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2. ■■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4萬 字
1.
魔王選拔戰結束後,整個「劉衆赫—金獨子工業區」都在爲重建而奔忙。
由於戰爭的禍害,本就瀕臨崩潰的工民們全都神色慘淡,若不是我說服鼻荊取得部分救助資源,氣氛只怕會更加低迷。
「這個搬去鐘塔那邊!喂喂,那裏小心點!」
因爲公爵身亡,其他工業區的工民絡繹不絕地前來,多虧於此,建設人力纔不致匱乏。整整兩天時間,我埋首於幫助工民進行重建工作,城鎮也逐漸恢復了生機與活力。
「謝謝你幫忙,劉尚雅小姐。」
要是沒有劉尚雅的星痕之一「阿拉克涅的蛛絲」,重建基礎建設所需的時間恐怕更加漫長。
劉尚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獨子先生也休息一下吧。」
「我還行,劉尚雅小姐呢?」
劉尚雅垂眼看着在我胸前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我也沒問題。」
我停下手邊的工作,與劉尚雅一起走上鐘樓,俯瞰着廣場。
包含劉衆赫在內,身負重傷的夥伴全都在亞蓮的診療所住院休養,傷勢相對較輕微的鄭熙媛和李智慧則在工業區的入口處協助建設。
從診療所的方向,能聽見李賢誠耍賴的聲音,說是自己傷勢已經痊癒,要求辦理出院手續。
多虧了這兩天的努力,至少廣場一帶逐漸恢復了適宜人居的城市氣氛,雖然日程很緊,但現在的加班趕工,都會在未來獲得回報。
「他們來了。」
一道傳送門在空中開啓,一個小孩子從廣場的另一頭,以跑百米的速度飛奔而來。
我從鐘塔輕輕躍下,迎向那個男孩。
「獨子哥哥!哇啊啊啊啊啊!」
李吉永猛地撞進我的懷中緊緊抱住了我,手舞足蹈地停不下來。
萬幸的是,地球似乎並未偏離我所知的原作任務進程。紙條上多半是我已知的資訊,即使不轉達也並無大礙。
「說,就是那傢伙?」
兩道恐怖的目光同時射了過來,我連忙發動位格才勉強頂住了壓力。
「好久不見,孔弼鬥先生。」
「宴會?」
聽着我們對話的破天劍聖,臉上忽然掠過一絲興味。
直到亞蓮走後,我也沒有離開劉衆赫的病房,這傢伙沉睡的面容,比我先前任何時候所見的「劉衆赫」都更加蒼白。
「在下都親自出手了,難道還拯救不了一個世界嗎?」
破天劍聖靜靜凝視着基里奧斯離開的那扇窗,說道:「我們確實是阻止了最壞的結果,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成功。」
雖然這話是看準了系統的漏洞,不過在王座爭奪戰的時候,我確實曾把劉衆赫揍得鼻青臉腫,也算不上是說謊。
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既然能趕來此地,照理說武林應是安然無恙,然而,對手畢竟是異界神格,結果如何很難說。
……真可惜,要是這次她有來,本想好好捉弄她一番。
破天劍聖泰然自若地低頭看了看我,又往劉衆赫的方向一瞥。
李吉永在口袋裏東翻西找,遞給我一張紙條。
休養嗎……看來即使以深淵玉作爲祭品,讓黑焰龍降臨到自己身上需要承受的概然性損傷依舊不小。
「第一武林後來怎麼樣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孔弼鬥也確實變了不少,看看現在的他,還有誰會稱他爲十惡呢?
「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你知道吧?」
「過得好嗎?你好像長高了一點。」
「那麼,是誰贏了?」
—五歲就握劍,我是劍術天才
—我要走了,孤獨的世界
如果誤用了相斥的傳說,可能會引發走火入魔的副作用導致死亡,除非像我擁有「拉馬克的長頸鹿」,這種情況倒是另當別論。
—輕鬆成爲御劍大師
李吉永用腦袋砰砰地撞着我的肚子。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接受了您的邀請。]
我這纔想起,先前爲了送基里奧斯前往武林,我當着他的面胡扯了一通。當時,我是說我被破天劍聖的弟子痛打了一頓嗎?
