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0. 氾濫之災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2萬 字
1.
搭上韓秀英冰冷脈搏的瞬間,我的心猛然一沉。比起韓秀英死亡的事實,我更訝異於自己竟會感到莫大的震驚。過了半晌,我才逐漸找回理智。
「……獨子先生?」劉尚雅似乎察覺了什麼,也站起身來。
我在劉尚雅的幫助之下,觀察着韓秀英的屍身。
「沒有傷痕。」
情況十分撲朔迷離。
沒有外傷,難道是用毒?
能夠不着痕跡地殺死韓秀英的毒藥,只有「無形之毒」而已,但那種猛毒絕不可能這麼早出現。
疑點當然不只這些,且若是下毒,其他人爲什麼都平安無事?就算真的有人持有無形之毒,也沒道理只挑韓秀英下手。
何況一開始,我會突然陷入昏睡就顯得十分異常。
……等等,睡着?
「唔嗯……對不起,我好像睡太久了。」
剛睡醒的申流承還在揉着眼睛。
我倏然回頭望着劉尚雅。
「劉尚雅小姐也睡了一整晚嗎?」
「對……」
劉尚雅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若是連劉尚雅都沒醒來,就代表昨晚我們之中根本無人站哨。也就是說,在最後值夜的我睡着後,所有人都睡得不省人事。
太愚蠢了。
現在的重點不是「什麼人用什麼方法殺了韓秀英」,而是該從「爲什麼我會睡着」這一點開始着眼。
催眠魔法?不對,因爲只有歸來者擅長那種魔法。
即使口中這麼嘀咕,但她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我本能地朝感覺傳來的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一旦與我締約,該星座等同將申流承一併納入麾下。用這種方式,我越是增加我的化身數量,想要我的星座數量也會急遽攀升。
「好像是這樣。」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動,星座的贊助早就變少了。」
「你們會游泳吧?」
『廢話少說,快把契約書拿來。』
「呿,得不到信任的人受傷了。」
既然帶有「大部分」這個描述,看來它並不能完全抵銷傷害,但仍能使本體免於一死。
只是她也不知道,下次碰面時,他們究竟是敵人,抑或朋友。
我很快就會遇到忠武路的夥伴,他們也會對韓秀英懷有不下於劉尚雅的敵意。
✦ ✦ ✦
她咬了咬嘴脣,嘟囔着:「真是的,好歹也該裝裝樣子找一下人吧?」
「可是我們沒找到橋,這樣沒問題嗎?」
上午的時間飛逝。
「我們也動身吧。」
仔細想來,韓秀英和我同行並沒有什麼好處。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孩子的現在,和未來的災禍沒有直接連結。災禍是從其他世界線衍生的宇宙過來的,即使相互存在連繫,也沒……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昨晚我們喫的,是申流承馴服失敗的小地魔的肉,而擊殺小地魔的不是別人,正是韓秀英。
鼻荊發出幸福的哀號,我沒有理會它,轉頭看向夥伴們。
阿凡達殘餘的粉末被漢江的風吹散,彷佛意味這段日子亦隨之飄散無蹤。我唯一好奇的是,既然能夠藉由阿凡達實現「代理死亡」,韓秀英這段時間又何必與我同行呢?
[人物『韓秀英』以自身阿凡達爲祭品,抵銷『臨時協議書』大部分罰則。]
「全知讀者視角」?
劉尚雅滿臉憂慮,看看我,又望了望漢江。
追問爲什麼是沒有意義的。
「啊……」劉尚雅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發出一聲慨嘆。
「我們游過去。」
1.化身贊助
「會是會,可是……」
[您已成爲化身『申流承』的背後之人。]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嗤之以鼻。]
韓秀英再次成爲一匹孤狼。也許能和她成爲夥伴,只是我一時的錯覺罷了。
[人物『韓秀英』的阿凡達正在替代承受違背契約的代價。]
「昨天負責料理地魔的人是誰?」
就在這時,一陣酥麻的感覺伴隨着奇妙的直覺向我席捲而來。
我走向篝火邊,只見昨天喫剩的地魔骨頭仍散落一地。若要讓一行人全都陷入沉睡,最有可能的方法只有這個。
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若是不與汁液一起食用,就會引發強烈的安眠效果。加之它是來自異界的食材,縱使有東醫寶鑑也難以迴避毒性,所以我們一直都記得熬煮汁液一起飲用。
[您獲得5,000 Coin贊助。]
申流承問道:「那個姐姐走掉了嗎?」
『……』
與十惡孔弼鬥簽約那時截然不同,星座們的反應相當熱烈,「尋找化身」集團的星座更是對我狂熱不已。
因爲太過震驚,導致我一時也沒有想到——阿凡達只要頭顱還在,軀殼就不會消失。但爲何要開這種玩笑?她身上畢竟有「臨時協議書」的約束,哪裏也去不了。
「不喜歡的話不籤也沒關係,但是和我簽約,你肯定不會後悔的。」
韓秀英關掉手機,轉身離去。
+
「……」
「對。但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像其他背後星那樣干涉你。」
最終的答案只有一個。
果然,有人將莖幹的粉末混入了地魔的肉中。
將啃得一乾二淨的骨頭撥開後,映入眼簾的是散落一地的綠色粉末。
「如果我簽了這份合約,就不能跟其他星座簽約了,是嗎?」
—你應該知道,這麼做「災禍」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被擺了一道。」
+
「等等——」
我完全不得而知。
金獨子想要的結局是什麼模樣,她無從得知,但只要他們持續朝結局前進,就勢必會再次相遇。
點穴?不管用什麼手段,那也必須騙得過我的感官纔行。
因爲他和她都是「讀者」。
我完全沒想到阿凡達還有這種效果。在原作之中,雖然曾見過阿凡達替本體承受傷害,想不到連契約的代價都能代償。
申流承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
我沒理會同伴們的反應,徑自把手放在韓秀英頭上。下一刻,藍光暴漲,倒地的阿凡達就這樣消失無蹤。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傻子。」
「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我們渡江吧。」
[您並非星座,無法行使大部分的背後星權限。]
[大多數星座希望成爲您的背後星。]
——飯錢。
韓秀英站在遠方的高樓上,俯瞰着廢棄建築喃喃自語。
阿凡達化爲白色粉塵,只在原地留下少許Coin和一張紙條。
漢江的微風從破了洞的牛仔褲之間輕拂而過,帶來了些許涼意。
「好,反正我已經決定要相信叔叔了。」
[已締結契約。]
鼻荊將契約書遞給我,口中囉唆個不停。
我當然理解她的擔憂。
現在,申流承已成爲直屬於我的化身,我甚至還不算星座,就成爲了擁有「化身」的「化身」。
「我現在沒有星痕,也不像其他星座能借給你力量,但我擁有的Coin還不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爲第一份契約表示祝賀。]
我填妥契約書,交到申流承手中。
「反正……還會見面的。」
嗯,意料之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吧。
這時,韓秀英的心臟處突然泛起冰藍色的光芒。
「應該是秀英……」
2.化身激勵
〈可權限目錄〉
✦ ✦ ✦
說真的,這道別方式還真像她。
我走近韓秀英倒在地上的蒼白屍身。
那天午後,申流承的魔力和敏捷都提升到任務限制標準的六十等,認爲時機成熟的我,向鼻荊購買了背後契約。
耀眼的光輝四射,環繞着我和申流承,但不同於華麗的光芒特效,顯示的訊息十分寒酸。
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
這是……?
韓秀英打開手機記事本開始打字。每當靈感浮現時就必須立即寫下,這是作家無可奈何的習慣。
「什麼?」
一如我無法看透劉尚雅的內心,我也不能讀取韓秀英的思緒,記載着一切的《滅活法》也無法爲我指點迷津。
—頻道要爆炸了啦!
