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1）

1.

三十分鐘之後，六級怪獸種已全數清理完畢，我和夥伴們的活躍，尤其是孔弼斗的大軍戰鬥技能最爲關鍵。延攬了十惡，還真是個重要的決定。

「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下一次是四個小時後吧？」

李智慧將長刀收回腰間。

環視周圍，可以看見周邊的戰鬥也都漸趨平息，雖然不確定其他地區的情況，但至少我們能守下江西地區。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爸爸！拜託、快醒過來！爸爸！」

「誰來幫幫忙啊！」

目前沒有能力應對六級怪獸種的化身們，連進行微不足道的抵抗也無能爲力。有些人被「巨型尋血獵犬」的前腳踐踏造成嚴重外傷，有些人則內臟破裂身亡，他們大部分都是新進的化身。

［目前化身數量爲90,531人。］

纔不過第一波攻勢，首爾巨蛋已有十分之一的人喪命。

在不遠處，劉衆赫正注視着化身們，看着他的模樣，我有些不安。

鬼怪已經挑明，只要最強化身死亡，透過他的犧牲，首爾巨蛋的所有化身都能活下去。

「喂，劉衆赫。」

劉衆赫回頭望着我。我不能確定，究竟眼前的風景對劉衆赫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先前也說過，縱使我讀過《滅活法》，並不表示我能得知該人物的一切，我能夠理解的終究只有文本，是經過加工後才傳遞給我的信息。

而且，正因爲我能夠閱讀某些事物，反倒使它們變得無法看清了。

「和我聊聊吧。」

✦　✦　✦

我們登上附近一棟高樓的屋頂，途中，我久違地試着對劉衆赫使用了「登場人物瀏覽」。

「……」

「當然是我。」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你最近還是會做噩夢吧？」

「隨時可以迴歸，這代表『死亡』失去了意義。」

「男子漢個鬼啦。」

星痕：［迴歸Lv.3］［傳承Lv.5］

鏘！

唯有最強化身死亡任務纔會結束，而他又認爲最強化身是自己……

這個星座對於「概然性」的耐受程度，比起我所知的任何星座都要更強，祂的力量甚至足以同時推動時間的齒輪，欺瞞其他星座。而直到《滅活法》結束爲止，這個星座除了「迴歸」和「傳承」之外，不曾提供劉衆赫其他星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雙眼發亮。］

我能看見李雪花在大樓下方照顧傷者的身影，她正替不知名的登場人物餵食湯藥，但無關她付出多少努力，那個登場人物仍有很高的機率會死。就算活過今天，明天也會一命嗚呼，奇蹟般地活過明天，後天仍難逃一死。

因爲在《滅活法》原作中，直到最後也不曾揭露劉衆赫的背後星。我還尋思着後記裏會不會出現呢，可惜的是，我沒能看到《滅活法》的後記。

「你該不會打算去死吧？」

「你這傢伙懂什麼……」

「不要誤以爲放棄了這次，下一次就會更好，說不定你想放棄的這次迴歸，便是能夠以『人類』身份看見世界盡頭的『唯一一次迴歸』。」

「到時候，你能夠認知到你真的『拯救了這個世界』嗎？」

看着劉衆赫自信滿滿地回答，我意識到我的擔憂不過是誤判。也對，這個自尊高過天的傢伙……

涼爽的風從某處吹來，迎着微風，我們一同俯瞰着已成廢墟的首爾市景。

姓名：劉衆赫

「爲什麼？因爲你所知的未來會越來越多？」

「嗚啊啊！不要推我！」

我在李智慧又開始胡說八道前，先下手爲強。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不高興。］

「縱使你拯救了世界，你也不會獲得救贖，因爲在你拯救了世界的那一刻，被你拋棄的世界都會向你襲來。就算拯救了一個世界，被你拋棄的所有世界，都會將你拖進地獄。」

歸根結底，劉衆赫的目標是「阻止這個世界毀滅」。

雖然只有片刻，但劉衆赫的眼神劇烈地動搖。

「這次任務有很強的活動性質，將來任務發展會再次迴歸我們所知的方向，未來的情報多半也都還能再利用。不是還剩下許多隻有你才知道的隱藏劇情碎片嗎？無論如何，只要能讓『首爾巨蛋』得到解放……」

