莫德招呼而去。
『神話級傳說……活了這麼久,你還在用那種老套的級別來評價傳說?』
——想要與他並肩作戰。
天上星座不知凡幾,卻連一通回覆都沒有的原因。
在壓倒性的絕望之前,他根本束手無策。
他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救贖的魔王,即使腰部被打穿一個大洞,即使右臂斷折,他仍在奮勇戰鬥。
受到星座的攻勢波及,韓明武失去了一隻耳朵,左手臂也缺了一截。
說時遲那時快,阿斯莫德開口了。
那全都是自己先前發送的簡訊。
『人類的肉體就是不方便。』
蘇利耶眉頭一皺,渾身上下散發出位格的威壓。
張夏景點了點頭。
『你怎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來歷不明之牆』。]
『這些傢伙,死到臨頭還這麼愚蠢。』
『我倒想問問,你們執着到這種程度,到底是爲什麼?』
[目前有124封訊息等待發送。]
天幕之上,光明與黑暗正在激烈角力,暗中關注第七十三號魔界許久的諸多強者,紛紛展開了行動。
阿斯莫德嘲笑道。
祂很清楚眼前之人的身分,只是無法理解對方怎麼會找來這裏?縱使身爲眷族,又爲何如此忠於自己?
阿斯莫德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你是?』
『阿斯莫德,成天跟美食協會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你也學會耍嘴皮子了。要是你打算繼續阻饒我,你將失去化身體,自取滅亡。』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是不是真的想幫忙?』]
『你不知道救贖的魔王擁有什麼樣的傳說。』
「……抱歉,各位,我需要大家跟我一起挺身而戰。」
『那孩子確實是實力不差的新星,但他連一個神話級傳說都還沒取得,放眼整個星星直播,也不過是平庸之輩罷了。]
—星座大人,請幫幫忙,金獨子有危險了。
——拜託,拜託你們……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有趣?』
於是下一秒,張夏景的眼前立刻浮現出無數訊息。
他想成爲助力,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就在阿斯莫德的化身體即將消亡的那一刻,不知從何處掀起的滾滾煙塵遮蔽了星座的視野,驚愕間,一個人影趁隙抱走了阿斯莫德嬌小的身體。
『等等,啊哈哈……啊哈哈哈,我懂了,原來如此。蘇利耶……你,聽說了美食協會發生的事了吧?』
祂從自己的眷族身上感受到盲目而強烈的決心,祂也能感覺到,那股情感並非爲了自己。
閃電般的光之長槍貫穿了阿斯莫德的身軀,帶着濃烈嘲諷意味的嘴角垂了下來,光之長槍毫不留情地劃開了祂每一寸肌膚。
劉尚雅和破天神君緊接着站起,仍在瑟瑟發抖的申流承則奮力握緊了拳頭,變成天竺鼠大小的獒樹也低聲吠叫作爲回應。
—抱歉,您好,請問您聽說過「金獨子」嗎?他想跟星座您聯繫……
金獨子剛說完,整裝待發的李賢誠二話不說率先起身。
「啊,啊啊,啊……」
阿斯莫德依舊笑得樂不可支。
『蘇利耶,你爲何執着於救贖的魔王?』
「咳呃呃!」
『看來瞎了眼的人是你。』
「怎、怎麼會?」
李賢誠第一個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鮮血滴答落地,倉促具現出來的化身體比平時脆弱得多,阿斯莫德按住傷口,不讓內臟從破了大洞的肚子中掉出來。
阿斯莫德瞥了逼近的星座一眼,隨即仰望着天空。
—您好,星座大大,冒昧打擾,有件事想麻煩您……請問您知道「金獨子」這個人……
他按照金獨子告訴他的名號,不厭其煩地發送訊息,卻全都石沉大海。即便如此,他仍像是祈禱一般不停向星座尋求幫助。
輕顫的手指,道盡了蘇利耶心中的動搖。
『執着?你在說什麼鬼話?』
「發出去,現在馬上!統統給我發出去!」
來歷不明之牆沉默了半晌。
[『來歷不明之牆』嘆了口氣說道,『你可不要後悔。』]
就在下一刻,幾乎要將腦袋撕裂的劇痛侵蝕了神智。
[已發送124封簡訊。]
恍如蓄滿了洪水的堤壩開閘泄洪,大量訊息從張夏景體內獲得解放,飛入空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一分鐘、兩分鐘……張夏景沒有放棄希望,自始至終抬頭仰望天空。
隨即,有人作出了回應。
[星座『獨眼彌勒』進入頻道。]
像是一場流星雨漫天轟炸,加入頻道的訊息音反覆迴盪。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進入頻道。]
[星座『西厓一筆』進入頻道。]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進入頻道。]
[星座『高麗第一劍』進入頻道。]
[小行星的小星座進入頻道。]
天空上的均衡逐漸扭轉,張夏景在喜悅和絕望之中,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每一道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進入頻道。]
7.