善於閱讀書籍,不代表同樣善於閱讀人心。
漢江的水位更加高漲,在水中徘徊來去的魚龍數量甚至比昨天更多,每一頭都是堪比七級的厲害傢伙。
申流承說道:「我不會游泳……」
「你抓着這個,跟我來。」
我把提前找來的保麗龍箱子交給她,並拜託劉尚雅使用「阿拉克涅的蛛絲」把箱子和我捆綁相連。
「走吧。」
我毫不猶豫地跳進漢江,劉尚雅立刻跟上。申流承似乎有些畏懼,但仍緊緊抓住保麗龍箱,踏進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包圍着身軀,陌生怪獸的腥臭撲鼻,魚龍羣也開始躁動。
劉尚雅問道。
—真的沒問題吧?
當然有問題。
但考慮到所剩的時間不多,唯有這麼做纔是最實際的辦法。
—要是真的遭遇危險,我們就立刻離開水裏。
—好……
—所以,在真正的危險到來之前,要假裝很危急的樣子。
—什麼?
—這樣一來流承才能儘快覺醒。請刻意表現出陷入危機的樣子,瞭解嗎?
我就這樣拖着保麗龍箱,遊向漢江江心。
先前讓申流承放寬心,專注於提升技能等級,是有理由的。雖然特性窗口沒有標示出來,但這孩子擁有天生的適應力和臨機應變的本能。
平凡的女孩絕不可能活到第五個任務。
雖然看似是個善良的孩子,但申流承的內在遠遠沒有那麼單純天真。在一觸即發的危機中果斷殺死自己的寵物、欺瞞大人、爲贏得強者的好感而僞裝自身,申流承就是一個這樣的孩子。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她的腦中早有諸多盤算。
十餘頭魚龍劈波斬浪朝我的方向游來,江水漫天翻湧,我腳下的魚龍屍體在巨浪中劇烈顛簸。
我點了點頭。
噗咻咻咻!
申流承的小手靜靜地撫上海後的鼻吻,周邊的波濤逐漸平息,水面上的魚龍羣也靜靜地消失了蹤跡。
隨着傷口越來越多,呼吸也逐漸紊亂,我卻忍不住露出笑容。
浪花滔天掀湧,一頭足足有其他魚龍五、六倍之大的魚龍緩緩浮出水面。它的軀幹實在太過龐大,讓我一時無法確信它真的是一頭魚龍,是個頭比我所殺的海怪還要龐大的傢伙。
「不會的。」
我看着朝兩側劃破奔流的水勢,開口說道:「簡單來說,假設申流承在我們世界的一切經歷,是一段『膠捲』。」
因爲,如果韓部長當時走的是海上的京釜高速公路
[3]
,我現在就有如在德國聯邦高速公路
[4]
上急馳。
再懇切一點。
唧咿咿咿……
就在下一刻——
我點了點頭,說道:「假定我們這個宇宙的申流承是『一號膠捲』,那麼在其他世界線中,肯定也有無數的膠捲存在。有二號膠捲,也會有四十一號膠捲。」
方纔不過十多隻,現在已遠超過二十,若加上水下不可見的部分,周圍已聚集了成倍的魚龍。
再緊迫一點。
「膠捲……就像電影膠捲?」
只要發動「風之徑」就能輕易解決危機,但那樣就一點都不「絕望」了。
「別臨陣脫逃。在這一刻逃避的話,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知道了。」
魚龍尖牙掠過之處,撕裂一道道駭人的傷口,血肉一片模糊。
接着,魚龍羣再次盯向我,陷入混亂的魚龍羣殺意更加強烈。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馴獸Lv.9』。]
彷佛跟隨着母鴨的小鴨子一般,魚龍羣列隊潛泳,呼應着海後米爾巴德。我閉上雙眼,感受涼爽的空氣拍打着臉頰,在過去的世界,這是絕無可能享受到的奢侈體驗。
劉尚雅低頭沉思片刻。
「是指平行宇宙論
[5]
嗎?用膠捲來比喻不同的宇宙。」
[5級海獸種,『海後米爾巴德』已現身!]
所有怪獸的支配者。
『
不行——!
』
「獨子先生!」
既然現在漢江已成爲安全地帶,就能朝龍山區的河岸直接進發。
唯有如此,方能突破!
被劉尚雅攬在懷中的申流承神情越來越焦躁。
申流承的瞳孔徐徐恢復原狀,注視着我。
那是足以匹敵小型災禍的怪獸種。
水面上可見的魚龍數量更多了。
申流承的雙眼翻白,和吉永全力發動能力時一模一樣。一如預期,所有的演出都是爲了這一刻。
「……什麼?」
申流承調整着與海後的精神同步率,整個人黏在海後頭頂,口中嘀咕個不停。
我調整呼吸,重新穩住站姿,準備迎敵。
「你有沒有聽過『斷片理論』?」
該死,失敗了嗎?
申流承抿起雙脣。與其說是工於心計,不如說她是個機靈的孩子。
害怕會變成恐懼,而恐懼終將轉化爲決心。
周圍的殺意翻騰湧動,緊盯着獵物的掠食者們動作頻頻,光是水面上可見的就有十幾只。這數量難以全數擊殺,但要逃還是逃得掉的,反正只要離開漢江,魚龍羣就不可能追得上。
再着急一點。
面對蜂擁而至的魚龍,我手中劍勢連綿不絕,一頭魚龍受了致命傷摔落水中,但總數仍不見減少。密集的攻擊防不勝防,數根利牙鑽進我的肌膚,不停湧出的鮮血迅速變得冰涼。
是遭到劉衆赫背叛、被拋棄在世界線之外的那個申流承。
我揮動劍刃,迅速刺穿一頭魚龍的巨口,一旁掠過的魚龍們撞入水面,幾乎要掀翻整個漢江。我乘着滔天巨浪躍入半空,回頭一望,失手放開保麗龍箱的申流承也騰空飛起。
我朝着已經開始察言觀色的申流承說道:「流承。」
我就知道聰明的劉尚雅會有這麼一問。
沒辦法了,現在利用她的星痕趕緊逃離纔是上策。劉尚雅點點頭,射出的絲線繞過魚龍羣,準備接引我撤離。
2.
「沒錯。」
我還記得,韓明武部長曾炫耀自己在馬爾代夫
[2]
的別墅買了私人遊艇的事。當時他是怎麼說的?遊艇的螺旋槳劃破海浪的時候,感覺就像開在海上的高速公路一樣?
必須讓她明白,小聰明是行不通的,也沒有人會因爲她是個孩子而給予保護。
「要是這些膠捲的其中一卷,在沒有前半段的情況下,後半段跟一號膠捲黏在一起,會怎麼樣呢?」
我現在清楚地理解到了那是什麼樣的感受。
靈獸之王。
在劉尚雅的警告聲中,魚龍羣發動了襲擊,尖銳的獠牙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
劉尚雅繼續提出疑問。
劉尚雅順利接住申流承的同時,我以死去的魚龍當作踏板,朝周邊接近的魚龍揮劍。
「那麼播放到一半,內容就會改變……啊,等等,所以才說兩個故事之間沒辦法互相影響?」
正當我打開書籤準備發動「風之徑」的瞬間,我聽見劉尚雅的聲音。
「嗯、嗯!」
「那麼現在的申流承就是這種情況吧。一號膠捲的申流承代表現在,四十一號膠捲的申流承則成爲災禍,因爲兩個故事是個別獨立的存在,即使我們所在世界的申流承有所改變,對災禍也無法造成影響。」
「叔叔!」
「應該會有等同世界線數量的膠捲吧。」
「我在這邊,你們這些臭傢伙!」
「劉尚雅小姐!」
我呼喚着申流承:「流承啊,可以停手了……申流承!」
我連出手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便被捲入波濤之中。周圍的魚龍羣劇烈碰撞,不斷悲鳴,我好不容易纔攀住魚龍的鱗片,勉強抵抗住離心力。
我再次深刻地體認到申流承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沒有。」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特性即將進化。]
申流承沒有回答。她周圍引發的氣旋越發猛烈,渾身都被澄澈的冰藍光芒包覆。
震耳欲聾的訊息音在耳邊響起。
此刻,漢江江心驟然出現洶湧的漩渦。
「……真是驚人,真的。」
搭乘在海後背脊上的我和劉尚雅,望着往兩旁分開的漢江水勢呆呆出神。申流承似乎在考驗自己對海後的控制力,並沒有直接前進,而是以破浪之勢引領着魚龍羣。
當我轉回目光,申流承已經乘坐在海後的頭頂上了。
該死,怎麼偏偏召喚出這傢伙?
