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3. 被遺棄的世界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1萬 字
1.
在審判官的引領下,我走向冥界出口。因爲戴着特殊眼罩,我無法得知明確的位置,我似乎在努力往上攀爬,又彷佛在不斷向下前進。總之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審判官才脫下了我的眼罩。
『沿着這條路走。』
睜開眼,眼前是一條狹窄陰暗的岔路,應該是一處不需要驚動船伕卡戎就能脫離冥界的出口。
『你最好向着「前方」走。』
「那是什麼意思?」
當我轉頭張望的時候,審判官的身影已然消失,我別無選擇,只能沿着小徑走去。周圍的光源迅速消失,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雖然我一開始扶着牆面,大致能夠判定方向,但再走不久,就連那堵牆也消失了。失去倚靠的我,心情就像是失去了錨的船,在茫茫大海中載浮載沉。
我驀然想起奧菲斯的神話故事。若是此刻回頭,我會變成怎麼樣呢?就在這時,黑暗中隱約顯現出微光書寫而成的文字。
你害怕望向身後吧,那個可憐的孩子也是如此。
是波瑟芬妮的訊息。
但請牢記,爲了尋找「前方」,勢必要知曉「後方」何在。正因爲有着「後方」,「前方」才得以存在。
這麼說來,審判官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但聽了這似是而非的一席話,我也沒有就此醍醐灌頂,得到什麼巨大的啓發。
看來需要給你一些動力呢……
半空中浮現的光芒文字,像是在猶豫般拉得細長。
好吧,雖然已經身在跨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沒辦法馬上帶她回來,但這點事情還是辦得到的。
在我心想着「該不會」的瞬間,文字全數消失,眼前浮現出有如小小的螢火蟲般、矇矓的微光,那是一道微弱而柔和的光。
沒有任何人向我說明,但我立刻知曉了那道光是什麼。
—你是……
那是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
—啊,啊啊……
一如預期,波瑟芬妮的考驗以任務的形式傳來。
「她也交代我,如果叔叔一直沒醒來,一定要趕快告訴其他人。」
我回憶着申流承殘留在手心的些許溫度。
「劉尚雅小姐呢?」
「嗯,我沒事。」
—救救我。
蓊鬱的森林,以及在林中奔跑的怪獸。要是靠近看,那就是相當可怕的怪物,但像這樣全景拍攝,它們看起來就只是巨大生態系中的一環。
我和同伴們一同仰望着那個畫面,是和我在冥界中所見相同的影像。
「第六個主線任務的公告出來了。」
啊啊啊啊……
該死,我真是沒用的廢物!
也許劉衆赫也是這樣的心情吧。被迫不斷地回到過去,但也只有透過回到往昔,才能繼續前進。
她已經等待了漫長歲月,但即使如此,這孩子還得再多等一等。
「我會的。」
我淺笑着說道:「現在的你比我年長很多,那也沒關係嗎?」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還沒有結束。」
難易度:S-
旁邊有人開口說道:「喔?剛剛那不是日本人嗎?」
七九四二
[42]
?這是什麼B.B.Call
[43]
時代的古早道歉法?
更新後的任務獎勵也進帳了,看來菜鳥鬼怪有好好在辦事。
若我的記憶無誤,第六個任務是與其他國家一起進行的活動型任務。
分類:隱藏
我開口問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勉強,我的故事已經……
我漸漸明白了波瑟芬妮所說的話。必須尋得「後」,才能望向「前」,這就是我的「回首」,同時也是我要前進的「前方」。
「姐姐她一直都醒着,直到剛剛纔睡着了。」
鄭熙媛和李賢誠從遠處走來,他們兩人汗流浹背,應該是剛在別處結束晨間鍛鍊回來。
我沒有回答。我們是通過不同的媒介認識了彼此,正如第四十一次迴歸中的申流承,經由年幼自己的記憶得知了我,我則是透過《滅活法》認識了她,但我無法向她詳細說明。
但畢竟還是給了Coin,這次就放祂一馬。
令我心如刀割。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話,微弱的光芒微幅上下移動着。
光芒凝望着我,用帶着茫然與悲切的顫音說道。
「啊……?」
只聽嗓音也認得出來。
大概是受到小申流承的記憶影響吧。
回來了。
剛剛畫面上出現的男子,應該是日本知名的化身「泉」。
要找到劉尚雅並不難,她就蜷縮在一旁的地上沉沉睡着。看着她陷入沉睡的臉龐,我腦中不禁浮現波瑟芬妮變身而成的她,臉上不禁一陣灼熱。
小申流承正看着我。孩子清澈的雙眼,讓我狂跳不已的心臟逐漸安定下來。
這麼說來,我在昏迷之前,確實曾拜託劉尚雅處理後續。
我立刻確認隱藏任務訊息。
2.
我緩緩吸進一口氣,全身的肌肉開始找回正常的機能。
「其他人都已經動身了。」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向您請求和解。]
[獲得隱藏任務獎勵15,000 Coin。]
「啊。」
聽她一字一句說着,自我批判的強烈罪惡感沉沉壓在心頭。我低頭望着劉尚雅眼下深沉的黑眼圈,想來她本人也深受宿醉所苦……
「就是那裏?」
—我透過這個世界的記憶認識了你,但你……怎麼能這麼瞭解我?你不是根本不認識我嗎?
