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8. 星座脈絡

1.

過去三年來，鄭熙媛發生了許多變化。

「忠清

21

聯盟的隊長，鄭熙媛！」

（注：21 位於朝鮮半島西半部的行政區劃，分爲忠清南、北道。）

「霸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最強化身唯有滅惡！」

她有了粉絲俱樂部，各種媒體報導了她的故事，也不乏將她的故事包裝成商品加以販售的人。凡是使用刀劍的化身都對她抱持着嚮往，也有一些星座邀她加入星雲。

當然，這些嘗試都是徒勞，畢竟綜觀整個星星直播，鄭熙媛的背後星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問題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背後星，已有足足三年未曾出現在鄭熙媛面前。

「我還以爲我的背後星死了呢。」

三年前，她的背後星突然消聲匿跡，因此，鄭熙媛不得不比其他化身更加努力。她日復一日接受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等超凡座的指導，刻苦地自我鍛鍊。

爲了不拖累夥伴，爲了不再犧牲任何一人。

「要是你是真的死了，我好像還不會覺得那麼委屈。」

鄭熙媛真的變強了。

而在她變強後，那杳無音信的背後星終於出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沉默不語。］

鄭熙媛嘆了口氣。

「然後，你現在叫我去幹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嘻嘻一笑。］

但鄭熙媛沒有笑意，只是默默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登場人物『鄭熙媛』對自己的背後星發動『審判時刻』。］

「生命徵象良好。」

因此，我也心甘情願地成爲這場戲的觀衆。

鄭熙媛苦惱半晌，猶豫地開口道：「好吧，但別做奇怪的事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聽說他們建立了一個王國，看來是真的啊？」

《滅亡後的世界》……

［星座『方舟的主人』同意該請求。］

［化身『鄭熙媛』爲許可出入對象。］

轉過身，只見金獨子坐在柔軟舒適的搖椅中，他的衣袖捲起，手臂上插着數根供應傳說血包的點滴管。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着星座『救贖的魔王』。］

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一個有點奇怪的夢。

一開門，裏面是一個裝潢豪華的房間，名義上雖是監禁，但這房型可不亞於五星酒店的豪華套房。

鄭熙媛抱起金獨子，將他放到牀上，沒過多久，金獨子就隨着輕微的呼吸聲陷入沉睡。皎潔的光輝纏繞在鄭熙媛手上，來回輕撫着金獨子的髮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避開化身的視線。］

「……熙媛小姐？」

李智慧撇嘴道：「大幹一場吧。」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同意該請求。］

李雪花和亞蓮的聲音像幻聽一樣縹緲不定。

換言之，這場夢就是專爲我一人演出的戲劇。

桌上擺着奢華的小點心，肚子餓的話隨時可以享用，特大雙人牀上恆久啓動着幫助睡眠的技能，小小的牀頭櫃還疊放着幾本在滅亡前的世界中出版的奇幻小說。

鄭熙媛不自覺地咬緊了嘴脣。金獨子毫無防備的臉看起來相當疲憊，似乎在艱苦的時間中受盡折磨，她的胸口猛然感到一陣酸楚。

「……就那麼開心？」

申流承一說完，奇美拉異龍立刻急劇下降，位在下方的，正是京畿聯盟的建築羣。

「吵死了，你這連獨子叔叔都認不出來的傢伙。」

但心中的遺憾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更何況，時隔三年纔出現的背後星，劈頭提起的人卻是……

我思索着。如果這是夢，我情願永遠不要醒來。

「但是……」

「我已經要過去了，你等等自己看吧。」

「傳說血包穩定注入中。」

李智慧拔刀出鞘，李吉永也站到前線。

但不知爲什麼，當她看見那張面孔的瞬間，所有的感情都如雪花般消融。這究竟是自身的情感，還是背後星傳來的情緒，鄭熙媛難以辨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金獨子是否真的遭到監禁。］

「吼喔喔喔喔！」

在我放心的瞬間，濃烈的睡意席捲而來。

『事實上，只要下定決心，金獨子隨時可以清醒，但他仍沒有起身。』

隨即，空中傳來了間接訊息。

［此處空間已設置『天帝結界』。］

「智慧姐姐，快到了。」

鄭熙媛透過點滴管調整了注入的安眠藥劑量。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歡天喜地！］

「上吧，巨翅MKII！」

如果能再次見到金獨子，她有很多話想說。她想對他發火，想狠狠埋怨他，更想追究他爲何要那麼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喫一驚！］

隨着李吉永一聲令下，裝備了堅硬盔甲的蟲王種大軍大舉壓境，其中足足有五隻四級蟲王種。

鄭熙媛鬆開劍，再次長嘆了口氣，背後星的情感也原封不動地傳入她的腦海。

鄭熙媛瞇起眼睛盯着天空。

「啊，智慧姐！一定連我都要一起去嗎？我想再跟獨子哥多待一下啦！」

她走近了一點，看着金獨子倒在椅背上的臉龐，在她的目光下，金獨子正好輕輕睜開了雙眼。

滋滋滋滋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抱歉。］

隱約之間，我好像也見到了母親的臉。

「這到底是……」

「喂，他要醒了！快注射安眠藥！」

鄭熙媛答道：「我知道。」

轟隆隆隆隆！

巨型螳螂的鐮刀一揮，輕輕鬆鬆將建物劈成兩截。

「敵人來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着星座『救贖的魔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保護觀察期尚未結束，無法召喚象徵體。］

「你已經待得夠久了。」

「哥哥……嗯嗯……」

李吉永不滿地嘟着嘴，李智慧狠狠敲了他的腦袋一下。

還聽見李賢誠像野獸一樣放聲痛哭。

耳邊傳來韓秀英模糊朦朧的聲音，我噗嗤笑了出來。

鄭熙媛的手心流淌出一道瑩白的微光，那是大天使特有的光芒，有如太初之光一般柔和溫暖。

有些情感，無法用言語傳遞反而更具價值。

這麼說來，金獨子確實說過他喜歡奇幻小說。鄭熙媛隨手拿起了其中一本。

［由於1票反對票，取消發動『審判時刻』。］

「那些傢伙的制空能力有夠麻煩，只有你跟申流承能應付，不是嗎？何況我們已經讓獨子大叔睡熟了，只要想見，隨時都能見到面。」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同意該請求。］

以及……

「喂，申流承，我來處理，你閃一邊去。」

……也好，距離第四十六號任務還有一點時間。

這種心情也是第一次。原先總是急躁焦慮的心情，多了一絲被他人守護的安心和信任感，而我相信，守護着我的他們，也與我擁有相同的信念。

「申流承跟獨子哥待在一起八個小時了！我才六個小時而已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追問金獨子是否真的變成魷魚。］

『世界滅亡後，金獨子第一次安穩地進入夢鄉。』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反對使用該技能。］

「如果那麼想見獨子先生，你自己去找他不就行了？你明明知道他就在城堡最頂層。」

鄭熙媛先前一直無法理解烏列爾口中的「戰友愛」，但此時此刻，她似乎稍稍明白那種心情了。

鄭熙媛明白爲何烏列爾過去三年會遭禁令纏身。在魔王選拔戰鬧出那麼大的事端，伊甸僅僅下達禁閉處分，反而才叫人意外。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審判時刻』只能對惡人發動。］