—下次再叫我幹這種苦差事,我就宰了你。
我嚥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說道:「這個嘛,也不完全是謊話,事實上,我跟這傢伙的關係確實不太好,先前也真的有被他打……」
也是,畢竟重傷到足以發動迴歸卻選擇留下,對這傢伙來說是頭一遭吧。
「我很快就會比她還高!」
但照理說,也不至於傷到來不了魔界……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清秀的巨人倚在牆邊。
見這兩人肩並肩地回到魔界,我還以爲他們的關係肯定改善了,沒想到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在破天劍聖的另一頭,某個青蛙般大小的東西倒吊在天花板上頭。
「肯定又是那個只會變小的武功吧。」
總算是度過了一個難關。
從破天劍聖身上,我能隱隱感覺到浩瀚神話的氣息,那肯定是與第一武林相關的浩瀚神話。
即使到了今天,我只要一閉上眼,腦中就會浮現韓秀英手上纏着繃帶像個瘋子一樣狂笑的模樣。
在身後驀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心臟病發。
「有客人會來喔。」
「所以,揍了你的人就是那傢伙?」
「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畢竟這裏找不到武林包子嘛。」
基里奧斯英氣逼人的眉毛緊皺,全身開始縈繞白清的光芒。
基里奧斯首先開口。
兩名師父的視線在空中相接,雖然只是目光相交,空間卻瞬間扭曲,噴濺出點點火花。
「至少還要再等兩週時間,才能判定他是否能恢復。」
「這樣啊。」
孔弼鬥似乎毫不在乎我的安危,只是瞪了我一眼,反倒朝着劉尚雅輕輕揮了揮手。
「治療得太誇張了啦,只要扔給他幾個武林包子,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好起來的。」
我站起身來,檢查着插在這傢伙身上的傳說血包。
嘴上說得嚴厲,破天劍聖眼裏散發出來的氣息卻相當溫和。
「這傢伙真是有夠挑食的,對吧。」
「有件事想請教兩位。」
「我的弟子不可能比那滿腦子肌肉的小白臉弱,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他也得到了我畢生絕學的真傳……」
實際上,第一百四十四次迴歸的劉衆赫,就曾經因爲輸血時誤用了李賢誠的軍隊傳說,差點走火入魔。
「喔?你說你打了我徒弟?」
韓秀英大概也曉得這一點,所以寫得很隨便。
縱使是劉衆赫這樣的強者,這次的戰鬥也着實艱辛。幫劉衆赫把完脈後,亞蓮走出病房,回頭瞥了我一眼。
「在你進來之前。」
……
但這個工業區的危機,才正要開始。
看着空中跳出的無數間接訊息,我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魔王選拔戰之後,劉衆赫始終沒有清醒過來。
那紙條折得皺皺巴巴的,跟韓秀英彆扭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啊,秀英姐姐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別擔心。」
「當然我也是有回敬幾下……」
那是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真的嗎?」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可怕的聲音傳來。
「師父。」
「雖然對手是挺激勵人心的,但既然逆說那沒品的傢伙也趕來了,我們倒還可以應付。」
破天劍聖冷聲說道:「愚蠢的問題。光看長相,我的徒弟明顯就比你那小子高明多了。」
亞蓮好像也是初次見到如此嚴重的傷患,語氣滿是驚歎。
「照理來說,他的傷勢至少需要療養兩年,但畢竟有你提供的靈藥……最重要的是,作爲一名化身,他的生命力強得叫人喫驚。」
劉尚雅微微一笑點頭致意,孔弼鬥這纔像是稍微鬆了口氣。
要是放任他們這樣爭執不休,總覺得最後整間病房都會被掀飛,我趕緊在你來我往的兩人之間插了嘴。
「哼,我不是來看你這傢伙的。」
這個疑問在我心底徘徊已久。
「……連血包都專用這些令人倒胃口的東西。」
除了那句話,紙條上還寫了幾條情報,都是在地球上才能得知的朝鮮半島狀況,或是星雲之間的情勢變化。
✦ ✦ ✦
我笑着揉亂了他的頭髮。
「二位擊敗異界神格了?」
「秀英姐姐說,她需要休養一陣子。」
「那全都是你在說謊?」
「韓秀英呢?」
—反正差不多是這樣……嗯……蠢蛋,你保重,回來地球見。
話雖如此,基里奧斯卻不太高興的樣子,一說完就縱身窗外,消失了身影。
「你就乖乖任他痛揍?」
「他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
值得慶幸的是,傳說專家亞蓮十分專業地掌握了劉衆赫的傳說組成。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果不其然,她有她不想來的理由。
我將紙條收進大衣口袋,向李吉永和孔弼鬥說道:「晚上會有場宴會,趕緊進去洗把臉準備一下。」
我避開李吉永閃亮亮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紙條。
透過傳送門來到魔界的不只李吉永一個人,一名身形壯碩的男子撲通一聲掉到了廣場上。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接受了您的邀請。]
「嗯,現在好像跟流承差不多高了?」
—現在還有幾個問題。
將異界神格形容成「激勵人心的對手」,也只有破天劍聖這麼強大的存在才說得出這種話。
「問題是在那之後纔出現的傢伙。」
✦ ✦ ✦
異界神格也有級別之分。
說起來,許多異界神格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厲害角色,例如「古神」或者「偉大舊神」的高階神格就是如此
67
。
「那傢伙既不是古神,也不是偉大舊神。」
但在那之上,也有一些亙古悠久的存在
68
,已經脫離了這些認知範疇。
67 一般認爲,本作中的「異界神格」即是呼應克蘇魯神話的體系,古神對應舊神(Elder Gods),偉大舊神對應舊日支配者(Great Old Ones),但小說設定仍與克蘇魯有些許出入。
68 一般認爲,此處所言大致對應克蘇魯神話體系中的外神(Outer Gods/Other Gods)。相關神祇的紀述在克蘇魯神話中並非特別豐富,但普遍認同是最爲強大、宇宙根源性的存在。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傢伙,實在很難解釋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合我與逆說二人之力也抵禦不了,說白了,我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要不是那傢伙主動離開,我們早就隨着武林消失在宇宙之中。」
破天劍聖的話聽來堪稱離奇。
依照原作的劇情進展,那天的第一武林全然沒有那種存在出現的概然性,而那駭人聽聞的神格突然現身,又莫名撤退的行爲也同樣令人費解。
「就好像祂突然發現了其他更美味的獵物。」
既非古神,也不是偉大舊神的存在,甚至讓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這樣的強者都喪失了鬥志,這種程度的神格……
噹啷啷啷啷!