我不發一語地望着劉衆赫。

劉衆赫咬着牙，問道：「又想耍什麼把戲？」

＋

一瞬間，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這傢伙，爲什麼要盯着我說這種話？

他盲目地相信着，只要情報越多，下一次迴歸就能處理得更好，導致只要事情略有差池，就會輕易興起放棄某次迴歸的衝動。

就算迴歸超過一百次，在劉衆赫的世界裏，那些都不過是「已死之人」。

「在那之前，還是先喘口氣吧，景色也不錯。」我跨坐在屋頂的欄杆上說着。

似乎下定了決心，劉衆赫的神色微微明亮了起來。

「若死亡沒有意義，生命的價值也會消失。」

「沒錯，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只要反覆十次、二十次，肯定會逐漸變得更好。你會接觸到更多的任務，觀看到更多未來，但真正的問題是……照這種方式繼續下去，你拯救世界的那一刻，總有一天會到來。」

「今天別開無聊的玩笑了，我沒有那種心情。」

「……」

＋

「但，這也是你要守護的東西。」

「啊，我還不是好奇他們在說什麼嘛，爲什麼只有大叔能聽？」

［該人物相關信息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爲『摘要瀏覽』。］

李智慧倒是一臉興奮。

連我都搞不清楚，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祂又想透過劉衆赫獲得些什麼？

「……」

「你在說什麼？」

「所以，『這一次迴歸』一定要好好活着。經歷越多回歸，不斷反覆的生命會磨滅你的人性，申流承在無數歲月的飄流中終究崩潰了，你只會比她更慘。問一問你自己吧，剛開始的你和如今的你，究竟有什麼不同。」

第四次迴歸、第五次迴歸也是。

「我問你，在反覆迴歸一百次、兩百次之後，還有沒有辦法這樣想。」

「這次任務，只有最強化身死亡纔會結束，關於這點，我考慮了一下。」

他的本質是迴歸者，這個事實終究不會改變。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三次〉（神話）、職業玩家（稀有）、霸王（英雄）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9］［白刃戰Lv.10］［高級武器鍛鍊Lv.10］［高級精神壁壘Lv.3］［百步神拳Lv.9］［朱雀神步Lv.8］［破天罡氣Lv.8］……

經過申流承一戰，我想我對於第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有了更多瞭解。我試圖相信，他並不會那麼輕易放棄或陷入絕望，反倒是更懂得擁抱這個世界的傢伙。

聽見我的疑問，劉衆赫抬眼望着我。

《滅活法》的部分內容，在我腦中浮現。

背後星：？？？

不管是不是迴歸者，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裏，都一樣艱難，只能一次又一次次打起精神，用盡喫奶的力氣活下去。

眼前的首爾景象，正在逐漸被怪獸破壞殆盡，我連忙改口道：「原本，這裏是很美的地方不是嗎？」

「金獨子，你這傢伙不會懂的。」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大概是第四十八次迴歸，擁有星座「無意識的發覺者」爲背後星的化身，曾替劉衆赫的「迴歸憂鬱症」做過諮商。

一陣巨響，屋頂的門大大敞開，好幾個人一股腦全都摔了出來。最先趴倒在地的是孔弼鬥，堆在上頭的則是李智慧和小朋友們。

經歷了無數次迴歸，有些東西劉衆赫始終緊守不放，相反地，他也有隨時能放棄的東西。

這就是「迴歸憂鬱症」發病的徵兆。

「不，我明白。」

「只是叫你看看這個世界，不美嗎？」

即使是劉衆赫，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矛盾的是，爲了達成目標，使得這傢伙隨時都能「拋棄這個世界」。

這傢伙，個性真是急躁，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竟然忙着思考這個。就算得了迴歸憂鬱症，劉衆赫仍是劉衆赫。