柔和的光再度輕顫,玩鬧似地輕輕碰觸我的臉頰,又遙遙遠去。那微不足道的溫暖、那樣的姿態——
蟒蛇狩獵,任務沒有寫明目標物爲何,但若是在任務中登場的「蟒蛇」,我心裏大致有底。
這麼說來,許多昨天聚集在附近的人都不見蹤影。
稱謂即爲約束。盼望着有某處能將漂泊船隻的船錨緊緊束縛,或許「叔叔」這個稱呼,對第四十一次迴歸中的申流承來說,已是最後的眷戀。
不知道她等待了多久,若她已經去往穿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該處的時間觀念就與此地截然不同。雖然以我的時間基準,距離申流承消逝還不算太久,但對申流承而言,可能早已過去了好幾年。
要不是戴歐尼修斯把我扔進塔爾塔羅斯,我也不必受這麼多苦,差點就要和金南雲一起被關在塔爾塔羅斯里,過上製作鋼彈模型的生活了。
人們一致翹首,望着顯示在半空中的巨大屏幕。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尚雅姐姐叫我好好照顧叔叔……」
我們原本就在龍山區,移動至車站並不會太辛苦。我揹着劉尚雅,鄭熙媛和李賢誠負責搬運剩下的行李,李吉永和申流承則跟在後頭,彼此離得遠遠的,而劉衆赫一行人依舊不知所蹤。
成功條件:請在第六個主線任務地區狩獵目標物。
我們立刻整裝上路。
—……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
「對不起,沒辦法馬上拯救你。」
「……叔叔?」
獎勵:80,000 Coin、「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信賴
確認了方向的瞬間,四周開始慢慢碎裂,在逐漸消散的黑暗中,微光勾勒的文字再次浮現。
+
[隱藏任務——冥界的女王已結束。]
「經歷了那麼漫長的苦難,我不能讓你用這種方式結束。我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手的。」
除了樹木與怪獸,也能看到化身身在其中。幾個人早已開始狩獵,手上提着怪獸被砍下的腦袋,朝我們咧嘴而笑。
—叔叔。
[您獲得7,942 Coin贊助。]
+
讀完最後一個字,我立刻被牽引往某處而去。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對您平安返回表示祝賀。]
不久後我們抵達站點,附近已是人潮湧動。首爾至今還有這麼多人倖存,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空中搖曳的光芒尾韻逐漸微弱,我朝着那道光伸出手。胸口像是被緊緊勒住一般,申流承的絕望、無止境的等候……難以言喻的悲傷讓我心如刀割,痛苦不已。
雖然能以我的力量暫時挽留她,然而若想救她,你的時間所剩不多。
我慢慢挺身坐起,申流承憂心忡忡地問道:「叔叔,你現在沒事了嗎?」
這些鬼怪還挺會剪輯的,搞得像觀光廣告一樣。
「準備出發?」
—感覺好奇怪,我根本不瞭解你,卻好像自己的一切都獲得了理解,就像站在「神」的面前一樣……
「終於起來了?」
由於東京巨蛋的任務進度超前我們,他們大概更早就進入第六個任務了,在各種意義上,對韓國的出發點可說是相對不利。
……這麼快?在我張口詢問前,天空中就出現了斗大的字符串。
[請生存者至龍山站
[44]
聚集。]
〈隱藏任務—蟒蛇狩獵〉
請牢記在心,人類就是所謂的「故事」,當你尋回她的時候,誰也不清楚她的故事還剩下多少。
眼見間接訊息傳來,我一陣怒火上湧。
[當目標物在附近出沒,任務將自動發送提示通知。]
亡靈的哭喊逐漸遠去,肉體鮮明的感受逐一返回身上,刺眼的光穿透眼皮直射進來。我感受到潮溼的背部,猛然睜開雙眼,一張熟悉的臉龐就在眼前。
時間限制:主線任務終止爲止
鄭熙媛說道:「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名爲申流承的光正迅速地暗淡。我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卻好像能看清她臉上流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若我真的是神,大概是世界上最無能的神了吧。縱使知曉一切,卻什麼也無法向她解釋,這大概就是世上最無力的神的心情。
一直在顫抖的細微光芒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發出聲音。
任務失敗:禁止出入冥界
伴隨訊息,任務的內容一同出現。
+
〈主線任務#6—?????〉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
+
「咦?沒有顯示難易度跟通關條件?」
「這到底要叫人做什麼?全都是問號不是嗎?」
慌亂的人們嘗試重複開啓窗口,但任務的內容依舊只有一大堆問號而已。
當然,早就知道會如此的我並不驚訝,因爲這次的任務是……
「看來這次任務只有部分成員可以參與。」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名高個子的中年人。
「你是……」
「金獨子先生,初次正式向你問候。」
……這個大叔原來也在這裏。我正要開口時,男子主動伸出手來。
「我是全日道,也有人叫我『中立之王』。」
與會的王者除了我以外,共有五人。分別是美戲之王閔智媛、彌勒之王車尚景、中立之王全日道和遊蕩者之王。此外,還有剩下的一位是……
+
「……應該會很有趣?」
真的看了之後,不禁覺得自己何必多此一舉,中立之王的星座,自然只能是這一位了。「騎牆派專家」,乍看之下很像是內部關係複雜的迂腐星座,實際上卻是「王」的名號。
+
全日道點點頭。
[此地區設有聲波阻隔技能。]
閔智媛以不滿的語氣補充:「柳鉉豪先生雖然不是王,但他也引領一方勢力,因此才邀請他與會。」
我跟着全日道走向王者的集結地點,他們在龍山站的中心地帶聚頭,會議室四周被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巨大帳篷圍了起來。
「什麼呀,可以不用全部人都去?」
「啊……是這樣嗎?」
「聽說是這樣。」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所有的王者都注視着我。
每個人身下坐着的椅子也是各形各色,有人用塑料椅,有人坐實木椅,也有人索性把整座沙發搬了過來。但無論坐在哪,他們所坐的地方就是御座。
姓名:柳鉉豪
一片寂靜中,我能感受到無數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裏。
「啊,你果然不知道。」
如今來看,任務中的化身大致可分爲三種類型。
姓名:全日道
柳鉉豪接過全日道的話說道:「在這裏聚首的各位,都是當今首爾巨蛋坐擁強大勢力的人物,金獨子先生的勢力雖然規模較小,但你們對任務的貢獻甚多,這才特別邀請你共同與會,就當作是種榮幸吧。」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我正對星座們的反應感到奇怪,看來大概是柳鉉豪背後星的緣故了。朝鮮官僚中善於操縱朝政的能手是誰呢……如果劉尚雅在的話就能問個明白了,真可惜。
也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後的第三種類型。
全日道意識到這些視線,帶着難以捉摸的微笑繼續說道:「遺留在這不幸世界之中的王者們,都在引頸企盼你的到來。」
他像在表演般吐出了這句話,回頭環視着周圍。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背後星:騎牆派專家
奇怪,竟然是我不認識的人?
「不,我不能自己回去,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我叫金獨子。」
「我是金獨子。」
「老弟是什麼人?」
驀然間,我隱約憶起,有個在國會議事堂通關了第一個任務倖存下來的政治家,在早期迴歸中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一般來說,隨着汝矣島在怪物氾濫的時候被抹滅,這位一齊死亡也是常態。看來這一回,他的運氣很好。
我簡單向她問候示意,環視着在座的王者,劉衆赫他……沒有出席。
聽我這麼說,坐在圓桌中央的全日道開口道:「我們想藉此機會,選出參與『第六個任務』的代表人選。」
「最後的王到了。」美戲之王閔智媛說道。
騎牆派專家是朝鮮君王兼以中立外交聞名的「光海君
[45]
」的名號,全日道的特性「中立之王」可不是毫無來由。
「有什麼狀況就立刻呼救,知道嗎?」
從人羣外圍傳來呼喚全日道的聲音。
[星座『禿頭義兵長』厭惡化身『柳鉉豪』。]
「你是說我?」