扭頭一看,只見申流承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走吧,叔叔。」
「若是這樣,即使現在的申流承死亡,未來的災禍不也不會消滅嗎?因爲時間分支不同的關係……」
這小丫頭若無其事地擦去鼻血。
我很清楚申流承天資過人,但怎麼也想不到竟是能一舉召來「海後」的程度。
她遺落了自己的時間分支,在遼闊宇宙中飄泊,而後從屬於星星直播,成爲任務的一部分,這才以「災禍」之名在初期任務中降臨。
空中颳起一陣強風,劉尚雅朝申流承射出蛛網。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照原作所述,這次到來的災禍,將是由「其他次迴歸世界線的未來」跨越而來的申流承。
劉尚雅卻看着申流承,神情複雜地開口:「可是,獨子先生,如果現在的申流承變強,從未來歸來的申流承會不會也變得更強?」
「……獨子先生?」
[化身『申流承』進入轉化狀態。]
[已發動『信念之刃』!]
申流承沿着那道伸向海後米爾巴德的光徑,緩緩走到海後面前。海後凝望着申流承,申流承也回望着它。
吼喔喔喔喔。
「做你能做到的事就好。」
「荷米斯的散步」加上「阿拉克涅的蛛絲」連擊!
威風凜凜的鬍鬚、支配一整個種族的凜傲目光。
「假設把斷裂的第四十一號膠捲後半段,連接到一號膠捲之後會如何?若播放這段膠捲,你覺得會變成怎麼樣呢?」
高達六十等的魔力爆發,耀眼的流光乘着水勢擴散開來,前仆後繼的魚龍羣氣勢漸趨萎靡,它們像是感應到了巨大的精神力,軀幹不停顫抖,發出呻吟。
「對。」
周圍的所有魚龍全都朝水面齊齊俯首。
劉尚雅果然很聰明。
「可是,這樣還是不能解決我的疑問。即使現在的流承死了,災禍不也應該會照樣存在嗎?」
「膠捲的內容不會彼此牽動,但兩卷帶子是『連接』在一起的。」
「咦?」
「萬一前半段的帶子着火了,會發生什麼事?」
劉尚雅發出輕微嘆息。
「後面的膠捲……也會燃燒起來。」
因爲兩條世界線被強制連結,若現在的申流承死去,未來的申流承也必將身亡。
但這並不代表現在的申流承一有變化,未來的申流承也會突然改變。
這個奇異的悖論,就是此次災禍的關鍵。
「獨子先生真的懂得好多。我雖然聽過平行宇宙,這個理論卻是第一次聽說。」
我尷尬地點點頭。她當然沒聽過,因爲這也是《滅活法》作者自創的概念。雖然我早就說過,但《滅活法》沒人氣真的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久後,伴隨輕微的停泊聲響,江水恢復平靜,我們終於抵達漢江對岸。
海後將我們放到岸上,再次潛入漢江,消失蹤影。
申流承這才放鬆下來,彷佛要把地面吹裂開似地喘了口大氣。
「辛苦了。」
「嗯。」
申流承露出有些微妙的雀躍神情,似乎很高興受到稱讚。大概,是因爲能給這孩子稱讚的人幾乎都不在了。
就在這時,我們從龍山區的水泥叢林中感受到強烈的敵意。
龐然陰影籠罩住幢幢建築,巨大的綠色鐮刀橫空出現。
「但是……」
聽見家人一詞,劉尚雅的表情迅速黯淡下來。
「遊蕩者之王」似乎也順利完成了任務。
但當我再次轉身躺倒,某處卻傳來窸窸窣窣的竊語。
嗯?這是什麼?
「熙媛小姐的劍道也不遑多讓。你很快就會得到背後星,說不定到時我就不是對手了。」
—還能是什麼?九六一一。
「您過獎了。」
無論如何,鄭熙媛似乎也正順利茁壯。她在原作中不曾發光發熱,原先我還有點擔心,如今眼見我的選擇正確無誤,實在是令人高興的事。
當時定下公約的訂閱數字,正是「一萬」。
「東勳。」
我點了點頭,說道:「請告訴家人這裏的情況。這次任務結束後,首爾外部將不再是安全地帶了。」
不久後,畫面一陣盪漾,眼前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伴隨尖銳的金屬交擊聲,耀眼的刀光點亮了半空,剎那間便已往來了數十招。鄭熙媛眼瞳中燃燒的銳利鬼氣驟然收起,兩把長刀在空中倏忽靜止。
✦ ✦ ✦
頭戴耳機的韓東勳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他身懷「廣域網」技能,也就是說,能與外部保持通訊聯繫。
我默默地凝望北方,系統訊息彷佛就等着這一刻似地緊接着響起。
「會發生什麼事嗎?」
「孩子們,快睡了。」是劉尚雅的聲音。
……這不是我嗎?
鄭熙媛用略顯不滿的神色望向天空。
系統訊息一響起,我們一行人便各自起身,做好準備。這是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任務。
「我也知道哥哥要來喔,我派了很多龍蝨
[6]
出去。」
劉尚雅的手機隨即響了一聲,彈出已連接網絡的訊息。劉尚雅彷佛在懷疑自己雙眼,低頭望着手機半晌,才眼眶泛淚地看向我。
果然不是夢。
李吉永和申流承一碰頭就展開了奇妙的心理戰。李吉永的髮絲像觸角一樣亂七八糟地不斷晃動,申流承則時不時豎起毛髮警戒着李吉永。
正如我所料,她似乎沒能取得聯繫。
我仔細一看,李吉永頭頂上多了不少昆蟲,之前明明只有蟑螂。申流承似乎覺得很噁心,忍不住皺起眉頭。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沒多久,就傳來了孩子們的打呼聲。
對於正在守夜的劉尚雅的提問,我輕輕搖了搖頭。
「首爾?那他們……」
好不容易恢復冷靜的李吉永反擊道:「哥哥纔不喜歡像你這樣的小孩子。」
「……那又怎樣?」
李吉永噗嗤一笑,回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
北方的話,正是「遊蕩者之王」的根據地,或許鄭熙媛已和她們接觸了也說不定。
[某人已解決於北方降臨的『惡水之災』。]
嗡嗡一聲,手機傳來一封訊息,是韓東勳。
「獨子哥哥?」
—終於見面了,哥哥。
—不想。
「你聯繫上家人了嗎?」
「嗯。」
等等,這些小傢伙是?
我立刻察覺到這串數字代表的含意。
「不要跟我說話,臭蟲子小鬼頭。」
那是頭上斜戴着棒球帽的李吉永,和戴着耳機的韓東勳。
✦ ✦ ✦
「哪來的醜八怪竟敢……」
兩天時間轉眼即逝。
坐在蟲王種頭頂上的少年們俯瞰着我。
時隔整整一週的重逢。
—九四二一。
李吉永愣了一下,在他頭上的蟑螂和龍蝨則兇狠地擺動着觸鬚。
『什麼啊?』
✦ ✦ ✦
……是我看錯了?還是隻是夢而已?
我朝李吉永問道:「你們沒遇見熙媛小姐嗎?」
「我的家人都在首爾。」
「他會知道的。」
……巨型螳螂?