工業區的中央大廳裏,簡單的慶祝派對傳來陣陣歡騰的噪音。我看見幾個傷勢已經恢復的同伴,還有受邀星座的象徵體也在其中。
『呵呵,救贖的魔王,收到我送給你的禮物了嗎?』
波瑟芬妮帶着一臉頑皮的笑容緩步走來。
波瑟芬妮的象徵體仍是劉尚雅的模樣,其他夥伴頭一回見到祂的象徵體,全都露出訝異的神色,特別是劉尚雅的表情更是令人玩味。
「……我早就已經不喜歡那件衣服了。」
「喂,有人在嗎?」
我舉起放在桌上的酒杯,與量產品製造者碰杯致意。聞了聞香氣,我直覺這也是濃度頗高的烈酒,於是只淺嘗了少許就放下酒杯。
『你的神話我看得很過癮。先前敢在美食協會誇下海口,果然有兩把刷子。』
「量產品製造者,您也來了,歡迎。」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
難易度:???
我沒有急於回答,只是靜靜露出微笑。
「我知道您說服了空中漫步的主人出手幫忙。」
在角落裏,我發現已經結束了十來次乾杯詞的戴歐尼修斯,正在跟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和拓俊京舉杯對酌的身影。雖然宴會的規模不大,但此情此景,比先前參與過的任何盛會都令人心情舒暢。
就在星座的騷動來到高潮時,我不疾不徐地開口……
大廳內依舊熱鬧非凡,但星座的視線紛紛轉移到了我身上。
「您想知道嗎?」
我注視着星座的神情。
『就當作是我對未來的投資吧。』
『你的■■究竟是有多了不起,這麼賣關子?』
『是嗎?我還特意選了件性能不錯的呢。』
聽我這麼一說,星座們面面相覷。
『當然……』
不管是在我面前的量產品製造者,或是遠遠觀望的波瑟芬妮,都已經取得了這個任務。
「請各位賭上自己的名號發誓,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今日在此聽到的情報。」
「焰龍?」
分類:隱藏
任務失敗:???
我萬萬沒想到祂會欣然公開自己手上的底牌,不禁略感驚訝。
『哼,何必這麼計較?這種事情我們還能走漏什麼口風……』
「該死的星星直播。」
深淵的黑焰龍沒有回應。
『在場有誰不想知道呢?』
我幾乎可以看見祂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疑問。
『我的■■是枯竭。』
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可以準確表達的固有名詞。
即便消音封鎖已經解除,也僅僅代表唯有我個人得以「閱讀」這份情報,其他同樣獲得了隱藏任務的星座,狀況應該都與我大同小異。
『終於能喘口氣啦,恭喜你,救贖的魔王。』
每一個取得終結資格的存在,都會被賦予這個任務。在星星直播的茫茫星河之中,遍尋無數傳說的汪洋,完成那唯一的「完整的故事」。
無數怪獸的屍體遺留在熟悉的光化門廢墟,每當韓秀英經過那些惡臭難當的屍身,總會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我怎麼會在這裏?我應該是借用了焰龍的力量在跟星座交手纔對,不對,先不說這個,首爾早就被封鎖了,我又怎麼會……
獎勵:???
■■
✦ ✦ ✦
而令人喫驚的是,這些對於■■的諸多詮釋,全都沒錯。
韓秀英穿梭在倒塌的高樓與房舍之間,大聲呼喚。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
並且,那個問題的答案,纔是在場星座決定出席的理由,也是我舉辦這次宴會的首要原因。
+
在舞池婆娑起舞的波瑟芬妮也接着說道。
『每一個獲得終結資格的人,都會得到不同的「結局」之名,你也知道吧?』
但劉衆赫則是這麼直呼。
[哇啊!]