「這麼快就到這時間了。」
全日道看看手錶,口中一陣呻吟。
帳篷外圍設有哨兵看守,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化身,應該是王者培育的精銳。在我們和申流承激戰時,這些人應該正在其他地區狩獵大肆亂竄的怪獸。
汝矣島總統?總統應該早就死於非命了,這又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想問問您剛纔所說的,任務只由部分人員參與是什麼意思?」
+
「介紹得差不多了,我想知道你們找我來的用意。」
果不其然,與我所知略同。
[已變更爲『摘要瀏覽』。]
中立之王全日道,他與彌勒之王車尚景、美戲之王閔智媛等人,是少數在「絕對王座爭奪戰」中倖存的首爾王者。關於全日道,我也有很深的印象,畢竟在王座爭奪戰時,他是唯一一個依照自身意志,放棄王座的王者。
遊蕩者之王望着我,臉上依舊戴着面具。我注視着那副面具片刻,才轉向與會衆人。
[星座『海上戰神』對腐敗的朝鮮官僚感到憤怒。]
柳鉉豪又望向在座人士,繼續說下去。
中年男子響亮的嗓音,在我現身的同時瞬間消失。
+
「很抱歉,從這裏開始只有『王』能夠進出。」
消息靈通的王者果然知曉一些內情。當然,論情報量,我應該還是最多的,但仍有必要聽聽他人怎麼說,因爲說不定會與我所知的《滅活法》有所出入。
轉換爲僅含特性與背後星的摘要瀏覽。
[一位倡議中立外交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專用特性:半吊子知識分子(一般)、中立之王(英雄)
「全日道大人!您在哪裏?」
目的果然是這個。
周圍的人們大概都聽到了全日道的話,四處傳來安心的私語。
「我再次強調,是時候脫離野蠻了。雖然我們暫時回到原始時代,再次經歷了『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
[47]
』,但我們的本質,仍舊是依循嚴格的社會契約行動的守法公民!因此,依據民主的程序,公正選拔下一個任務的參與者,這樣不是更好嗎?」
「您忙吧,我這邊沒關係的。」
[星座『騎牆派專家』向您表達善意。]
哎唷,連聲波阻隔都設好了?看來佈置得挺像樣的。
話說回來,這位大叔的背後星是誰來着?我立刻發動了技能。
「沒有王的世界。」
他們,就是爲了求生而利用他人之人。
「還有這一位『李秀卿』小姐也是,因爲差不多的理由受邀出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被人稱爲『遊蕩者之王』。」
「……什麼意思?」
專用技能:[賄賂收受Lv.5][號令大軍Lv.4][權力腐化Lv.6][掌握民心Lv.7]……
我指着畫面問道:「參加者都要到那裏去嗎?」
「啊,真是萬幸,我看怪獸都看到膩了……怎麼會那麼大隻啊?」
「所以我說,讓我們團隊去纔是最有利的不是嗎?韓國是後發隊伍,哪裏對付得了已經站穩腳跟的傢伙?我們去的話就不一樣了,只要我出馬——」
然後是第二種類型,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適應了任務的殘酷環境。這些人或看着屏幕,或正提前檢查自身裝備來增強決心。在短時間之內,這些人多半能存活下來。
我旋即發動摘要版本的「登場人物瀏覽」。
榮幸……聽一個任務進行時根本不知躲到哪去的人在這裏大放厥詞,真叫人感到荒唐。
「啊,老弟啊……嗯哼、嗯,我乃汝矣島
[46]
大總統柳鉉豪。」
「志願者?」
專用特性:腐敗的從政者(稀有)
背後星:干政能人
✦ ✦ ✦
第一種,偷偷摸摸地察言觀色,儘可能脫身的類型。他們大多沒有所屬隊伍,認爲只要適當混水摸魚就能渾噩度日,但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務會以某個時間點爲基準,難度呈指數增長,不積極參與任務,代價大半是要面對相當駭人的未來。
「金獨子先生,其實我是來這裏邀請你的。」
一入內,寬闊的空間正中央擺放着圓形會議桌,桌上還備有些許肉乾和餅乾。在此時此刻,這些可都是珍貴物資啊……
最後,第三種類型是……
在哨兵的制止之下,我回頭望向夥伴。他們似乎都已理解情況,鄭熙媛和李賢誠朝我點了點頭,我則暫時將背上的劉尚雅交給李賢誠。
「王什麼王……大家真以爲現在還是朝鮮時代不成?我們生活在自由民主主義的時代,拜託各位都清醒一點!」
「對,這次的任務不需要所有人蔘加,此外,不參與也沒有額外懲處。就過往的任務來看,這樣的條件簡直不敢置信。」
「根據上午下級鬼怪說明的情報,這次任務會另行選拔志願者。」
「在王座爭奪戰,還有在這次任務中,獨子先生的表現都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的背後星不知道提過獨子先生多少次了,光是獨子先生的話題就佔了大半吧。」全日道露出和善的微笑。
聽鄭熙媛這麼說感覺真是可靠。我朝她微微一笑,掀開了帳篷的門。
雖然是徹底的胡說八道,但夾雜其中的社會學用語,讓滿口胡言聽上去煞有介事。
閔智媛答道:「你說的是什麼樣的民主程序?」
「如我剛剛所說,我認爲根據勢力大小分配參與成員比重纔是正確的。」
立刻唱起反調的人是全日道。
「若純論數字,汝矣島方面顯然人數最多,這個提案有失公允。」
「全日道先生,你這話真叫人心寒。再怎麼說,我們不都是大韓民族?從哪個勢力選出多少人並不重要,反正都將投入任務,迎戰他國,到時派系之爭自然會消失。敵人就在眼前,難道我們自己人之間還要爭執不休?」
這還真是嚴重偷換概念的政治論調,但全日道也沒有那麼好對付。
「如果誰被選上不重要,那也沒有理由從你的隊伍多挑人了。」
「嗯哼,所以說,我是根據民主程序從勢力較大的成員……」
越聽越煩躁的我忍不住插嘴道:「你們就是爲了討論這種事碰頭?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明白爲何需要選拔,想去的人都去不就行了。」
「我們本來也是這麼想,但狀況稍有變化。」
「狀況有變?」
閔智媛點了點頭。
「這次的任務有人數配額的限制。」
……人數限制?
「鬼怪應該會另行向王者發送訊息,看來你還沒收到。」
訊息彷佛正等着這一刻,就在此時顯示了出來。
[首爾巨蛋初期人員分配共10名。]
[將根據參與化身的任務進展,決定追加的人員配置。]
啊哈,原來是因爲這個才爭論不休。
我仔細地估算時間,凌晨一點至兩點,似乎是我前往冥界之前。
好了,終於輪到我了。故意把我放在最後,是吧?
嗯,他終於到了。
我仔細地回想着當時的記憶。在前往冥界之前,我做了什麼?
「等等,各位,請先冷靜一下……」
「……咦?什麼?」
「生氣?」
「還有……」
見他這般肆無忌憚地散發着凜然殺氣,誰還敢有什麼不滿?深深體會過劉衆赫壓倒性武力的王者們渾身顫抖,根本不敢反抗。
「呃啊啊啊!」
『
霸王一行只有三個人,他不能只帶上自己人,一定得選其他人同行。
』
「奇怪,師父明明去了一趟啊?而且回來之後好像有點生氣。」
「第四個李賢誠。」
李雪花點點頭走上前。
我就這樣不知道站了多久。
果然,沒有異議的餘地。對那傢伙來說,選拔任務參與者可不是什麼討論事項,而是公告事項。
……真煩。
他們腦中在想什麼,臉上全寫得明明白白。
『
怎能如此處之泰然?
』
「剩下的人選就自己看着辦吧。」
……什麼?
啊,沒錯,想起來了。
啊,一個人除外。
「你是什麼東西,突然跑來……呃啊啊啊啊!」
「霸、霸王——」
此話一出,王者們同時回頭看向我,柳鉉豪更是瞪着雙眼,滿臉質疑的神色。
「沒有,不是這樣……你到底把我的話聽到哪去了?」
劉衆赫緊接着看向李吉永身旁的申流承。
劉衆赫的目光終於投向我。
手骨粉碎的柳鉉豪掙扎着尋求幫助,但此處沒有任何人能對他伸出援手。劉衆赫一腳重重踩上他的背部,沒過多久,柳鉉豪就發出怪異的喘息聲昏了過去。
那是叫我出面解決的意思嗎?
我?我自是毫不擔心,因爲我肯定會在名單上,下一個大概就輪到我了……
『
剩餘人數七人,我們還有機會。
』
諸王氣勢洶洶,似乎不惜發生流血事件,各自散發危險的氣息。
我一邊感受着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一邊拿起一塊餅乾。
一名男子踩着撲面倒地的柳鉉豪背部,顯出身形。在破掉的帳篷後方,只見數十名哨兵血流如注,癱倒在地。
出乎意料,我理所當然地認爲第二順位會是我。也對,我本來就不在他的同伴名單內,若是先行選擇我,其他夥伴會難過吧。那傢伙看似無情,其實仍有照顧自己人的一面。我理解你的用心,小子。
不同於畏懼任務的一般化身,王者們深知在任務中先發制人的重要性。他們肯定認爲,如果能在初期大量投入己方人手,未來任務的主導權也會落入自己的團隊手中。
「那是百濟,你的背後星不是後百濟的嗎?」
很抱歉,我和你們的處境不同,我的身份可是那個劉衆赫認可的「同伴」。雖然他嘴上說什麼「誓言結束了」來威脅我,但那傢伙終究承認了我的重要性。
3.