「嗚喔喔喔喔！獨子先生啊啊啊！」

李智慧問道：「你不是說巨翅已經死了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尖叫出聲！］

就像《滅活法》一樣。

被抓住後頸的李吉永高聲抗議。

「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那只是翅翅，這只是巨翅MKII。」

悲傷、喜悅、抱歉、自責……

沒多久，鄭熙媛就抵達了監禁金獨子的城堡頂層。

「好好休息吧，獨子先生。」

「有個人……不對，是天使，想見見獨子先生。」

偶爾會看見李吉永和申流承窩在我身邊。

領導釜山聯盟的他們找來這裏的理由很簡單。

✦　✦　✦

被當作奴隸奴役的大批居民在痛苦之中慘烈呼號。

血包裏裝滿李雪花特製的安眠藥。

✦　✦　✦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同意使用該技能。］

敵陣中心發生了爆炸，但那並非巨翅目發動襲擊之處。

構成京畿聯盟主要陣地的高樓紛紛倒塌，掀起巨大的風暴，空中的飛艇也像被落雷擊中一般，隨着雄渾的罡氣一一墜落。

李智慧無言以對。

「他明明說讓我們自己看着辦……」

猛烈的風暴肆虐後，原地只剩下一片廢墟。

而正在屠殺逃竄的聯盟走狗的男子，正是劉衆赫。

「等、等等！先等一等！住手，霸王！」

像是京畿聯盟幹部的男人慌張求饒。

「現在殺了我，你就麻煩了！我們有人質！」

聽到有人質，劉衆赫的刀首次停下了攻勢。男人似乎以爲自己的策略奏效，還在喊個不停。

「月下賢帝之所以沒有離開城堡頂樓的房間，是因爲她的病情加重了，對吧？」

李智慧和申流承滿臉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

「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月下賢帝不是尚雅姐姐嗎？」

男子繼續說道：「哈哈，雖然花了很多時間才突破魔界的防禦壁，但我們還是辦到了！」

「他在胡說什麼呀？」

「趁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們聯盟的精銳暗殺部隊已經滲透進你們的城鎮了！也就是說，月下賢帝的性命在我們手裏。你們的結界確實很難突破，但可惜，你同伴的性命——」

「突破結界？」

劉衆赫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其他夥伴們的臉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神情。

申流承說道：「尚雅姐姐的房間不是根本沒有結界嗎？」

遠遠地，有幾個人朝逐漸遠去的趙鎮哲追了過去，其中也包括我帶來的歸來者飛天狐狸。

「感謝你們叫醒我啊，各位。」

也是，伊甸那邊也差不多該來找我了。

然而，就在他們碰到門把的一剎那，意想不到的訊息鑽進耳中。

2.

「什麼？背後星怎麼突然……」

沒過多久，身邊呼嘯的颶風逐漸平息。

「傳聞說她已經病入膏肓，只要那女的是自己一個人，就不會有問題。」

隸屬伊甸星雲的大天使，拉斐爾。

前路漫長，但不必操之過急，畢竟截至目前，我也算進行得可圈可點。

本以爲只是個單純的暗殺部隊，想不到竟是出自十惡之手。

在隊長的命令下，負責解除術式的成員立刻開始動作。

面對完全不同層級的位格，暗殺小隊全員動彈不得。

我將這些呻吟個不停的傢伙一一點穴，再拍了拍手上灰塵。

拉斐爾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原先壓迫周遭的位格霎時蕩然無存，我心頭一輕，心裏卻泛起一絲苦澀。

我利用登場人物瀏覽確認了其中幾人的資訊，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答案。

說起阿斯莫德……不對，不知道韓部長現在過得如何？離開前的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如今回來，令我好奇的事可不只一兩件。

「是，沒錯。」

「這、這究竟是……」

「真可笑，這種結界有什麼用？」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然而……

縱然如此，對我而言，大天使的位格仍是可望而不可及。

這全是他們的背後星發出的訊息。

「本次任務結束後，我會立刻前往伊甸進行拜訪。」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曾經擊敗強大魔王阿斯莫德的大天使。

「拉斐爾。」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不相信您的說法。］

「啊，組長您也聽到了嗎？」

視線隨着逃亡者和追擊者的追逐戰一路望過去，開闊的首爾全景映入眼簾。

我再熟悉不過的首爾，和座落於都市正中心的工業區。

［星座『黑色荒野的暗殺者』對您抱持戒心！］

［星座『暗月獵人』大爲錯愕！］

啊，原來如此。

「就是那傢伙！快追！」

我想起加百列的象徵體還在我懷裏，約斐爾的拘束球會隨時間逐漸失效，加百列也差不多要甦醒了。

同一時間，十人暗殺小隊正透過高空降落，侵入工業區的城堡，他們無一不是京畿聯盟的精銳成員。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壓倒性的位格氣息，這股前所未見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他們的既有認知，將他們徹底壓制。

「就讓我們欣賞欣賞月下賢帝的真本事吧。所有人，準備入侵。」

「是京畿聯盟啊，來這裏有何貴幹？」

［星座『黑色荒野的暗殺者』高聲示警！］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翹首以待。］

幾名暗殺隊員身體逐漸腐蝕融化，看來在我點穴前，他們就已服下毒丹丸。這羣人恐怕都被下了暗示。

「那麼，那個瘋子說的是……」

滋滋滋滋滋！

沒多久，封鎖門扉的術式解開了。

「光靠我們幾個沒問題嗎？」

聽見拉斐爾的訊息，我遲疑片刻纔開口。

「第四十六號任務即將來臨，我們很快就能碰面，屆時我會當面向各位解釋。」

其中一名組員問道：「黑焰魔皇應該不在這裏吧？上次我們的同伴不是全被她撕成碎片？」

「天帝結界從內部難以突破，但從外部很容易解除。」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我知道這個名號的主人是誰。

譁沙沙沙。

我看着天空皺起眉頭，煩人的訊息立刻安靜下來。

✦　✦　✦

我決定先檢查系統訊息。

對喔，劉衆赫那傢伙的名字還掛在我前面。以後要記得改。

我冷靜地繼續說道：「以你的本事，應該知道我絕無虛言。」

京畿聯盟的首領——十惡趙鎮哲。

隊長無視成員的嬉笑打鬧，逕自走到門前。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沒能跟我們一起回來。」

透過我和隱密的謀略家簽訂的契約，工業區被完整轉移到空蕩蕩的首爾，看着眼前恍如現實和小說相互結合的奇異景象，我真切地感受到這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出於個人意志，祂決定留在另一個世界線。」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着您。］

空中濺起一陣火花，彷彿對祂的真名有了反應。

我仔細檢查暗殺小隊的服裝及入侵路線，透過破碎的窗戶往外看，有一道迅速逃離的身影。從那一身華麗的輕功，大概能推測出他們是什麼來頭。

這傢伙是以上代的武林高手作爲背後星，本是第四十五個任務中最棘手的麻煩之一，不過此刻的他已不足爲道，一切都只是原作中的設定罷了。

「……難得能好好休息一會，我果然是天生勞碌命。」

「黑焰魔皇不在，現在只有月下賢帝在裏頭。」

我的周圍頓時颳起一陣狂風。

「術式排除組，動手。」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

拉斐爾凝視着我的目光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想必那位大天使也很清楚，我所說的任務爲何。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烏列爾還未獲得頻道發言許可。］

我這才察覺懷裏的百合已消失無蹤。這麼說來，我記得曾在似夢非夢之間感覺到大天使的氣息，也許伊甸的星座曾經到訪。烏列爾是鄭熙媛的背後星，應該就是祂吧。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要是沒有祂仗義相助，我也無法回到第三次迴歸的世界線。