「劉衆赫，清醒一點，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爲多回歸幾次就會變好。」

劉衆赫的雙眼緩緩放大，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可能迴歸那麼多次。」

「你說，有辦法殺死涅巴納？」

「不要隨便介入男子漢之間的對話。」

然而，或許那只是誤會也說不定。

「計劃？什麼計劃？」

依舊看不到這傢伙的「背後星」，但我已經瞭解爲何我看不到這項信息。

『難道？』

不對，等等。

［根據用戶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每次迴歸都會更好。雖然這次發生了很多意外，但下次肯定會更好。」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劉衆赫緊咬嘴脣，神色糾結，彷佛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好了，衆赫啊，仔細想想吧，要是你迴歸了，我該情何以堪啊。

「什麼？」

或許是爲我強硬的發言感到驚訝，劉衆赫一時沉默不語。

「你們在聊什麼？」

劉衆赫臉色僵硬，我能看出他受到了劇烈的動搖。

當時，那傢伙大概也是像我現在這麼說的。

「第四次迴歸，說不定能做得比現在更好，但也可能不是這樣。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影院地下城』吧？要是那時我沒有出現，你就——」

「不過是總有一天會消逝的東西。」

「你不提，我們剛剛也在討論這個！所以要怎麼做？最強的化身是誰？」

劉衆赫開口說道：「我大致想了想任務的作戰計劃。」

「這……」

這傢伙應該也隱約明白吧。

管祂高興不高興，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星座，而是劉衆赫。烏列爾不給Coin也無所謂，希望祂趕緊回鄭熙媛那裏去吧。

［登場人物『劉衆赫』的精神力恢復少許。］

「畢竟只要我死了，就能阻止這個任務。」

那傢伙崇高的信念頓時讓我有些感動。該死，這小子的「迴歸憂鬱症」突然間變得有點帥氣。

但這傢伙可不是能任由他去死的人。

「不會操之過急了嗎？你沒辦法保證你就是最強的吧？假設我也……」

此言一出，一幫人同時望向我。

李智慧拍了拍我肩膀，誇張地笑道：「哎呀，你這話不是認真的吧？」

「獨子哥哥……」

李吉永安慰似地望着我。

申流承則一臉混亂，難以抉擇的模樣。

甚至連孔弼鬥和閔智媛也發表了意見。

「嗯，這不必多說了吧。」

「目前應該是霸王更強，不是嗎？」

「等等，那個大叔，你該不會是因爲剛纔打敗了救贖教主才這麼想？」

正中要害。

「但是大叔也不是因爲真的很強纔打敗他的吧？我是沒看見啦，不過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又耍了什麼花招，不是嗎？」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她說得很準確，我也無話可說。

我只能帶着慘淡的心情，辯駁似地補充道：「我只是舉個例子罷了……我的意思是，救贖教主也可能比劉衆赫更強。實際上，剛纔我們剛經歷了一番苦戰。」

李智慧彷佛大喫一驚地瞪大了雙眼。

「真的嗎，師父？」

「這是事實，那傢伙跟我相性相剋。」

劉衆赫這麼一說，一羣人都不由得陷入混亂。

［已購買『主線任務#8特典隨機寶箱』10個！］

「你不是我的化身嗎？你當然有資格了。」

寐錦之尊的訊息讓閔智媛一張臉漲得通紅。

「要送給我們？免費的嗎？」

「給你兩個。」

這件事目前仍無法確知，我只能盡我所能地守護這個孩子。

接着孔弼鬥和李吉永也分別收下了一個箱子。

『行了，你走吧。』

［已獲得其他消耗品。］

我回頭望着夥伴們說道：「看來目前還沒有確定的情報。」

『無所謂，賣給我吧。』

—隨機寶箱的中獎機率極低……沒關係嗎？

還以爲它會歡天喜地地賣給我，但出乎意料，靈奇猶豫了起來。

「哥哥，要是我抽到SSS級怎麼辦？」

「那就到時再考慮。」

「對，不過打開寶箱後，請只拿走箱子裏出現的主要道具，作爲輔助道具出現的消耗品就交給我吧。」

對於能夠使用馴服技能的申流承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道具了。如果能在進化至一級以上的怪獸身上使用它，或許這次迴歸的申流承，甚至能超越第四十一次迴歸世界線的她也說不定。

隨機寶箱，有極低的機率獲得SSS級武器或SSS級技能的賭博型道具，這就是鬼怪爲了向那些瞎了眼的星座大敲竹槓，設計出來的冤大頭專用道具。

2.