李智慧也疑惑地補了一句:「大叔,凌晨的時候你不是和我師父碰面了?我還以爲大叔理所當然會在名單內……」
我一邊撕着擺在桌上的肉乾,一邊冷靜地等劉衆赫把話說下去,身旁的美戲之王像是無言以對般注視着我。
劉衆赫用難以捉摸的眼神凝視着兩個孩子,回過頭來。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第五個是鄭熙媛。」
每喊出一個人的名字,王者們的臉色就更加陰鬱,大家都有同樣的預感——那個名單,就將成爲最後的確定名單。
我懷着略微複雜的心情,向夥伴們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我囫圇嚥下一整塊肉乾,害我猛然嗆咳出聲。
嗯,情理之中,他本人制定的名單上怎麼可能沒有自己呢。
果然是主角,真是懂得表演的傢伙。
他會選擇鄭熙媛,對我來說也非常意外,這傢伙現在是連我的夥伴都說選就選嗎?
我也這麼以爲。
真不愧是我們迴歸者,不管重來多少次,他那唯我獨尊的脾氣從來不曾消失。他用他特有的兇殘眼神掃視在座衆人,接着將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我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旁,恰好與遊蕩者之王四目相對。從剛纔開始,她就一語不發地注視着我,在半截式面具之下,能看見她的脣角微妙彎起。
「你說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笑了。]
縱使全日道出聲制止,混亂的局面仍未見中止的跡象。
結果,這個聚會就成了諸王爭奪位置的場合。
難掩喜悅的李智慧望着我翹起嘴角。
「看來是都沒意見,那我就公佈名單了。」
「你是說……你跟劉尚雅小姐接吻了?」
申流承瞬間露出畏懼的神色,躲到李吉永身後。慌亂的李吉永一陣手足無措,接着彷佛下定了決心,擋在申流承面前。
什麼?這就沒了?真的?那我呢?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微笑。]
「大概一、兩點左右?還是你睡了?」
「大家在說什麼?當然該由我出馬,哪能相信那些老古董背後星……」
「因爲,最後的『王』還沒到場呢。」
「我們在這裏爭得頭破血流也沒有意義。」
王者們臉上浮現出一抹緊張的神色。劉衆赫果然厲害,如此輕易就奪走了權力的軸心,原先掌握選擇權的王者,一下子淪落成被選擇的對象。
「是、是說我嗎?」
「滾、滾開!把腳給我拿開!」
「……我?」
劉衆赫開口道:「第一個當然是我。」
在我一口咬下餅乾的同時,帳篷的一側整個爆炸,自稱汝矣島總統的傢伙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那時我正在跟劉尚雅喝酒,戴歐尼修斯催酒催個沒完,把氣氛弄得莫名其妙,然後……喔,嗯……
「不,應該讓我去,百濟自古就與日本有諸多交流。」
「第三個是李雪花。」
「師父每次看到沒出息的人,不是都會擺出那種表情嗎?就是有點蔑視人那樣……」
「我的手!我的手!警衛!警衛在哪裏!」
不知何時,劉衆赫的同伴也已來到他的身後,有李智慧和李雪花。我也看見李賢誠和鄭熙媛擔憂地望着帳內,尤其是鄭熙媛,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前來的氣勢,我趕緊用眼神制止她。
「那時我醒着,劉衆赫沒來啊。」
「有什麼不滿,現在就說出來讓我聽聽。」
不幸的是,自稱汝矣島總統的這位人士,似乎未曾耳聞霸王的名號。作爲從政人士,消息竟然這麼不靈通。
「第六個李吉永。」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露出淘氣的神情。]
對着茫然呆立的我,鄭熙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兩個不是很熟嗎?」
王者們面如死灰,紛紛呻吟出聲。
劉衆赫掃視了帳篷內一輪,最後漠然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沒有待辦之事一樣,轉身就走。
語畢,同伴們全都一臉震驚,鄭熙媛瞇起雙眼對我步步進逼。
「凌晨的時候,師父說他要去找大叔啊。」
「凌晨幾點?」
『
至少剩下的人裏,就屬我們最強……
』
柳鉉豪的手掌被怪力碾碎,不禁慘叫出聲。
劉衆赫繼續說道:「第二個是李智慧。」
大喫一驚的鄭熙媛瞪大雙眼。
四周恢復寂靜後,劉衆赫這纔開口。
遠在後方的李賢誠聽見自己被唱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等我慢了半拍地追出帳外,劉衆赫早已消失在遠方。
「我來公佈參加下一個任務的成員。」
見狀,霸王劉衆赫開了口。
「讓我的隊伍去吧,聽說任務所在地區有很多日本人,我認爲讓身爲新羅後裔的我打頭陣比較有利。」
劉衆赫沒有理會,轉而望向李賢誠身邊的人。
「真的是戴歐尼修斯害的對吧?不是你在裝醉?」
「都是戴歐尼修斯在作怪,而且什麼事都沒發生。」
鄭熙媛用滿是懷疑的眼神望着我。
……我是不是不該提起這件事?