聽見空中傳來星座的入場訊息,我抬起了頭。
[對您抱持好感的星座們注視着您。]
在那座彷彿只要接近一步就會被吸進去的沼澤中,有某個人正緩緩甦醒。
我看着連站立都十分勉強的夥伴們,大家以陷入昏迷的劉衆赫爲中心,圍成了一個方陣。
55 據《梨俱吠陀》記載,天界諸神爲吠陀神話中最早誕生的神,代表太陽的各種性質與特徵,在後期的吠陀文學之中,這些神祇重要性下降,多半被認爲是蘇利耶的別名。
滋滋滋滋滋!
『何人呼喚我拓俊京之名!』
好一段時間聯繫不上的拓俊京也在其中。
[星座『高麗第一劍』回應了您的呼喚。]
身長超過三十米的巨型蜥蜴從沼澤裏醒來,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
至此,最早與我結緣的四名星座總算齊聚一堂。
嘶嘶嘶……
哪怕只有一回,這些星座先前都曾與我站在同一陣線。
蘇利耶渾身都散發出碧綠的光芒,找不出絲毫破綻。
[星座『西厓一筆』注視着您。]
『那點小錢,不用你多管閒事我也能還清。』
「來吧——高麗第一劍!」
『神人夢告曰:如此則大捷,如此則取敗雲。』
量產品製造者曾經向我提出忠告,提醒我不要樹敵過多。
[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即將發佈。]
破天神君認出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緊貼在我腳邊狺狺狂吠。但若我的猜想沒錯,這一回,這傢伙並非我們的敵人。
[傳說『十二日曜之王』霞光萬丈。]
一、二、三、四……足以焚盡天地的光源一顆接着一顆降世,那位格強大到彷彿只要看一眼就會失明。我無法直視蘇利耶,只能緊盯着那傢伙炎炎灼燒的影子。
爆炸性的火花竄起,一顆流星穿透烏雲,磅礡墜落!
蘇利耶開口道。
[『第73號魔界』正在創造屬於您的傳說。]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沒好氣地瞪着您嘟囔個不停。]
我瞇起眼睛瞪着蘇利耶看了許久,背上卻漸漸滲出一層冷汗。
巨型蜥蜴長尾一甩,地面瞬間崩裂,巨大的碎石飛射而出。吞雷之鳥和尼羅河的怪鳥採包圍之勢,巨獸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魔界中現身。]
57 Vivasvat,意指照耀、光輝,後期重要性降低,被認爲是閰摩(死神)、摩奴之父。
我感覺到比先前更大量的概然性開始流動。那不是任務本身應允的慨然性,而是星雲吠陀供給的力量。
『區區聖人級星座,竟敢——』
炙熱的烈日光輝激射而至,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砰地砸向地面,將我和夥伴們全數震飛老遠。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美食協會的走狗,你就不怕星雲的報復?』
『繼續用偷來的星痕垂死掙扎吧。就算攀上了星座之位,仍改不了你生而爲人的事實。』
祂們似乎意圖傾覆天幕之上的均衡,概然性的天秤正在傾斜。
或許是技能的效果,我就像戴了墨鏡一樣,終於能夠正視光源。
怒不可遏的蘇利耶高聲喝斥。
[星座『高麗第一劍』注視着您。]
但最令我開心的另有其人。
[夜空中的星座已有定奪。]
換言之,只要儘量拖延時間,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就算找個廢物助拳,結果也不會改變。』
『吠陀的意志已降臨此地。』
『吼喔喔喔喔喔!』
日後的祂,將徹底吸收太陽神沙維德利
56
和維婆斯婆特
57
的力量,成爲《滅活法》第兩百六十五話中,憑一己之力使整個地球深陷火海的怪物。
參與美食協會的星座,絕大部分都是星星直播裏特立獨行的異類,無論有沒有所屬的星雲,祂們大多堅持貫徹自己的意志。
蘇利耶熾烈的光束襲來,儘管我已使用電人化,又發動了風之徑,仍難以躲避。就算我的位格不足以和至高無上的護世天王抗衡,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儘管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認真傾聽了我的故事。
『闊別多時了,後人。』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也在痛苦掙扎着。
尤其沒有加入星雲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美食協會之中,更是特別不受拘束的存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握緊拳頭要您加油。]
『聖人級星座的星痕?不入流的把戲。』
以雷霆之勢劈落的劍氣,在蘇利耶的太陽上造成了深深的傷痕。伴隨着炫目的爆炸閃光,耳邊傳來了蘇利耶的怒斥。
但不管敵人有多強悍,我都必須戰到最後一刻。
這是先前對抗幼龍伊格尼爾時,曾出現過的章句。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3』。]
『呃啊啊啊啊!』
早已筋疲力盡的夥伴們全都倒地不起,發出微弱的呻吟。
