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奇異點（2）

6.

我以爲自己睡了好一陣子，想不到睜開眼時仍是凌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奉勸您照看您的化身。］

烏列爾傳來的訊息聲，讓我不知不覺醒了過來。天殺的，打從昨天的「背後星宣言」開始，星座們就一直吵得要命。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因您的選擇咯咯直笑。］

事實上，雖然自稱是背後星，但就連傳說都還未充分累積的我，根本沒有那樣的資格。連一個星痕都無法給予，算什麼背後星啊。不過，我的閒置資金倒是比一般聖人級星座多上不少。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選擇感到好奇。］

［部分星座認爲您的行動狂妄自大。］

針對我要給予申流承提供支持的宣言，星座的反應大致分成兩派。

感到好奇的一方大多是「尋找化身」集團的星座，而認定我目空一切的一方，則多半是「尋找遊戲」的團體——這其中，自然也存在着一羣討厭我的傢伙。

當然，在這之中也有一個不知屬於哪一邊、立場不明的傢伙。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興趣盎然地觀察您的戰略。］

［您獲得1,000 Coin贊助。］

初見那傢伙的名號時，我認爲祂只是聖人級星座，但近來我的想法有些轉變。不管從平均贊助規模或那份從容來看，那傢伙至少也有「傳說級」以上。

然而無論我怎麼翻看《滅活法》，都找不到「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稱。我推測，祂若非來自異界的星座，就是《滅活法》未能好好詳述的傢伙。但祂究竟是誰？

嗡嗡嗡嗡。

從昨晚開始，申流承一直在廢棄建築的一隅埋頭練習技能。她將我給她的恢復藥水堆成一堆，持續對從附近抓來的小地魔施展技能。

申流承散發出的微弱能量輕輕撫過地魔的體表，那是在李吉永身上也曾見過的「多元交流」的力量。

我看着眼底有着深深黑眼圈的申流承問道：「流承啊，你有睡覺嗎？」

「還沒。」

她的祈禱實在太過「實在」，讓我一時呆住了。誠然，既然我們熟悉的神明都成爲了真實的存在，如今禱告的對象也不再那麼虛無縹緲。

韓秀英用一臉耳朵裏有蟲子似的驚嚇表情看着我。

頓時，失去控制的地魔衝向申流承。在我尚未出手前，一旁說着夢話的韓秀英已射出一柄暗器，鏗鏘一聲，小地魔被釘在了廢棄建築的牆上，失去氣息。

Coin主要用於提升敏捷和魔力值。

如果未來的申流承辦得到，那現在的申流承就擁有可能性。只要她願意與自己的未來對抗，我們就有勝算，因爲未來的申流承，絕對無法殺死現在的申流承。

但不管是遇到劉衆赫妹妹的時候，或是之前先知者們的反應，他們似乎全都不是很滿意我的長相。明明我偶爾在洗手間裏自拍，都覺得自己的臉長的不算太歪啊。

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要推測她在害怕什麼，倒不是那麼困難。

「我喫飽了。」

＊目前「成長禮包Ⅱ」套用中。

［已變更爲『摘要瀏覽』。］

再加上促進特性進化的新任務紀念禮包，想必整個朝鮮半島的化身，沒有任何一人能得到這樣的禮包贊助。

✦　✦　✦

「我現在能給你的就只有安慰而已。」

「怪獸並不是寵物。」

「比起尚未抵達的未來，你更應該相信現在的自己。」

想到這裏，我突然有些憂心。

「我沒有選擇首爾，而是選擇了你。我並不後悔。」

「我知道。」

「叔叔，如果我真的變強的話……」

「你還在跟我鬧脾氣？」

「我是在對奧林帕斯的衆神祈禱。」

我這麼努力地培養她，萬一之後她被劉衆赫半路攔胡了怎麼辦？

爲了不讓申流承聽見，我刻意壓低聲音：「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跟劉衆赫相比的話？」

……這麼說來，吉永之前也這麼說過。這些擁有「多元交流」能力的孩子，似乎對肢體語言特別敏銳。無論如何，我實在不善於安慰人。

問題在於，她擁有這樣的能力值，卻遲遲無法馴服一隻不過八等的怪獸種。以系統分級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馴獸Lv.7』。］