鄭熙媛靜靜地望着女子那一身天藍色囚服。多虧了對方這一週以來的關照,她想就算傾盡此生,應該也還不清這份人情債。
我評估了一下同伴們的戰力,做出結論:「剩下兩天應該留在這裏比較好,大家各自提升技能的熟練度,綜合能力值能升多少就儘量提升,有空再蒐集一下Coin。啊,還有,劉尚雅小姐。」
鄭熙媛仔細檢視着自己的刀鋒,揚起滿意的笑容。站在她對面的中年女子也露出淺笑。
「嗯,不過大概知道她在哪裏。我派了昆蟲出去搜尋,熙媛姐姐現在人在北方。」
現在,只剩最後的「氾濫之災」。
「叔叔喜歡誰我自己知道。」
半空中忽然亮起起鼻荊的訊息。
我連忙環視四周,只見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頭抵着頭,好夢正酣。
「你是小嬰兒嗎?」
「獨子先生不用聯繫嗎?」
「訓練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
「誰也不知道何時何地會發生什麼狀況,請讓他們做好準備,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田禹治的道術真了不起。」
「你知道哥哥喜歡誰?你說說看啊。」
「是一個姐姐,就是……」
可惜的是,我並沒有找到太多視角。
鄭熙媛滿懷歉意地撓了撓臉頰。中年女子無可奈何地露出遺憾的微笑,她早已知道鄭熙媛口中的夥伴所指何人。
啊,正因如此,我才搞不清楚到底誰纔有「全知讀者視角」。
緊貼在沉睡的我身旁的申流承卻說道:「我偏不要呢?」
莫名其妙的數字。鼻荊又說了一遍。
「喂,你。」李吉永用兇狠的語調說着,「在我還能好好跟你說話的時候,最好快給我離開哥哥旁邊。」
「真希望那個人也能知道熙媛小姐如此拼命修練了。」
「喂,臭蟲,剛剛叔叔抱了你一下對不對?」
「哥哥,她是誰?」
「好久不見,現在還不能用說的嗎?」
果然只是夢吧。
「獨子先生,怎麼了嗎?」
「總覺得他現在好像也在看着呢。」
「我沒關係。」
「叔叔,那個男生一直瞪我。」
我接着用「全知讀者視角」尋找其他人的視野。
在對話正要變得有趣的剎那,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李吉永彷佛在玩溜滑梯般沿着螳螂的軀幹一溜而下,整個人撲進我的懷裏,棒球帽隨之掉落。我用力摸了摸他凌亂的頭髮。
同類間果然相知相通。一個是怪獸大師,一個則是昆蟲……達人,真不知兩人是否合得來。
中年女子問道:「不過,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們『新浪潮
[7]
』同行嗎?如果熙媛小姐加入,王也會很高興的。」
—九五一三。
「那個人目前很安全。」
[支線任務—生存活動已結束。]
「很抱歉,但我的同伴還在等我。」
[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們對訂閱數感到緊張。]
我向鼻荊問道。
『你照我說的做了吧?』
—做是做了,但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證,反正祝你好運。九七八一。
在天空中翻湧的異界蟲洞出現不祥之兆,一時間轟雷大作,不時傳來陣陣雷鳴。啪滋滋滋,半空中出現了中級鬼怪的身影。
[讓你們久等了,各位。]
好久不見的中級鬼怪,似乎在管理局受了不少折磨,臉消瘦了一圈。
[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的生存活動了嗎?各位期待已久的正式任務終於要開始了。雖然之前出了點差錯,日程有些變動……嗯,總之,這個任務一定非常有趣,不負各位期待。]
那小子瞥眼看向我和幾個化身,不以爲然地說了下去。
[在五個災禍之中,各位已經解決了四個。我絕對認可大家的功勞,但是呀,跟接下來要出現的最後災禍相比,其餘四個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實際上,這句話也沒說錯,和「氾濫之災」相比,其他災禍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是無足輕重。衆人的臉龐都浮現了緊張的神色。
[依據這個任務的成功與否,各位目前所做的一切有可能全部白費,落得一場空。說實話,這個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不過幸運的是,有些非常憐憫各位的存在,希望給予各位一些幫助。]
終於要開始了,我緊握拳頭。
在進入第五個任務之前,最後的活動——
[那麼,第二次背後星選擇即刻展開!]
3.
天空中羣星閃耀,璀璨的星光倏忽暴漲,射向首爾全局。
有些光芒朝北,有些光芒往西,然而散射的範圍不大,大部分的光束仍集中在首爾中央。這代表着籌備任務的化身,多半都已集結齊聚。
「終於要簽約了!我也能簽約了!」
等候在附近的許多化身輕聲感嘆,看來除了我之外,仍有尚未獲得背後星的化身。沒多久,衆人的頭頂浮現微小的星芒,星星的個數就是想要該化身的星座數量。
申流承同樣呆愣地望着我的頭頂,開口道:「叔叔,好像聖誕節喔。」
唯有鼻荊投放在空中的畫面,纔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6.興武大王
+
終於來到驚險萬分的數字。
[幾個傳說級星座對聖人級星座的拙劣感到咋舌。]
+
21.高麗第一劍
五秒、四秒、三秒……
22.美酒與幻境之神
『現在多少人?』
哎呀呀,我們泗溟大師也來共襄盛舉,也見到了金庾信將軍。難道祂真的以爲自己會被選上嗎?
—九九九九。
目錄繼續延展下去。
幾個化身看着這幅景象,簡直合不攏嘴。
「那是……」
星座的訂閱數字持續上升,鼻荊的語調也緊張萬分。
[多數星座想要確認您的誠信。]
這正是我所期望的事態發展。
2.深淵的黑焰龍
但「天上的書記官」我很清楚是誰。
[星座『西厓一筆』向您贊助300 Coin。]
高麗第一劍所指之人,肯定是被譽爲高麗劍術大師
[9]
的那位,還有戴歐尼修斯……看來奧林帕斯也漸漸涉足「金獨子爭奪戰」之中了。
[星座『興武大王』向您贊助400 Coin。]
[背後星選擇已結束。]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怒視着『天上的書記官』。]
申流承問道:「叔叔是什麼網紅明星嗎?」
+
單論天使的權位,這傢伙是比烏列爾更高階的存在,公認的天界二把手。該死,到底還有哪些傢伙一直在看着我啊?
+
但準確來說,還是略有不同纔對。
請選擇您的背後星。您所選擇的背後星將成爲您可靠的贊助者。
+
[多數星座感到胸口一緊。]
西厓一筆大概是柳成龍
[8]
……
[背後星選擇剩餘2分鐘。]
4.西厓一筆
+
[星座『禿頭義兵長』焦躁地望着您。]
—九八一二,不對,一四……一六。
那個傢伙,是在絕對善體系中首屈一指的強力星座——大天使梅塔特龍
[10]
。
[星座『禿頭義兵長』向您贊助200 Coin。]
+
〈背後星選擇〉
[大多數星座高呼難以置信!]
+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向您贊助5,000 Coin。]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3.隱密的謀略家
『鼻荊。』
十秒。
50.復仇與啓示的統治者
二十秒。
+
我輕吸了一口氣,呼喚鼻荊。
朝鮮半島的偉人們也紛紛前來。
三十秒。
5.禿頭義兵長
我倏然抬頭,眼望頭頂,幾百顆星星形成了壯闊的景象,那是彷佛要把附近黑夜都一起點亮的照度
[11]
。幾個化身站在遠方,失神地望着我。
很好、很好,再多掏點錢吧。
[背後星選擇剩餘1分鐘。]
[真是太可惜了,各位。]
—九九九八。
48.黑暗之光引渡者
「那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目錄仍洋洋灑灑,讓我有些困惑,因爲連一些意料之外的星座也接二連三現身。
[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們要求您恪守約定。]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向您贊助30,000 Coin。]
……不愧是梅塔特龍,贊助額度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畢竟是人稱「天上的宰相」的存在,這點小錢對祂來說想必不在話下。
我望向鼻荊,它咧嘴一笑,開口宣佈。
或許真的差不多吧。
接下來三分鐘之內,結果就將分曉。
站在星座的立場,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想要引起我的注意,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大吼大叫也沒用。
贊助之爭的戰火一發不可收拾。
擊退獨腳時,我曾向星座們立下公約,只要第二次背後星選擇當日,鼻荊的頻道訂閱數突破一萬,我就會選擇背後星。
—九九九三。
……深淵的黑焰龍又來了。不去找韓秀英,爲什麼總來找我?
