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4. 魔王殺戮者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7萬 字
1.
埋首閱讀《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時,我總會如此想象——
如果《滅活法》化爲現實,會怎麼樣?
只要是熱愛小說的人,肯定都曾有過這樣的幻想,我也不例外。現在想來,我之所以能迅速適應《滅活法》的世界,或許正是受惠於我年少時那些無窮無盡的想象。
一旦任務開始,必須先這樣,然後再那樣,還要找出某些隱藏劇情碎片……
國中時,我甚至在課本角落的空白處彙整出詳細的圖表。
——劉衆赫:前職業選手,性格扭曲,心理變態,一言不合就殺人(有時直接殺人不需要理由),一定要拉攏至同一陣營,直到第三次迴歸爲止還保有一點人性……
當得知自己是來到《滅活法》的第三次迴歸時,我感到很慶幸,至少到了「尚能改變的世界」,運氣不錯。
要是落在最後一次迴歸的時間線……
『
金
獨
子
想
着
。』
那麼,將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能阻止那個傢伙。
『
天殺
—
的
。』
看着挾帶破空聲逼面而來的刀刃,我用盡全力放聲大喊。
「等等!住手!我叫你住手!」
迴歸了上千次、自盡了上百次,經歷了超越個體承受極限的苦難,他的精神早已變得麻木,最終演變成極度蔓延的迴歸憂鬱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時間線的劉衆赫,即是這個世界的絕望本身。
就在毫不遲疑的刀鋒即將劃過脖頸之際,我靈機一動。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0』。]
我的身體瞬間縮小,無情的刀刃揮了個空。越過刀尖,我看見那傢伙驚訝的眼神。
該死的傢伙,你當我是千里迢迢跑來這裏送死的嗎?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發動『賢者之眼Lv.???』。]
幹得不錯?
就連賢者之眼也無法突破的屏障。
……
我能感受到,這傢伙正笨拙地轉動經歷千餘次迴歸而扭曲的腦回路,僅憑我當下的舉動,便已在心中判定是該放我一馬,抑或是殺無赦。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少數星座對您抱持強烈的嫉妒。]
轟磅磅磅!
……我真想對他怒吼,不要一邊掐着人的脖子,一邊叫人回答問題!
[您獲得1,000 Coin贊助。]
蠕動的鉛字迅速化爲影像,彷彿身歷其境般,周圍的畫面開始流動起來。那是由第四面牆所記載的、我的「第三次迴歸」的記憶。
[星座『蜉蝣人生之王』相當好奇挺身對抗『鐵血霸王』的您。]
啊,原來剛剛殞命的星座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蘭斯洛特
1
?該死。
然而,怪異的事就在這時陡然發生。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冷不防從後方襲來的爆炸讓劉衆赫鬆開了手,見他一臉困惑的模樣,似乎也喫了一驚。劉衆赫慢了一拍纔再次伸出手來,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天賜良機。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感應到『賢者之眼』。]
『咳、等等!給我時間解釋……』
但正因爲害怕,我才更需要探知他的想法,這樣纔有機會從眼下的局面死裏逃生。
「目前還沒有定名。此外,我們將從現在開始徵求支持者。」
魔力的狂潮擠壓着四肢百骸,我像條觸電的魚在空中撲騰亂顫,只能任由龐大的魔力擺弄全身。
[魔王『安逸與殘暴的魔神』對化身『劉衆赫』表現出敵意!]
要回想起那兩頭黑豹的真名,對我來說不算困難。
[已發動『電人化Lv.120;+21;』。]
一接收到劉衆赫的想法,我立刻向後疾退。
『好
樣
的
。』
就算是最後一次迴歸的劉衆赫,發動電人化的我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抓住了?
……那是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你這傢伙,究竟是——」
就算這個世界已經變成這副慘狀,仍舊有星座提供贊助,只是贊助的性質和以往不太一樣……
孰料,變數驟生。
……
「到底哪裏充滿希望?」
「這是什麼——」
劉衆赫的賢者之眼掃過我的瞬間,第四面牆有了反應。
歷經數千次的迴歸,這傢伙的賢者之眼已臻化境,大概只有活得比劉衆赫更久的異界神格,才能抵擋他的窺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就算無法讀取更詳盡的思緒,但只要能得知攻擊的方向,就多少有點幫助……
「我再問最後一次。」
1 Lancelot ,傳說中亞瑟王圓桌騎士成員之一,是最受亞瑟王信任的騎士,在修練時曾以無毀湖光斬殺爲禍村鎮的龍。與亞瑟王王后桂妮薇兒相戀導致王國傾覆,他亦成爲一名修士。
[部分星座察覺到您的存在。]
這一回,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第四面牆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的角力如此激烈,連我也說不清究竟是第四面牆厲害,還是劉衆赫能力了得。
聽到那傢伙的冰冷嗓音,我頓時醒悟——只要事先得知方向就能及時閃避,這個想法真是蠢到家了。
『
我
幹
得
不錯
吧,金
獨
子。』
[登場人物『劉衆赫』被激起了好勝心。]
劉衆赫第一次發出了略顯驚慌的聲音。
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們星雲的名稱是金獨子集團……」
不錯個屁!
劉衆赫眼中亮起金黃色光芒。果然,無論是第三次迴歸或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劉衆赫的本質依然沒有改變。
理解度不足……
滋滋滋滋滋!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時間線的第九十五個任務。
雖然自尊心有點受創,但也無可厚非,畢竟眼前之人不是平時的劉衆赫,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附近建物的屋頂上,赤紅與湛青兩對眼瞳燃燒着熊熊怒火,兩頭體態精實優美的黑豹,散發出強大的位格朝劉衆赫一躍而下。
我再次深刻體悟到,第四面牆是多麼了不起的技能。
[登場人物『劉衆赫』對您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劉衆赫冷冷地看着我。
就算是這傢伙,想抓住我也絕非易事,因爲此時的我除了電人化,還發動了風之徑——
我迅速拉開雙方距離,怒吼道:「王八蛋!好歹讓我說話,我才能回答啊!」
與此同時,空中彈出一連串間接訊息。
在我一頭霧水之時,一道震耳欲聾的真言響徹雲霄。
「衆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咯喀喀喀喀喀。
「蘭斯洛特的化身體就在這裏,你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麼。」
「白清門的武功?在這次迴歸,這門功夫應該早就失傳了……」
比遇見來歷不明之牆時更加猛烈的火光在眼前爆發。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對化身『劉衆赫』露出利齒!]
[已啓動『風之徑Lv.110;+11;』。]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無法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我就着被劉衆赫掐住的姿勢,在劉衆赫的掌心引爆了白清的魔力。無論如何,我都得先設法擺脫這傢伙的箝制。單憑我自身的力量想對抗劉衆赫或許有些勉強,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直到我能動用浩瀚神話的力量——
恐懼自心底油然而生。
這些片段,全都不存在於這一次迴歸。
分不清究竟是我先轉過身,還是那道漆黑的身影搶先抄截至我身前,我只感到呼吸一滯,心道不妙的同時,黑暗已侵蝕了視野。
當籠罩視野的黑暗終於散去,劉衆赫的臉就在眼前。那傢伙正死死地掐着我,被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的脖子痛得像是快斷了。
咯喀喀喀喀。
「……咳?」
第四面牆毫不退讓,劉衆赫也並未放棄,只有夾在中間的我備受煎熬。
劉衆赫率先收了力。不知道他們的衝突到底有多激烈,那傢伙發出金光的眼瞳中竟佈滿了血絲。
我別無選擇,只能發動技能的第一階段。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那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竟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當炫目的火花逐漸消失,劉衆赫扭曲的面容同時顯露了出來。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雖然比任何一次迴歸的他都更強大,但樹敵也是前所未有地多。
就算是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以爲我會輕易認輸就大錯特錯了!
「咳……?」
「說,剛剛那是什麼?要是不說清楚,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劉衆赫,可不是第三次迴歸的那個毛頭小子。
「弒龍劍『無毀湖光』在哪裏?」
也是眼前的劉衆赫無法理解的記憶。
當我全力發動風之徑,白清的氣息在空中留下一道彩虹般的軌跡。
第四面牆似乎覺得這種情況很有趣,腦海中傳來它得意洋洋的聲音。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少數星座嘲笑您可憐的模樣。]
第四面牆不僅擋住了劉衆赫的賢者之眼,還如流水般順着劉衆赫緊緊掐住我的那隻手蜿蜒流淌,潺潺流出的印刷鉛字像萬頭攢動的小蟲,覆蓋住那傢伙的身體。
面對絕不錯放任何訊息的執拗目光,第四面牆穩若泰山,彷彿絕對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我還以爲劉衆赫很快就會追上來,但身後並未傳來半點動靜,我好奇地回頭一看,發現出乎意料的景象在眼前展開。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對您的出現很感興趣。]
鑽心徹骨的疼痛讓我不禁想着該不該動用真言尖叫出聲,就在這時——
『
脖子
。』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儘管如此,我也得拼命掙扎一番。
『劉衆赫!不可揣度之嚴的血債,我等今日必要你償還!』
安逸與殘暴的魔神——歐賽
2
。
凝視禁忌之瞳——佛勞洛斯
3
。
(注:2 Ose,別名歐茲,索羅門第五十七柱魔王,多以豹型示人,傳授關於神學與祕密的真貌。)
(注:3 Flauros,別名豪瑞斯,索羅門第六十四柱魔王,外形爲豹,能回答任何問題,但亦好說謊。)
祂們分別爲第五十七號魔界與第六十四號魔界的魔王。這些向來自命不凡的魔王居然會不顧臉面,合力夾殺一名化身。
話雖如此,實際上這絕對不是可恥的行徑。
『魔王殺戮者啊,你的故事將在今日劃下句點!』
畢竟此時的劉衆赫,確實擁有令祂們必須這麼做的實力。
我一邊慶幸着逃過一劫,一邊藏身在隆隆爆炸聲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情勢。我是該趁着空檔趕緊遠離是非之地,還是要留下來暗中觀戰?兩種想法在腦海裏來回拉鋸。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戰鬥並非普通的打架,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的戰鬥,絕非什麼隨處可見的戲碼!