［星座『心臟凍結的騎士』驚駭顫抖。］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先前已將加百列收回了。］

黑焰女帝更名爲黑焰魔皇，月下神女改名爲月下賢帝，這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事情的起因，全是因爲一年前發生的城南慘案。

「就是說啊，真傻……」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要求說明。］

「這麼快？比想象中迅速啊。」

一行人不約而同回過頭，望向首爾的方向。

這段時間以來，我累積了不少傳說，實力也大有長進，自身的位格已能壓制中低階的聖人級星座，也幾乎無法找出比我更強悍的化身。

『金獨子安靜地反覆握緊自己的拳頭，又再次鬆開。』

門扉咿呀一聲打開，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走了出來，他帶着笑，將冰涼的手掌搭上隊長的肩膀。

「我有個東西得交給貴星雲，正好想前去拜訪。」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赤紅波斯菊尚未返回。］

十大惡人高下有別，趙鎮哲充其量就是個湊數的雜魚。

「呃呃……」

「報告，術式排除完畢！」

他們的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說到這個，不曉得烏列爾是否安好？爲什麼我再次出現，卻從未收到祂的間接訊息？

［星座『暗月獵人』對任務的公平性提出質疑！］

城堡的正下方，雋刻着巨大的「

劉衆赫—金獨子工業區

」。

劇烈的火花，是拉斐爾憤怒的展現。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對您感到好奇。］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着您。］

前後不過三十秒，九名暗殺小隊成員就被我放倒了。

先不論美國或者印度，以夥伴們當前的實力來說，整個朝鮮半島已經沒有能與他們匹敵的化身了……

「看來就是這裏。」

［您有未查看的鬼怪通訊。］

［來訊者：上級鬼怪鼻荊。］

是鼻荊傳來的訊息。

我纔在好奇，我都回來一段時間了，鼻荊怎麼沒跳出來大呼小叫……難道它打算用幾行訊息打發我嗎？

我操作介面點開訊息視窗。

鼻荊發來的訊息雖然又臭又長，內容本身倒很簡單——

抱歉沒能去見你。我手邊公事繁忙，分身乏術，等事情辦完我就過去。

這就是整篇訊息的大意。

我最關切的消息，直到簡訊末尾纔出現。

—不過，你是不打算好好顧小孩嗎？

—那個流鼻涕的小鬼怪現在在我這，唉，畢竟她也是我的孩子。你就這樣把她扔在次元之門外頭，害她差點被瘤老頭綁走了。

譬喻沒事就好，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她怎麼也沒有出現。

—居然把小孩丟給我一個人照顧，這筆帳我一定要跟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話說回來，大爺我好像挺有帶孩子的天分，等她回去的時候，你八成都認不出來啦。敬請期待！

鼻荊的訊息就到這裏。雖然心裏總有點不是滋味，但得知譬喻和鼻荊在一起，還是讓人放心不少。

那麼，我也是該展開行動了。

我將其他倒地不起的暗殺小隊成員疊成一堆，決定先去找找其他夥伴。

……

想不到過了十幾分鍾，我還獨自一人在路上徘徊。

這座「工廠」本來就這麼大嗎？

我搔着腦袋到處看，但始終弄不清身在何處，甚至開始猶豫是不是該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購買「地圖判讀」或是「指路」之類的技能，臨陣磨槍一下。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線。

「獨子先生。」

「我只是碰巧找到了任務道具而已，利用道具找出正確路徑，都是尚雅小姐的功勞。」

例如，太王

22

這樣的厲害角色。

若是今日的北韓，應該聚集了不少名噪一時的星座，不消說，大部分都還是聖人級水準的人物，不過其中也有堪比傳說級的星座。

韓秀英撇着嘴不說話，搞得我也有些煩悶，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現在絕不是兩人鬧矛盾的時候。

北韓啊。的確，差不多也到北韓化身開始活躍的階段了。

Mino Soft招募新進職員的面試關卡，在業界算是小有名氣。

我正準備回答，一道人影倏然擋在我們面前。

即使只有短短一瞬，我也沒錯過李賢誠臉上掠過的一絲陰影。

我正想確認門上的名牌，附近卻傳來了聲音。

「你忘了嗎？第四十六號任務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在還……」

韓秀英則一臉老大不爽的模樣看着我。

「記得。」

「那時我也遲到了，不是嗎？」

『金獨子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鄭熙媛。

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久違地，我竟然喫了一道閉門羹。

—張夏景和破天神君去了哪？

我報上姓名，卻聽見出乎意料的答覆。

每年面試，公司都會祭出各種「任務」，最常見的任務諸如「提高主考官的好感度」，或者「找出隱藏的面試線索」。

我輕輕拍了拍李賢誠的肩膀。

畢竟任務的事前準備，無論再快開始都不嫌早。爲了迅速防患於未然，我需要能提供精確情報的人，這個人物非韓秀英莫屬。

看着李賢誠垂頭喪氣的模樣，連我也跟着鬱悶起來。

「對不起。還記得，我進公司的第一天也遲到了，還受到尚雅小姐的幫助……你有印象嗎？」

在我離開的三年裏，大家似乎出現了我不知道的嫌隙。木訥憨直的李賢誠夾在夥伴之間，即使不多問，他的窘境也一目瞭然，至於我該怎麼做才能釐清事態，此刻亦無須多言。

「賢誠先生，劉尚雅小姐人呢？」

過了許久，裏面才傳出回覆。

—那韓明武跟孔弼鬥？

我決定先打開周遭可疑的房間，一一觀察。

「隨你吧。」

若有人問我，我和劉尚雅到底熟不熟，我沒有自信能給出肯定的答案。但若問起劉尚雅是個怎麼樣的人……對於這個問題，我多少有些想法。

［人物『韓秀英』加入對話。］

等等，這間該不會是……

韓秀英瞪大眼睛。

「你跟熙媛小姐又怎麼了？」

『金獨子心想，緊急出口到底在哪呀？』

—去了北韓。孔弼鬥說他想打聽北韓的土地，順便執行北韓的任務，韓明武成天看他臉色辦事，也跟着被拖走啦。

我有些感動。看來我不在的期間，他們仍舊根據我的指引，踏踏實實地反覆自我鍛鍊。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剛剛那一瞬間，她們兩人之間出現了激烈的火花。鄭熙媛冷冷看了韓秀英一眼，隨即撇過頭。

［已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尋找面試地點的事？」

鄭熙媛盯着我，神色複雜。她似乎很想說些什麼，又好像想反過來聽聽我有什麼話要說。

「喂，有人在嗎？」

—差點變成獨子叔叔的青蛙

劉尚雅靜默半晌纔有了回應。

一隻青蛙盯着我歪了歪頭腦袋，接着冷不防朝我吐出舌頭。我大喫一驚，連忙關上房門。

門一敞開，好幾只長着觸手的小怪物和衆多青蛙就轉頭看了過來。它們有些被個別關在試管中，也有些悠悠哉哉地在房裏閒逛。

—本體？說什麼鬼話？

我握住門把又鬆開手，猶豫不決地反覆了數次，又回頭觀察身後夥伴的反應。鄭熙媛似乎在確認我會採取什麼行動，韓秀英則帶着微妙的戒備，而李賢誠藏不住滿臉的憂心，好像擔心到立刻就要原地融化。