1.緊箍兒的囚犯
—九九八一……八四。
—九九七三……七六、七七。
[背後星選擇剩餘3分鐘。]
49.天上的書記官
緊箍兒的囚犯和隱密的謀略家這次果然也名列其中,三番兩次拒絕祂們實在抱歉,但也無可奈何。
很遺憾,就算緊迫盯人也是沒用的。真想這麼告訴祂。
我向鼻荊問道。
此刻,所有未簽約的化身,應該都看到了與我所見相同的景象。
+
—怎麼了。
[目前訂閱星座數:9,999。]
我畢竟記不全所有名號,因此「黑暗之光引渡者」和「復仇與啓示的統治者」究竟是何人,我實在記憶模糊。
而後,是輕聲嘆息。
『現在有多少人?』
我厚着臉皮朝天空說道:「真可惜,本來想等到一萬人馬上做出選擇的。」
[多數星座對您會選擇誰感到好奇。]
但此刻鼻荊插手了。
[爲保護化身隱私,該信息無法公開。]
幹得好,鼻荊。
[大多數星座羣起暴動!]
轟隆隆隆隆。
龍山區一帶的天空劇烈扭曲,登時火星四濺,無數落雷劈在無辜的人頭上。星座們似乎氣瘋了,竟然紛紛行使可能引發概然性介入的力量。
[各位星座大大,請冷靜點。真的很可惜,這次活動因一人之差而取消了……]
鼻荊瞥了我的神色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爲了聊表歉意,我將舉行補償活動。]
此話一出,落雷總算稍止。
[各位現在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反正那個化身我也得不到,繼續放任他又有何用?]
[大多數星座豎耳傾聽鬼怪『鼻荊』的發言。]
[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所以!我要嚴懲那個在第二次背後星選擇,仍膽敢不做出選擇的化身!當然,前提是各位星座都贊成的話……]
[大多數星座對鬼怪『鼻荊』的意見表示激烈贊同。]
鼻荊滿意地點點頭,申流承則無言以對地看着我。
「叔叔爲什麼不選擇背後星?」
「就只是不想選。」
說實話,連梅塔特龍都現身的時候,我是有些許動搖。但事已至此,此刻才做出選擇,我將前功盡棄。我不會讓任何人掌控,必須如此。
「看來大家都被Coin矇蔽了,是吧?」
我的攻擊力降到平時的一半以下,雖然能拖緩其他化身,但並不致死。這我倒是樂見其成,畢竟我本來就不打算取人性命。
事實上,鼻荊的訂閱數無法突破九九九九一事,確實是頻道造假。
—沒事吧?要是被抓包……該死,真的會鬧上「概然合理性審議」。
幾個腦筋動得快的星座,勢必會懷疑此事,訂閱數偏偏停在九九九九人,再怎麼偶然也太離譜了。因此,我們需要其他能夠轉移星座注意力的活動。
[一位渴望您赴死的星座對您施加『防禦力懲罰』。]
想安撫因活動而暴怒的玩家,唯一的方法就是舉辦新的活動。
「太誇張了!四萬Coin?」
我徐徐開口:「來吧,海後米爾巴德!」
即使如此,這仍舊是相當危險的辦法。
看着四處竄逃的我,鼻荊滿臉失魂落魄地打開通訊。
[各位星座大大,本次的『天罰』活動,可以透過星座的贊助對化身『金獨子』施加更多懲處,僅供參考喔。]
看着魚龍羣,我不禁想着,我沒有天賦,縱使盡全力修練,熟練度也不盡人意。但我不想以此爲藉口,任自己甘於「弱小」。
成功條件:請將化身「金獨子」凌遲致死,手段越是殘忍,您所能獲得的Coin越多。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即使收到了我的命令,海後仍自顧自抖落觸鬚上的水花,毫不在意。
魚龍的女王乘破浪之勢而來,雄壯的流線形軀幹讓漢江波濤洶湧,慌亂的化身們全都遠遠退離江岸。
嚇得一對角都在發抖的鼻荊悄聲道。
話音未落,我的身體驟然變得沉重。
果然,即使擁有相同技能,也很難發揮同樣的效果,這與借用萊卡翁的「風之徑」很相似。我別無選擇地走向那個大傢伙,攀上鱗片。
彷佛在拒絕我一般,海後的身軀巨幅搖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說實話,光是要與海後維持同步,前額葉
[12]
就像要燒起來一樣。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呃啊啊啊!那是什麼啊!」
最終,世界是什麼模樣,取決於我們如何閱讀這個世界。
—我沒料到真的會變成這樣。
「喂,逮住那小子!」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趴下。」
『我知道會這樣。還在遊戲公司上班的時候,我就常幹這種事。』
「那個瘋子!」
[使用時間:30分鐘。]
其他清楚漢江中有何種生物的化身,全都不敢貿然跟進。
鼻荊嬉皮笑臉地開了口。
我好不容易甩開拖住我腳踝的手臂,驚險躲開粗暴襲來的手掌,飛身跳進漢江之中。
即將孵化的隕石氣息逐漸清晰。
[可使用書籤字段:4個。]
在我的頭上,浮現了標靶的標記。
[一位自私的星座對您施加『速度懲罰』。]
+
「當然了。在我發出信號之前,絕對不要出來。」
〈懸賞任務—天罰〉
難易度:A
沒錯,這就是星座的本性。
因爲我的選擇怒不可遏的星座們,欣喜若狂地看着我如過街老鼠的模樣,一萬訂閱的活動早已被祂們拋諸腦後。
[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任務失敗:—
因爲我能變強的方式,與衆不同。
空中傳來鬼怪鬥嘴的聲音。在那些響噹噹的鬼怪之間,鼻荊也毫不退卻,看來它的發言更有分量了。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可選擇持有該人物的部分技能。]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我就像一隻溼淋淋的老鼠,搖搖晃晃地懸掛在它身上,不停喘息。
「……你有應對計劃吧?」
緊接着,如我所想的懸賞任務展開了。
吼喔喔喔。
[已啓動『人物書籤』。]
「哈……哈……」
時間限制:20分鐘
鼻血簌簌直流。
「……叔叔?」
「這……!」
[鼻荊,你這是在做什麼?]
「劉尚雅小姐,請帶着孩子們躲起來。」
緊接着,海後開始劇烈扭動,像是故意玩我一樣,時而潛入水底,時而鑽出水面,全然不顧我能不能呼吸。
[大多數星座對任務的發展樂在其中。]
「呃啊啊啊!」
申流承朝我伸出手,但劉尚雅帶着她躲到一旁。幾乎與此同時,許多化身已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
隨着我收到的贊助金額越來越多,身上的罰則也不斷增加,平時根本追不上我的其他化身,不知何時已經緊黏在我身後。
[開啓可啓動的書籤目錄。]
[已啓動3號書籤。]
「抓住他!」
4.