「嗯嗯……劉衆赫先生應該就是撞見那個場面了吧?所以,因爲這個就先讓你退出,或者……」
「劉衆赫不是那種人。」
「更何況,就算劉衆赫先生現場目睹獨子先生接吻,也沒道理心情不好啊。」
「都說我沒有接吻了!」
我一抱怨,空中就傳來了烏列爾的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那叫做戰友之愛。]
鄭熙媛歪着頭說道:「戰友之愛?」
李智慧爆笑出聲。
「姐姐的背後星這麼說?這叫做戰友之愛?」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是戰友愛,我想我應該能理解。」
想不到,竟是李賢誠舉手發言。
「仔細想想,如果我看見獨子先生在做那種事,應該也會心情不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意外的發言感到興奮。]
「……什麼?賢誠大叔爲什麼要心情不好?」
李智慧一臉慌亂,李賢誠的表情卻相當真摯。
「應該不是我吧?」
「有段時間了。」
「都出獄了,爲什麼要穿着囚服?」
「啊哈,所以才偶然被關在首爾巨蛋?」
我們彼此輪換對手,交手了一輪,然而還沒過五分鐘,勝負便已分曉。
聽完我的話,王者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我打開小說檔案,稍微瀏覽了劉衆赫的第三次迴歸,確實找到一些足堪左證的部分。
「不好說,大概是因爲想贖罪的心情吧?」
「只不過是部三流的奇幻小說……」
[已發動『測謊Lv.1』。]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以微妙的眼神注視着您。]
「都是多虧了你告訴我的故事。」
遊蕩者之王也簡單舉手表示棄權。其他王者雖然意外,但似乎也暗自慶幸競爭者減少。
車尚景渾身血肉模糊,閔智媛也是全身青一塊、紫一塊,氣喘吁吁地對我說道。
看來她知道了我是利用儲備的Coin在「王座爭奪戰」中取勝。
「好久不見,媽。」
又過了一段時間,帳篷內終於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個人——戴着面具的女人。
我輕輕吸了口氣,纔對遊蕩者之王開口。
「……反正,就是會讓人產生被背叛的感覺。我認識的劉衆赫先生,是非常禁慾自制的人,雖然他並未從軍,卻有很強的軍人精神。我認爲如果是這樣的劉衆赫先生,對違綱亂紀之事應該很敏感,他一定會覺得戰友情誼崩潰了吧。」
「我來找認識的人。」
「你真的期望我會開心?」
在旁忖度情勢的彌勒之王車尚景首先開口。
的確,在獄方規定的接見時間裏,我一次也不曾好好地與母親對話過。接見時間裏,我總是不停談論着有關《滅活法》的話題,當連這主題也乏善可陳的時候,我就不再去探監了。
「沒錯。」
「一點點吧。」
「金獨子先生?我們差不多該選出其他人員了。」
✦ ✦ ✦
「淫慾強烈的傢伙就該從同伴中除名,這些人一不小心就會把事情搞砸。」
「是不是也該向我說聲謝謝?要是沒有我,你應該會挺傷腦筋的。」
但這個選項的答案早已確定。爲了在下一個任務得到必要之人的幫助,我必須向這個人求助,別無選擇。
夥伴們點點頭,連他們的身影也消失在帳篷外後,原先人頭攢動的帳篷內部頓時空蕩蕩的。
意外的是,聽着李賢誠的說法,我逐漸覺得或許真是如此,因爲我想起了《滅活法》之中的某些場面。
如果他真的這樣誤會,實在是天大的冤枉。要是真的有親也就罷了,該死,事到如今我簡直百口莫辯……
「要從我們之中選出四個人……」
「那部小說就是我的全部了。」
我緊張地聽着李賢誠的話,擔心又會出現什麼爆炸性的發言。
「在這種狀況下,理應爲我守護背後的戰友,如果被性慾矇蔽了雙眼,只知尋歡作樂,心情當然會很差。更何況,如果是就讀男中和男高,又出身理工科的人看到那個場面……」
就說嘛,還不如一開始就開打,方便多了。
「正是多虧那部三流小說才活了下來,你該感謝它。」
「我就留在這裏吧,這裏也必須有人留下,統率其餘衆人……」
第一次是和韓秀英一起處置非人種宋民宇的時候,第二次則是對抗氾濫之災的時候,而現在是第三次了……
「你住在首爾?」
她第一次開口對我說道:「看來你多了很多朋友。」
「那時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錯過了。」
我朝夥伴們說道:「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稍後在車站前碰頭。」
「難得碰面,你連開心的語氣都沒有。」
「……知道了。」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那個女孩。」
我聳了聳肩說道:「反正十人也只是初期的人員分配,大家等等吧,很快就會開放第二次配額的。」
「……贖罪?你嗎?」
「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你的生存能力真了不起。」
汝矣島勢力已經不堪一擊,包含我在內,剩下的王者共有五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我們彼此對視片刻。果然,她的面容一如既往,那是一張任誰看來都不超過三十歲中後半的臉。母親和我長得不像,小時候還常聽人問說她是不是我堂表姐之類的親戚。
不久後,衆人有了答案。
「嗯,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鄭熙媛同意道。
「每一次,我都是賭上性命面對任務,劉衆赫先生也是。而且爲了下一個任務,我每天早晨都認真鍛鍊自己的身體,只因爲我懷着守護戰友的信念,每天都重複着嚴酷的訓練生活。」
「對,不是閔智媛小姐。」
「連到獄裏給媽媽探監,都顧着說自己在看的小說,這種人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以興味濃厚的眼神注視着您。]
不過,那都是父親還在時的事了。
我沉默地盯着我的母親。這厚顏無恥的論調,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4.
「嗯,既然只剩下四個位置,剩餘的成員就……」
正聆聽着的鄭熙媛吐槽道:「就讀男中和男高,又是理組的,這是說誰呀?」
不知何時走近的閔智媛朝我搭話。回頭一看,其他王者也注視着我。
「沒出息的傢伙,竟然因爲女人心不在焉。」
「怎麼可能……我還以爲只有霸王纔是怪物,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對於那個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的十多歲金獨子來說,唯一能給予他安慰的,就只有那個故事而已。
這一回,中立之王全日道首先宣佈棄權。
截至目前爲止,我曾二度與遊蕩者之王照面。
「咳……那也沒辦法。獲得了四個位置,你打算帶誰去?」
「既然霸王決定帶上六個人,剩餘名額就剩四位了。」
一瞬間,過去的殘像隱約浮現,旋即再次消失。
鄭熙媛則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傾聽着李賢誠的話。
閔智媛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鬱悶的王者們接二連三離席。
「因爲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怎麼會呢?」
對上我的視線,申流承的神色頓時明亮起來,看樣子是擔心自己被獨自留下。
「……果真如此。」
「就這麼辦。」
這是明智的選擇,既然無法在任務中先發制人,不如留在這裏鞏固權力基礎。況且,雖然還無法確定詳情,但留下的化身肯定也會收到其他任務,那些追求強烈刺激的鬼怪,不可能放任化身安穩度日。
「何時出獄的?」
若是沒有《滅活法》、沒有執拗地連載那個故事的作者,也許我早已不在這個世上。
我一直都相信她能處理好此事,因爲我有多麼瞭解她,正一如我有多麼憎恨她。
我們一時閉口不語,相互盯視着對方。
「人類皆是罪囚,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監牢。」
提出意見的人是我。
[您已確認該發言爲假。]
我的處境還真是可笑。明知是句謊言,仍執意再次確認。
直到最後我仍在猶豫,該跟這人談一談,還是該裝作素不相識起身離開?
閔智媛看着我,用自信滿滿的語調說道:「那時候的小伎倆這回可行不通。」
「還有剩下兩人,我也已經想好了。」
遊蕩者之王緩緩取下面具。
好啊,這是看輕我的意思對吧?