＋

「怎樣。」

申流承低下頭，慢慢將手指握拳又舒展開來，再度抬頭凝視着我的臉。

「最喜歡衆赫哥哥了。」

專用技能：［馴獸Lv.7］［多元交流Lv.8］［靈敏雙足Lv.8］［異種青睞Lv.6］

該死。

那傢伙，從昨天開始就是這樣氣鼓鼓的狀態。

一口氣套用兩個成長禮包，技能成長速度果然非比尋常。

劉尚雅將喫得一乾二淨的地魔後腿清理乾淨，做了個簡短的禱告。

如果正面交鋒，現在的申流承根本不是其對手。

我一搜集到Coin，就不斷投資到申流承身上，得益於此，她的能力值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着。

一天又將結束，到了傍晚，申流承終於領悟了「高級多元交流」，但「馴獸」依舊無法成功施放。

專用特性：役獸使（稀有）、反思性殺害者（一般）

「不是，我不是想聽安慰的話才問的，只是好奇……」

姓名：申流承

她原本就是天賦異稟的孩子，不用多久，多元交流應該就能突破十等，進化成「高級多元交流」了。

申流承瞪大眼睛，抬頭望着我。

星痕：無

她反倒像是在照顧我心情似地說道：「我，真的做得到吧？」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一位風流倜儻的星座憐憫地注視着您。］

「……我很害怕。」

「當然，因爲我選擇了你呀。」

申流承曾親手殺死自己的小狗，並藉此存活下來，這件事情，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這孩子心中。

好不容易纔獲得的珍貴化身，我可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失敗受挫。申流承之所以沒能正常發揮實力，大概是因爲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陰影。

不過，只要專注修練，至少能封鎖住未來申流承的最強能力——「氾濫之災」之所以危險，正是因爲她能夠以一己之力，引領一整支恐怖的「軍隊」。

只要一有時間，我們就會去狩獵附近的怪獸種，蒐集Coin。

「你就接受現實吧。」

我默默地回頭望着申流承，暗自下定決心。

「變強的話？」

申流承轉過身去，繼續練習施放技能。

「喂。」

「未來的我……應該比現在強很多吧？」申流承向我問道。

「不睡覺的孩子要被打屁股喔，睡醒再練吧。」

「叔叔說謊的時候鼻孔會變大。」

「那禱告是……」

我驀然想起原作中的申流承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我再練一下下。」

「劉尚雅小姐也有信仰嗎？」

「今天我跟韓秀英負責值夜，劉尚雅小姐先睡吧。」

因爲若要最大限度地活用「靈敏雙足」、「馴獸」和「多元交流」，這兩個能力數值是最重要的。

［怪獸開始瘋狂躁動！］

「是有什麼事在困擾着你嗎？」

＊目前「新任務紀念禮包」套用中。

我思索了一下才開口說道：「你知道嗎？只要通過全部的任務，就能實現願望……」

「有這麼嚴重？」

……

＊目前「成長禮包Ⅰ」套用中。

這丫頭，在《滅活法》中是劉衆赫的腦殘粉。

「沒有，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衆赫哥哥好帥。」

「沒有，我現在沒有信教。」

「我有事問你。」

倏地，我回過頭，看到韓秀英正伸着懶腰站起身來。一對上我的視線，她立刻撇過頭去。

由於年紀差異，她並非女主角候補，定位上只是個成天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妹妹。按照我的印象，她跟劉美雅也經常吵得不可開交……

「你問這個幹嘛？」

「你一定能做得比誰都好。」

打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就沒在意過自己長得是圓是扁。

綜合能力值：［體力Lv.19］［肌力Lv.14］［敏捷Lv.44］［魔力Lv.45］

猶豫了很久的申流承淡淡地笑了。

「你很有天分的。」

［『馴獸』失敗！］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多元交流Lv.8』發動中。］

絕對不能讓那孩子跟劉衆赫碰面。

「大概是我沒有天分吧……」申流承沒臉見人似地低下頭。

「不要跟我說話。」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當然了。

韓秀英繼續囈語着躺了回去，申流承的表情則變得陰鬱，我盯着悶悶不樂的女孩片刻，發動了技能。

「衆赫哥哥最棒了。」

「沒什麼，我會更加努力的。」

「沒關係嗎？」

「嗯。」

劉尚雅低下頭，率先進入夢鄉。韓秀英則靠着牆坐在她的正對面，不斷滑着手機。

她肯定覺得很彆扭。我們本就是敵對立場，韓秀英的意識形態又和劉尚雅截然相反，未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比起協力互助，兩人更可能會反目成仇。