隨着驚天動地的轟鳴,戰鬥越發白熱化。
[多數星座爲化身『劉衆赫』的戰鬥感到狂熱!]
在漫天飛舞的間接訊息之中,劉衆赫拔刀出鞘。
那是在第三次迴歸已然斷裂的振天霸刀。
經歷了無數任務,那柄千錘百煉的刀刃已提升至截然不同的等級,在黑暗中閃耀着凜冽的光芒。
魔王們也不甘示弱,旋即發動了自身權能。
『被造物啊,從死亡之中甦醒吧!』
死去多時的魔界伯爵與公爵紛紛破土而出,成爲不死者的他們,每一名都是保有着生前戰力的精銳。
然而,劉衆赫依舊不慌不忙。
「死靈召喚?『降靈之魔神』也用過這一招。」
不管怎麼想,我都想不出能打倒現在的劉衆赫的辦法。
*該人物目前處於異常狀態。
每當一名星座殞落,我手臂的雞皮疙瘩便隨之冒起。
我本以爲祂是「伏行之混沌」,但這名異界神格的真實身份似乎並非如此。打從任務初始,祂就一路陪着我走到這裏,我卻幾乎無法取得與祂有關的任何情報。
兩名魔界貴族發出淒厲的慘叫,轉眼化爲灰燼。
且殘酷得讓人膽寒。
異界神格從來不曾做出這種舉動,因此我實在沒有頭緒,唯一能確定的是——
確實,目前的狀況不容我盲目地開心,任務的獎勵有多豪華,失敗時要付出的代價就有多慘重。
從聖人級到傳說級,這些赫赫有名的星座蜂擁而上,只爲了除掉劉衆赫一人!
久候多時的訊息終於送達。
+
異常狀態?不可能。
……那傢伙在搞什麼?怎麼回事?
[多數星座因化身『劉衆赫』的力量而戰慄。]
『去死吧,劉衆赫!』
最重要的任務成功條件仍未更新完畢,不知道是因爲跨越了次元導致系統發生錯誤,抑或隱密的謀略家有意拖延時間。
魔王歐賽勃然大怒,催動位格高聲怒吼。
那樣蠻橫霸道的力量,卻每一擊都隱含着沉着與節制,每當劉衆赫的刀揮出,星座的攻擊陣勢便只能無力地潰散。
我也說不上來。我只知道,那劍術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就是現在!大家一起上!』
『閉嘴!』
分類:支線(個人)
[正在更新該任務的完成條件。]
『
別
得
意忘
形,
金
獨
子。』
這裏並非我所屬的時間線,因此我擁有的傳說影響力不大,要是再失去化身體,我很可能會永遠消逝於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衆赫』的戰鬥感到震驚。]
我看着在遠處混戰的劉衆赫,心下思忖,如果我是隱密的謀略家,這個任務的成功條件會是什麼?
+
腦中只剩不祥的念頭。
即便會受到概然性的限制,第九十五號任務獲得的戰利品,強度也必然與第九十五號任務的難度相當。換言之,由於任務難度不斷遞進,此處隨便一個不上不下的技能或傳說,在第二十號任務都能發揮翻天覆地的力量。
從隱密的謀略家至今爲止的行動來看……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那就是劉衆赫本人。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
難易度:???
『諸位星座!還在猶豫什麼!』
我稍微調整了登場人物瀏覽的設定,查看他的狀態。
而驚愕又轉爲畏懼。
[您收到了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委託的支線任務。]
成功條件:???
魔界高階公爵的位階相當於聖人級星座,但他每揮出一刀,就有好幾個高階魔族身首異處。不過一分鐘時間,劉衆赫便斬殺了數十名活死人貴族,來到了魔王佛勞洛斯面前。
我寒毛直豎。
一開啓任務視窗,獎勵欄位的內容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如同玩具一般,魔王佛勞洛斯的腦袋應聲炸裂。
劉衆赫的狀態不對勁。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大殺四方,以壓倒性的力量控制着戰場……
祂不若齊天大聖那樣豪放不羈,不像烏列爾那般光明磊落,也沒有深淵的黑焰龍那樣的邪惡氣息。
隱密的謀略家。
然而,當看到劉衆赫空洞的眼神,我忽然感到喉頭一緊,一種煩悶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隱密的謀略家的個人任務。
[登場人物『劉衆赫』講述着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萬一失敗,我不僅再也回不去原來的迴歸時間線,還得賠上我的化身體。
『這怎麼……』
劉衆赫也不遑多讓,整個人泛起血色的氣息,與星座爆發了激烈衝突。
對現在的劉衆赫來說,那些對手之中,沒有一個能令他陷入異常狀態。
……破天劍道?
星座的化身體一個接一個葬身刀下,誰能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座,竟會顯得如此狼狽?
帶着漠然的目光與毫無感情的笑容,僅僅用了一擊——
戰鬥還未結束,劉衆赫依舊從容不迫。
在第四面牆的指正下,我竭力將激動的心緒平復下來。
該怎麼稱呼他的劍術呢?
時間限制:—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這個任務,極有可能和那個正在屠殺星座的怪物有關。
緊接着,一道訊息傳來。
劉衆赫擊殺了魔王。
任務失敗:無法返回原先身處的時間線,化身體消滅。
不,不對。
我不明白……
在祂的呼喝之下,藏身在廢墟各處的星座接連現身,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
在我埋頭研究任務視窗的期間,戰況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你……你這瘋子!』
與先前相比,此刻他動作遲滯,身體僵直,只能硬生生承受着鋪天蓋地的炮火。
甚至,根本不存在於《滅活法》之中。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衆赫』感到恐懼。]
甚至,只用「左臂」來對付一衆星座。
[登場人物『劉衆赫』講述着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
[目前管理局對您的概然性抱持疑心。]
這麼巨大的補償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鏗鏘鏘鏘!
說實話,兩種都有可能。
[對未知的好奇喚醒了您全新的能力。]
[您掌握的情報不足以解讀該對象。]
只有一個存在能導致那傢伙陷入異常狀態。
他甚至在笑。
但若這個獎勵屬實……在這次任務中取得的東西,我就能帶回原先的時間線了。
『呃啊啊啊啊啊!』
瘋子……他真的是個瘋子。
雖然還不清楚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會給我什麼樣的任務,但在任務結束之前,絕對不能與那傢伙爲敵。
一如其名,祂僅僅是一名「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
祂究竟想透過這個任務向我傳達什麼?又想借此獲得什麼好處?
「那傢伙的屍體,現在就掛在那些星座死後多出的空位上。」
原先的憎惡變成了驚愕。
更何況,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獎勵:在本次迴歸時間線獲得的傳說
0;11;
、技能
0;11;
、道具
0;11;
可攜回原先所在的時間線(所需之概然性由本任務發佈者承擔)
+
『啊啊啊啊啊啊!』
我本來就不是屬於「這一次迴歸」的人物,因此,無論我在這裏取得了什麼樣的道具、技能或傳說,全都無法帶回原本的時間線。正如當初從第四十一次迴歸時間線跨越而來的災禍申流承,不僅被大幅弱化,且無法徹底發揮出自身的位格。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憎惡化身『劉衆赫』。]
霎時,寒芒一閃,劉衆赫的刀動了。
拜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是誰?他可是那個憑一己之力打殘魔界二把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手刃排名第四的「降靈之魔神」的劉衆赫!
+
*因不明原因,該人物目前正爲「迴歸憂鬱症」所苦。
+
迴歸憂鬱症。
在經歷足足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人生後,那傢伙的精神徹底崩潰,甚至幾乎將他的精神疾病化爲一種被動技能。一旦陷入憂鬱之中,他的意識就會被過往記憶強行束縛,無法掙脫。
『殺了他!那傢伙絕非所向無敵!』
無情的攻勢一波接着一波,劉衆赫強壯的身軀逐漸湧出汩汩鮮血。
事有蹊蹺。以當前的情況,迴歸憂鬱症不應該復發,因爲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早就掌握了控制迴歸憂鬱症的方法。
可是現在,他怎麼會……
『第四面牆說道,
哈
哈哈
。』
「……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第四面牆沒再吭聲,但就目前的線索,我也只想得到這一種可能了。方纔劉衆赫與第四面牆之間的衝突,無疑在他的內心掀起了某種波瀾。
可惡,該怎麼辦?
劉衆赫捂着臉縮起身軀,渾身傷痕累累,鮮血直流。憑藉着登峯造極的「金剛不壞」,他目前只受了些皮肉傷,但若這場戰鬥再繼續下去,喪命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必須出手幫忙。
——我爲什麼非幫他不可?