聽我開口,遊蕩者之王微微露出笑容。
確實,她幫了大忙。母親畢竟帶領一己勢力處理掉北方的災禍,無論那災禍有多貧弱,都很了不起。
「反正繼續爭論不休也只是浪費時間,大家一樣都想用自己人佔據分配名額,那就以隊長對決定勝負吧,由勝出的王者獲得所有剩餘名額。」
「就由領導者對決來決定怎麼樣?」
「……什麼?」李智慧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好久不見?上回不是才見過嘛。」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以悲傷的眼神注視着您。]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你獲得了什麼特性?應該跟我告訴你的故事有關吧。」
「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如果你還把我當作你兒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還認爲我是你媽媽嗎?」
「一點點吧。」
[人物『李秀卿』已發動『測謊Lv.1』。]
[人物『李秀卿』已判定該發言爲假。]
該死,竟連這個技能都弄到手了,果然是我媽沒錯。
母親的表情帶着淡淡的悲傷,但那究竟是不是演技,現在的我也無從得知。
「你還在埋怨我嗎?」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
「你爸是個壞人。」
「我知道。」
世上當然有所謂的「壞人」存在,而其中有一類人,會對妻子施暴,沉迷非法賭博以致傾家蕩產,乃至威脅到家人的生計。
所以父親是個壞人。
我知道,母親知道,韓國法律也是這樣判定,但是……
「我爸是個壞人,也不代表你的所作所爲是對的。」
「爲了更好的生活就要有所犧牲,這是法則。」
「你聽過《地下殺人犯手記》這本書嗎?以前曾經登上教保
[48]
的暢銷排行榜。」
忍無可忍的我猛地站起身來,說道:「沒錯,我就是把虛構當作現實了,爲什麼?因爲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果然不能跟我媽多說。
的確,要是我不瞭解劉尚雅小姐,肯定也會誤會她的表情。
鄭熙媛問道:「什麼,你們兩個又接吻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動搖逐漸平息。]
劉尚雅沒有回答。她遲鈍地察覺到,自己似乎碰觸了不該碰觸的傷疤。
「既然彼此都能看透對方的謊言,裝蒜這種事就可以省了。」
「也因此入監服刑。」
奇怪的是,我的話聽起來莫名滑稽,雖然是我親口說出的話,聽起來卻像是別人的故事。
「因爲這件事,我有點累了,不,也許一直以來都很疲憊吧。」
劉尚雅一時語塞。即使尷尬也無可奈何,因爲被揭開的傷口,已再度裂開了。
「沒錯,那本書是我媽寫的。」
哪裏不會,明明擺出了世界上最怪異的表情。
劉尚雅沒有看向我,我也沒有看她。我們沒有注視彼此,只是牽着手繼續向前走,彷佛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我慎選着用詞,往空中吐了口氣,以悲壯的語調誇張地開口道:「我媽殺了我爸。」
「你都聽見了?」
「哎呀,那當然,不鬧啦。」
「我沒事了。聽說你一路揹着我過來,真抱歉,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啊……」
「獨子先生!」
我有些害怕接下來她要說什麼。如果是母親,或許會提出完全超乎想象的交易。
「你知道犯人編號四〇六的那個老婆婆吧?把她借給我。」
[已發動星痕『自我合理化Lv.1』。]
「獨子先生……」
從車站入口處傳來夥伴們的腳步聲,我們反射性地放開了牽着的手。
該死,完全被她擺了一道。把壞人抹黑成更壞的人這種事,可是我媽在世界上最擅長的事了。
「抱歉,剛剛都是開玩笑的。」
「這樣你還是認爲我該原諒我媽嗎?」
劉尚雅的嘴脣微張。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無可奉告。」
「田禹治不是媽的心腹嗎?對我而言那個婆婆更有幫助。」
我仰望天空,雖然還未入夜,卻比任何時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星座正在注視着我。
「……」
母親注視着我片刻,點了點頭。
「你擁有能夠探知背後星的技能吧?」
母親帶着些許微笑,繼續說道:「下次把你的朋友們也介紹給我認識吧。」
「你想知道?」
「在韓國可沒有那種『法則』,不過倒是有法律規定,無論是什麼理由,殺人者都要坐牢。」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來找你吧?」
「同學們說過的每一個字,我也全都記得一清二楚——你媽,是不是靠賣弄殺人這件事發大財。」
「知道嗎?」
拋下這句話,我一把掀開簾帳離去。冷冽的空氣竄入大衣衣領,我扣緊了衣釦,抬頭一看,只見劉尚雅雙眼睜得圓圓地站在那裏。
「宿醉好點了嗎?」
即使連洗頭的時間也沒有,劉尚雅飛揚的髮絲仍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別再鬧她了,什麼事都沒有。」
「親戚們也都這麼說,你媽一個殺人兇手,到底有什麼臉成天在新聞上拋頭露面。」
本想說些什麼的劉尚雅闔上了嘴。
或許,這是扭曲糾結的我,對生於富裕家庭的劉尚雅,所能犯下的最爲醜惡的暴行。恣意展示自身的不幸,向某人強求不可能的理解,心性善良的劉尚雅則會明白這是自己難以同理的事,因而更加悲傷。
「……」
也許,只是因爲那股溫暖太過真實才會如此。
我們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個長期受虐的女人殺了丈夫後,在獄中寫下的散文,當時受到評論家盛讚,說是散文文學出現了韓國版的《地下室手記
[49]
》。當然,那是過譽了。」
「我以爲在公司裏閒言閒語不少,但看來劉尚雅小姐不知道啊。」
我一時愣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比起那位婆婆,帶着以田禹治爲背後星的化身同行不是更好?我身邊有不少有能力的化身。」
「什麼?」
我陶醉在莫名其妙的勝利感之中,不禁笑了。
母親露出淡淡的微笑。
「大概是因爲你成天看小說,還真是能言善道。」
劉尚雅的目光瞬間動搖。
「要走走嗎?」
在夥伴們身後,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婆婆走了過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大批記者圍堵在家門口,追問散文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全部都記得。」
我輕輕笑了笑。是啊,也該說出口了。
「不是的!雖然我不是獨子先生,沒辦法完全理解……」
一下下,只是一下下,我的腳步稍稍停駐。
「難說。」
「你是借,還是不借?」
「確實,畢竟對手就是對手,防備也是自然,但你是怎麼知道四〇六號的背後星是誰?」
我們沿着龍山站的站臺散步,剛纔明明還是寒風刺骨,不知道是不是氣溫升高,拂過臉頰的微風感覺不一樣了。
「呵呵,老太婆哪能幫上什麼忙……」
「……」
我在令人難堪的沉默越來越沉重的時候開口了。
「你也是爲了照顧我,沒什麼。」
「我會借你,相對的……」
「接、接吻?」
對話至此,早已不是什麼平凡的母子談話了。也許正因如此,我纔不想與她交談,因爲太清楚一旦開口,我們會變成什麼德性;也因爲太清楚,我們會給彼此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如果不會失禮的話。」
「我爸……這麼說可能有些過分,但老實說也是死有餘辜。家暴、賭博、隨便幫人作保……我們每天都捱打度日,身上瘀青沒有一天少過。就這樣,某天我媽下定了決心,就出事了。」
這下爲難了。不,比起爲難……不如說有些難爲情吧。
「你應該覺得很奇怪吧?爲什麼母子之間要用那種方式說話。」
奇怪的是,我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噁心。事到如今,她那想扮演一位好母親的態度算什麼?想挽回一切?我們早已走得太遠了。
「在你眼中,這一切看起來或許很可悲,但你最好搞清楚,至少我不會像你一樣,把現實化作虛構,出賣一切。」
聽到這裏,劉尚雅的表情頓時變得灰暗,她也察覺了話題根本沒有改變。
「看看劉尚雅小姐的臉有多紅!親了,一定是親了!」
我並不指望得到答覆,打從一開始我說這些事,就不是爲了得到他人的理解。
鄭熙媛回頭看着我,接着說道:「有個奇怪的老奶奶找上我們,是獨子先生找她來的嗎?」
「身爲殺人犯的小孩尚且還能忍受,但將之當作故事販賣,是另一種層面的問題。我的生活變成了某人的賺錢工具這件事……完全是另一個問題。」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都是我瞎編的,上當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小說情節一樣的事呢?我媽跟我就是平凡的母子關係,我爸只是在我小時候出了意外……」
緊接着,嬌小而柔軟的東西包覆住了我的手,那觸感太過溫暖,我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繼續說了下去。
「對不起……因爲獨子先生一直沒出現……」
「不會的。」
見我冷不防提起書的事情,劉尚雅似乎以爲轉換了話題,略帶喜色說道:「好像有聽過,應該是很厲害的暢銷書?」
劉尚雅滿懷歉意地低下頭。我看着她頭頂小小的髮旋,嘆了口氣。
「你現在應該覺得更奇怪吧?就法律上來說,她確實有罪,但在情感上,你沒辦法理解爲什麼我會討厭我媽。」
對祂們而言,這或許又會成爲另一個故事,但至少這一刻,沒有任何一個星座對我投以贊助。該爲此感到慶幸嗎?我不知道。
不過聽了幾句話,我的整個世界彷佛都在動搖。我非常確信,對我而言,這個人就是最強烈的心理暗示,令我回憶起最憎惡的「現實」。
「獨子啊,要好好看清現實,就算虛構變成了現實,也不能真的把虛幻當作現實。」
「對我來說現實反倒更像小說。這都是因爲你。」
「說實話,你也認爲我該原諒她吧?」
和隸屬母親團隊的其他遊蕩者一樣,老婆婆也身穿天藍色囚服,上面繡着犯人編號四〇六。
我媽辦事果然利落。
「這位年輕人就是金獨子?」
「對,我就是。」
「我聽秀卿說了不少你的事,請多多關照。」
「也請您多多指教了。」
秀卿是母親的名字。
我回頭看着夥伴們說道:「是我請她過來的沒錯,我們出發吧。」
我們隨即離開龍山站,前往人們聚集的場所,那裏已經聚集了包含劉衆赫一行在內的王者。
透過「異界蟲洞」,一塊雪白晶亮的水晶正從天空緩緩落下,散發出輝煌燦爛的光芒。
碼頭水晶(Wharf Crystal)。
這,就是將帶領我們航越至下個任務區域的道具。
5.