✦　✦　✦

我謹慎地開啓話題。

「託你的福，我總算好好睡了一覺。」

「這邊。」

仔細一想，我第一次和劉尚雅開口交談，也是由於找不到路的緣故。

「但是，是獨子先生準確指出了任務動線效率不彰的問題。」

李賢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着這段時間的任務經歷。

濃重的寂靜籠罩着周圍，我幾乎能聽見衆人的呼吸聲。在沉默中，我思索起關於劉尚雅這個人，關於還在Mino Soft上班時的劉尚雅。

「我已經派人處理了。你既然醒了就去探望尚雅小姐吧，其他細節之後再談。」

我默默地傾聽，同時仔細觀察李賢誠。肌肉比先前更加發達，鋼鐵的魔力連接在肌束之間，鋼鐵化也更熟練了，即便馬上開始進行第四十六號任務，應該也遊刃有餘。

我正想開口，卻發覺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鄭熙媛就算了，我還是頭一次在韓秀英臉上看見那種異樣的神色。

「整整三年沒出現的人，不清楚前因後果就給我閉嘴。」

「那我就不進去了。不過，可以在外面跟你簡單地聊聊嗎？」

順帶一提，我和劉尚雅應試那年的任務，就是「尋找面試會場」。

眼看氣氛越來越尷尬，我開口打了圓場。

「對了，剛剛有人入侵，所以在我房間門口……」

鄭熙媛的語氣比平常更加冷淡，簡直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她，不知怎地，連我身旁的李賢誠，也用悲傷的眼神目送她遠去。

（注：22 在朝鮮三國時代的高句麗和新羅君主皆會使用「太王」稱號，意指「王中之王」。）

—可惜不是獨子叔叔的觸手怪

畢竟房內的不是別人，是劉尚雅。她拒絕見我，肯定有她的苦衷。

嘰咿咿咿咿！

看來，這類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獨子先生？」

「是誰？」

我嘆了口氣，握住門把。無論如何，我得先和劉尚雅見上一面，事情纔有解決的可能。

我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將背輕靠在門上。

能先遇見韓秀英，運氣不錯。

吵死了，你這傢伙。

—超像獨子叔叔的怪獸種大象

「嗚嗚嗚嗚，獨子先生，我在第三十五號任務……」

直到鄭熙媛走過轉角消失了身影，我才問韓秀英。

他們分別是手捧餐點的李賢誠和韓秀英。

其他地方倒是還好，但從小我就經常在「初次造訪的建築物」裏頭迷路。還記得剛升上小學和國中的時候、剛下部隊的時候，還有剛到Mino Soft上班的時候都是如此……

轉眼間，只剩我和李賢誠呆站在原地。

「那個時候，是獨子先生幫我比較多。」

—先前你人到底跑哪去了？

跟着李賢誠寬大的背影走了一會，一道上了白漆的樸素門扉出現在眼前。意外的是，剛纔與我們分開的鄭熙媛與韓秀英也在門口。

「你請回吧。」

當時，我和劉尚雅一起組隊找到了面試的場地。

—那裏也有你的存在，雖然我說不清哪個纔是本體。

「喂！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他們跟着破天劍聖和基里奧斯一起前去其他任務地區了，好像是接到超凡座專屬的任務。

輕輕敲了敲門，我正打算推門而入，裏頭傳出了劉尚雅的聲音。

鄭熙媛移動目光，看向韓秀英。

留下這句話，韓秀英轉身就走。

她的聲音不知爲何輕飄飄的，有氣無力。

「我是金獨子。」

「是我太遲了吧？」

—什麼？真的假的？

「怎麼回事？」

在魔界的時候我從不曾好好逛過工廠內部，現在更是摸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就連工廠內部的結構看起來也與當時不太一樣。

「尚雅小姐也有提到任務升級系統的邏輯不夠明確呀。」

要求應試者執行「任務」的意義，並不在於單純地解題通關。找出任務中存在的問題，點出提升效率的方法，纔是Mino Soft新人面試關卡的核心。

最終，劉尚雅和我雙雙以最高分通過了面試。

「可惜進了公司之後，我們就分到不同部門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隸屬QA部門，劉尚雅則分發到人事部。

入職後，我們唯有錯身而過纔會打招呼，成了萍水相逢的點頭之交。

「我很開心，有幸能跟尚雅小姐再次組隊。」

門內傳來了非常細微的吸氣聲。

「就像當時那樣，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找出正確的道路。」

李賢誠淚眼汪汪地看着我，鄭熙媛輕嘆了口氣，韓秀英嘖了一聲撇過頭去。

接着，我聽見劉尚雅的聲音。

「獨子先生。」

「我在聽。」

「我不是那麼好的人。」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敢肯定，要是劉尚雅不是好人，那世上就沒有好人了。

「你還記得茶水間事件嗎？」

我下意識地答道：「記得。」

有人在公司茶水間裝咖啡豆的容器裏撒滿了胡椒，因爲這件事，公司內部沸沸揚揚了一段時間。不幸喝到胡椒咖啡的主管們到處遷怒，無辜的新進職員全都被罵了一頓。

「那件事，是我做的。」

「真的嗎？」

三人都圍繞在牀邊，而方纔與我交談的劉尚雅正孱弱地躺在牀上。

不久之後，我和夥伴們圍坐在劉尚雅的病房裏頭。

前去剷除京畿聯盟的夥伴們就站在門口，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以及……劉衆赫。

三個神色陰鬱的女人迎上我的目光，分別是李雪花、亞蓮和……我的母親。

我無視鄭熙媛的警告，強行轉動上了鎖的門把，門把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房內的情景隨即映入眼簾。

「我就是怕他又露出這種表情，纔不想讓他進來。」韓秀英嘟嘟囔囔地說着。

「等等，獨子先生——」

我深吸了口氣，說道：「目前還有辦法救她，雖然這個時間點比我預期的要早一些。」

✦　✦　✦

但若病竈源於神祇，又該如何？

她是唯一一個試圖遵守《滅活法》里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倫理」的人。

我咬了咬嘴脣，望向李雪花。

我絕對無法安心簽訂異界盟約。

歸根結底，辦法只有一個。

我凝視着劉尚雅熟睡的臉龐冥思苦想。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注視着您。］

「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副模樣的？」

一片漆黑的星星直播中，點點繁星熠熠生輝。

看着劉尚雅飄浮在空中的話語，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滋滋滋滋滋！

像是聽不見我的聲音，劉尚雅仍舊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話音剛落，幾顆星辰忽明忽滅地閃爍起來。

「得先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低沉而冷靜的男聲打斷了我的話。

代替李雪花回答的是她的背後星。

「劉尚雅小姐。」

「就目前來說……待在這裏，我們能爲她做的有限。」

「據我所知，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星座『龜嚴神醫』點了點頭。］

［星座『龜嚴神醫』表示化身『劉尚雅』的頑疾並非『人類的疾病』。］

「我們沒辦法向祂們尋求幫助，我們也嘗試了好幾次，全都……」

有時，執意對不願接受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只會造成當事者的困擾。但有些人明明需要幫助，卻始終無法開口向他人求援，只因他們從來不曾提出那種請求。

「還不只這件事。」

星座往往我行我素，恣意妄爲，對於沒興趣的事一概視而不見。倘若劉尚雅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就意味着那些高階星座多半不願看到劉尚雅身上出現奇蹟。