兩個聲音在我內心爭論不休。
——現在的劉衆赫就是個怪物,就算我幫忙,他醒來還是會宰了我。
——再想想吧,你還不知道任務的成功條件是什麼。
任務的完成條件仍未確定。
如我所料。
「沒發現纔怪吧,我對插花可沒什麼興趣。」
我短短地吸了口氣,沒好氣地開口說道:「你們到底打算作壁上觀到什麼時候?」
我的浩瀚神話的根源地「第七十三號魔界」,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裏甚至沒有任何一名與我一同創造浩瀚神話的夥伴,我的傳說無法發揮實力實在再正常不過。
滋滋滋滋滋!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在『首爾』現身!]
[『浩瀚神話』的力量急劇縮減。]
【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沒錯,我根本沒打算叫醒劉衆赫。
龐大的存在感開始在我身後降臨。看着那些星座愕然的神色,我不禁笑了出聲。
反正就算劉衆赫死了,他也會繼續迴歸,再次展開新的世界線。一旦他迴歸……
其他星座也被我的突襲激怒,回頭怒瞪着我。
或許是明白了發出真言之人的真實身份,與我敵對的星座們全都臉色一沉。
我努力回想着能夠喚醒這傢伙的臺詞,一時間腦袋卻一片空白。
魔王歐賽不僅僅是驚愕,而是用快要昏厥的目光慌亂地望着我,那些絕對惡體系的星座也差不多如此。
面對着九死一生的狀況,我不斷思索能喚醒劉衆赫的辦法,其中確實有些方法能找回劉衆赫風雨飄搖的心智。
三對羽翼自背脊展開,充沛豐盈的概然性之中,伊甸最高階大天使的位格自我身上爆發開來。
『什麼人?』
大紅色的波斯菊和潔白的百合。
在事情變得更復雜之前,我連忙勸阻道:「加百列,沒必要聽那些傢伙胡說八道,趕緊解決祂們吧。」
劉衆赫倔強的膝蓋緩緩落地,那些平時連他衣角都摸不着的傢伙更加興奮,瘋狂地撲上去撕扯他的身體。
『你現在是要站在魔王殺戮者那邊嗎?』
——萬一,完成任務的條件是要保證「劉衆赫的存活」。
……可惡,果不其然。
『喂!分我一杯羹啊!』
我幾乎要將下脣咬出血來,盡力調整着呼吸。
聽見祂們的嘀咕,我這才倏然想起——
雖然我很想吐槽祂這句話,我還是決定姑且乖乖聽祂的,畢竟加百列的力量正降臨在我身上。
『……所以要一起動手?真麻煩,知道了。』
[星星直播搜尋不到您持有的『浩瀚神話』的根源。]
我再次凝聚電人化的力量,瞄準了一名掉以輕心的星座的腹部。
但最關鍵的問題在這之後——若是按我設想的方式喚回這傢伙,我很可能會死。
『你也是來對付魔王殺戮者的?』
『什麼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話音未落,我胸前的口袋旋即發出光芒,一道真言也隨之響起。
正當我樂觀地認爲自己或許有一戰之力的剎那——
『大天使!』
插在大衣口袋裏的兩朵鮮花。
滋滋滋滋滋。
幾名星座認出了我的浩瀚神話,紛紛發出驚呼。
見我的位格開始減弱,魔王歐賽再次鼓足了氣勢。
我朝着不斷逼近的星座胡亂揮劍,同時呼喚着劉衆赫。
……該死的謀略家。
『魔王的位格?根本沒聽說過這傢伙啊?』
『他跟魔王殺戮者是一夥的!先宰了那傢伙!』
如果劉衆赫死在這裏,就會催生出原作中不存在的世界,劉衆赫又將反覆經歷重生的地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所說的「被拋棄的世界」也將再次誕生,而存在於那些時間線的劉衆赫,將永遠深陷絕望的輪迴……
喫了我一記重擊的星座哀號着連退了十幾步。
傳說的脈搏在心臟深處勃然躍動,伴隨着一陣火花竄過全身,傳說的能量在血液中奔騰翻湧。
『呿,沒辦法了。』
現在我很清楚了。
[傳說運用出現錯誤。]
看到我身上不斷湧出的漆黑魔氣,敵人緊戒的神色頓時放鬆了下來。
聽到我這麼說,在場的星座臉上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我不理祂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我發動位格開口說道。
『■癡,說什麼鬼話?』
究竟是幫,還是不幫?
『算你上道,好了,大夥繼續——』
該死,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些星座可真是膽大包天。
別無他法,反正我也早就清楚自己遲早會陷入這種局面。
「混帳……」
這裏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
當然,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發現祂們的存在,更準確地說,是在穿越世界線時才察覺到的。
當時的「鄭熙媛」,是什麼樣的心情?
雖然我的力量比不上那個劉衆赫,但效果也不算太差。
我發動電人化,渾身的魔氣隨之鼓盪,旋即飛身衝向劉衆赫。
但劉衆赫毫無回應。
『哼,你太晚來了,好的傳說沒你的份。』
伊甸的大天使無疑是與祂們相性最差的存在。
『……魔氣?我沒見過這傢伙啊。』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在『首爾』現身!]
聽到我強勢的真言,正在圍攻劉衆赫的魔王與星座全都抬頭望了過來。
趁着衆人回過身,我朝其中一個星座的後腦使勁劈了過去。伴隨着一聲怪叫,那傢伙直直飛了出去,一路撞進廢墟。
「百合」像是嘲諷似地說道。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本想一擊就送祂上路,看來下手還不夠重。
『咳、呃呃……你幹什麼!』
包含魔王歐賽在內,剩下的星座共有七名,以我目前的戰鬥力根本應付不來。雖然我咬牙死命閃躲,但這裏畢竟是進行到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世界,縱使對方只是平凡的絕對惡體系星座,揮出的每一擊還是叫人痛苦難當。
敵人的猛攻撕裂血肉,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受限。
『好東西就該一起分享,不是嗎?』
喚醒他我很有可能會死,我又不是瘋了。
下一秒,波斯菊和百合的花瓣紛紛掉落,隨風飛舞。當花瓣逐漸飄向天空遠方,一道訊息跟着浮現。
『他們都是伊甸的敵人,應立即處決。』
『催什麼催,你這狂妄的人類小鬼。』
——如果條件是「劉衆赫的死亡」,那我等於遇見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加百列的真言響起。真不愧是烏列爾的友人,講話也是出口成髒。
我自己也挺好奇的。
不曾聽聞也屬裏所當然,畢竟我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魔王。
『嗚啊啊啊啊!』
『我們都要出手嗎?約斐爾一個就夠了吧?』
足足兩名大天使同時在眼前現身,即使被嚇暈也不奇怪。
我仔細閱讀了訊息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但是。
我沒有多費脣舌,而是釋放了浩瀚神話的力量。
「要是我死在這裏,你們也很難交代吧?」
「臭小子!給我清醒一點!」
『怎麼可能是大天使?伊甸的天使在「那件事」過後明明幾乎死光了啊!』
『哈哈哈!鐵血霸王的傳說是我的啦!』
啪嚓!
『放心,我在後頭幫把手就是了。』
只要劉衆赫一死,我將立刻失去一切。
加百列和約斐爾,可能還不清楚這一次迴歸發生了什麼。
『吾乃大天使加百列。』
就連豎起的髮梢,我都能感受到那不斷膨脹的壓倒性位格。
終於有機會親自見識加百列的主要傳說。
『我奉差而來對你說話,將這好信息報給你
4
。』
當然了,祂口中宣稱的「好消息」,只有和加百列站在同一陣營的情況下才適用。
『別退縮!就算祂是大天使,也不過是個沒了老巢的殘兵敗將!』
魔王歐賽鼓舞着其他星座,但祂只是嘴上這麼說,其實早已腳底抹油躲得老遠。
就在敵人舉起各自的星遺物,吶喊着撲向我的瞬間——
『這是關乎末後的定期
5
。』
(注:4 出自《新約聖經·路加福音》第一章,爲天使加百列預言神之子即將降生的內容。)
(注:5 出自《舊約聖經·但以理書》第八章,主要藉由「公綿羊、公山羊」預言說明當時列強局勢的變動,乃至如何間接影響以色列。連同接下來數句引用皆出自《但以理書》第八章二十至二十四節,爲天使加百列告知但以理關於歷史與異變之終局(即希臘帝國之終結)的內容。)
加百列的傳說,「末後啓示」正式展開。
「你所看見雙角的公綿羊……兩眼當中的大角就是頭一王。」
一道流淌着金黃色光輝的文字將我團團環繞,我的身體隨着那些字符逐漸鼓脹賁起,像只正值繁殖期的公羊般充滿了力量。頭上兩側曾長出魔王犄角的位置,分別冒出雪白的羊角。
滋滋、滋滋滋滋滋!