我們再次望向劉衆赫。

「但是，萬一揭露了霸王是最強化身……」

「叔、叔叔？」

「……真的嗎？」

鼻荊這小子，都快到升職季了，還打算這樣敷衍了事？也不想想自己是託誰的福才能順利升官。

「我想，應該是有能夠衡量『綜合戰鬥力』的數值吧，畢竟不可能讓所有人相互交手。不過，若對戰過後分出高下，也有可能產生變動。」

也就是說，我擁有的時間，最長也不過八個小時。我必須在這段時間裏，引誘涅巴納與劉衆赫進行對決。

申流承遲疑地接下了寶箱。總覺得這孩子的神色不太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她已經淚眼汪汪。

「沒關係，這確實不是CP值很高的商品。大家都過來一下吧，我會分送給各位一人一個，當作轉換心情。」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感到失望。］

我把寶箱放到了擦拭着眼淚的申流承手中。

劉衆赫先是緩緩握住了拳頭又鬆開，說道：「不曉得，什麼都沒聽說。」

申流承的掌心裏，躺着一顆光芒燦爛的小小果實，我靠近一看，立刻判斷出那道具的真面目。

「可是，測定排名的基準究竟是什麼？戰鬥力？還是要實際較量過一遍，獲勝的一方纔算更強？」

這種時候，小孩子的反應總是最爲迅速。

回過頭，只見申流承滿臉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怎麼做？那傢伙會答應嗎？再怎麼想，他也不會自投羅網啊。」

「就常識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哪有資格收兩個……」

［共花費了30,000 Coin。］

由於身爲背後星的我尚未取得「星座」的資格，申流承連個星痕都沒有，將她帶在身邊，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會不會因爲我，這孩子反倒變得不幸呢？

果然沒錯，開出來的東西不外乎各式消耗品和E級道具，其他夥伴們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如果出現你無法馴服的怪獸，只要讓它喫下這顆結晶，就能輕易馴服。恭喜你，要珍惜着好好使用喔。」

看着滿心喜悅的申流承雙頰染上紅暈，我真後悔沒能多照顧這個孩子。

而作品的方便，就是某個人真正的不幸。

「沒錯，就是那個。」

「那麼，難道救贖教主纔是最強的嗎？」

［已使用『主線任務#8特典隨機寶箱』！］

閔智媛點了點頭。

「機率連0.0001%都不到，可能有點難喔。」

「對、對不起，我的背後星說話太……」

「嗯，差不多吧，怎麼了？」

明明是個鬼怪，真不知道在擔心什麼。我簡直想提醒它一句，抱有那種天真的想法，不可能在這險惡的頻道競爭中存活下來。

『這次的新任務特典隨機寶箱，上市了吧？』

［星座『寐錦之尊』表示若有閒錢買這種東西，不如將Coin贈與您自己的化身。］

喫驚的申流承瞪大了眼睛。

我話一說完，大家點了點頭，開始開啓寶箱。

「劉衆赫，跟平時相比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比方說鬼怪有什麼指示？」

「我應該有辦法。」

明明自己手上也拿走了一個寶箱，這傢伙真的是……

不會吧？真的假的？

「這麼說來，鬼怪剛纔好像也說過？『最強化身本人最清楚』什麼的……」

我想起了小申流承的過去，這大概是申流承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禮物」吧。不曉得是不是爲了便於推動劇情，在這可恨的《滅活法》中，像這樣設定隨便的人物所在多有。