*目前您已完成「起」之篇章。
「每個人擁有的傳說都不盡相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傳奇級傳說也好,神話級傳說也罷,甚至就連我剛獲得的浩瀚神話,終究都只是朝向那唯一神話破浪前行的旅程。
時間限制:—
沒錯,思考吧!繼續猜測,不斷懷疑,唯有如此,才能抵達我期盼的場面。
『難不成……』
各式各樣的雜念接連閃過腦海。
首爾成了一片廢墟,她在無人倖存的街道上獨自前行。
我察覺到場內的氣氛有了些微的轉變,點點頭道:「沒錯。」
換作李賢誠,可能會用「退伍」來形容;若是劉尚雅,也許會稱之爲「退休計劃」也說不定;對李智慧來說,它應該就等同於「畢業」吧。
*詳細內容請參考任務補充說明。
「噓。」
量產品製造者淡淡一笑,幾個星座跟着乾咳了幾聲。
鄭熙媛制止了後知後覺的李賢誠。
在《滅活法》之中,它的名稱五花八門。
「您過譽了。」
祂同樣也是在這次選拔戰情義相挺的星座之一。
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笑意盈盈的波瑟芬妮似乎心情大好,踏步走到大廳中央翩翩起舞,甚至將劉尚雅當作舞伴,拉着她進了舞池。劉尚雅剛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但立刻不服輸地換上冷靜的神情,與祂共舞。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指示,譬喻就切斷了大廳內的頻道。或許,她也能本能地意識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至關緊要。
聽見性能優良幾個字,一旁的李賢誠似乎有了點興趣,我連忙接過話頭,以免波瑟芬妮又說出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來。
當然了,祂們終將抵達的所在可能與我並不相同。
就在天上的星座紛紛發出抗議訊息的當口,量產品製造者冷不防開口說道。
倒在那裏的每一頭怪獸,都是現在的她難以擺平的駭人怪物。
見我從容不迫的模樣,在星座之間也悄悄盪漾起些許漣漪。
韓秀英漫步在街上。
「所有故事的終點與起點。」
兩人華麗的舞姿讓鄭熙媛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枯竭與死亡。這些詞彙,都可說是象徵着某一種形式的「最後」。
目前奧林帕斯處於內部分裂的狀態,若不是祂遊說了荷米斯在選拔戰上伸出援手,恐怕我們要面對的奧林帕斯星座只會更多。
既然祂們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也沒有退路了。
+
『既然你已取得終結的資格,資訊過濾也已經解除了吧。』
我緩緩環顧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知何時,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身穿一襲中式旗袍的波瑟芬妮輕輕搖着手中摺扇。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還未掌握情況的夥伴們也將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轉身一看,只見一名西裝筆挺的老人站在身後。
『我是死亡。』
「尚雅小姐好帥喔!」
波瑟芬妮、拓俊京、戴歐尼修斯……儘管所有人都裝作毫不在意,事實上卻都在豎耳傾聽我們的對話。
『你願意透露,你的■■是什麼嗎?』
對於總是喜歡製作新鮮玩意的量產品製造者,以及治理着冥界亡者的波瑟芬妮來說,也是極爲諷刺的結局。
舉例來說,鬼怪之王是這麼說的。
成功條件:請完成通往■■的唯一神話。
量產品製造者應該正在揀選着祂的問題。
當差不多所有星座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時,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我們沉默了片刻。
『嗯哼,我什麼都沒做呀?』
「大家怎麼突然……」
「選拔戰上受您關照了。」
量產品製造者啜了口酒,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使嘗試着提問,也沒有人給予回應。
不,假使真的有人倖存,或許不要回答還更好一點,萬一此地還有任何一個活着的生物,那傢伙肯定是用怪獸的血肉製造出來的殘暴怪物。
若這是個夢,她只能期盼自己趕緊醒來……
就在此時,她隱約望見遠處似乎有個人影。
身穿白色大衣的熟悉身形。
她滿心激動。
「金獨子!」
就在男人回過頭的瞬間,一柄閃着寒芒的利刃伴隨着貫穿血肉的噗嗤聲,猝不及防地劃破了男人的外套,鮮紅染透了整件白色大衣。
韓秀英放聲尖叫,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哈、哈啊……」
她用力眨了好幾次眼睛,才慢慢恢復真實感。
「什麼鬼……」難得地,她口中喃喃自言自語道。
涔涔冷汗浸透了她的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的自言自語頗爲滿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於您終於成爲自己真正的接班人……]
「閉嘴。」
既然黑焰龍還在她耳邊胡言亂語,看來此處的確是現實。
韓秀英用一隻手緊緊壓住太陽穴。
……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在獨子先生離開後,我向冥界的女王請教爲何大家那麼驚訝。」
也就是說,那節車廂並不是「原來的最後一節車廂」。
「現在只剩下你還會這麼叫我了。」
我閉上雙眼,試着重建當時的記憶。
星雲伊甸。
劉尚雅那複雜的眼神直視着我。或許在她那顫抖不已的目光中,帶着連她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情緒。
我吸了口氣,望向窗外。
「……金獨子的老媽?」
「獨子先生爲什麼認爲這個世界是虛構的呢?」
任誰聽來都明確暗喻「終結」的字詞,也是對所有存在都具有高度通用性的語彙。
「好。」
聽她的語調,彷彿爲了這一刻等候多時。
還記得第一次對劉尚雅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時,無法讀取她的情報令我感到非常不安,但不知爲何,此刻恰恰相反。
我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遠處晴空萬里,那裏的世界依然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所以,你發現什麼了嗎?」