簡短地說完這兩句話,巨型蜥蜴突然衝向一旁的星座。面對怒吼着撲上前來的史前怪物,星座們驚呼着連連退避。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着您。]
單憑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祂,即使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出手幫忙也無濟於事。
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在鑽心的劇痛中,我千方百計地爭取着時間,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空中顯示的系統訊息。
印象中,這段文句的增益能力是會以不同顏色標示敵人的弱點,綠色代表的是堅實之處,紅色則是軟肋。
『你現在曉得我們之間的位格差距了嗎?』
我立刻認出了那個身影。
『畢竟,任何人都不會想與星雲爲敵……』
『星雲?哈哈哈哈?美食協會什麼時候擔心過那種玩意了!』
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一個男子的臂彎當中,單論體格,這名巨漢幾乎不下於破天劍聖。
反正遊戲的勝利者是我方,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存在推遲了任務發展,終究有其極限。
滋嘶嘶嘶嘶!
而在混戰的中心,緩緩凌空而起的蘇利耶睥睨地看着我。
在衆星的目光之中,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所有故事的起點。
『人類的歷史無法超越神。在星星直播之中,也不可能找到那樣的存在。』
其中也不乏來自地球的星座。
蘇利耶身後,赫赫烈日從天而降。
隱密的謀略家。我依舊不曉得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只知道祂一直抱持着善意,長期關注着我的任務。
如果翻遍整個星星直播,或許我的故事確實很普通。
蘇利耶微笑着緩步逼近。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注視着您。]
『不論來再多少人,天秤也不可能恢復均衡。』
我扔掉破破爛爛的大衣,說道:「概然性的天秤已經傾斜,意味着我方也有權追加更多法碼。」
『嘎啊啊啊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祂是先前曾在美食協會和我針鋒相對的星座,也是被我害得債臺高築,被執行部當衆架走的傢伙。
『孩子,事情不可能如你所願。』
蜥蜴猛然轉過頭,張開龐然大口對其他星座吐露出強烈的敵意。
祂乃是吠陀的蘇利耶,融合了十二名太陽神
55
的日輪之王。
「那也得放上去秤一秤才知道。」
汗水順着背脊不停流下,高熱的溫度炙烤着整個空間,感覺像是全身都要融化了一般。
56 Savitr,使黑暗消散、負責日升與日落,極早期就與蘇利耶融合,失去獨立神祇的地位。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小心翼翼地合掌禱告。]
『孩子,我很清楚你在期待什麼,但祂們不會幫助你的。聰明睿智的星宿們,絕不會作出愚蠢的選擇。』
其餘星座則抬起頭,敬畏地仰望着蘇利耶。
話音剛落,大地忽然劇烈震盪,蘇利耶和我之間的地面一下子變得溼潤,化爲黏稠潮溼的沼澤。
華麗的劍招狠狠撕裂蒼穹,正是我曾見識過的三劍式。
蘇利耶現在雖已十分強大,但在未來經歷了吠陀的滅亡任務後,這名星座的實力將更加深不可測。
『我只是看那些傢伙不順眼纔過來的!』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畢竟是傳說級星座,先前敵對時祂有多令人畏懼,成爲同一陣營的此刻就有多可靠。
我的故事不是神話,因爲我既非神,亦非英雄。
『怎麼,你看到什麼了?』
我咧嘴一笑,問道:「你是來還人情債的吧?」
蘇利耶笑了笑。
全身散發着強大的位格氣息,高麗第一劍的本尊就在我眼前。
「好久不見,老人家,您的位格不一樣了呢。」
先前還是聖人級別的拓俊京,如今儼然已有傳說級位格的氣勢。
『那也是當時託了你的福。』
果不其然。最後一次見到拓俊京,祂也參與了我們和異界神格的戰鬥,當時祂肯定獲得了不亞於我的強力傳說,位格也因此更上一層樓。
『這回終於能還你這個人情了。』
拓俊京望向天空,彷彿使了個眼色,星座的間接訊息隨即接踵而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憤慨地沉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鬱悶。]
或許,其他星座也和拓俊京一樣,恨不得立刻趕來此地。但概然性的制約仍在,還得看星雲的臉色,纔不敢貿然行事。
尤其是身在伊甸的烏列爾,要面對的問題更加複雜,畢竟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引發神魔大戰。
何況至今爲止,烏列爾鼎力相助了好幾回,所以我並未對祂不能伸出援手感到遺憾。
「來了。」
轟嗡嗡嗡嗡!