『呃、呃啊啊啊啊……』
光是見到那對犄角,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全都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有些星座像弱小無力的化身一樣,一個手軟,手中的兵器鏗鏘落地。
也有些星座尖叫着撲上前來。
『呃啊啊啊啊啊!』
就像已經預見自身結局的飛蛾撲向焰火。
不久後,周圍的騷動平息了下來,魔王的化身體已被撕成碎片,殘骸碎屑在空中隨風飄散。
那是能看清世上一切存在累積的「罪孽」的眼睛,而劉衆赫方纔所在的位置,如今籠罩着一片漆黑的深淵。
我知道,劉衆赫犯了很多罪。他殺了很多人,毀滅了許多世界,詛咒他的冤魂更是不計其數。
頂着那令人隱隱生疼的視線,我嚥了口唾沫,開口道:「那傢伙還有用處,現在不能殺他。」
「你既然救了我,不如就再多救一個人吧。」
那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彷彿只要盯着它,任何人都會不知不覺迷失其中。就算是魔王歐賽或其他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祂們擁有的罪業都沒有如此深重。
『要是他醒了,連我也無法保證能阻止他。必須現在動手。』
長槍在我手中化爲一抹耀眼的光,我使盡渾身解數將光束射了出去,隨即,世界的一部分被完全抹滅了。
「要是師父不會進入下次迴歸,該有多好。」
[部分星座指責大天使不正常的介入……]
我的右眼忽感一陣刺痛,瞬間整個世界看起來都不同了。
祂的手按在我的肩頭。
「他必行非常的毀滅,事情順利,任意而行;又必毀滅有能力的和聖民。」
罪業之瞳,即是大天使約斐爾的星痕。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約斐爾可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換作平時的劉衆赫,絕不會崩潰到這種地步,但現在就另當別論了。
『他的罪業無窮無盡,除了巴力
6
或阿加雷斯
7
,我從未見過這麼深重的罪業。即便將這世上所有的罪業加總,也無法超越那人。』
「衆赫先生,你活得幸福嗎?」
我急忙擺手說道:「沒必要做那麼絕,那傢伙沒壞到那種地步……」
「上百次,甚至上千次。」
『閉嘴,你們這些蠢■。』
「第一百七十三次迴歸,你守護了地球很長一段時間,見證李智慧拿到高中的畢業證書,也目睹李雪花抱着別人的孩子微笑的模樣。」
在那傢伙的腦海裏,輕如鴻毛的記憶一片片地不斷飄落。
然而,那些攻擊無法傷我分毫。受召至我眼前的金屬長槍,一一化解了如雨點般落下的各種攻勢。
劉衆赫的意識幾乎要浮出水面,口中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這傢伙像是想要抓住我,充滿殺氣的雙臂正在緩慢地移動。
「不行。」
然而,透過我現身的約斐爾仍未收回力量,祂命令似地繼續說道。
劉衆赫的表情逐漸凝滯。
「喂。」
『救贖的魔王,我之所以讓你活到現在,是因爲有書記官的命令。』
他也拯救了很多東西。
真正能摧毀劉衆赫的東西,並非絕望。
我緩緩伸手揪住劉衆赫的衣領,就像他曾經對我做的那樣。無奈這傢伙個子比我高,要將他整個人舉起實在不太容易。
一片彌天紅霧從我身後逸散而出,緊追着歐賽而去。
「假如我能在不殺他的前提下,讓他始終無法清醒呢?」
但是,他確實曾經拯救了些什麼。
約斐爾說道。
(注:6 Baal,索羅門七十二柱魔王之首,經常被描述爲人類或公牛的外形,但形態變化不定。)
就在約斐爾打算重新催動位格的瞬間,加百列開口打了圓場。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禁錮他?』
『把那傢伙也殺了。』
[測定對方的『罪業』數值。]
看着試圖找回神智的劉衆赫,約斐爾斬釘截鐵道。
從上空攻擊我的星座、在旁伺機而動的星座,還有失去戰意跌坐在地的傢伙——
『約斐爾,別管了,反正我們也還需要時間瞭解狀況。』
劉衆赫神情一愣,移動的手停了下來。
倖存下來的,只有天秤這一端的生命。
我在心裏長嘆了口氣。我想來想去,好像也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還沒有結束。』
我點了點頭,徑直朝着劉衆赫走去。
剎那間,感覺整個世界正在傾斜。周遭所有的存在都一一被擺放到天秤上,我方在這端,而敵方則在秤桿的另一端。
[對方的『罪業』無法轉化爲數值。]
整片天空都在痛苦地哭號。那陣雲霧乍看是一片紅色的霧氣,但定睛細看就會發現,那是無數迷你兵士形成的大軍。
事實上,預知大事不妙的魔王歐賽早已逃之夭夭,身影只剩一個小點。那傢伙心裏也很清楚,僅憑祂一名低階魔王,壓根無法與大天使抗衡。
全都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於這世上。
伊甸的五○三軍團染紅了這一帶的天空。
一個溺水的人,可能因爲僅僅一支羽毛的重量,就沉落更深的水底。
回過頭,劉衆赫的身軀正輕微顫動着,是那傢伙的意識在奮力掙扎,想方設法地要浮出水面。
始終保持沉默的加百列移動了我的腳,狠狠踩踏魔王的殘骸。
這就是大天使真正的力量。
『一旦察覺他有清醒的跡象,我會立刻取他性命。』
這正是加百列擁有的神槍——偏愛天秤。
我伸手握住長槍的槍柄。
我抓住那傢伙的雙手不讓他逃避,繼續說了下去。
約斐爾沉思片刻,回答道。
「衆赫先生,我到死也不會忘記這一天。」
[已發動星痕『罪業之瞳』。]
加百列語氣不甚滿意地開口道。
但是……
呼吸困難、肺部緊縮,我也確切地感受到了劉衆赫此刻的心情。
「假如我有辦法不讓他恢復意識,並且在他失去意識的狀況下操縱他呢?」
譁啊啊啊啊啊啊!
每當我吐出一句話,劉衆赫的表情就越來越空洞。
『有個傢伙溜了,看來只用一片花瓣還是力量有限。』
『根本小菜一碟嘛。』
「第三百八十三次迴歸,你們終於完成了第七十五號任務,運氣很好,那一回沒有犧牲任何人,這還是頭一遭。當時,李賢誠也這麼說過吧——」
無論原因爲何,總之是好事一樁。
[倖存的魔王對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抱持懷疑!]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大天使的現身大感驚慌。]
「不能殺他。」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怒視着您。]
他們是追隨「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的血色精銳部隊。
約斐爾的赤紅血霧停止擴散。
我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劉衆赫從迴歸憂鬱症之中甦醒,反過來說,怎樣能讓這傢伙沉入憂鬱的深淵之底,我也瞭然於心。
「放、開。」
只有我才能看見,潛藏在一個人心底最根源的黑暗,是如何貪婪地吞噬自我。
「他的權柄必大,卻不是因自己的能力。」
「二十次。」
「仔細想想,你並非總是深陷不幸之中,對吧?每一次迴歸,終歸都有一段短暫而幸福的時光。」
在祂示意之處,只見彷彿石化般的劉衆赫正在那裏。
『他是絕對之惡。』
他的身軀震動得越發劇烈。這個場面我在原作中讀過好幾次,只怕不出幾分鐘,劉衆赫的意識就會完全清醒,那可就難辦了。
「還有,第四百九十八次迴歸……」
我盯着劉衆赫掙扎顫動的手,輕描淡寫地開口道:「記得嗎?第三十三次迴歸,完成第四十號任務之後,李智慧曾說過的話——」
六隻羽翼在我背後伸展向天際,爆發出絢麗的光芒,與此同時,傳說級星座的攻勢紛紛迎面襲來。
我背後的六片羽翼化爲輕巧的羽毛隨風飛逝,我能感覺到大天使的力量逐漸減弱。雖然稍微有些反胃,但身體的負擔並沒有想象中嚴重,這可能是因爲第九十五號任務允許的概然性相當充足,也可能是有賴於我與隱密的謀略家訂定的異界盟約,爲我抵銷了部分代價。
約斐爾說着便要再次發動祂的迷霧。
(注:7 Agares,索羅門第二柱魔王,是一名墮天使,統御地獄東部,是三十一支軍團的統帥。)
劉衆赫舉起雙手,試圖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回過頭,只見加百列正在微笑。
也許比起那傢伙毀掉的一切,那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赤紅的雲霧像食人魚般一擁而上,霧中不斷冒出紅色的利刺。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那是來自天國的士兵展開的血之盛宴。
那是一柄彷彿巨人族才能使用的武器,一尾瑩白閃亮的蛇沿着槍柄攀爬而上,口中吐出炫目的槍尖,整體讓人聯想起十字架的形狀。
「這種事件,重複發生了十次。」
每一個世界都邁向了毀滅,所有幸福的記憶,都隨着那無法回溯的時光一去不返。在無數次的迴歸之中,幸福的意義已然褪色,他守護的一切價值都化爲烏有。
「劉衆赫。」
劉衆赫的自我逐漸墮入茫茫深海,墜入沒有他人的援手就永遠無法浮出水面的所在。
「你守護了你想保護的一切了嗎?」
注視着迷茫而木然的劉衆赫,我心想。
——劉衆赫,別擔心,剩下的問題就由我來善後。
——好好休息吧。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衆赫』的理解度暴增。]
失去了主人束縛的殘破記憶,自劉衆赫空洞的雙眼中流淌而出,縱使沒有使用全知讀者視角,也不難看出那些心緒絕望的呢喃。
『
好想死。
』
『
好想結束這一切。
』
『
如果能夠永遠沉睡,不再醒來。
』
天上落下零星的雨滴,那是沾染了魔王和星座鮮血的黑雨。劉衆赫淋着雨,烏黑的雨水在他臉上暈染開來,他的眼神越來越黯淡,沒過多久,就完全垂下了視線。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人類精神崩潰的所有過程,一刻也沒有移開目光。
劉衆赫就像咯吱作響的故障機械,斷斷續續道:「我、我……要怎麼、怎麼辦……才、好?」
我鬆開抓住劉衆赫雙臂的手,說道:「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劉衆赫抬起無神的雙眼望向我,但我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灰暗朦朧的天空上,彈出了方纔更新完成的支線任務視窗。
+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迴歸的盡頭〉
……這就是同袍間的戰友之愛嗎?