✦ ✦ ✦
劉尚雅接着說道:「星座們好像都很喫驚,不是愕然就是感嘆。」
沒過多久,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搓揉着太陽穴的手臂上,還纏着一圈圈繃帶。
劉尚雅不瞭解我,她不明白對我而言「小說」代表着什麼,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又意味着什麼。我也無法對她說明,至少,現在還不行。
劉尚雅應該也對我作了一番研究,就像她會抽空用APP學習西班牙語那樣,聰穎的劉尚雅也一如往常,比其他人都更早取得了進展。
「祂怎麼說?」
「你說什麼?」
「有些事情稍微有點眉目,但也有部分毫無頭緒。」
「……這位大嬸,你也太不瞭解自己的兒子了。」韓秀英撇了撇嘴。
「更有甚者,據說唯有非常偉大的星座,纔會明確收到關於『結局』的暗示,像是奧林帕斯、吠陀,或是紙莎草……全都是超大型星雲的最高階星座。」
「這是好事。」
但即使是這些所向披靡的伊甸天使,也有深惡痛絕的事物。
但劉尚雅沒有笑容。
李秀卿一語不發地取來了一個淺盤,在盤中開始點算起吉凶禍福。
『因此,伊甸的各位務須枕戈待旦……』
韓秀英把臉埋進香氣撲鼻的新枕頭套裏,開口道:「不過,似乎總算是搞定了。」
「你想問什麼。」
星座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那就是我說出那句話的意圖。
話雖這麼說,但也只有劉尚雅能對我說出這些話,她總是那個在其他人毫不在意的時候,獨自察覺到些許異樣的人。
看着一如既往的訊息浮現,我感到莫名心安。
並且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已然斷裂,還破了個大洞,就好像列車後半段的車廂被外力硬生生撕了下來。
順帶一提,今日的訓話教官是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
69
。
「我是走向『最終篇章』的存在。」
不愧是劉尚雅……真的,只有這麼感嘆才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
蘇利耶的列車,比原作提及的戰車短上許多。
「這是好事嗎?」
終章——必須翻過一頁又一頁,才能抵達的、所有書頁的結尾。
「不好意思,獨子先生,我打擾到你了嗎?」
『再次提醒各位,絕對不可被魔族的戰略性和平戰術所矇蔽……』
2.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泡杯茶給你?」
「沒關係,不用了。」
韓秀英問道:「你怎麼沒去魔界?」
這就是我對於「■■爲何」的回答。
「關於獨子先生,我想了很久。」
雖然這些亂糟糟的噩夢還得糾纏自己一段時間,但反正也只是夢境罷了。
「因爲你今天在宴會上所說的話。」
「如果你去,他應該會更開心吧。」
那就是梅塔特隆例行的訓誡時間。
「你爲什麼這麼想?」
「我有件事要拜託劉尚雅小姐。」
結束了宴會的當晚,我在辦公室裏獨自靜坐。
「那要喝點水嗎?」
叩叩叩。
……果然,應該是「那個」吧。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夥伴。
「不會,畢竟是我找你來的。」
看黑焰龍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魔界那邊的問題好像已經順利解決,而朝鮮半島的損害也沒有想像中嚴重。京畿道地區確實受到了一些打擊,不過至少安全撤離了大部分的市民……
「就是『金獨子的大凶事件』。」
我們在小辦公桌的兩端,默不作聲地相對而坐。是我將她找來辦公室,卻沒有輕易開啓話題,對於我,劉尚雅應該也有很多疑問。
「那個,獨子先生,對不起,我知道這是多管閒事……」
「……」
「混帳東西,居然到現在還沒幫我解開。」
「祂說,獨子先生是非常特別的存在。」劉尚雅抿了抿雙脣,繼續說道,「聽祂所說,■■會以不同的形式賦予每一個存在,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會收到極爲私人的詞彙。雖然世上的■■不計其數,但在此之中,鮮少有明確暗示着『結局』的單字。」
「而現在……獨子先生也與祂們並駕齊驅,成爲當中的一員了。」
卦象沒有改變。
說不定,在這個世界開始以前就已經是了。
劉尚雅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澀,她環顧着周遭,才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對面坐下。
因此,能作好準備的時間只有現在。
「我拿什麼臉去那裏呢?」
[該人物當前情報正在蒐集中。]
李秀卿用毛巾替韓秀英擦了擦背上和額角的汗水。
劉尚雅沒有說完,只是低下了頭。
「你爲什麼總是能提前知曉別人不知道的未來?在這種狀況下,你又怎麼能始終保持冷靜,一次次地找出其他人難以想像的答案?」
韓秀英低頭看着纏滿了繃帶的手,喃喃道:「幫我聯絡金獨子。」
在驀然響起的敲門聲中,我抬起頭來,只見劉尚雅正透過門縫看着我。
換作平時,韓秀英八成會吐槽這個荒誕不經的夢,隨即將之拋諸腦後,但在這個迷信成爲了現實的世界,令她連這種荒謬的夢境都不敢輕忽。
我睜開雙眼,再次觀察着殘骸上的斷口。
李秀卿淡淡地笑了笑,替她換掉被汗水濡溼的枕頭套。
「因爲,我們現在終於可以做點什麼了。」我笑了起來。
「要是你去了,金獨子會很高興。」
若在平時,這時間正適合帶着慵懶的心情泡杯熱巧克力,打開《滅活法》,但現在的我沒有那種餘裕。
這個由啓示錄的衆多天使組成的大型星雲,是所有魔族的災難,也是魔界永遠的宿敵。祂們是天界的守護者,絕不畏懼世上任何的惡。
「在世界滅亡之後,我覺得獨子先生好像很樂在其中,比以前更常笑,看起來也更有活力……我覺得這樣是很好,可是……」
我趕緊將桌面收拾乾淨,讓劉尚雅進入房內。
「對獨子先生而言,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本小說,對嗎?」
「……啊?」
我注視着擺放在桌子上的巨大碎片,那正是蘇利耶和我展開激戰的那節車廂的殘骸。
「還沒完全結束。」
嚇了一跳的韓秀英回過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拓俊京或師父們發動全力,也只對那輛列車造成些許傷害,何來這等怪力,竟能將車廂直接拆成兩節。
「別拆,是因爲受了傷,我才替你包紮的。」
韓秀英默默讀着浮出水面的字跡,頓時難以置信,於是一次又一次地纏着李秀卿重新卜算。
加百列
70
的腳尖不耐煩地踢着地面,皺起了眉頭。
—啊,今天怎麼偏偏輪到那傢伙啊?