水晶體上正好有五個插槽,我和劉衆赫都很清楚需要在空槽中插入什麼。
劉衆赫看着站在一旁的我,說道:「你來了。」
「沒錯,真是遺憾。」
「這回不參加也沒關係。」
出人意表的發言讓我轉頭望向劉衆赫。
那小子依舊目不斜視地繼續說道:「你好像有喜歡的女人了。」
「……什麼?」
劉尚雅露出苦笑退到一旁,我和其他夥伴則朝碼頭水晶走去。
申流承打起精神抬起頭,調整着呼吸。
「這些孩子的體型好像不太大耶,叔叔。」
[7級怪獸種,『鋼鐵狼』已現身!]
「我也退出,反正還會有第二批成員嘛。」
「已經有人先過去了?」
仔細想想,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究竟是希望我死,還是要我活着。
一般的高級怪獸種,個頭動輒有一幢房子那麼大,可是眼前出現的鋼鐵狼,不過就是普通狼只大小的怪獸而已。
驚慌失措的申流承遲疑地退到我身邊。眼前至少有數百人的兵力,佔據了遼闊平原的一部分。
「它們真的是七級嗎?不管怎麼看,好像都只有九級的程度……」
無數士兵殺氣騰騰地將手中槍矛與彈藥指向我們。
[未滿足任務啓動條件。]
意外的是,劉尚雅竟然先舉起手。
「今天獨子先生看起來很迷糊,是有些令人擔心……不過你應該會好好幹的吧。反正,那個可怕的男人這回似乎也在同一陣線。」
她能夠看出我的困擾,率先順着我的心意行動雖然令人欣喜,但即使劉尚雅自願退出,我也必須帶着那位婆婆同行。
再次睜開雙眼時,我和申流承已雙雙倒在綠意環繞的叢林之中。當我東搖西晃地撐住地面爬起身時,掌心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泥土粗糙的觸感,眼前一切天旋地轉,感覺快要吐了。
[資格驗證完畢。]
✦ ✦ ✦
劉衆赫靜靜直視着我的臉好一陣子,說道:「那麼,你死了也無所謂吧。」
然而,樹叢裏出現的東西與我們的預期截然不同。
「也不給道具,又沒有核。」
緊急通知?
事實上,我很清楚一旦脫離這個區域,會有什麼等待着我們。
一聽見是七級怪獸種,我和申流承臉上都掠過同樣的神情。真是荒謬,聽見這樣的訊息會安心的,大概也就只有我們了。
「能力值差距太大了纔會這樣。」
—碼頭水晶每回需要兩人同時進入,因此,就如之前告訴大家的,我們以兩人爲一組行動。
話說回來,會導致部分次元發生扭曲,應該是中級鬼怪爲了殺我而過度干涉任務的緣故。
—現在告知各位注意事項。
作爲七級怪獸種來說,這些傢伙也是難以置信地貧弱。
[已更新主線任務。]
五塊護符,那便是由「災禍」手中守護了這個世界的證明,唯有戰勝災禍之人,才能獲得前往「其他世界」的資格。
「啊……沒錯,我都快忘了,還真是謝謝你提醒我啊。」
使用團體通話這件事最好能夠保密,因此夥伴們都各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專注聽着我的話。
我如連珠炮般不斷說着,但碼頭水晶上方冷不防出現的鬼怪卻打斷了我。
「……叔叔?」
「會很辛苦的。」
我驀然領悟,現在的劉衆赫,是在上一次迴歸失去了李雪花的那個劉衆赫。迴歸者劉衆赫,關於失去至親至愛這件事,說他是這世界首屈一指的權威也不爲過。
若是鄭熙媛和劉尚雅兩人,留下她們也不必擔心。
數十支騎兵隊、幾百名弓兵,甚至還有數百名步兵,足以應付一場大戰的軍隊人數集結在此,等待我們的出現。
「什麼!哪有這樣的!」
前、後、左、右,無論往何處張望都只見林木蔥蔥,看來我們似乎掉落在叢林地帶正中央。若說這就是異界的光景,未免也與「地球」過於相似。
我繃緊神經,準備隨時發動「書籤」。能夠穿梭到這世界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若不一開始就卯足全力應對,可能一轉眼就腦袋不保。
[已啓動碼頭水晶。]
「嗚嘔嘔……」
碼頭水晶上顯示出訊息,我們分別對準水晶的插槽插入護符。
「因爲活動已經結束了。」
接着,劉衆赫與四〇六號婆婆也各自取出一塊護符,那是解決「凜冰之災」和「惡水之災」後獲得的護符。
劉尚雅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向我悄聲說:「不要死。」
即使要重新協商第二次成員分配,憑她們的實力也一定能夠突破重圍。最終決定兩人暫時退出,老婆婆與李賢誠一起上路。不知爲何,婆婆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數量大約十五隻上下,也不是難以應對的數目。
任務內容也依然如故,除了多出一行任務標題「被遺棄的世界」以外,大部分項目仍是一片問號。
[請稍候,非常抱歉,有緊急通知。]
「別忘了,你打我的事我還沒奉還。」
任務訊息已然響起,但我們沒有時間仔細確認任務內容,因爲在附近的樹叢之中,已能感覺到聲響動靜。
[是的,目前首爾巨蛋已有兩位化身是加入任務的狀態。]
「講話好聽點,你這傢伙,我會受傷的。」
一瞬間,先前的未解之謎都解開了。
我從懷裏掏出消滅災禍時取得的護符——伊謬塔爾族的護符、帕洛賽特族的護符和因博戈族的護符。
「這裏不全是樹林呢,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準備進擊!」
周圍草叢都在沙沙作響。此處是新任務的參與者必經的場所之一,假定遇到最糟糕的情況,那麼隱身在林木中的,大概就是預先抵達此處的他國化身了。
申流承使用「高級多元交流」指使怪獸互相殘殺,她未能馴服的傢伙就由我手中發動的信念之刃解決。
叮嚀大家不要因爲暈眩而驚慌的人是我,自己卻頭昏眼花提不起精神來,還真是可笑。
[我之前忘了提醒,首爾巨蛋能夠參加的初期人員不是十位,而是八位。]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哪能談情說愛?」
—我跟申流承第一組,熙媛小姐和賢誠先生第二組,劉尚雅小姐和四〇六號婆婆第三撥出發。吉永沒有夥伴,所以和劉衆赫隊上的智慧一起走,另外劉衆赫那傢伙……反正他會自己看着辦。
我透過團體通話向夥伴們傳達囑咐。
「沒關係嗎?」
他說的明明是外星語言,聽在耳中卻有如韓文般自然。
[雖是因爲任務錯誤而先行進入兩名成員,但爲求公平,須從現有配額中縮減兩個名額。]
我輕拍着申流承的背,同時觀察四周。雖然腦中一片混亂,但可不能一直處於混亂狀態。
出發之前,我對劉尚雅低聲耳語道:「剛纔忘記說了,請轉告遊蕩者之王小心防範全日道,雖然她大概也已經察覺了。」
—透過水晶航行的時候可能會有些許暈眩,請不用太慌張。大概一抵達就會馬上發佈任務,請各位牢記,任務內容出現時……
我們迎面撞見一整羣武裝兵力。
「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請插入五塊護符。]
我們沿着林間蹊徑向前跑,沒過多久就到了森林的盡頭,眼前出現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
在那平原之上——
我才點頭,鄭熙媛又忍不住擡槓。
我輕輕跳起來觀察四周,因爲樹冠不高,只要稍微躍起就能確認周邊地區的狀況。
這麼說來,孔弼鬥和韓秀英已經進入任務中了。在冥界時我曾看過那個畫面,回來卻忘得一乾二淨。
根本沒參加的人們反倒鬧得更兇,夥伴們則爲難地望着我。甚至連劉衆赫都將目光投在我身上,看那表情明顯是要我自己看着辦。該死。
「流承。」
「出現了!果然跟任務所說的一樣!」某個人朝着我們高聲喊道。
「……咦?不會給Coin嗎?」
「大家都準備好技能!」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參與者都已底定才提出這種說法……定睛一看,那小子就是不久前在冥界問過我任務更新的那傢伙,是叫做鬼怪靈奇嗎?