當疲憊不堪的申流承也沉沉睡去，寂靜的夜裏，只剩下劈啪的篝火聲。

韓秀英率先開口說道：「你也睡吧。」

雖然和衣躺在地上，我卻睡不着。現在距離第五個任務只剩下四天時間，申流承這邊沒什麼進展，今早江西

[1]

地區卻傳來了訊息。

［某人已解決於西方降臨的『凜冰之災』。］

正是這樣的消息。

無須多問是誰出手。一旦那個災禍降臨，首爾一帶就會變成冰封大地，那自然只能是劉衆赫親自出馬遏阻。他大概也已經順利與李賢誠碰面了。

韓秀英看着熊熊燃燒的火勢，忽然開了口。

「喂，我有件事很好奇。」

「你長得很醜。」

韓秀英忍不住皺起眉頭。

「誰好奇這種事？小心眼的傢伙。」

「那是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想幹什麼？」

「我是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粉碎王座也好，堅持不殺了那個小鬼也好，每次你做的事我都無法理解……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我有想看到的結局。」

「反正，你一定有類似的能力，對吧？」

那是短暫而香甜的睡眠，但也許我根本不該闔眼的。

「這都是有理由的。你想聽故事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貧困的少女……」

「我，真的沒有抄襲。」

背靠廢棄建築的牆面坐着，我凝望着輕聲打鼾入睡的韓秀英。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啊？」

「反正就是有這種想法啦。」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動，星座的贊助早就變少了。」

1 　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漢江以南、首爾最西側。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打算故意說一些我聽不懂的歪理來矇混過關。」

「那是因爲你一直做些無聊透頂的缺德事，贊助才變少的啦。」

「你以爲我會通靈啊？如果有這麼好用的技能，我就不用這麼辛苦啦。」

「都說了不是抄襲。你好像把《滅活法》當成什麼聖經一樣，那部小說肯定也是從哪裏抄來的好嗎？超越性存在的贊助、生存任務、遊戲系統中的迴歸者主角，最近要找不寫這種內容的小說才難吧。」

也許是太過疲憊，也許是意想不到的安慰感讓人掉以輕心，總之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地陷入夢鄉。

在那之後，我們又你一言我一語地針鋒相對了好一會，才終於閉上了嘴。

「想看的結局？」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技能『測謊Lv.3』。］

「其實你可以看透別人的想法吧？」

還以爲她想說什麼，原來是拿無意識的夢境來當擋箭牌了。

事實上，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打從《滅活法》成爲現實以來，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世界究竟是覆蓋在小說之上的現實，亦或是現實轉變成了小說？

「因爲你的作品和《滅活法》相似過頭了，所以纔有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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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什麼貧困的文學少女，追尋夢想時陷入困境，爲求溫飽纔不得已剽竊了別人小說的這類故事，我就敬謝不敏了。」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雖然有些可笑，我仍不禁有這種感覺——

「什麼？」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韓秀英遲疑地說着，「但是，我最近有時會想……」

「假如現實中存在一篇故事，而『我』的一切行動，全都剛好重合了那篇故事的劇情，那麼打從一開始，我這個人的存在，會不會就是一種抄襲呢？那樣的話……」

韓秀英嘻嘻笑着，說道：「喂，辦得到這種事的話，就讀讀看我現在的想法吧。」

「你的小說？」

「我的確看過《滅活法》，但寫得相似只是偶然，我只是把我夢見的故事如實寫出來而已。」

［已判定人物『韓秀英』該發言爲真。］

看見我依舊充滿疑慮的眼神，韓秀英立刻理直氣壯地對自己使用了「測謊」。

「不就是因爲看過小說，所以纔會夢到嗎？」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爲假。］

想着想着，不知何時起，我也開始打起瞌睡。

「爲什麼要抄襲？你的文筆本來就很好了。」

「就說我讀不到啦。」

知曉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的不只我一人，這個念頭讓我有種莫名的安慰。

「我也有想寫的結局。」

我輕輕點了點頭。意外的是，韓秀英沒有多加追問，反倒開啓了別的話題。

「喂，換班吧，你先去睡。老是討論這種傷腦筋的話題，頻道的星座會減少的。」

原先呆呆張着嘴的韓秀英忍不住撇了撇嘴。

「想什麼？」

隔天，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韓秀英已然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有這傢伙在，多少還是讓人感到慶幸。

「嗯。」

［已判定人物『韓秀英』該發言爲真。］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