在伊甸的操練場上,數千名的低階天使列隊而立。在祂們面前,則是幾名大天使像助教一樣排排站着,加百列也身在其中。
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加百列。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
正義與和睦的摯友,拉貴爾
71
。
69 Jophiel,智天使,其名字意爲「神之美」。爲梅塔特隆的同伴,共同領導第五十三天使軍團,波斯菊爲其誕生花。
70 Gabriel,傳達天主旨意的熾天使,手持百合或權杖,一般認爲祂是女性的保護者,擁有月之天使、水瓶天使等多種頭銜,主掌水屬性。
71 Raguel,其名字意爲「神之友」,被視爲公平、公義、和諧的天使長,職司懲戒,也負責維持天界內務與治安。
除了肩負任務的大天使外,伊甸裏最高級別的大天使差不多都已齊聚一堂。
而約斐爾的精神訓話已經持續了一個鐘頭。
背地裏呵欠連連的加百列,百無聊賴地環視着操練場上的同伴,忽然察覺了怪異之處。
—喂,烏列爾跑哪去啦?
祂這麼一問,在飄浮的雲朵上打盹的拉斐爾卷着捲曲的頭髮回答。
—禁閉反省中。
—禁閉反省?
—書記官臭罵她一頓,你不知?
—……她闖了什麼禍?
拉斐爾懶洋洋地,藉着風的力量傳話,簡單交代了前因後果。
加百列瞪大了眼睛。
鄭熙媛難爲情地搔了搔腦袋。
對於必須忍受枯燥時光的星座而言,星流放送的存在至關重大,重要到有些天使甚至宣稱,星流放送就是伊甸唯一允許的毒品。
「啊哈,我知道了,尚雅姐沒收到新道具嗎?」
「新衣服,活動起來會比較方便。」
馬德拜伊……楊格……遜
72
?
當時金獨子有些悶悶不樂的神情,她還歷歷在目。
「啊,是獨子先生給我的……我試穿了一下,感覺好像有點太浮誇了。」
兩個小朋友坐在李賢誠寬厚的肩膀上,仍在吵鬧不休。李賢誠同樣滿臉笑意,似乎特別滿意金獨子送給他的新盾牌。
加百列提高了音調。
長長的灰髮垂落腰際,「天上的書記官」梅塔特隆今日看起來格外疲倦,這都是由於哈米吉多頓的概然性突然襲來,害得祂連日東奔西走。
仔細一瞧,這件突擊隊服上頭印製的字樣,跟鑲嵌在李賢誠盾牌上的花紋十分相似。
鄭熙媛愣愣地接下衣物。
72 made by yangsanhyeong jejakja,意即由量產品製造者生產。
金獨子臉上掛着深深的黑眼圈,將某個東西遞給了鄭熙媛。
「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思緒有點亂吧。不說這個,熙媛小姐這身服裝很好看呢。」
「這是?」
一時間,大天使們的表情都充滿了困惑。
—嗯哼嗯哼,罰三年不準玩星流放送。
梅塔特隆掃視着面前的大天使。
「這不是很貴嗎?我現在這套也……」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意識到不對勁的鄭熙媛正要開口,李智慧卻快了一步。
「可能是現在才體會到同伴的可貴吧。」
『聽說書記官您罰她禁閉?她一定超不爽,會來纔有鬼咧。』
李智慧聽着鄭熙媛的回應,哼了一聲瞇起雙眼。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化身『鄭熙媛』感到遺憾。]
「熙媛姐……難道你什麼都沒收到嗎?」
加百列的挖苦讓其他天使也笑出聲來,但梅塔特隆臉上沒有笑意。
大天使們的目光隨着書記官一路移動,最終停了下來。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成爲我的刀劍嗎?這點東西是應該的。」
「真的嗎?謝謝。」
「他們都要變成聖誕樹了。」
直到梅塔特隆開口,纔將逐漸緊張的氛氛平息下來。
兩人對話約三十分鐘過後,訓誡才告一段落。
長着一臉淡淡雀斑的大天使拉貴爾率先開口。
兩個小朋友更是爲此興奮不已。
「真是三個傻瓜。」