『什麼意思?』
『不只是書記官,整個伊甸都聯繫不上。』
要是能用謊言矇混過關就好了。然而,透過我現身的兩位大天使早已看見任務視窗的內容,想瞞過祂們已經太遲了。
✦ ✦ ✦
我聳了聳肩,把烤得外酥裏嫩的肉塊湊近嘴邊。
遠遠地,能看見金獨子正伸手撫摸劉衆赫的腦袋。
『什麼?』
這就是隱密的謀略家向我下達的任務。
並非所有異界神格都像「食夢者」或「不可名狀之渺遠」一樣擁有自己的名字,祂們絕大部分都被稱作「無名之輩」,以不具有自我的狀態存在。
『你爲什麼選擇那麼做?』
簌簌簌。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約斐爾一清醒過來,立刻用兇狠的語氣追問道。
咕嚕嚕嚕嚕。
我不慌不忙地將魔力火焰上的象腿翻了個面,繼續說下去。
我朝劉衆赫插在地上的振天霸刀伸出了手。
「對了,烏列爾過得還好嗎?」
『胡、胡說八道!你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嗎?我們得跟那兩個傢伙待到什麼時候?』
看着加百列晃動的花瓣,約斐爾答道。
面對難以回答的問題,最好以提問來答覆。
「兩位都餓了吧?」
看來不好相處的天使大人也甦醒了。
—擊殺劉衆赫。
『你應該很清楚,絕不能讓此人活下去,何況你獲得的任務……』
遠處,金獨子正嘰哩呱啦地和劉衆赫說話,加百列出神地看着那兩人,問道。
約斐爾像是在壓抑怒火,顫抖着花莖說道。
「我先前說過了,這個任務不能單純照字面解釋,我們有必要好好思考,隱密的謀略家提出的『死亡』,與我們所認知的『死亡』是否相同。」
我點了點頭。
那不是從我肚子裏發出來的聲音,也不像是劉衆赫傳來的。
『專心執行任務,加百列。』
這麼說來……
遠處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我心想着不知又有何異變,只見怪物巨象的腿被某種巨力撕裂肢解,某個人拖着那隻象腿走了過來。
✦ ✦ ✦
『爲什麼?就算是不同的世界線,這裏應該也有伊甸的存在吧,只要向這裏的書記官求救……』
只有殺了他,我才能回到我原先所在的「第三次迴歸」。
我屏住呼吸隱匿行跡,注視着穿尿布的嬰兒像推土機般橫掃整座都市。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着您。]
我感受到兩名天使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着您。]
『辦法是有,但恐怕會有困難。』
『我哪知道。』
我低下頭,只見兩朵鮮花各自移開了視線。
「這傢伙是『迴歸者』。」
「是要我殺了劉衆赫。」
『想跟我裝傻?』
「你覺得爲什麼需要烏列爾長期監視像我這樣的存在?」
坦白說,我覺得需要紙尿褲的根本不是那個怪嬰,而是我纔對。
「不這樣我也別無他法。」
其中最駭人的怪物,是體型與大型建築物不相上下的怪異巨嬰。
下雨之後,許多潛匿在廢棄建物之間休眠的怪物接連甦醒,有些長得像是先前見到的大象,也有些看起來像巨型章魚。
『我哪有,我是在密切觀察。要不是烏列爾,我早就把他給宰了……』
爲了養精蓄銳,兩位大天使已經沉睡了幾個小時。
「他說不定會自殺嘛。不過照這狀態看來,應該是不會發生那種事了。」我一邊揮舞着劉衆赫的振天霸刀,一邊說道。
「他的人生能夠不斷反覆重來,沒有人殺得了他,因爲即便取了他的性命,他也只會走入下一次迴歸而已。」
距離進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過了整整一天,從昨晚開始下的黑雨將光化門一帶淋得溼漉漉的。
兩位大天使默不作聲,看來祂們仍無法接受我的說詞。
是加百列。
『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麼關心烏列爾。』
約斐爾再次開口。
祂們似乎稍微恢復了力量,插在我大衣口袋的白色百合輕輕顫動。
加百列嘆了口氣,又啜了一口水。
花瓣再次搖曳,恍若一陣嘆息。
「也只能從現在開始想辦法了,反正我時間很多嘛。」
「選擇什麼?」
『你還打算繼續留着那傢伙?』
「您醒了?」
那麼想當然耳,我目前還沒有對劉衆赫痛下殺手。
『書記官大人沒有迴音。』
縱使跨越了世界線,這件事也相當異常。
『真不知道烏列爾是怎麼想的,這傢伙到底有什麼好……』
加百列一時沒有說話,小聲地嘀咕。
如果我們身處初期任務,剛纔我所提及的資訊全都會被消音,但現在不同了。雖然我們仍在任務之中,不過在這個時間點,關於迴歸者的情報早已傳開,伊甸的高階星座對此多半心裏有數。
『……不會吧?』
那人正是這個任務中真正的怪物,劉衆赫。
對於我從容不迫的反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以兩朵花爲中心擴散開來,我正擔心祂們是不是打算釋放位格,卻突然聽見一聲微妙的聲響。
插在寶特瓶裏的百合加百列一邊用花莖吸水一邊回答。在祂身旁,約斐爾的波斯菊同樣插在裝了清水的寶特瓶中。
簌簌簌。
有那麼一瞬間,加百列似乎稍微理解烏列爾爲何如此中意那些傢伙了。
成功條件:擊殺劉衆赫。
看着那幅景象,加百列不知爲何竟想起自己和烏列爾。分明有所不同,卻又似曾相似。
『不是,她很叫人擔心耶,烏列爾一個人待着的時候總是會闖禍。』
我沒有回答,只是收下了劉衆赫帶回來的大象腿。象腿的肌肉十分結實,裏頭肯定也飽含着豐富的傳說。
我迎上劉衆赫的目光片刻,他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神。
『加百列,你打算袖手旁觀到什麼時候?』
聯繫不上伊甸?
『烏列爾那傢伙,過得還好吧?』
+
祂似乎有些反應過度,我正想再打探兩句,又傳來了一道間接訊息。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做?要是殺不了他,你就永遠無法回到原來的時間線。』
「劉衆赫不會真正地『死亡』,兩位大天使應該也知道了吧?」
由於任務的限制,祂們也無法返回自己原先身處的「星座脈絡」,這處境實在令人無奈。
轟隆隆隆……
紅色波斯菊的花瓣不安地顫動。
『虧你還演得像是要殺了他一樣,沒那個打算你幹嘛去拿那把刀啊?』
2.
『到底怎麼回事?不過幾個鐘頭以前,那兩人還打個沒完……』
「去喫土,劉衆赫。」
劉衆赫一言不發地開始喫土。我大喫一驚,連忙拍了那傢伙的後腦勺一下。
「你還真喫啊!」
我只是嘗試性地隨口一說,誰知道他竟然真的照做。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劉衆赫,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然而回歸憂鬱症徹底全吞噬了這傢伙的自我,他短時間內都會處於這種癡傻狀態。
劉衆赫面無表情地抬頭望着我,不知怎地,我有些不忍心地長長嘆了口氣。
「要是平常也這麼聽話該有多好。你啊,比起第三次迴歸那傢伙強多了。」
「……」
「……把土吐出來。」
看着劉衆赫乖乖把泥土吐出來,我不禁想起我認識的另一個劉衆赫。
那傢伙還好嗎?希望他別又發神經鬧着要回歸。
臨走前,我已經把大小雜事都託付給了劉尚雅,現在只能期盼一切順利。
「去休息吧,劉衆赫一八六三號。」
收到我的指示,劉衆赫慢慢走向一旁的廢墟。
遠方的斜陽逐漸落下,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晚霞依然如故。
看着地面上升起的稀薄煙氣徐徐飄散,心中莫名有股奇異的寧靜。真是奇怪,在這樣驚世駭俗的任務當中,我竟然傷感起來。
『
金
獨
子
必須
殺
掉
劉
衆
赫。』
……我知道,你別催了。
幸虧隱密的謀略家給我的任務沒有設下時限。
轉過頭,只見劉衆赫手撐着腦袋,一臉呆滯地蹲坐在地,還在等待我的命令。
「我叫你快點休息。」
如果我不返回第三次迴歸呢?
我聲嘶力竭地大吼。
那丫頭嘴裏說着不要臉的臺詞,同時站穩腳步擺開了架式。
這個想法佔據了腦海。
「你是什麼人?劉衆赫的同夥?」
不管我怎麼說,李智慧都沒有停戰的意思,或許是因爲我的命令,劉衆赫不再主動進攻。
我的大腦頓陷一片慌亂。
裏面的內容,與我熟悉的《滅活法》原作完全相同。
沙沙!李智慧的身形陡然消失。
劉衆赫的動作戛然而止。
我帶着混亂的心情打開檔案。
這確實是異界神格纔會擁有的想法。可笑的是,我也真的爲這個提議感到動搖。
砰砰砰砰。
3.
可惡。
如果我沒記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李智慧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身亡了。
看來李智慧和劉衆赫之間的衝突似乎不是頭一遭,我怎麼也想不通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李智慧」沒死,倖存到這個時間點已是怪事一樁,更遑論她怎會跟劉衆赫變成敵人?