要是獨腳挑在此刻節外生枝,才真是避無可避,幸好現在沒有任何傢伙敢挑起事端。打從上一回事件之後,下級鬼怪們全都畏首畏尾的。
我嘻嘻一笑,隨手將「信念之刃」往身後揮去。
因爲,鼻荊的#BI-7623頻道,本來就有九九九九的訂閱限額。
[一位希望您不幸的星座對您施加『攻擊力懲罰』。]
我再次深刻地體會到,我完全不瞭解的世界,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刪除三號字段『煽動家千仁浩』,加入『靈獸之王申流承』。」
終於,漢江出現在我眼前。
[少數星座對您的危機感到遺憾。]
我拖着沉重的身軀跑了又跑。
[大多數星座喜不自勝。]
原來那些小鬼頭們,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啊。
七級海獸種早已虎視眈眈,魚龍羣旋即一擁而上,這些傢伙全都將脆弱的我當作獵物。
一片混亂之中,竟然還有星座站在我這邊,簡直讓人感激涕零。我緊抓着受傷的臂膀跑向龍山區西南方,若我的記憶不差,「氾濫之災」沉睡的隕石就在這個方向。
[已發動『馴服Lv.9』。]
+
分類:支線
遠處的一頭魚龍與我連結同步,複雜的迴路在腦中生長茁壯。
[根據書籤技能等級決定使用時間。]
[哪有做什麼,只是正式遊戲前的餘興節目而已。]
『不是說要概括承受了嘛。』
獎勵:40,000~????? Coin
只要再撐一下……
明亮的光芒籠罩我的身軀,怪獸種的氣息傳到鼻尖的感受也變得截然不同——某些氣味特別親近,某些氣味則滿是敵意。
[您已成爲懸賞任務的目標。]
單單捉住我一個人就能獲得四萬Coin,任誰來看,都會以爲我是第五個災禍吧。申流承不知道是否也收到了任務,面色看起來一片蒼白。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我沒理會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化身,開口道:「走吧。」
星座一向厭惡麻煩,容易沉溺於逸樂,利用這一點,才故意舉辦讓我承受「天罰」的活動。
光是視線相對,就能感受到它目光中的威嚴,我意識到自己正面對着一個種族的支配者。此時我深刻體認到,申流承和李吉永兩個小傢伙有多麼了不起。
這贊助真叫人不爽。飛來的短劍刺穿我的右臂,劇痛迅速蔓延,若不是穿着「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右臂早已離我而去。
嘎喔喔喔!
周邊的魚龍發出嚎叫,似乎很享受這番景象。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看着您咯咯發笑。]
雖然控制得一塌糊塗,但海後仍朝我指定的方向前進。
龍山區的西南端。
漢江爲數不多的島嶼之一「鷺得島
[13]
」就在這裏。若我的記憶無誤,「氾濫之災」最有可能的孵化地點就是那座島。
第五個災禍會在漢江的人工島上孵化。
《滅活法》從未寫出具體年分,所以我無法準確得知《滅活法》的故事發生在哪一年。雖然大概覺得與我生活的年代相去不遠,但畢竟是連載了整整十年的小說,技術發展也可能與現實有所出入。或許是因爲這樣,《滅活法》幾乎不曾提及現代科技技術,有時候也不會使用明確的地名。
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所謂「漢江的人工島」,究竟是指哪裏?
而我之所以能夠認定是「鷺得島」,全是因原作中的描寫和隕石的大小。
唰啊啊啊!
隨着海後一陣急煞,我的思緒也被打斷。
我翻滾一圈,整個人直接被拋到鷺得島上。
「呃嘔嘔嘔。」
我大口嘔出渡江時吞進肚裏的江水,感覺天地都倒轉了過來。
海後米爾巴德瞥了我一眼,轉身消失在漢江之中。
真是無情的傢伙。
[已解除專用技能『書籤』。]
我調整好狀態,重新站了起來。在災難降臨之前我從未來過鷺得島,此刻卻覺得有些怪異,荒涼的鷺得島上樹木遍佈,安寧祥和得有如毀滅前的世界。
「快逃!大家快逃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頭上還大喇喇地掛着一個醒目的標靶。我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周邊,問道:「劉衆赫該不會也一起來了吧?」
「找出來!那傢伙就在這裏!」
在江上和魚龍展開殊死搏鬥的化身們,不知不覺已逼近岸上。
我正盤算着要再躲避一會,等到時間限制快結束再出面,想不到島上樹林裏早已有不速之客。
「作爲一個知道未來的傢伙,你不曉得的事還真多。」
「我是很想,不過我怕師父傷心,實在下不了手。」
短短几天沒見,竟然變得這麼強。
「嗯?你不是知道他在這裏纔來的嗎?」
這種輕率的想法,是不可能打敗最後的災禍的。
「幾天前師父帶我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不能親手殺了我更令他傷心吧。」
「看他控制怪獸的樣子,特性至少是英雄級。」
李賢誠步步走進,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我一直在龍山區等地,還沒和熙媛小姐碰到面。」
「啊,你是……?」
不知道在樹林中狂奔了多久,我終於望見豎立於公園中心的巨大隕石。比起先前的隕石,它有着壓倒性的龐大體積,表面繚繞着鮮紅的氣息,像是在昭告所有人,裏頭蘊含着毀滅的力量。此外,還有一名女子站在隕石前。
「我送您到安全的地區。」
想不到有這麼多人已經學會「機動飛行」,他們不是歸來者,怎麼適應得這麼快?四、五個男子輕巧地在鷺得島上着陸,巡視着周圍。
「目標在那裏!快追!」
劉衆赫?也對,李智慧畢竟是劉衆赫隊伍的核心成員,這也不奇怪。
有些人搭着鴨子船,有些人直接游泳渡江,有些人甚至搭上游覽船,或使用特殊技能登陸。
男子揚起的刀刃,被中尉的大手一把捉住。
『
快累死了……
』
中尉身穿讓人聯想到巨熊的厚實西裝,滿臉都是雜亂叢生的鬍鬚。
「你又是什麼東西?」
「啊,在島中央,我……」
持刀的少女李智慧,笑嘻嘻地收刀入鞘。她瞥了我受傷的手臂一眼,繼續說道:「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雖然問不問好像差不多。」
少女鋒利的長刀直指着我。
「啊?你算什麼東西?」
「瘋子!全部散開!有怪物!」
「我以爲你回到颱風女高了,怎麼會在這裏?」
中尉開口問道:「還有需要指路的人嗎?」
他反射性地轉過身去,拳頭猛力砸向地面。
仔細一看,在岸邊控制人流的不只李智慧一人,有雙大大的手不停朝逐漸靠近岸邊的船隻猛揮。
就在這時,鷺得島沿岸傳來一陣騷動聲響。
「真可惜,我還想見她一面的說。」
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手臂被砍斷的男人們發出慘叫。
「獨、獨子先生!是我啊!我是李賢誠!」
眼見化身們發動「機動飛行」抱頭鼠竄,我不禁想着,天賦才能可真不是說假的。
李賢誠的眉頭皺成一團。
想到這羣傢伙是爲了殺我而找上門來,這番對話算得上和善了。
「那邊的大哥,我們合作把他找出來吧,那傢伙看起來挺強的,一個人應該不好對付。」
我朝着面露喜色迎面走來的李賢誠問道:「劉衆赫人在哪裏?」
一名少女身穿制服短裙,外罩黑色連帽外套,手持長刀走向人羣。
「你也要殺我?」
「大叔也趕緊出來行不行?頭上掛着的標記那麼明顯,還躲着幹嘛?」
轟!
『
好累啊……
』
我看見那些在漢江對岸的化身,趁着魚龍消失的空檔準備渡江,頭頂也傳來嗖的一陣風聲,竟是有好幾個化身正在空中盤旋。我屏住呼吸,躲在樹後觀察他們。
李智慧再次拔刀,一溜煙地跑了過去。
況且,這次的觀光行程好像挺有人氣的。
面對將至的浩劫,有志之士會主動組織力量,對抗災禍,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些只顧獨善其身的化身,會在首爾各處躲躲藏藏,等待別人幫忙突破主線任務。雖然沒有造成傷害,卻也間接導致戰力嚴重不足。
巨大災禍隕石的半腰處,嵌着一顆黃色隕石,我立刻察覺這傢伙爲什麼想盡快趕來此地。
看着紛紛退開的衆人,中尉的眼神像是看着堆積如山的公務,神情疲憊。那倦怠眼神的主人,是一張久違的臉龐。
「反正再強,也比不上西方的霸王。」
「劉衆赫。」
李賢誠的神情染上一抹失落。
「嗯?」
「那邊的大叔,在我還沒動手前快給我滾出島去。」
伴隨一聲巨響,島岸轟然炸開,整座鷺得島似乎都在震動。我看着被震飛出去的化身,失魂了半晌。
裏面最年輕的化身放聲喊道:「是她!忠武公!」
那傢伙回答得泰然自若,我一時啞口無言。
「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再聊。」
「跑哪去了?明明看到他跑到這裏來了。」
「你該不會把嚮導的隕石餵給災禍了吧?」
縱使是戰友的後代,忠武公果然並非隨便找個路人當自己的化身。
李雪花面露驚訝的同時,我急於尋找的傢伙從隕石後方走了出來。
「什麼?那個女的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還真是奇觀,簡直要讓人誤以爲是什麼團體旅遊了。
「獨子……獨子先生?」
「還能幹嘛,當然是找他們一起對付災禍。」
「這……給我放手!」
劉衆赫這傢伙,怎麼把人弄成這樣……
怎麼《滅活法》之中的每個人物,全都是不在我眼前時成長得更迅速呢?都瞞着我進了精神時光屋嗎?