金獨子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鄭熙媛感覺自己就像是預支了公司薪水的員工,帶着忐忑的心情穿上那套突擊隊服。正當她和李智慧交換着意見,討論該怎麼將大衣披在身上才能更帥氣的時候,卻見到某個人像個幽靈一樣拖着腳步從一旁晃過。
『太複雜的內情我就略過不提了,既然烏列爾正在禁閉反省,這陣子可能要辛苦各位大天使多多擔待。』
太好了。
鄭熙媛正想給還在一旁賊笑的李智慧一拳,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大天使們的臉上掠過一絲緊張的神色。
『等等,那不是烏列爾的工作嗎?更何況,這跟魔界協約又有什麼關係?』
「尚雅小姐,你怎麼了?」
對英文一竅不通的鄭熙媛撓撓腦袋,放棄瞭解讀。反正,肯定是好東西吧。
宴會後的第二天起,一行人突然迎來了輕鬆享福的好日子。
「對了,你跟獨子先生,最近怎麼樣了?」
事實上,金獨子已經來找過鄭熙媛好幾回,不過沒有給她任何道具,只是告訴她幾個隱藏劇情碎片的情報,並傳授了一些鍛鍊的方式。
『關於天界與魔界的協定,我想向各位下達新的任務。』
「喂,申流承,你看這個!」
「我也有好嗎?」
『約斐爾,辛苦了,演說很精彩。』
回頭一看,一臉疲憊的金獨子就站在身後。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環視四周,發現李智慧戴着一個三角飯糰似的頭盔,也笑咪咪地走了過來。
加百列的用詞讓拉貴爾擺起了臉色。
「現在不用你告訴我這些,我自己也做得到了。」
「啊?啊、對,沒事。」呆呆注視着遠方的劉尚雅倏然大喫一驚,結結巴巴地答道。
在氣氛逐漸變得尷尬之前,鄭熙媛留意到一個先前不曾見過的鐲子,在劉尚雅的手腕上閃閃發光。
記得她彆扭地回了這麼一句。
「怎樣。」
魔界協約。
李吉永和申流承叮叮噹噹地戴滿了金獨子買來的各種飾品,歡聲嬉笑着在街上玩耍奔跑。
「啊,獨子先生……」
『……我?』
既然送了那麼好的道具,之後肯定又要狠狠壓搾他們一番。
「不知道,說不定又在策劃什麼奇怪的計謀,就像先前那樣。」
「……獨子先生,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
『你在說什麼啊,拉貴爾,到現在爲止,書記官大人容忍那個■■多少次了?』
『話說,書記官,三年禁令會不會太重了?多虧了星流放送,烏列爾最近也變得開朗了不少……』
鄭熙媛看着這一幕,噗嗤一笑。
「不要。」
看着他那難以捉摸的神情,鄭熙媛倏忽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說起來,大家還在忠武路那時,金獨子也曾送給她衣物。
那個烏列爾居然被罰了三年的禁閉?出乎意料的消息讓加百列噗嗤笑出了聲。
那是一件藍黑色的突擊隊服裝,還附帶一件寬大的斗篷大衣,她曾在交易所看過,但因爲價格不菲只得放棄。
只不過,當時是件破破爛爛的袈裟……
「不過,那個大叔怎麼突然對大家這麼好?之前明明吝嗇得要命,連喫的都不肯免費送人……」
確實,如果是金獨子,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先前好一段時間沒法顧及夥伴,金獨子似乎想補償衆人,每天都會從鬼怪包袱購買一堆東西給大家穿用。
劉尚雅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約斐爾深深一鞠躬。
一旁的李智慧竊笑道:「熙媛姐,你的嘴角……」
梅塔特隆推了推祂的細框眼鏡。
鄭熙媛伸手猛地一戳,李智慧小小叫了一聲,彎下了腰。
「獨子大叔最近對大家太好了吧?」
梅塔特隆身上散發的崇高光環熠熠發光,讓激動的天使們一同閉上了嘴。等到周圍安靜下來,梅塔特隆便談起正事。
✦ ✦ ✦
—什麼?真的假的?那個烏列爾耶?