「在第七十八號任務,李智慧身亡。」
如建築物般巨大的陰影倏然遮蔽了視野,隨即傳來了金屬交擊的刺耳摩擦聲。
前提是,她確實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智慧」……
……奇怪,我手機裏的檔案,應該是第三次修訂版纔對啊。霎時間,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跑了出來。
要是留在此處見證了「結局」,我就再也無法抵達我真正想要的終章;但若在此殺了這傢伙,我所知道的「原作的劉衆赫」也會永遠消失。
從所有記憶中解放出來,能夠真正休息的第一覺。
——怎麼可能?
「李雪花死於第六十七號任務。」
我迅速竄升到雙龍劍無法觸及的高度,揚聲喊道:「李智慧,住手!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師父比他了不起多了!」
非得來硬的不可是吧。那麼,我也自有打算。
聽到地上爆發出轟鳴,我朝着那方向放聲大喊。
爲了避免讓對方感到威脅,我緩慢地轉過身,在我後方,站着一個無比熟悉的女性身影。
遠處兩朵插在寶特瓶裏的鮮花不斷顫動,猛地敲響了我心中的警鐘。
那麼,此刻在我眼前的李智慧又是怎麼一回事?
「……可憐的傢伙。」
李智慧眼中閃過「鬼殺」的寒光,令我寒毛直豎。
「你以爲變成蟲子大小我就砍不死你了嗎?」
對方的隱身術竟能瞞過身爲星座的我,顯然實力已到了我無法估量的境界,這附近竟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李智慧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劃開劉衆赫的皮肉,鮮血飛濺。看來在受制於迴歸憂鬱症的狀態下,他似乎無法採取有效的防禦手段,但要是我下達攻擊的指令,他肯定又會像剛纔那樣對李智慧痛下殺手……
「劉衆赫!」
「幸福的記憶!想想幸福的記憶!」
我嘆了口氣,再次滑動《滅活法》的頁面卷軸。
「殲滅一切吧,雙龍劍!」
因爲眼前的這號人物,在「這一次迴歸」早已是個死人。
轉念一想,這說不定是件好事。
就在這時,我的背脊掠過一絲涼意。
隨着一聲高喝,魔力自兩柄劍中猛然爆發,形似湛藍巨龍的罡氣疾飛而來,準備撕裂我的咽喉。
我迅速將畫面滑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仔細閱讀每一條資訊。
「原來你躲在這啊,劉衆赫。」
但或許想不出方法才值得慶幸。
連那堅硬的振天霸刀刀刃上都出現了細小的劃痕,瞬殺這個招式就是如此強悍——如果對手不是劉衆赫的話。
李智慧從煙塵中爬起身,咬牙切齒地怒吼:「這是在幹嘛?來啊,霸王!這次我一定會把你砍成稀巴爛!」
似曾相識的語氣,分明是我熟悉的聲音。
我不曉得《滅活法》真正的結局究竟是如何,但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就是這個故事,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
我曉得那是什麼招式——瞬殺!
因爲若要準確地推估後續的事件發展,獲取相關的情報至關緊要。
如果我選擇留在這裏,幫助最後一次迴歸的劉衆赫完成任務……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已取消發動技能。]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我很清楚,會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受到了隱密的謀略家所影響。
「在第五十四號任務,李賢誠犧牲。」
鏗鏘鏘鏘鏘!
「怎麼,你認得我?也是,我蠻有名的。」
一如往常,手機桌面上顯示着《滅活法》的檔案,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
李智慧的劍鋒上流轉着五彩光芒。
劉衆赫擋在我身前,李智慧則緊握雙龍劍,再次殺向劉衆赫。
我根本無法判別李智慧還有沒有氣息,但我很確定,至少,絕不能讓劉衆赫親手取她性命。
在我反射性地想轉過身的那一刻,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瞬間襲來。現在轉身必死無疑——這種預感明確地掠過腦海。
我將那個故事讀了一遍又一遍。
海上提督李智慧笑得蒼白,手中的雙龍劍直指着我。
我知道。
我維持着電人化的狀態,躍上劉衆赫的肩頭朝李智慧大喊:「我叫你住手!劉衆赫不是你的師父嗎?」
這次迴歸的劉衆赫徹底孑然一身。其實也不只這一回,畢竟劉衆赫的每一次迴歸,都是爲了獨自倖存下來而存在,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在反覆着同樣的人生。
「等等!李智慧,你也先別動手!我們不想跟你打!」
那是一個只有失去,和不斷失去的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多半就是預想到這一點,纔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我,恐怕也是因此任務纔沒有時間限制。
畢竟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根本就是一具殺人機器,決定的事從不反悔,若決心取人性命,他就必定會將對方格殺。
要殺死劉衆赫,我必須設法終結劉衆赫的迴歸,但這傢伙的背後星不僅難以溝通,我甚至不知道祂是何方神聖。
或者和此處的劉衆赫一起,觀看任務的結局。
殺了此處的劉衆赫,返回原本的世界。
雙龍劍既是忠武公的星遺物,也是朝鮮半島上能取得的最強名劍。眼見她已達登峯造極之境的劍道劃出凌厲軌跡,我使出全力催動了電人化和風之徑。
海上提督李智慧,存活到第九十五個任務的她,絕對是名副其實的《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然而,這理應僅限於她「還活着」的情況。
『第四面牆說道,
金
獨
子
別
想
了
。』
感覺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劍對準了我的喉嚨,我本能地察覺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滾滾煙塵中,只見李智慧倒落在地,劉衆赫的刀正要揮下。即使我說停止,劉衆赫依舊沒有住手,概然性的火花在他周圍聚集湧動。
「劉衆赫!停手!」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10』!]
或許是終於聽懂我的意思,劉衆赫閉上了雙眼。
雖然先前我對劉衆赫的理解度也不夠,但這情況還是很怪,李智慧應該不是那麼複雜的人物啊。
「別殺她!不能殺了她!」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向您示警!]
難道是異界神格現身了?
釋放超凡座位格的劉衆赫猛力揮出刀刃,李智慧不敵力量的差距向着地面墜落,手握霸刀的劉衆赫旋即追在李智慧身後飛身而下。
「師父?說什麼鬼話,我纔沒有拜這種怪物爲師!」
他的迴歸憂鬱症正在逐漸緩解。
在任務開始後,劉衆赫大概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說不定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覺」。
想到這裏我就一陣頭疼。
這是《滅活法》中數一數二的單體目標攻擊技能,也是無論對手強弱都能一招擊斃的可怕殺招。
「算了,無所謂,反正你很快就會沒命了。」
李智慧眼中閃着兇光。
難不成是因爲我回到了「原作」的劇情中,所以文件纔不是修訂版,而是變回原作的內容?
「哎唷,忽然變小了?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化身?」
『
那
就
好
。』
等到劉衆赫熟睡之後,我打開了手機。
我反射性地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無論是什麼樣的攻擊,只要能預知方向就更容易閃避。
我緊握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動了星痕。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5』。]
斑斕的五色彩光自劍刃奔湧而出,李智慧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但似乎還沒察覺我用的是什麼技能。
刀之歌本身就是拼機率的星痕,就來看看誰更走運吧。
李智慧先攻。飄浮在半空中的文字序列不斷流動,排列出忠武公傳世的文句。
「初十日己亥,晴。食後出東軒公事
8
。」
賓果!李智慧頓時一臉鬱悶。
刀之歌畢竟是以忠武公的日記爲基礎延伸出來的技能,要是運氣不好,幾乎等於毫無作用。
現在輪到我了。
「二十八日戊子,晴。射帿十廵,則五廵連中,二廵四中,三廵三中
9
。」
(注:8 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
(注:9 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帿,通「侯」,箭靶;廵,通「巡」。)
燃燒的箭矢旋即自劍上飛射而出,李智慧瞪大眼睛,驚愕地倒退了幾步。
[星座『海上戰神』詫異地注視着您。]
李智慧慌忙拍熄自己衣領上的火焰,突然大吼道:「你是誰!怎麼會用我背後星的星痕?」
「想知道就放下武器好好談。」
「看來得先卸掉你的四肢,你纔會從實招來。」
李智慧似乎被激怒了,神情變得更加狠厲。
「雖然不曉得是哪個背後星搞的鬼,但在我面前玩這種把戲,你要倒大黴了。」
李智慧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劍。
我咬緊牙關,退了開來。我盤算着暫時斬斷李智慧和海上戰神之間的聯繫,讓她失去戰鬥能力,但看來是功虧一簣。
「大叔,你搞什麼!那傢伙是劉衆赫的同夥!」
李賢誠的額頭多了一道粗大的傷疤,似乎喫了不少苦頭,鋼鐵般結實的肌肉上也有着數不清的傷痕。
「因爲完成這個任務的鑰匙,就在劉衆赫身上。」
「你們的團隊總共有多少人?」
男人向我伸出方纔按在李智慧肩上的手。
「啊,隊伍的話,就我跟智慧兩個……」
然而,她看向我的表情漸漸染上一絲疑惑。
「金獨子先生,請問您是劉衆赫的夥伴嗎?」
清溪川
10
的支流湧起滔天巨浪,隨着四濺的火花,幽靈艦隊的幻影逐一顯現。
最終忠武公率先軟化,低頭讓步,幽靈艦隊的幻影一消失,筋疲力盡的李智慧隨即喘着大氣坐倒在地。
四寅斬邪劍具有可怕的權能,能斬斷星座與化身體的連結,暫時阻絕二者之間的因緣。
我很清楚李智慧打算做什麼。
「那邊的朋友也請到此爲止吧。」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大發雷霆!]