李智慧看着他們鎖起了眉頭。
我發動「冷靜洞察」觀察她的體肌敏數值,總和約超過一百六。雖然體力和肌力稍微落後,但這丫頭幾乎到第五個任務能力值的限制標準了,「鬼殺」和「劍術鍛鍊」似乎也提升了一個等級。
「幹嘛把那些沒用的廢物帶過來啊?」
『
獨子先生,你在哪裏呢……
』
「李賢誠先生。」
「……任意挑釁公權力是很危險的。」
「不用管災禍也沒差,我師父說的。」
「前六五〇二部隊中尉……」
男子以驚人的速度飛躍漢江,在一片轟鳴中栽進了水岸另一端的土地。
劉衆赫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中尉輕輕鬆鬆地一手提起男子,將人扔向對岸。
見我露出疑惑的神情,李智慧繼續說了下去:「他說最後的災禍其實根本不危險,不過要擋住那些沒用的傢伙,別讓他們上島……呿,那些人又跑過來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年紀輕輕的,膽子挺大……」
但拿我和劉衆赫相比,實在是不敢當。
「我……我不是說過這是危險地區了嗎!」
正當我要開口的瞬間,又有一羣化身吵吵鬧鬧地闖了過來。
「各位,不可以過來!這裏是危險地帶!」
「大叔的夥伴呢?找到熙媛姐了沒?」
語調霸氣十足。
「哪來的白癡中尉在這裏說廢話!」
聽到呼喚,李賢誠回頭望了過來。他的神情就像是在乾涸的沙漠中發現了綠洲一般。
「我也是這麼想,你也看到剛纔他頭上的星星數量了吧?真是怪物。」
唰!
若是大家不願一起挺身而出……
「你現在在做什麼?」
這麼說來,鄭熙媛和李智能在團隊中的位置也相去不遠。
我無視李賢誠迫切的眼神,往島的中央疾奔。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但現在可不是盡情享受相逢喜悅的時候,還有事情亟待確認。
「爲什麼要這麼麻煩?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不是嗎?」
「反正那些嚮導日後也會成爲妨礙,不如趁能夠處理的時候消滅掉。」
果不其然,不祥的預感總會成真。這傢伙正試圖提前孵化隕石,大概怕人家不曉得他和李雪花是一對吧。
「爲什麼?嚮導也就罷了,爲什麼要提前孵化隕石?你瘋了嗎?」
劉衆赫的目光在隕石上停滯片刻,眼神帶着他特有的傲慢。
「這次的災禍,前世是我的夥伴。」
「什麼?」
「所以這次的災禍很安全。」
……安全?
一時間,各種想法紛紛掠過腦際。
啊……衆赫啊。我還正疑惑這次迴歸他怎能進行得如此出色。
[『氾濫之災』準備孵化。]
近來受到他幾次幫助,我竟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在我眼前的這隻混賬翻車魚,是未來還得死個好幾百回,纔好不容易能往結局邁出一步的傢伙。
5.
此刻事態已經很明朗了,若是在此時信了劉衆赫肯定會徹底完蛋。
我朝李雪花高喊道:「李雪花小姐,快帶着那傢伙逃離這座島!『氾濫之災』和先前的任務不同,要動員所有戰力一起對抗纔行,如果大家不攜手合作——」
「不要妨礙我,金獨子,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簌的一聲,冷不防來到身後的劉衆赫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頓時渾身乏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我緊咬着嘴脣,拼命喊道:「劉衆赫,聽我說!現在甦醒的申流承不是你認識的申流承,如果見到她……」
我還想繼續說下去,聲音卻已變成粗啞的嘶喊。
該死!我使用「點穴」逐一打通堵塞在血管中的氣結。
「果然是這樣……那麼,第二次迴歸的時候就見過我了,對吧?」
「所以我需要更多情報。」
她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強者。
申流承緩緩脫離隕石,腳尖着地,步伐像是第一次開始學習走路的嬰兒。然而,她不過輕輕踏出一步,周圍的一切都凍結了。
不過纔剛見面,申流承似乎就察覺到了什麼。
第二次迴歸的申流承,將所知的情報交給劉衆赫後選擇了自殺,那是她對自己所認識的劉衆赫最後的關照。無論如何,那都是第二次迴歸的事了。
申流承睜開雙眼的剎那,全身立刻長出雪白的羽絨。那令人聯想到動物毛皮的純白絨毛,如衣物般迅速覆蓋她的全身。
龐大的隕石裂成兩半,露出讓人聯想到子宮的內部,在那之中,一個蜷縮着身體的女人如化石般鑲嵌在岩石內。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立刻賠上性命。
「……隊長?」
李賢誠和李智慧似乎沒能攔下所有人,幾個化身偷偷摸摸地接近,好奇地張望着。或許是戰鬥力差距過大,導致他們什麼也沒察覺。
「我需要你的幫助。」
「沒用的話不必多說,先把情報告訴我。時間不多了。」
+
[『氾濫之災』已甦醒。]
劉衆赫這才望向我的下腹部。
這傢伙還真會裝模作樣。
劈啪。
「在這之前……隊長,這是你第幾次迴歸?」
想摸肚子卻連肚子都沒有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啊……我的嘴角不停冒出血泡,整個世界都在暈眩,感覺像隨時都要嘔吐一樣,但我仍氣若游絲地喘着。
要是沒有「第四面牆」,恐怕我早已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
「對隊長來說,我們究竟是什麼呢?」
我笑着對劉衆赫說道:「喂,殺了我。平常你不總想要殺我嗎?」
申流承掌中湧現耀眼的光芒,與此同時,我身上的點穴也順利解除。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消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女子雪白的皮膚散發着神祕光澤,束成馬尾的秀髮纏繞全身。
「因爲我有必要知道。」
「給你一分鐘,快把我殺了。」
「氾濫之災」與其他提前孵化會帶有弱化罰則的災禍不同,她沒有那種限制——越早甦醒,她就越是強大!
——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用盡力氣衝上前去,用身體擋住在眼前爆發的以太風暴。
時間從她身上抹去了大義,奪走了正義。在大義與正義盡逝之處,只剩下卑微的人類靈魂,以及對讓自己和同伴們淪爲「迴歸」道具的劉衆赫的厭惡。
劉衆赫點了點頭。
在無盡的飄流之中,申流承一遍又一遍,反覆回味那些爲數不多的珍貴記憶。但越是回味,疑問就越是湧上心頭。
「隊長,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疲憊?你知不知道爲了完成你的請求,我經歷了多少歲月?」
她以最後的慈悲,幫助了第二次迴歸的劉衆赫。
+
「爲什麼好奇這個?」
[各位化身的性格還真是急躁,其他行星避之唯恐不及的災禍,想不到你們卻是急着喚醒。]
就是即將現身的那傢伙。
想來鼻荊也沒辦法再拖延時間了。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那是什麼?那就是災禍?」
「女人?」
「……金獨子?」
難易度:SS
「……什麼?」
劉衆赫完全無法理解申流承的微笑中蘊含的絕望,他用冷漠的語調說道:「把第四十一次迴歸的所有情報都交給我,那次迴歸沒有留給我其他訊息嗎?」
下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島嶼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我和劉衆赫被衝擊波震飛到半空中,再落地翻滾了好幾圈。
「這是第三次迴歸,就意味着我在上次迴歸已經給了隊長情報,卻還是失敗了吧?」
「還不遲!」
不對,正好有一個。
這時,耳邊傳來中級鬼怪的聲音。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消您的部分疼痛。]
「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給了你一次機會,但隊長還是一如既往。」
「快殺了我把Coin拿走,你這臭小子。我已經完了,快殺了我。」
〈主線任務#5—氾濫之災〉
我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的天空一片橙黃。這個時候,我才深刻明白一直以來自己的運氣究竟有多好。
獎勵:100,000 Coin、???