梅塔特隆的視線掃過一衆大天使。
幾名大天使相互交換了眼神,畢竟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烏列爾一直是書記官眼中的闖禍精。
金獨子留下這句話,很快就走遠了,不曉得還有什麼事要忙。看着金獨子離開的背影,鄭熙媛輕輕撫摸着躺在手中的突擊隊服。
『烏列爾沒有出席嗎?』
即使梅塔特隆不提,由於最近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發生的武力衝突,伊甸與魔界之間的平衡也產生些許動搖。
「我覺得很適合你。」
「沒呀,只是嘴角沾到東西了。熙媛姐,要是你不喜歡這款式,我用將軍的頭盔跟你換。我超想穿看看突擊隊服的。」
「這個本來就是買給賢誠先生的。」
「我不需要啊。」
『我說錯什麼了?那個閒得發慌就跑去摘惡魔腦袋的小鬼,不知道又在沉迷什麼怪東西……』
『我們需要大天使負責監視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支配者——救贖的魔王。』
『加百列,對同僚出言侮辱可是重罪。』
梅塔特隆解散了低階天使,另行將大天使集合起來。
『下週,拉斐爾要去傳播教義,拉貴爾也已經安排前去吠陀拜會,目前手上沒有任務的人是……』
—星流放送的佈告欄看來能清淨一陣子了。
『加百列,烏列爾的處置由我說了算。』
「……獨子先生?」劉尚雅一臉不明所以地反問道。
鄭熙媛霎時語無倫次。
「喔、啊,就是……想說你們兩個之前相處得還不錯。」
劉尚雅歪了歪腦袋,撫摸着嘴脣喃喃道:「嗯,好像跟在公司的時候差不多……」
跟還在公司上班時相去不遠……見劉尚雅的反應,實在說不上有希望。
李智慧湊在鄭熙媛耳邊悄聲說道:「我之前就說過了吧,他們兩個根本就什麼關係都沒有,獨子大叔喜歡的纔不是那種類型……」
「不說這個了,倒是你那個了不起的師父,到底清醒了沒?」
「還沒,聽說還要幾天時間。」
遠處,金獨子正像只魷魚似的,搖搖晃晃地走向診療所,壓根不知道這頭正在談論着與他有關的話題。
「他也會送東西給劉衆赫嗎?」
在即將完工的鐘樓另一端,夕陽緩緩西沉。耳邊傳來了夥伴們吵吵鬧鬧的笑聲,另一頭孔弼鬥正拆解着狀似機關槍的槍械,她也能看見韓明武正在反覆端詳着自己剛收到的義肢。
不知爲何,鄭熙媛心裏有些激動。
總算,一行人都會合了。
他們很快就要回到地球,再次踏進任務的地獄之中,儘管如此,鄭熙媛也沒有絲毫畏懼。望着在鐘塔那頭落下的斜陽,她想起曾在影院地下城聽過的那番話。
「祈求讓我能看到某一部小說的後記。」
說着這句話的金獨子,看起來格外孤單。
當時的她,對這句話意味着什麼一無所知,現在卻似乎有些明白了。
並且,至少有一點她很肯定。
當所謂的後記到來,金獨子不會是一個人。
✦ ✦ ✦
『所以我纔想問……你的■■真的是「最終篇章」嗎?』
而且,始終沒能找到解答。
『希望在屬於你的最後一頁裏,也有我的存在。』
啪的一聲,打火機的火花一閃,在香菸的頂端燃起了火焰。
他驀地拋出了這句話,令人措手不及。
「可以確定的是,那裏是所有故事的結局。」
然而量產品製造者並未立刻提問,相反地,祂從懷裏掏出一支香菸,含糊其詞地說道。
廣場上,已經有幾名星座穿越了傳送門。在準備離開的人當中,有些和星雲金獨子集團簽訂了特殊契約,在我眼前的老者就是其中之一。
一直等到剩下的半根菸也燃燒殆盡,量產品製造者微微一笑。
『……你是否曾思考過,■■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的話說完後,祂依舊在仔細傾聽,彷彿我所說的故事仍在繼續。
我也笑了起來,低頭向祂致謝。
量產品製造者拉開車門,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我也不曉得這個故事會把我帶到哪裏,不過……我可以確定,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最終篇章。」
「我也會感到緊張。」
聽我這麼說,量產品製造者哈哈大笑。
我反射性地張口,又閉上了嘴。
那是一朵紅色的波斯菊和一朵百合。
量產品製造者像嘆氣一般吐出煙霧。
伴隨着輕微的引擎運轉聲,量產品製造者的車子滑入了傳送門,其他星座也陸續消失在通道之中。隨着傳送門關閉,在空蕩蕩的天空另一端,一片不祥的火花隱隱跳動。
『那裏究竟是我們渴望抵達之處,抑或是命運安排我們到達的地方呢?那會是一個地點、一種生活,又或是指某一個時空?』
看着火花,我靜靜地撫摸口袋裏的花瓣。
『你看來就像是準備前往戰場,不需要那麼心急。』
『在美食協會我就感受到了,你比想像中更不會說謊。』
宴會結束幾天後,停留在工業區的星座陸續離開。我爲了送客走到外頭,才發現大衣胸前口袋裏插了兩朵花。
「老人家,您慢走。」
我沒有深究,姑且將花放進口袋,繼續走向廣場。
『有時候我都覺得很神奇,你怎能如此泰然自若。』
相當不搭調的組合,是小朋友們放的嗎?
量產品製造者耐心地等着我說話,直到祂手上的香菸燃燒了大半,我纔再次開了口。
再過不久,這個工業區最重要的故事即將展開。
量產品製造者笑得像個孩子。
「是,您儘管問。」
量產品製造者恐怕反覆思考了這個問題無數次。
『保重啊。』
「多謝您的幫忙。」
「畢竟任務就是戰爭。」
只剩下三天左右的時間。
『最後,我還想問一件事。』
「這是什麼?」
『不要對這一切麻木了,我衷心希望你的存在能與其他星座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