天啊，竟然獲得了這個東西！我的化身運氣究竟有多好啊？

我拋下一行人，利用「鬼怪通訊」呼喚鼻荊。

SSS級道具，古代野獸的結晶。

［星座『海上戰神』告誡您長壽的訣竅是節制。］

「那麼，大家都開開看吧，就當作轉換心情。」

—很抱歉，鼻荊他老人家現在有點忙，所以……

那麼，我又何必買這種箱子？

—是，已經發售了。

不過，涅巴納可不是能以常識衡量的傢伙。

最後領走寶箱的人是申流承。

難得想幫它提升業績的，這下自食其果了吧。

「用不着跑去，我們得讓那傢伙主動現身。」

「獲得了好東西呢。」

「哇，吝嗇鬼大叔這是怎麼了？我不客氣了，大叔！」

本來我也想過是否該收取Coin販賣，不過聚集在此的人，都是與我有一定交情的人們。若這些人能變強，對我也會有幫助，因此，這絕不是賠錢的買賣。

「救贖教團位於江北，但警戒森嚴，不容易接近，敵我兵力差距也很大，就算我們全員出擊……」

「現在該怎麼辦？」

然而，傳來的卻是靈奇的聲音。

［已獲得道具『還算堪用的靴子（E）』1雙！］

「索性就當作好事一樁，反正這裏也沒有人希望劉衆赫送死吧？先假定涅巴納就是『最強』，把他給解決掉纔是最合理的判斷。」

聽到免費，滿臉喜色的李智慧第一個搶走了寶箱。

在唯有0.00001%機會出現的SSS級道具之中，中獎概率最低的道具就是這顆「古代野獸的結晶」。雖然是消耗性的道具，但根據使用情況，其價值可能遠超過SSS級。

「天啊，還有比師父更強的人類？」

一旁的李吉永問道：「哥哥，這是遊戲裏出現的那個吧？打開就會隨機出現好東西……」

我回答了閔智媛的提問。

我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爲，畢竟隨機寶箱本來就……

「真的嗎？」

『我要買十個。』

—是，願您有故事的庇佑。

［已獲得道具『埃拉樹林的精氣』2個！］

「真是叫人不敢恭維的計劃。」

［星座『禿頭義兵長』建議您警惕奢侈浪費。］

靈奇的聲音一消失，空中就降下了十個閃閃發光的寶箱，箱子上畫有巨大的問號，看起來花花綠綠的。

獸潮從首爾外圍湧入，那邊應該已經生成了一道門，每隔四個小時，怪獸的等級就會急遽上升。

注視着這一切的劉衆赫也有些訝異。

伴隨着一串慷慨激昂的祝賀訊息，空中爆開陣陣煙花。

劉衆赫盯着分送寶箱的我好一陣子，這才說道：「金獨子，你該不會想用這裏頭出現的道具對付涅巴納？」

「這都是商人的手段，今天就當作被騙一回，開開看吧。」

［恭喜您！某人已突破了0.00001%的中獎機率！］

「嗯。」

申流承用閃閃發亮的目光輪流望着我和手中的結晶，問道：「叔叔，可是這個……只能用在怪獸身上嗎？」

「應該是，怎麼了？」

「沒什麼。」

看着我的申流承微微一笑，避開了我的目光。在一旁垂涎三尺的李吉永，忍不住湊了過來。

「喂，這個給我不行嗎？我把翅翅給你。」

「我討厭蟲子。」

「大叔，可是爲什麼要開寶箱？真的只是爲了轉換氣氛？」

「當然不是，先把寶箱裏出現的消耗品給我吧。」

打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不是箱子裏的主要道具，而是輔助性的消耗品。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巨蛋頻道用）x4』！］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一般頻道用）x4』！］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地區專用）x2』！］