事實上，我從剛剛開始就聯繫了波瑟芬妮，卻毫無迴音。即便能與祂取得聯絡，情況也相當難爲，災禍申流承能作爲譬喻重生，真的是運氣好而已。

劉尚雅還在不着邊際地絮絮叨叨。

打從第一個任務開始，劉尚雅就一直是如此。

在慘白髮青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的雙脣緊緊閉着。

這全是我的錯……都怪我回來得太遲了。

因爲當時上頭爲了逮住茶水間事件的兇手，QA組的職員全被要求強制輪班監看，而主要負責該任務的組員之中，就屬我年紀最輕、資歷最淺。

就像我初次前往面試會場那天一樣。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麼討厭獨子先生。一定要回來，一定。」

我垂眼看着劉尚雅毫無血色的面容。

「因爲我、我真的受不了……」

『拯救劉尚雅的方法。』

鄭熙媛飛快地回答，李雪花隨後補上說明。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劉尚雅小姐。」

要是張夏景在場，我還能請他直接向星座發送個人訊息，但現在……

「再這樣下去，那個人是不是會死……」

其實，她吐露的多半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件，雖然無足輕重，但還是讓某些事情有了些許不同。有人蒙受其害，有人找回了失去的權益，也有人爲那些小事倍感暢快。

支離破碎的傳說，從劉尚雅體內汩汩流出。

下一秒，空中無端冒出火花，間接訊息瞬間斷線，滿天繁星也從眼前消失。顯然有人干涉了祂們的間接訊息。

無論我怎麼胡說八道，劉尚雅總是微笑着接納。

「張夏景去處裏其他任務了，對吧？」

「還沒多久。」

人類的病症，就能以人類的力量進行救治。

實際上，我本來就知道那件事的犯人是劉尚雅。

「是時候去會會那些星座了。」

不管我胡謅什麼故事，劉尚雅始終堅守着初心。

「當時情況特殊。劉尚雅小姐現在還沒死，也沒道理會變成譬喻那種狀況。」

「她的靈魂已經在意識底層陷入沉睡，只剩下意識流

23

而已。」

要是沒有這樣的她……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注視着您。］

「她還有多少時間？」

在場沒有人不曉得我口中的「那些傢伙」在指誰。

我皺起眉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要是劉尚雅擁有平庸的背後星，絕不可能落到這步田地，偏偏她的背後星是整個奧林帕斯星雲，這偏離常理的背後契約會消減化身的壽命。

此處所說的壽命並非單純的肉體年限，更是「故事的命數」。

（注：23 美國心理學家提出的概念，用來表示意識如水流一般變動而連續不可分割的特性。）

母親的眼神這麼說着。

因爲我始終認爲，現實裏不可能有這樣十全十美的人。

聞言，鄭熙媛沉下了臉。

劉尚雅繼續說了下去。

「換言之，如果離開這裏，就還有其他可能。」

要是沒有劉尚雅，我們一行人肯定走不了多遠。

『奧林帕斯，你們的概然性該由你們自己承擔。』

驀然間，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是那些傢伙，或許會有辦法。」

我緩緩直起身子。

祂們全是與劉尚雅有關的奧林帕斯星座。

她不是登場人物，但事實上，在《滅活法》成爲現實之前，她在我眼中比任何人都更像「登場人物」。

「那麼，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吧。」

反覆使用自己無法承受的星痕，劉尚雅的靈魂累積了太多「不合理」，於是，概然性在她的肉體和精神留下傷痕，最終，傳說從那些裂痕開始外泄。

「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多虧了你，新人有好一陣子都不必一直跑腿泡咖啡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彷彿爲這一刻等待了許久，那人終於現身。

『

你終於回來了。

』

［魔王『救贖的魔王』仰望着夜空。］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表示……］

我伸手將一口氣撲上來的孩子們擁入懷中，輕輕摸了摸申流承的腦袋，又看向目光兇狠的劉衆赫，纔再次回過頭面對其他同伴。

「所以……」

「讓我來吧，吉永……之後由我來做。」

我靜靜聽着她的話，再次握住門把。

決定動用力量的或許確實是劉尚雅本人，但追根究底，當初誘導她簽下這種不合理契約的，是奧林帕斯。

「她過度使用星痕，副作用相當嚴重。」

「大概三個月左右……」

韓秀英問道：「還是像上次一樣，去冥界走一趟？你不是跟冥界的女王很熟？」

我平靜地朝夜空發出真言。

在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死亡都誠如字面所述，無可轉圜。所謂的重生或迴歸，在星星直播中不亞於奇蹟。

她沒有開口，是別的什麼在替她說話。

亞蓮補充道：「我們一直以傳說血包進行輸血，也試着收集傳說的碎片重新爲她注射進體內，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我蜷縮着躲在茶水間的掃除櫃裏，用手機讀着《滅活法》，同時也發現了劉尚雅三更半夜獨自踏進茶水間的身影。

「星座？」

一縷微風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吹了進來。

遠處的天空上，鬼怪接二連三地出現，大多是來準備進行下個任務的傢伙。而在那些鬼怪的後方，正在收看任務的衆多星辰再次現身。

我指着點點繁星。

「只要抵達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就能見到那些星座。」

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在那裏，有着屬於星座的星間都市——星座脈絡。

「讓我們去轟飛奧林帕斯吧。」

3.

不久後，一行人各自整理着裝備，等候金獨子出現。

李智慧磨着刀問鄭熙媛道：「獨子大叔是認真的嗎……他真的打算滅了奧林帕斯？」

「開玩笑的吧，獨子先生沒有那麼天真。」

「但我們根本不知道他這三年到底去了哪裏啊，他知道地球已經過了整整三年嗎？」

「應該知道吧，我就說了，他沒有那麼傻。」

「可是，我們也對他這三年來的事一無所知，大叔說不定早就發瘋了。你看我師父他……」

話說到一半，劉衆赫從遠處投來的目光讓李智慧立刻閉上了嘴。

看着有如驚弓之鳥的李智慧，鄭熙媛長長嘆了口氣，又轉頭看向金獨子所在的會客室。

✦　✦　✦

在宛若拘留所會客室的小房間裏，兩個人相對而坐。

「時隔三年了。」

「花費的時間比我想象中更長。」

李秀卿開口道：「秀英啊。」

「光靠他們，守護不了這個地方。」

還想批判些什麼的韓秀英這才閉上了嘴。

金獨子沒能將話說完。

「師父很快就會回來。」

金獨子成爲社會家暴悲劇之下的小孩，李秀卿則成爲謀殺親夫、還任其成爲熱議話題的重刑犯。人們用各種不同的名字稱呼他們，殺人犯的兒子、殘忍的母親……那是改變這個世界極小的一部分須償付的代價。

說起這個小女孩嘛……

金獨子說道：「宏大的故事會扼殺個體的存在，我離開，就是爲了改變這件事。」

「我也是爲了改變這一點，才留在這裏。」

但在那個故事當中，身爲人的「李秀卿」和「金獨子」，卻被徹底剖開解析。

「什麼時候？」

那裏有一羣曾被社會囚禁的女人，以田禹治爲背後星的趙英蘭、在和平之地攜手戰鬥的李福順都在其中。

透過會客室的玻璃，李秀卿望着外頭的工業區，金獨子也隨着李秀卿的視線看向窗外。

這本是二人之間不該碰觸的話題。

沒多久，會客室的窗簾後方閃過一道身影，韓秀英跳了出來。

「你打算出發去進行下一個任務吧？」

「我們本來就遭到抹煞，早在那本書面世之前就是如此，或許未來也一樣……」

韓秀英張了張嘴，嘆息似地吐出一句話。

「當時，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隨着門關上的聲響，金獨子的身影隱沒在門後。李秀卿注視着金獨子消失的那扇門，良久無語。