大概是因爲初次面對怪物,申流承繃緊了神經,想不到對手卻弱得出奇,導致她也有些泄氣的樣子。
這麼看來,樹林的型態也有些異樣。若是能夠形成大型森林的樹木,應該更聳立挺拔,遠遠高過人的身高才對,但這裏的林木多半隻長到比我頭頂略高一些的位置。
碼頭水晶綻放出絢爛的光芒,讓人聯想到絢麗的鼠火遊戲
[50]
。光芒幻化出青藍色的次元之門,我們兩兩一組依序走上前,我和申流承也緊牽着彼此的手,一舉躍入門中。
「那我退出吧。」
「該趕緊出發了吧?別說星座,連我都要急死啦。」
[主線任務#6—被遺棄的世界已開始。]
接着舉手的人是鄭熙媛。
往旁一看,申流承也正乾嘔不止。
不僅體型變小,連力量也縮減了。
[就是……在第五個任務進行時,因爲部分次元扭曲,導致有些人已經跨越到第六個任務進行的區域了。]
「你說什麼?」
難不成,刻意將我排除在外並不是要孤立我,而是對我的關照?簡直荒謬,那個劉衆赫會照顧人?
「還好嗎?」
我們雖什麼也沒做,但不知不覺間已互成對立之勢。
「上啊——!」
面對此情此景,換作平時我們早已被一舉殲滅——要不是因爲這些人的體型的話。
「哇啊啊啊啊!」
橫跨平原朝我們飛奔而來的兵力,全都是跟我拳頭差不多高的小人。
慌亂的申流承高喊道:「這些人都好小!」
「他們是這裏的居民。」
「我們該不會要跟他們打吧?不會吧?」
面對直奔而來的小人,申流承又退了一步說道:「他們實在太小了,這樣好可憐……」
[已與異界人相遇,請確認任務內容。]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慘叫聲。
「那、那邊也有災禍出現了!」
「呃啊啊啊啊!」
「大、大家快逃!全軍撤退!」
朝着我們衝來的小人突然全數轉換陣勢,轉身逃竄。
啵啵一聲,伴隨着像是拔出倒刺的清脆聲響,小人們接二連三炸裂。遠處,有人正大步踐踏着小人,殘忍地將他們殺死。
「這次的任務還真是可笑。」
雖然聽不清,但應是經過翻譯的外語。
出現在那裏的共有三人,一個是有着花哨髮色的男子、一個是舉着斧頭的光頭男,還有一名手持日本刀的小個子男子。
「呃啊啊啊!」
47 英國哲學家、政治學家托馬斯.霍布斯曾引用的拉丁短語(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用以詮釋自然狀態下的人類存在,基於欲求會持續發生權力的鬥爭。
46 位於首爾永登浦,爲韓國金融交易重鎮,被譽爲「韓國的華爾街」,也是全韓國地價最高的地段,許多大型企業總部設於該處,同時也是韓國的賞櫻勝地。
難易度:S
「道尾,你也收到任務了,現在可不是講究美德的時候,好好記着我們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我們跟一軍失去聯繫都多久了,你怎麼還在泉先生來泉先生去的?」
[第六個主線任務已啓動。]
49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以居住於地下室中病態主角的自我頗析,探討哲學問題。
44 位於首爾龍山區,是韓國重要的鐵道車站,大多數首都圈電鐵、全國高速鐵道都會經過該站。
任務失敗:—
〈主線任務#6—被遺棄的世界〉
在此處,我們必須成爲毀滅這個世界的災厄。
光頭男嗤笑一聲,開玩笑似地將斧頭往地上重重一劈,小人們如小蟲一般被砍成兩斷,痛苦哀號。
43 俗稱「Call機」,具接收簡易文字訊息功能的個人無線電通訊工具,隨着手機的普及現已式微。
(BB機)
[您已成爲行星『和平之地』的『災禍』。]
42 數字7942韓文讀音(칠구사이)接近「朋友之間(친구사이)」,隱含朋友之間不要計較的意思。
48 教保文庫,韓國最大的連鎖書店之一,其書籍排行榜在韓國具有高指標性。
成功條件:請滅絕第9781行星系,行星「和平之地(Peace Land)」的統治種。
在旁目睹了這一切的申流承,帶着厭惡的語氣問道:「叔叔,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我們要做什麼?」
45 朝鮮君王。在位期間適逢女真建立後金,與朝鮮的宗主國大明成對立之勢。朝鮮夾於二者之間,光海君堅決主和,表面上對宗主國大明盡忠,實則預見明軍勢衰,意圖討好後金。
我知道劉衆赫之所以不想帶上申流承的理由。仔細想想,或許那小子在某方面比我更有人性也說不定。
50 韓國風俗,於正月十五在田中舞動花火併燃燒田埂,可保持土地肥沃,有祈求豐收之意。
在第六個任務,我們不再扮演「遏阻災禍」的角色——
分類:主線
[大多數星座渴望着鮮血與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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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200,000 Coin、???
[大多數星座慫恿你做出果斷的選擇。]
時間限制: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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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平原上四處奔逃的小人們,繼續道:「而這個任務,是我們和他們一起進行的任務。」
「在星星直播進行任務的,並非只有地球。」
眼見小人被無情屠戮,日本刀男子高聲喊道:「丸山先生!等等!不要任意濫殺,你忘記泉先生說過的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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