嘰咿咿咿咿!
「劉衆赫,坐下。」
無論是第二十五號任務,或是第九十五號任務;不管是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李賢誠始終都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他。
「我就證明給你看吧。劉衆赫。」
[星座『鋼鐵的主人』投以冰冷的目光!]
正當李智慧舉起手想喊些什麼的剎那,李賢誠深深嘆了口氣。
(注:10 貫穿首爾市中心的人工河流。朝鮮時代爲解決雨季積水而開鑿,現今已變爲觀光景點。)
「說實話,我無法相信您。據我所知,劉衆赫沒有任何同伴。」
「劉衆赫,過來。」
到目前爲止,在我讀過的小說的任何一話當中,李智慧都不曾持有四寅斬邪劍。
「沒必要這麼警戒。如你所見,我根本不夠你們打,至於劉衆赫……至少現在很安全,他很聽我的話。」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劉衆赫失去了所有夥伴。
「忠武公,請手下留情。」
「沒錯。」
某個不曾活躍於原作的人物,就在這一次迴歸之中!
熟知第九十五號任務內容的我,清楚地知道李賢誠所言不虛,但我好奇的不是這件事。
李賢誠開口表明。
「收刀。」
李賢誠立刻搖了搖頭。
李智慧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就在她分神的這一剎那,我握着光芒四射的四寅斬邪劍,從劉衆赫的肩頭上高高躍起。
「你們的隊長是誰?是李賢誠先生嗎?」
眼前的李賢誠同樣攻克了九十四個任務,只要認定我會構成哪怕一丁點威脅,相較於李智慧,現在的他必定能用更徹底、更確實的方式剷除我。
「我叫李賢誠,方便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我強忍着快要落淚的激動情緒。
——這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並不是我所知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他的欲言又止令我更加確信,李賢誠和李智慧隸屬某個隊伍,且二人都不是該隊伍的領導者。
一道穩重的男聲傳來。一名如熊般壯碩的男子不知何時驀然出現,一手按在李智慧的肩上。
我呆若木雞地看着對方,真不曉得今天還要被驚嚇多少回。
「能一路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你們應該有個團隊。」
「你身上沒有連結?」
有了確切的假設,混亂的大腦總算逐漸恢復鎮定。
李賢誠的眼神同樣抱持着疑慮。
畢竟此時的我,是化身體與本體合一的狀態。
李賢誠臉色一僵,我繼續追問。
是否該藉助大天使的力量?祂們會把力量借給我嗎?眼前的李智慧,顯然不屬於「惡」的一方。
都是因爲除了我之外,還有某個人存在。
嘰咿咿咿咿!
「真相還尚待釐清。」
緊接着,風之徑的軌跡劃過了李智慧頭頂,火花與炸裂聲同時炸開!
我從懷中掏出一把和李智慧一模一樣的長劍。
當然沒有。
「啊啊啊啊!」
也是,這的確令人咋舌,如果是他們認識的「劉衆赫」,眼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雖然對劉衆赫略感抱歉,但昨天我被他打得那麼慘,這點程度我想應該算是禮尚往來吧。
「什麼?」
李智慧的眼瞳逐漸轉爲白色。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着化身『李智慧』。]
我對劉衆赫的理解度之所以出奇地低,早該犧牲的李智慧和李賢誠之所以還活着——
在李智慧的高喊聲中,天空亮起了數顆星辰。
北斗星君原本共有七人,但在後期任務祂們似乎折損了幾名成員,只剩下四顆星宿熠熠發光。
劉衆赫乖乖在原地坐下。
這樣一想,很多事都有了解答。
李智慧身子一震,繼續嚷道:「光是這樣,我才——」
那名男子大步站到李智慧身前。
大驚失色的李智慧又退開一步。
我設法使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和李智慧一樣,李賢誠也是理應無法活到這個時間點的角色。
「還想使喚他做點什麼?要不要叫他喫土?」
「這個……」
「這、怎麼可能?這究竟是——」
劉衆赫望向我。
現在,換我出招了。
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已然登上傳說級星座的忠武公正試圖在我眼前現身。
劉衆赫順從地將振天霸刀收回刀鞘。
我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寶特瓶,準確來說,是插在瓶中的兩朵鮮花。
轟隆隆隆。
我連忙查看周邊的河川水域。萬一祂將幽靈艦隊的主要艦隊召喚至此,那一切都完蛋了。
「金獨子先生,我們無意與您爲敵,我們只需帶走您身後的劉衆赫。」
我平靜地反問道:「你們爲什麼要找劉衆赫?」
李智慧痛苦哀號着跌坐在地,一直守護着她的海上戰神,星辰閃爍不定。
李賢誠目光閃爍。果然,不管是哪個時間線,這個男人都不擅長隱藏情緒。
「騙鬼!那傢伙怎麼可能對人言聽計從!」
「辦不到。我們不知道您和劉衆赫有什麼企圖……」
聽我這麼說,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把劍我也相當熟悉。
他們像在看馬戲團表演一樣傻傻地看着我們,我咧嘴一笑。
夥伴啊……
[星座『海上戰神』忿然不悅!]
那是星座之間無聲咆哮的氣勢之爭。
「如果想帶走劉衆赫,就介紹我認識你們的隊長。」
見劉衆赫大步走近,李智慧驚恐萬分地躲到李賢誠身後。
李智慧大聲反駁,看來她相當理解劉衆赫。
四寅斬邪劍。
該死。
「你要是再撒一次謊,我就不會再相信你所說的話了。」
「……我是金獨子。」
「賢誠大叔!小心點!他肯定會發動攻——」
正在進化成星遺物的四寅斬邪劍爆發出耀眼光芒。
他的微笑雖然溫和,但不難看出那笑容背後的冷酷。
下手太輕了。
「北斗星君!請給我力量!」
李智慧和李賢誠都喫驚得目瞪口呆。
「……請跟我來。」
✦ ✦ ✦
他們的大本營就在不遠處,但途中出現的無名之輩拖延了不少時間。我們小心避開遊蕩在廢棄建築之間的異界神格,花費了兩個小時左右,終於在遠處看見一座應該是他們團隊基地的建築物。
「就是那裏。」
就在那裏,我遇見了和我穿着相同大衣的男子。
4.
「唷,李智慧。」
一口典型的混混語氣的男人朝我們揮了揮手,肩上的白色大衣隨之晃動,那明顯是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不會錯。
也就是說,那件衣服跟我的一模一樣。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皺起眉頭。]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流露出不快的神色。]
藏在大衣內袋裏的兩朵鮮花不斷搖動。
難不成那小子是隊長?
強烈的衝擊讓我感到一陣暈眩。我反射性地看向劉衆赫,但陷入癡傻狀態的他,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再次看向那名男子,他的一隻手上纏着厚厚的繃帶,半倚着門,吊兒郎當地撥弄着銀白色的頭髮。
『
金
獨
子
是
大
傻
瓜
。』
無論如何,那傢伙絕不可能是隊長。畢竟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這個階段,別說那件大衣了,就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
李智慧蹙着眉頭招呼道:「金南雲。」
「嘿,怎樣。」
「我說過,少跟我裝熟。滾一邊去。」
可能是因爲我身穿一襲白色大衣,纔會被誤認成醫護人員。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
我糊里糊塗地幫忙推了一張運送病患的病牀,一羣身穿白大衣的醫護人員旋即聚了過來。
或許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李智慧愣了愣,伸出手指揉了揉鼻子。
我正想得出神,金南雲突然盯着我說道:「你又是誰?那件大衣跟我的一樣吧?」
這一次迴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李智慧開口道:「我們會跟師父一起,攜手走到任務的盡頭。」
無數的情報來來去去,有個核心人物正掌控着所有狀況。那是個頂着亂蓬蓬的捲髮,眼下掛着深深的黑眼圈,頭戴耳機的少年。
李賢誠出面阻止了一觸即發的情勢。
[登場人物『李雪花』對您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我該怎麼回答?
「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這個病患是在哪裏受傷的?」
我所能知道的,都僅只關於我自己而已。
—我們必須在奧林帕斯的化身行動之前取得先機。
察覺到那股針對性的敵意,劉衆赫抬頭看了一眼。
我懶得聽他們的對話,大步走進了建築大樓內部。
這麼說來,原作裏這兩人的關係似乎就是如此。書中的記憶再次浮現,歷歷在目,李智慧、李賢誠,還有金南雲……
回過頭,只見劉衆赫仍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這幅光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悲傷抑或欣喜。
李智慧鄙視地看了手足無措的金南雲一眼。
「那位大叔,你在幹嘛?好好帶着劉衆赫跟我過來!」
—請閔智媛小姐的花郎部隊和車尚景先生的彌勒佛,負責接手蘆原的戰況。
「在蘆原方向發現聖劍『阿斯卡隆
11
』!目前正與十多個無名之輩交戰中!請求支援!」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傳說血包!快拿傳說血包過來!」
往來的訊息中出現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那顆封印球,就是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核心和目標。
「看什麼看?」在一旁監視我的李智慧冷冷說了一句。
「瑞草區的派駐人員請儘速撤離!炎火之大天使出現了!」
閔智媛與車尚景,分別擁有寐錦之尊和獨眼彌勒作爲背後星的兩人,也都順利地活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
腦袋隱隱作痛。
「她在大樓的最頂層,你搭那邊的電梯上去吧。」
不對,就算我自報姓名,她難道就會知曉我是誰嗎?