李秀卿猶豫良久，才繼續開口。

不愧是主角，行動力真是沒話說。

隨着她的作品成爲榜上有名的暢銷書籍，社會上有關家庭暴力的討論正式浮上臺面，還出現了加強家暴相關懲處的法案。

「別擔心，你兒子交給我，大嬸你就好好——」

猝不及防的精神攻擊令我頓時腦袋空白。

「也算不上朋友……好一陣子沒見，你說話變得不太客氣耶。」

李秀卿執筆的那本書——《地下殺人犯手記》。

事到如今，世界滅亡前的恩怨早已毫無意義，理應伏法贖罪的人全都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倖存的人則苟延殘喘，只爲了迎接更駭人的世界。

韓秀英問道：「不過，大嬸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

「因爲我就是這樣把他帶大的。」

「務必保重。」

眼見他橫眉豎目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我才尷尬地問道：「話說回來……一切都好吧？實在太忙了，我都忘了問。」

「你這麼快就跟飛天狐狸談過了？」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金獨子離開的那道門，打開門扉。

「不是那個問題。再說了，超凡座待在這裏反而更危險，你也知道吧？」

「還有誰要留下來？劉尚雅小姐肯定去不了，此外還有我媽，跟『遊蕩者』底下的人……」

「好一陣子不見，大叔你也長得更抱歉了。」

李秀卿這麼一說，韓秀英瞇起了雙眼。

遭到「宏大故事」抹煞的人類……或許，她的兒子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其代表的意義。

少女嘖嘖舔着口中的棒棒糖，冷不防地指着我高聲宣佈。

奇怪的是，他那生硬冷淡的語氣不但沒有搞砸我的心情，反倒有種熟悉的感覺。

金獨子注視着面前的李秀卿，欲言又止。該說的話很多，但有些話被掩埋在重重任務之下，而有些話則早已錯失出口的時機。

「我和歸來者隊伍簽訂了契約。」

我熟知的劉衆赫接着說道：「第四十六號任務兇險異常，我當然會把美雅留在這裏。」

這句關懷讓韓秀英不禁回過頭來。李秀卿溫和地笑着，瞳孔的顏色和金獨子一模一樣。

「喂，劉衆赫，你該不會打算把你妹也帶去吧？」

沒錯，這纔是我認識的劉衆赫。

「今晚。」

李秀卿的語氣莫名帶着些許自嘲。她轉過頭，直視着兒子的雙眼。

正因明白這一點，韓秀英不再多言。

韓秀英緊盯着金獨子離去的那扇門，說道：「冷漠無情的傢伙，真是的。」

「什麼？」

好不容易，他才艱難地從已逝話語的墳墓中挖出一句話。

李秀卿微微一笑。

「我知道。」

歸來者們剛從災禍任務中獲得解脫，短期內還需要時間適應故鄉的世界。劉衆赫早早就前去接觸，與他們簽好了保護工業區的相關契約。

「……」

金獨子的瞳孔輕顫，雙眼中激起細小的火花。

「美雅，你過得好嗎？」

「我花了太多時間在拉拔孩子。我想，是時候過過我自己的人生了。」

多年不見，她似乎把我忘得一干二凈。

魔界與地球，兩個迥異的社會型態得以和諧發展，正是得益於李秀卿與劉尚雅兩人不帶歧見的統御與治理。

韓秀英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那本書的事。」

「大嬸同期的獄友全都告訴我了，聽說你把那本書賺到的版稅全都匯給親戚，拿去補貼那傢伙的生活費了？」

兩人沒有看向彼此，只是一直注視着窗外。

「這裏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我正要解釋，劉美雅猛然雙手一拍，說道：「啊，我哥的朋友。」

「對。」

對工業區而言，李秀卿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那些被認定爲罪犯的人們，此刻已然踏出監獄，爲他人挺身而戰。

「飛天狐狸負責留守。」

✦　✦　✦

「大叔，你是誰？」

「我知道，我也讀過那本書。」

「你真的……從頭到尾都煩死人了。」

金獨子沉默片刻，問道：「要一起去嗎？」

「你知道吧？『宏大的故事』必然會扼殺個體。」

「實際上，那些錢沒有半分到了那孩子手裏，匯跟沒匯也沒什麼區別。」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有可能改變，並且，她們直到現在才獲得機會。」

「那個……」

韓秀英很清楚，這座工業區之所以能夠穩定運作，都是因爲有李秀卿在。

我還是搖了搖頭。

世界就在那裏，沒有任何一個人始終毫髮無傷。在那些對任務厭倦至極的化身之上，星座依舊在他們的頭頂閃耀着光芒，渴望着更殘酷的故事。

「注意安全。」

我嘆了口氣，說出少女的名字。

「那些親戚現在都在哪裏？」

金獨子站起身。

「曾被超出自身意志的巨大力量引誘，而作出錯誤選擇的人，遠比想象中更多。」

因此，就宏觀的角度來看，或許出版書籍的確是正確的做法。

「醜魷魚。」

「大嬸，你幹嘛不跟他說？」

李秀卿帶着淺笑的臉上滿是皺紋。

我一提問，一手搭在劉美雅頭頂上的劉衆赫便狠狠瞪了我一眼。

［部分星座對少女的身份感到好奇。］

「我沒那個閒工夫跟你閒聊。」

「那麼，這次也要就此道別了。」

「大概都死了吧。」

「對不起。」

劉衆赫應該很清楚我所言爲何，畢竟在上一次迴歸，他就曾經歷過與破天劍聖的訣別。

劉衆赫微微頷首。

「我知道，只要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趕回來就行了，你還是先考慮第四十六號任務吧。」

「我正在想。」

「這任務沒有那麼簡單，說不定沒辦法成功破關。」

這傢伙會說出這種喪氣話並不奇怪。

「第四十六號任務無法單人攻略，你應該知道吧？」

在我頭一次見到劉衆赫那天，我就曾以這番話說服他放過我。

並且，這一天終於到來，那句話終將化爲現實。

「有很多辦法能夠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

「不，方法只有一個。」

「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順利。」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跟其他同伴多聊聊？」

劉衆赫沒有回答。

在一旁聽着我們對話的劉美雅，此刻悄悄握住了劉衆赫的手。

我催促道：「你也知道第四十六號任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吧？萬一你以後還是這樣拒絕跟其他人合作——」

「那些真正的災難，光從外表根本無從判斷。」

聽見劉衆赫這句話，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第四十五號任務「衣錦還鄉」，是人類與災禍抗衡的任務，這場戰鬥的對手外表看似怪物，內在卻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我登入系統，翻看着紀錄中存取的訊息。

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好久不見了。』

［星雲〈耽羅〉向您發出邀請。］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我有聽說您回來了……

第四十六號主線任務，星之證明。包含奧林帕斯的傢伙在內，想見到那些星座，我們就必須突破這個任務。

在化身亂哄哄的鼓譟聲中，夥伴們一個接一個集結到我身邊。

「我已經失去了很多人，但你不一樣。」

［星雲〈阿斯嘉德〉向您發出邀請。］

靈奇再次追問。

我也看見幾名拒絕與劉衆赫簽訂契約的歸來者，雖然擺脫了災禍的身份，但他們扭曲的表情寫滿深刻的悲傷與憤怒，多半都是在故鄉遍尋不着家人的化身。

然而，劉衆赫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些什麼。

—金獨子先生？

靈奇笑嘻嘻地接着說道。

—若一同挑戰第四十六號任務，兩個參加者當中必然有一人會死。

—無論如何，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其他星座經常向我們打探獨子先生的消息，等這次任務結束，終於能去拜訪那些贊助者了。