蘇利耶射出的光束排山倒海而來。
『……我知道印度的神祇都不是鬧着玩的,但你還真是個怪物。』
拓俊京一邊將我護在身後,一邊斬斷洶湧如潮的光芒,但祂手中的刀刃也逐漸被消融腐蝕。
『雖然斬過泰山和大海,但我還沒砍過太陽呢,早知道這個怪物在這裏,我就把羿叫來了。』
祂口中的「羿」,應該就是指中國神話的「金烏射手」后羿
58
了吧,看來拓俊京和那幫人也有些交情。不過後羿畢竟是隸屬黃帝
59
星雲的星座,多半不會願意與蘇利耶爲敵。
58 中國神話中的射日英雄,相傳他與妻子嫦娥一起來到人間,先後射落九個太陽,從此地上氣候適宜,萬物得以生長。
「全軍開火!」
「來得慢了點,不好意思呀!」
迄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驚人位格在眼前顯現,殺向李智慧的魔王們滿臉愕然,紛紛回頭張望。
我們需要更多人出手幫忙,但又有誰能對抗那些強悍的魔王?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能向誰求援。
先前按兵不動的魔王們也展開了行動。
「快逃!」
遠方傳來的隆隆炮擊聲中,我聽見一個熟悉的女性嗓音。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從我懷裏流瀉而出,悠悠地浮上半空,正是我在上一場遊戲中取得的文句。
不知道是不是暴露在蘇利耶的光芒之下太久了,身後的女人與我擦肩而過時,我竟看不清她的臉龐。
『還在做什麼?沒時間了,快殺了他們!』
鄭熙媛很強,經過了個人任務的磨練,應該變得更強了吧,但以魔王爲對手還是太勉強了。就算發動審判時刻,要擊敗魔王……
遠處工業區的護城河邊,李智慧的幽靈艦隊正朝着我們的方向開火,魔王們暴跳如雷的間接訊息佈滿了半邊天空。
人類的始祖發狠撲向拓俊京。兩名不世出的武將展開激戰,魔力風暴橫掃,周遭頓時化爲一片焦土。
「要出手打架的不是我。」
我試圖加快步伐前去馳援,但傷勢實在太重,身體連動作都有困難。兩名魔王承受着炮火的攻擊,不知不覺已到了李智慧附近。
「獨子先生,你又打算一個人胡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逞強嗎?」
『由我來對付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擔心。」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着您。]
59 中國古代傳說人物,被視爲中華民族的先祖,與炎帝並稱「炎黃」,後世漢族自稱「炎黃子孫」。
終於,這個世界的浩瀚神話開始蠢蠢欲動。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背上隱約有某種像天使翅膀一樣的影子。
降臨在鄭熙媛身上的星座之力籠罩整個魔界,世界倏然染上了一層銀輝。
女人大步走向魔王。
就在此刻,逐漸逼近的魔王忽然腳步遲疑。
[魔王『紛爭製造者』向您流露出敵意。]
就在此時,某人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不行……這樣下去,再不使用風之徑就太遲了。
「大叔!是我!」
「都是擲硬幣的關係才害我來晚了,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第73號魔界』的文句正在窺伺您的傳說。]
蘇利耶猛然大喝,宏亮的聲音如雷貫耳。
只見兩名魔王猛地轉身直逼李智慧而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在魔界中現身。]
「智慧!」
雖然很感謝她雪中送炭,但對手可是兩名魔王,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應付,魯莽地發動攻勢無異於飛蛾撲火。
儘管我方多了兩名友軍,戰況仍極爲不利。
隨着魔王們解放更多力量,概然性的天秤再度傾斜。
「等等!熙媛小姐!」
但光聽聲音,我就明白了她是誰。
紛爭製造者只輕輕揚起一陣熱風,我卻直接整個人被吹飛出去,全身像是遭到千刀萬剮一般痛苦不堪。
這些文句是構築浩瀚神話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