劉衆赫瞇起雙眼。

「我總算明白你打算做什麼了。」

擴音器。這是很實用的消耗品，根據品項不同，可以向特定頻道或是地區全局發送訊息。

「不過，那傢伙沒道理因爲幾句話就現身。」

「重要的是說了什麼。」

我使用了「擴音器」，首先，這麼起頭試試吧——

我用足以引起涅巴納注意的開場白，開始了演說。

✦　✦　✦

重新穩定了氣息的涅巴納邁步走向教團深處。他走了一段往下的臺階，經過長廊，打開盡頭的門，眼前出現一個燈火微弱的房間。

與此同時，涅巴納身在教團的臨時住居之中。觀世音菩薩的銅像，用不帶情感的視線，俯視着靜靜閉着雙眼的涅巴納。

「他一聽到回覆就動身了。」

「……」

嘲笑着那股慾望，李秀卿笑道：「我就說你贏不了的。」

「你又想知道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李吉永的神情有些興奮。

透過彼此的連結，李秀卿感受到了涅巴納強烈的衝動——渴望和偉大的個體結合，邁向更龐大故事的慾望。

這是剛纔我隨口出賣劉衆赫的時候，被他痛揍了一拳的痕跡。

這個房間氣氛安穩寧靜，佈置得極爲用心，一點都不像陰暗的地下室。

「有意思，這就是『金獨子』的本質嗎？」

涅巴納笑了起來。

「一直以來，你就是屈服於這幼稚的威脅，這就是所謂的人類。」

真正的問題是，從剛纔開始，我的腦袋裏就一直有個訊息吵鬧個沒完。

——被搶走太多傳說了。

李秀卿雖然拼命保護記憶，但她曾經從金獨子那邊聽聞過的零星未來知識，卻無法違逆「因生緣起」的流向，不斷被涅巴納吸收過去。

【我要向救贖教主，涅巴納·莫比烏斯申請對決！】

就在此時，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訊息聲響。

夥伴們似乎完全沒想到真的能成功，每個人都目瞪口呆。

「裝傻也沒用，我知道他是你的兒子，『中立』那傢伙都說了。」

他的眼瞳翻白，聽見訊息音響起。

「思想感召」已經歷時數週，劉尚雅至今仍在抵抗。

「對短暫的生命而言，過去的價值自然也不同。」

甚至是能讓自己勉強使用「繼承」的化身。不過，他仍舊是個人類，僅此而已。

「那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和我分開了，他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完全不清楚。」

「不要擅自衡量他人的『現在』，因爲那孩子已充分地活在『現在』了。不明白『現在』真正意義的人，反倒是在輪迴的時間中反覆存續的你吧。」

「憂傷的母親啊，對孩子撒了謊，竟然專斷獨行地欺瞞了孩子的生命。」

李秀卿瞥了身旁的劉尚雅一眼，後者雙眼無神，只是凝望着空中。

我甚至還暈厥了片刻！該死，那個沒有腦袋空有力氣的傢伙！

……唉，這下該如何是好？

「真是幼稚的威脅。」

「真是驚人，區區一個人類，怎麼會擁有需要被過濾的未來情報？」

82　誕生於古波斯和阿拉伯時代的民間故事集，原爲口傳的民間故事。又名《一千零一夜》。

✦　✦　✦

「我不認識這個化身。」

涅巴納肯定又繼承了新的技能，不會像先前那樣能輕鬆應付，當然劉衆赫也有了防備，現在他們的勝敗還在未定之天。

【當然了，你那偉大的計劃不包含這場對決，是吧？不過！】

「這挑釁還行啊，不過這該怎麼辦呢？反正我的目的不是解決任務，我偉大的……」

沒多久，涅巴納就傳來了回覆。

「你沒辦法贏過那孩子的。」

不過事實上，我對他們兩人的戰鬥並不感興趣。

『慎莫念過去，亦勿願將來。』

大喫一驚的涅巴納仰頭望向空中。

屋裏擺設着帶有古典紋飾的桌子，和雙人尺寸大小的牀鋪。

涅巴納睜開了雙眼。

面露微笑的李秀卿就像《天方夜譚

[82]

》故事中的雪赫拉莎德

[83]