［各位要以星雲的資格參加呢？還是以個人身份參與？不過，無論選擇哪一種，都不能單獨報名。］

全新的可能性。

主持本次任務的鬼怪並不是鼻荊，但仍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老面孔，它先前還是下級鬼怪，甚至向我請教過鬼怪包袱的使用方法。

雖然面對三年未見的我，這羣人又是關禁閉又是安眠藥伺候，但絕不會一言不合就爆發口角或拔刀相向……

鬼怪將兩隻眼睛瞪得像雞蛋一樣大，用鬼怪通訊向我傳來訊息。

第四十六號任務，正是以星雲的選拔揭開序幕。

有些化身被留下，不得不繼續參與任務；有些化身則被星雲選中，逕行前往下一個階段。隨着化身數量慢慢減少，靈奇的目光終於落到我們身上。

［您收到了主線任務#46—星之證明。］

比起挑戰第四十六號任務，大部分化身都選擇搭星雲的順風車矇混過關，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確實是合理的判斷。

［現在只剩下各位了，你們打算怎麼做？］

……

［不加入也無妨。不過，如果各位選擇加入的星雲，先前就已經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

沒過多久，負責執行任務的鬼怪就憑空現身。

耳邊傳來化身們嘰嘰咕咕的議論聲。

「什麼啊，以個人身份或者以星雲的身份參加，有什麼差別嗎？」

遠處，一陣陣嘈雜的聲響傳來，準備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的化身，不知不覺都已經聚集到附近。

一行人正從遠處走近。李吉永和申流承走在最前方，後頭則是李智慧、李賢誠和李雪花等人。問題在於，夾雜在一羣人之間的鄭熙媛和韓秀英。

可想而知，收到最多訊息的不外乎是我們一行人，尤其是包含劉衆赫在內的幾人，頭頂上的光芒甚至刺眼得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臉龐。

聽着靈奇的解說，我悄悄地反覆握緊拳頭。

……

［您的隊伍展現出化身與歸來者之間嶄新的可能性！］

4.

「嗯，怎麼了嗎？」

『若一切順利的話。』

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空中出現了點點火花。

朝鮮半島的任務進度相對緩慢，第四十六號任務的惡名，早就透過其他國家傳來的消息而廣爲人知。

『我知道。』

［主線任務#45—衣錦還鄉已結束。］

靈奇露出陰險的笑容。

「……」

「講得好像不關你的事……」

［若您選擇接受邀請，星雲〈金獨子集團〉將自動解散。］

一陣混亂中，已經作出選擇的化身們高聲嚷嚷。

「任務開始之後，無數人在任務中犧牲，但有更多的人，是死在人類手上。」

第四十六號任務的內容我也一清二楚，因此對於劉衆赫的警告更是難以接受，若是我所熟知的夥伴，絕不可能反目成仇。

話音剛落，無數訊息紛紛從空中傾瀉而下，每道訊息都像一顆流星，朝着各別的目的地降落，在化身頭頂上散發出明亮的光輝。

—呵呵，那肯定沒問題。不過，我可不會給金獨子先生特殊待遇喔，知道吧？

靈奇一改輕鬆的語氣，以沉着的眼神打量着參加者。

［您的隊伍成員並未在任務中殺害任何化身。］

「如果以星雲資格通過任務，那麼，同屬我們星雲的其他成員都會自動通關，對吧？」

［喔，您的提問相當關鍵，關於這個問題嘛……］

✦　✦　✦

［這次的任務和以往不同。首先，本次任務是一個『選擇型任務』。］

「話說，你也要一起去嗎？」

這些星雲，難道是懷抱着姑且一試的想法向我發出邀請訊息？還是祂們真心認爲，我會解散自己的星雲加入祂們？

「笨吶，選個人就是一個人闖關，選星雲當然就是指團體參加了，不過，前提是要有隸屬的星雲就是了。」

［這個任務，是各位首度接受星雲選拔的任務。各位可以選擇接受其中一個星雲的邀約，參與任務。］

靈奇正要繼續解釋的時候，一道星芒劃過夜空。

［星雲〈救世之樹〉向您發出邀請。］

自願參加的人們容貌各異，有些是來自工業區的居民，也有些化身是拼命完成任務才走到這裏。

率先拋出疑問的是一名出身武林的歸來者。

—是我！我是鬼怪靈奇！

「這次任務，你將會失去夥伴。」

「一定要加入纔行嗎？加入有什麼好處？」

這就是外表迥異的種族之間也能相互信賴的最佳證明。

［哎呀，這麼快就趕來了，諸位大人都等不及了呢。］

［在作出選擇之前敬請留意，一旦選好星雲，擁有豁免權的化身將被自動傳送至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

「那是怎麼回事啊？」

驚詫的化身們驚叫出聲。有些人慎重地檢閱着星雲目錄，他們是少數已經得知任務的歸來者；也有些人還在一一計算着盤旋在他人頭上的星星數量，大部分人都有一到兩顆星星，比較多的甚至超過五顆。

見化身們慢慢鎮定下來，靈奇接着說道。

這麼看來，肯定是這兩人之間的問題了。該死。

「這、這是什麼？」

劉衆赫眼中泛着冰冷的寒光，霎時之間，他看起來竟是如此遙遠。

此時，吵吵鬧鬧的說話聲傳來。

「看來我得選擇加入榮耀旗幟了。」

我緊緊皺起了眉頭。

［您的隊伍成員並未在任務中出現傷亡。］

沒有人想成爲犧牲的那一個。

聚集在我身邊的夥伴們等待着我的選擇。

穿上一身西裝的鬼怪靈奇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負責主持主線任務，它似乎不願在其他參加者面前揭露與我有私交的事。

［星雲〈黃帝〉向您發出邀請。］

［您總共收到137個星雲邀請。］

「選擇型任務？那是什麼？」

—哎唷，怎麼可能不曉得？金獨子先生您把概然性搞得一團亂，鼻荊老人家爲了幫您收拾殘局，成天東奔西走的……

「你最好作好心理準備。」

［現在，主線任務正式開始。］

「喂喂，你看那裏。」

［嗯哼……總共四十八人啊，這次首爾地區的參加人數少了點呢。］

「這樣說起來，已經加入星雲的人會被強制以『星雲』身份參加嗎？」

［各位就能取得該任務的豁免權，直接進入第四十七號任務。］

我也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

「我選黃帝星雲！」

『消息這麼快就傳開啦？』

［言下之意，就是各位能選擇以『個人』或是『星雲』的身份參與。不論選擇哪一種，都至少必須和一名同伴一起加入。］

［已解除您與隊伍成員的『災禍』狀態。］

［是的，救贖的魔王大大，您打算以星雲的資格進行挑戰嗎？］

「沒錯。」

對於我們這樣的新生星雲，星之證明這個任務無異於初登場舞臺。根據星雲在這個任務中犧牲了多少成員、獲得怎樣的成績，記載在星座脈絡的傳說也會有所不同。

我環顧身邊的夥伴。

除了我和劉衆赫，其餘同伴目前都尚未加入星雲。我與每個人一一對視，緩緩吸了口氣。

「我不會強迫各位選擇，但請各位務必記得，如果加入其他星雲繼續進行任務，必然會受到不公平的制約——」

「你就直接說希望大家加入不行嗎？」

李智慧噘着嘴打斷了我的話。

在夥伴們不以爲然的嘖嘖聲中，鄭熙媛調皮地笑了笑。

「嗯哼，該怎麼做纔好呢？」

她的頭頂上，也有密密麻麻的「星雲邀約」閃爍不定。

「考慮到烏列爾，照理說，我應該加入伊甸……」

事實上，在多數情況下，化身都會選擇加入背後星所在的星雲，不過也確實存在特別開明的背後星，或者背後星尊重化身個人選擇的情況。以伊甸來說，在這件事上通常比較重視化身的自由意志。