「已經太遲了,你這傢伙。」
「……你想說什麼?」
講道理講不聽,就只能靠力量強行壓制了……遺憾的是,現在的首爾,無人能以武力鎮壓劉衆赫。
「等着,金獨子!現在還不遲……」
那就是,長大成人的申流承的模樣。
第二次迴歸的劉衆赫得以一路走到第四十六個任務的理由,正是多虧了眼前的「氾濫之災」。氾濫之災申流承,是從第四十一次迴歸的世界線跨越而來的人物,也是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爲過去的自己送來的安排。
任務失敗:首爾淪陷
劉衆赫猶豫片刻,這才答道:「第三次了。」
「而且未來也會依然故我,又會把人當作道具使用,將我丟到可怕的世界線迷宮之中吧。爲了那微不足道的正義感和該死的大義……我一直憎恨着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你。」
「現在的我,能夠告訴隊長的事實只有一個——你拯救不了任何人。」
爲了劉衆赫的計劃,申流承孤身一人在世界線的迷宮裏,漂流了上千年的光陰。爲了人類堅持了兩百年,爲了當初守護世界的承諾再堅持了兩百年,還有之後許多個兩百年,她靠着不斷回憶曾經的夥伴與劉衆赫堅持過來。
「金獨子!」
「我等你很久了,申流承。」
「沒錯。」
化身之中,連屬於強者之流的李雪花也瞬間石化,但也有人對她所展現的氣勢不爲所動。
申流承從自身的世界線被拋棄後,經歷了無數的次元旅行,終於作爲災禍降臨至往日的地球。
「你的第三次迴歸到此爲止了。」
而今,她面對着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
『
果然什麼也沒有改變。
』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衆赫所做的事,比殺人更加殘酷。數千年,那是足以使人格完全崩毀、自我徹底抹滅的歲月。
我多想吶喊絕對不能那麼說,卻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
「隊長一點也沒變呢。」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
在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和被世界遺落的荒誕感之中,申流承最終靠着憎恨劉衆赫,堅持了千年。
申流承挺過了那段時間,最終成爲「災禍」。
喫驚的劉衆赫看着倒地不起的我。
成功條件:請解決氾濫之災「申流承」。
[看來你們很想念先一步離開的夥伴是吧?來,那就請做好準備,面對災禍吧!同伴們在陰曹地府等待着各位!]
好痛!該死,真的超痛!
「閃開,劉衆赫!」
「我很想念隊長。」
申流承緩緩回過頭,轉向男子。
分類:主線
申流承的目光如暴風眼一般深沉寧靜,只有我一人能讀懂她眼底不斷湧上的情緒。
申流承露出殘忍的笑容。
伴隨着訊息音,隕石射出一道道燦爛奪目的光芒,孵化終於開始了。
時間限制:—
「我花了數千年……」
上回利落一擊就上了西天,一點感覺也沒有……
「是這樣啊……隊長在等我的話……這不是你第一次見到我,對吧?」
「……你在說什麼?」
申流承毫無表情的臉上,能看見連歲月都難以計數的倦容。
好久沒看到劉衆赫這副表情了。
在地鐵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也是這副神情吧,這傢伙。
「辦不到。」
視野逐漸模糊。雖然劉衆赫試圖點穴挽救,但我早就失血過多,更何況,我的內臟下半部全都沒了,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就算讓李雪花出手,也只是強人所難。
意識堆砌的沙堡逐漸塌陷,崩壞瓦解。
[您已死亡。]
不久後,系統的訊息音緊接着傳來。
[持有業力點數:100/100。]
[您持有足夠的業力點數,可發動特殊權能。]
[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 ✦ ✦
當我再次睜開眼,一如預期地身處黑暗中。
又是這種狀態……真是的,無論經歷多少次,心情都糟糕透頂。
[因專用技能衝突錯誤,延遲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由於您的死亡,意識從肉體的束縛中完全解放。]
[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黑暗中,曾經聽過的訊息音再度傳來,下一刻,我的眼前便浮現出畫面。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
「氾濫吧——」
中級鬼怪說的沒錯,就算把其他災禍加起來,也不及一個氾濫之災。申流承的一句話,便讓天空變得扭曲,無數怪物自其中湧現。
申流承歪了歪頭,目光望向我已死的軀體。
慌亂的化身們發出慘叫,成爲怪獸的食物。我能看見後知後覺地趕來並掌握情勢的王者們,下達命令的模樣。
傳說級特性「靈獸之王」的絕招——異獸之門。
沉默半晌後,劉衆赫終於再次開口。
「我要殺了你,申流承。」
5 又稱多重宇宙、多元宇宙論,名詞本身由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提出,是物理學上未證實的假說。平行宇宙論假定我們的宇宙之外存在其他宇宙,用以說明單一事件不同的過程或決定的後續發展,存在於不同的平行宇宙中。本理論激發許多神學、哲學討論,並廣泛應用於科幻作品創作之中。
6 又名日本龍蝨,鞘翅目昆蟲。原生東亞,以水中的蝌蚪或水生昆蟲爲食,臺灣近年較少見。
伴隨着可怕的爆裂聲響,劉衆赫的以太刀鋒劃破蒼空。申流承輕巧地彎下腰躲過攻擊,揚起一抹微笑。
3 南韓主要的高速公路,南北向連接國內兩大都市首爾與釜山。
7 Nouvelle Vague,原指一九五〇至一九六〇年代一批法國電影導演,其風格手法創新、敢於嘗試。
劉衆赫依然一語不發,只是不斷地揮刀、揮刀、再揮刀,彷佛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應。
就在這時,申流承的背後,有個傢伙正散發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
8 유성룡,朝鮮時期政治家,於宣祖時期官任領議政。
……那傢伙瘋了嗎?
不知道攻擊究竟持續了多久,劉衆赫才緩緩地開口。
「這麼激動真不像隊長,有什麼原因嗎?」
2 位於南亞,印度洋中的島國,爲亞洲面積最小的國家之一。觀光產業發達,爲旅遊勝地。
「你在這次迴歸一定會死。」
「是嗎?辦不到吧,若是十年之後也許有機會。」
我靜靜地準備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現在的情況下,附身到劉衆赫身上纔是最佳解。
不僅是七級怪獸種,六級以上的怪獸種也數量衆多,甚至有能與小型災禍五級火龍種相提並論的傢伙混雜其中。
雖然感覺很差,但如果能附身到他身上習得技能,那麼對付氾濫之災也會輕鬆一點。
11 lluminance,指每單位面積所接收到的光通量。
「那個傢伙……」
4 Autobahn,一般專指德國全國高速公路系統,德文爲聯邦高速公路,傳統上沒有速度限制。
「撕裂吧,粉碎吧,破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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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流承的臉龐浮現疑惑。
12 脊椎動物的腦的一部分,位於腦的前半部。以人腦而言,負責控制語言、自主意識與隨意肌。
「你的『破天劍道』等級很高呢,但這點程度,再怎麼囂張也贏不了我的。畢竟充其量,也只是『等級很高』的水平。」
「現在,是屬於災禍的時刻。」
13 位於首爾龍山區,漢江中的河中島。位在汝矣島東面,上有漢江大橋通過。
「是我的同伴。」
在次元旅行中被她馴服的無數怪獸,此刻將化爲地球的夢魘。
鷺得島中心就這樣猛然炸裂,讓整條漢江都化爲了滔天巨浪。
「太奇怪了……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隊長嗎?」
10 Metatron,出現於猶太教與基督教中,是最高權力、最富智謀的天使之王,爲天界的書記。
「我一定會殺了你。」
9 척준경,拓俊京,朝鮮高麗王朝時期名將之一。
「那個化身是誰?在我所知的迴歸裏沒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