我留下一臉茫然的李雪花,和劉衆赫一起跟隨李智慧踏上階梯。由於大樓內部的牆面是由透明材質打造,只要走上臺階,就能將這座建築物的整體結構盡收眼底。
金南雲身子一顫,說道:「還是該死地帥。劉衆赫,你是來幹架的?」
「我真的不曉得。」
領頭的是一個女人,戴着一副小巧的無框眼鏡,她仔細觀察患者身上貫穿了腹部與大腿的傷勢,轉頭問我。
李雪花盯着我,緩緩眨了眨眼。
病患從一樓急診室的正門源源不絕地湧入,全都是與異界神格或其他星座對抗時受傷的化身。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這種悲慘的景象早已不足爲奇。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流露出戒心。]
我靜靜看着女人的臉龐。
人們必須取得散落各地的五把鑰匙,解放那條啓示錄巨龍。
「喂喂大頭兵,這個人到底是……哇靠!這不是劉衆赫嗎?」
「因爲那傢伙是個壞蛋。」
「嗯,我師父確實很厲害,全都多虧有師父在,這些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只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驚人。」
我慢慢地深呼吸。這不是李智慧的錯,誰都沒有做錯,相反地,應該說每個人都做得很好。
「……你是誰?」
「南雲,他們不是來打架的。」
不,他已不再是少年了。我帶着略爲苦澀的心情望着他。
我再度憶起初次見到這小子的場景,想起那個在地鐵中被炸死的金南雲。如果當時他活了下來,就會是這種感覺嗎?
「什麼?那他們來幹嘛?」
『金獨子心想,你根本不瞭解劉衆赫爲何必須這麼做。』
李智慧砰一聲踹開大門,自顧自地走進大樓。金南雲似乎爲這樣率性直爽的李智慧所傾倒,目光始終追隨着她的背影。
李賢誠着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我急於儘快查看這座大樓內部的情況。
倏然驚見跟在我身後的劉衆赫,金南雲迅速後退了一步。
若我猜的沒錯……這棟大樓,就是迴歸初期的劉衆赫所構想的那棟「建築」。
(注:11 Ascalon,在歐洲傳說中,基督教聖人聖喬治屠殺惡龍所使用的寶劍。)
「……你要不要也穿看看?」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第九十五號任務,我仍記憶猶新。
我猶豫着該如何回答,最後只得坦白道出心中的感想。
眼前的景色應有盡有,囊括了我所希冀的一切——只除了一件事。
「確實……嗯?」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利齒!]
啓示錄巨龍封印球。
也許正因如此,才更令我生氣。
劉衆赫,尚未失去任何一位夥伴。
他悄悄按住了一隻手,不知道是因爲興奮還是恐懼而微微顫抖着,又說不定兩者皆有。
「你們爲什麼討厭劉衆赫?」
妄想惡鬼金南雲。在這一次迴歸,深淵的黑焰龍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化身。
「他爲什麼是壞人?」
李智慧、李賢誠、李雪花、閔智媛、車尚景、韓東勳……甚至還有那個金南雲,在原作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本應死去的人們全都活了下來。
這些醫護人員個個訓練有素。
「別光在那閒晃,快把患者移動到這邊來!」
剛踏進門,一個開闊寬廣的室內空間映入眼簾,將近有一座大企業的物流倉庫那麼寬敞。旁邊的大門接二連三地湧入一牀牀載着病患的病牀,清一色都是需要急診救治的患者。
一旦啓示錄巨龍重獲自由,毀滅將會降臨這片土地,唯有完成任務的人能自動進入下一個任務。
廣播訊息迴盪在建物之中。一踏上階梯,指揮室赫然在目,熒幕的光亮照得室內燈火通明。
「這……」
—務必確保我方回收聖劍「阿斯卡隆」,請加快動作!
有某個未知的人物改寫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歷史。本應發生的悲劇並未發生,人類還在持續抗爭。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比我生活的第三次迴歸更好……不,毋寧說,這就是我一直期盼抵達的未來。
「你口中的『師父』究竟是誰?」
「喔、喔……」
「江西方向,有一級怪獸種現身!」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涼意拂過心頭。
這個根據不同時間線而被稱作「毒姬」或是「醫仙」的女人,她在某幾次迴歸名列十惡;又在某幾次迴歸,成爲劉衆赫的戀人。
我檢視了患者的傷勢,答道:「他似乎是遭到無名之輩毒手,從傷口受到污染的程度來看,應該是觸手種所傷。」
不僅如此,他們擁有極高水準的武裝設備,勢力版圖也不容小覷。
「因爲他殺人不眨眼,爲了自己的目標不惜一切。」
或許我用不着返回第三次迴歸,只要待在這裏,就能看見我所期望的真正結局。
聽見李智慧無情的斥責,金南雲尷尬地躊躇不前。
「這位病患對動物過敏,不能使用和動物有關的傳說!」
在我生存的時間線未能成「王」的孩子,此刻正坐在最能令他大展長才的位置,韓東勳迅速推算出各方戰力,指尖迸發明亮的白光。
我將視線轉向大樓窗外,只見首爾已成一片焦土。各大星雲的傳說兵器噴發濃濃黑煙,許多異界神格陷入沉睡,而在高空上,還有一顆遮天蔽日的黑色水晶球。
我繼續問道:「就這樣?」
好奇心伴隨着莫名的恐懼,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然而,眼前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與我所知的完全不同。
「等等!金獨子先生!」
「還有,不要再偷穿師父的外套了,小心我真的宰了你。」
沒錯,或許這些理由就足夠了,但是……
我點點頭,走向電梯,劉衆赫也跟着我。
李智慧立刻拔刀說道:「劉衆赫留在這裏,你自己上去。」
這也在預料之中。
我看了看神情空洞的劉衆赫,又看了看李智慧,電梯抵達的通知聲已然響起。
在我搭上電梯之前,我走近劉衆赫身邊低聲道:「劉衆赫,想些幸福的事情,在這等着。」
劉衆赫微微點了點頭。
「但若有人試圖危害你……就想想最不幸的日子。」
「你在幹什麼?」李智慧似乎從我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些許異樣,忍不住插嘴道。
我置之不理,逕自走進電梯。
「喂!回答我!你剛剛對劉衆赫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很清楚這個地方對李智慧有多麼珍貴。理所當然地,越是珍惜之物,就越是軟肋所在。
「你要是好奇就去動他看看啊,但我是不會冒這種險啦。」
電梯的門關上了。
三、四、五……
隨着身上微微增加的作用力,大樓的樓層數也在變化,電梯顯示的數字不斷跳動的同時,我的大腦也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賣力地轉動。
究竟會是誰?
確實有幾名可能的候補,他們多半是能夠預知未來情報、有能力改變未來的人。
例如安娜卡芙特,或者隸屬特定星雲的少數星座。
但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似乎都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即便再優秀,他們終究都是隸屬於原作的人物,僅憑一己之力,絕對無法創造出影響原作的改變。
九、十、十一……
我盯着長劍看得出神,與此同時,靠坐在椅中的人影開口了。
但,現在該怎麼辦?
【曾經有一個人,與你立下了相同的盟約。】
其他次的迴歸之中也有劉衆赫的存在……
那麼,「我」呢?
叮!
看着女人輕輕搖曳的短髮,我開口問道。
「你是韓秀英的『阿凡達』?」
霎時間,雞皮疙瘩從腳尖一路竄升。
「你就是李賢誠提到的那個人啊。」
唯一讓我在意的,是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
門一打開,眼前是一間有如飯店套房的房間。房裏沒有開燈,略顯昏暗,地上鋪着柔軟的地毯,依稀可見一個端坐在黑色椅子上的輪廓。
對方戴着黑色的半截式假面,我凝視着藏在面具後的那對眼眸。
儘管如此,爲何我仍然嘗試發動這個技能呢?
不會吧?
看着眼前接連浮現的情報,不知爲何心情有些沉重,我想她不會明白我此刻感受到的孤獨究竟有多麼強烈。
因爲,它正是我所持有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好吧,你是誰?從哪來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金獨子這個名字。」
這個提問本身毫無意義,因爲我只能從現在起一一釐清頭緒、尋找方法。然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我很清楚這個技能無法奏效,畢竟我對這傢伙使用過好幾次。
「電梯開門。」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或許是我內心深處,希望技能依舊對她無效吧。
若是有我登場,修訂版的故事必然會有所不同,因此,在這個時間線超脫於原作的存在很可能不是我。
「是嗎?」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爲『摘要瀏覽』。]
經歷了任務的大風大浪,那人雖然略有改變,但絕對錯不了。
照這樣推論下來,只剩一種可能——那就是除了我,還有其他不屬於原作的存在。
根據《滅活法》的修訂版,劉衆赫的其他次迴歸當中並沒有我的存在,即使此後故事再輪轉數回,也始終沒有「我」的出現。
「我知道,因爲我也在用。」
啪噠一聲,房內亮起幽微的燈光,模糊的視野中,率先躍入眼簾的是擺放在桌上的劍。這把散發出瑩白光澤的長劍,我再熟悉不過。
打從一開始我就該察覺,除了我以外,這女人是唯一一個知曉《滅活法》存在的人。追根究底,只有她纔有可能辦到這些事情。
照道理來說,就算出現了原作以外的存在,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地推進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且對方使用的手法還與我極度相似。
「它是把好劍。劍如其名,絕對不會斷折。」
電梯的提示音響起,我搖了搖頭。
就算如此,仍有我想不通的部分。
這個女人,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第三次迴歸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