鄭熙媛問道：「金獨子集團會提供員工四大保險

24

嗎？」

（注：24 類似臺灣的勞健保制度。在韓國，義務性加入的四大社會保險分別爲國民年金、失業保險、醫療保險及工傷保險。依據法律規定，公司有義務替員工投保，其中工傷險由公司全額負擔，其餘爲公司與勞工共同負擔，且比例皆有規範。唯許多民衆不清楚相關規定，可能遭到公司由薪資中扣除保額而不自知。（類似社保））

「呃、嗯，有鑑於我也是第一次經營……」

「午餐跟午休時間是幾點？」

「個人整備時間怎麼計算？」

「會提供藥材和原料道具嗎？」

李智慧、李賢誠、李雪花等人紛紛發表意見。

［登場人物『李智慧』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

「還有，不只這樣……」

「怎麼不早點說呢？」

我咬緊了嘴脣迎上她的視線，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當我睜開雙眼，發覺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純白的房間裏。

而早已抵達房間中央的劉衆赫，朝着星星伸出了手。

或許，不僅僅是鄭熙媛，對我的夥伴們來說，過去三年就是如此煎熬的歲月。

我揉了揉眼睛，視線與對方可怕的眼神交會。

［登場人物『李賢誠』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座『鋼鐵的主人』尊重化身的意見。］

［我就把感情特別好的朋友分配在一起吧。］

申流承和李吉永也黏在我身邊，爭先恐後地說道：「我們也是，叔叔！」

第二個挺身而出的是李賢誠。

＋

［星座『龜嚴神醫』點了點頭。］

這名堅毅的劍客，帶着微微泛紅的眼眶直視着我。

「我長話短說。」

「因爲我本來就不太會說話……其實，我也想退役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尊重化身的意見。］

鄭熙媛也報以微笑。

［嗯，看來都決定得差不多了，那麼容我再次提問。星雲〈金獨子集團〉是否要以『星雲的資格』參與本次任務？］

……什麼？

緊接着，靈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

人數太多所以必須分組？原作的第四十六號任務可沒有這種內容啊？

［星座『海上戰神』尊重化身的意見。］

正當大家都在各自查看着頭頂上浮現的星雲訊息，有一個人仍舊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其他人也將目光投向她。

「看來配置出錯的房間就是指這裏了。」

韓秀英呿了一聲撇過頭，說道：「以後我一定會把星雲的名字改了，改成韓秀英企業。」

「我相信各位。」

我反射性地回頭望向同伴。

還來不及把話說完，我連忙衝了出去。

＋

靈奇的表情不大自然，額頭還微妙地落下一滴冷汗。

所有夥伴中，唯有一人還沒加入星雲。

［登場人物『鄭熙媛』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主線任務#46—星之證明〉

任務失敗：有條件死亡

「呃、那個……正如各位所知，金獨子集團是剛成立不久的新生星雲。」

「嗯？」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火大。我們的性命，爲什麼要由獨子先生來決定？難道獨子先生讓我們死我們就得去死，讓我們活着，我們就非得活下來不可嗎？」

「不過，就算聽了你的解釋，我好像也沒辦法消氣。」

［即將移動至第四十六號任務地區。］

李雪花嫣然一笑。

時間限制：3小時

［您的星雲已滿足任務參與條件。］

這幫混帳東西，打算跟我們胡攪蠻纏到底是吧？

我一看名冊，他們說的果然不假，三人早已加入了我的星雲。

選項1：若您比對手搶先取得「星星」並加以使用，您將能獲得對方所有的技能與傳說。

說着說着，我心中也不禁感嘆這真是家黑心企業。

即便如此，李賢誠還是豎耳傾聽着我的話，李智慧則無聊地打着哈欠。

分類：主線

選項3：……

我向夥伴們深深一鞠躬，回頭望着等在一旁的靈奇。

鄭熙媛說到一半便低下了頭，纖細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我正想走過去，她卻猛然抬頭迎上我的目光。

［哎呀，有個房間分配出了點問題，哈哈，那也沒辦法了！總之，祝福各位獲得故事的庇祐！］

—真不好意思，金獨子先生。

更何況，與其說這個任務有什麼明確的通關方法，不如說夥伴之間的信賴更加重要。

［多數星雲因您的挑戰大皺眉頭。］

我事前就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以防萬一，並未提前向其他夥伴告知任務的具體情報。畢竟若有大型星雲蓄意添亂，任務的內容有可能與事先預定的不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甘不願地尊重化身的意見。］

我頷首同意。

緊接其後的是李智慧。

「啊，我正好打算向各位說明……」

我無法想象鄭熙媛當初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傷害。

「獨子先生。」

我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

［公開分配到此房間的星之獎勵！］

〈星之獎勵〉

與此同時，任務內容也憑空浮現。

獎勵：詳細說明請見附加訊息

「謝謝你，熙媛小姐。」

［將爲任務參加人員分配房間。］

鄭熙媛平靜地說道：「其實，我們想問的問題確實堆積如山——這段時間你人在哪裏？做了什麼？爲什麼這麼晚回來？」

「而現在，我的決定就是這樣——」

見狀，靈奇嘻嘻一笑。

「無論對獨子先生有沒有幫助，我們要怎樣活下去，應該由我們自己決定。」

被一連串的問題轟炸，我結結巴巴應了幾句，嘆了口氣才接着說道：「休息時間、個人整備時間等等，都需要由各位一同決定；消耗性的原料道具我會盡力補給，但數量不見得充分；可能會需要常常加班，也不一定能給足加班津貼。」

選項2：若您比對手搶先取得「星星」並加以使用，您將能無期限掌握對方的生殺大權。

我沒把獎勵內容看完，就朝對面揮了揮手。

「嘔，這種氣氛超噁心的，趕快跳過跳過！」

伴隨着一道耀眼的光芒，眼前的景象開始轉變。

成功條件：請取得房間中央的「星星」並加以使用，或在限制時間內阻止對方取得「星星」。若滿足上述條件之一，將自動通過本次任務。

［一次太多人加入任務就沒意思了，稍微分個組吧。］

「喂，該怎麼做用不着我說了吧？你也曉得，這個任務……喂！」

「對不起。」

「我也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都被熙媛小姐說完了。」

＋

［人物『韓秀英』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雲〈紙莎草〉對您的挑戰不以爲然。］

而房間正中央，一顆「星星」正悠悠飄浮在一座小小的大理石臺座上。

難易度：？？？

靈奇的聲音逐漸消失，有個人影也被召喚至房間的另一頭。

「其實，我昨天就透過衆赫先生加入了。」

我忽然感到有些蹊蹺。

我甚至覺得，要是在世界滅亡之前，哪有人會加入這樣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