。

閔智媛擔憂地望着我左眼上一圈烏黑的瘀青。

涅巴納似乎很不滿意她的笑容，冷淡地說道：「一個叫做『金獨子』的化身。」

【若你出來應戰，我就給你和劉衆赫合而爲一的機會！】

——《全知讀者視角03》完

受到威脅，李秀卿的神色依然從容自若。

「太勉強了……」

他的星痕「繼承」，使用時會損耗大量的概然性，因此他必須將轉生累積而來的「傳說」貢獻給星座，藉此分享祂們的概然性，否則將無法使用「繼承」。

站在涅巴納的立場來看，這似乎是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但我笑不出來。

［已發動專用技能『因生緣起Lv.6』。］

［已繼承全新的技能。］

在憤怒、驚愕、無以名狀的羞辱感之中，涅巴納渾身顫抖，咬緊了嘴脣。

涅巴納微微一笑。

「真是愚昧，分明只要宣告『我會活在當下』就能解決的事，竟然這麼拼命抵抗。」

那是金獨子的擴音器。

千手觀音的手指鑽入了李秀卿的腦袋，屬於李秀卿的故事流瀉而出，開始與涅巴納的故事相互糾纏。

我頭昏眼花，踉蹌地站起身來。

【很好。】

李秀卿靜靜地注視着眼神呆滯的劉尚雅，嘆息道：「隨你高興吧。」

涅巴納緩步走近，拉開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願意解開施放在這孩子身上的技能？」

然而，沒有人會明知是個陷阱，還愚蠢地自投羅網。

「別忘了，讓你活着，不過是因爲你的『故事』還有點價值而已。」

屋內的桌旁，坐着兩名年紀有些差距的女子，那是失蹤的「遊蕩者之王」李秀卿，以及劉尚雅。

「讓我仔細瞧瞧就知道了。」

「獨子先生，你怎麼有辦法……不對，先不說那個，你還好嗎？」

李秀卿的臉上流露出冰冷的憤怒。

「久等了，今天也開始吧。」

消失的過去雖然非常可惜，但涅巴納很快就找回平靜。

「正因生命短暫，才更應該重視現在的價值。卑微的存在啊，蒙受死亡的祝福，卻不明白其價值。」

「沒錯。」

爲了活在現在，必須淨空其他東西。

「我承認他是個有趣的化身。」

————————————————

『過去事已滅，未來複未至。』

[81]

「打開記憶，否則你身邊的女人就死定了。」

涅巴納吟誦的分明是具有深意的偈言，教理卻並未透過聲音傳播開來，他的額頭沁出一滴滴汗珠，全身迸發耀眼的火花。

「那我們也出發吧。」

金獨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涅巴納像個啞巴一樣當場僵住。

「今天我必須弄清楚一些情報。」

在涅巴納的身後，明亮的法輪開始骨碌碌地轉動，千手觀音的手臂從法輪中探了出來，巨大的手臂準確地蓋在了李秀卿的頭上。

我揉了揉眼窩問道：「那傢伙這麼快就走了？」

竟然打着「現在」當作藉口，若他是真正的「救贖教主」，則這場對決將無可避免。使用擴音器這點也是聰明得令人喫驚，如果他迴避對決，他不僅會受到首爾巨蛋所有化身的譴責，連救贖教徒也會離他而去。

「合而爲一」的感受，那感覺讓涅巴納渾身顫慄，他咀嚼、品嚐、撕咬並浸淫其中。透過徹底品味故事，他正逐漸接近星星直播的至理。

李秀卿不高興地瞪了那手掌一眼。

「我不會幫她解開，那必須靠她自己來解。」

［您是目前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

81　出自《中阿含經．釋中禪室尊經》之跋地羅帝偈，闡釋尊者與佛陀之對談。

【決戰地點是今天下午兩點的光化門，對手是霸王劉衆赫。讓最接近最強的兩個人決一死戰，分出高下以守護首爾巨蛋，如果你真的活在「現在」，就不要回避這場對決。】

李秀卿彷佛就在等待這一刻，說道：「那孩子強大且睿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擅長什麼。」

「哥哥，那麼這次就可以一起戰鬥了。」

啪滋滋滋！不知涅巴納有多麼震驚，甚至動搖了「因生緣起」使用中的連結。

83　《天方夜譚》中的虛構人物。故事描述一位國王每天必殺害一位少女，雪赫拉莎德自願嫁給國王，每晚描述一個故事，致使國王不忍殺害。直到第一千零一個故事，國王受其感動並與她白頭偕老。

（山魯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