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付費服務開始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萬 字
1.
「我是獨子。」
我常常向別人這樣自我介紹,接下來十有八九會產生以下誤會。
「啊,你是獨生子嗎?」
「我是獨生子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那是?」
「我的名字是獨子,金獨子
[9]
。」
金獨子。爸爸爲我如此取名,是希望我即使獨自一人,也能成爲強大的男子漢。但多虧了這個名字,至今我都過着平凡又孤獨的人生。總之,就是很平庸。
金獨子,二十八歲,單身。興趣是在下班回家的地鐵上看網絡小說。
「貼這麼近,小心掉進手機裏喔。」
嘈雜的地鐵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抬起頭,只見一雙盈滿好奇的雙眼正低頭直望着我。那是人事組的同事,劉尚雅。
「啊,你好。」
「你下班啦?」
「嗯,你也是?」
「今天運氣好,部長去出差了。」
旁邊的座位正好空着,劉尚雅一屁股坐了下來。並排的肩膀處隱隱飄來香氣,我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你平常也會搭地鐵嗎?」
仔細一想,我是第一次在下班的地鐵上遇到劉尚雅。每到下班時間,從人事組的姜代理到財務組的韓部長,總有一堆男人排隊想送劉尚雅回家,這是公司里人人皆有耳聞的傳言。
「這個啊……」劉尚雅露出複雜的神色,口中說出的話卻十分出乎我的意料。「因爲我的腳踏車被偷了。」
腳踏車?
「獨子的人生……」劉尚雅的神情一臉深刻。
「你平常都騎腳踏車上下班嗎?」
「……原來如此,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依舊緊抓着我左臂的劉尚雅問道:「發、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
劉尚雅嫣然一笑。這麼近距離一看,就能理解那些男人爲什麼會心動了。然而這些事都跟我沒有半點關聯。
「啊,什麼啊?」
一時間,劉尚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我整個人彷佛與世界漸行漸遠。爲了鎮定浮動的心緒,我用力睜開眼睛,直勾勾凝視着前方。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男孩,年紀大概剛滿十歲吧。男孩的母親坐在一旁,正用憂鬱的眼神注視着男孩懷中的昆蟲採集箱。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談話中的劉尚雅真的很帥氣。彷佛全世界的聚光燈都映照着她一人似的,容光煥發。
「意思是『請借我一點錢』。」劉尚雅自信地答道。
—[1個附件檔案]
「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好吧,作爲一名讀者而活,也並非全然只有壞處。
「啊,我嘛……」
「那獨子先生這麼專心,又是在看些什麼呢?」
這也許是永遠無從得知的事。我僅知的事實,大概只有唯一一件。
話音剛落,就傳來了車內廣播的聲音,「列車內的各位乘客、列車內的各位乘客。」
周圍的喧鬧逐漸安靜下來,我也鬆了口氣,「你看,沒事吧?等廣播結束,電力就會……」
「對啊。因爲最近太常加班了,感覺運動量不太夠,加上還有些煩人的事情,就順便囉。」
[主線任務開始。]
「別看我這樣,我也看過不少小說喔。是誰的小說呀?」
滴的一聲,整個世界彷佛隨之靜止了下來。
不管我在搜尋欄裏輸入多少次,結果還是如出一轍。《滅活法》在佈告欄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留下半點痕跡。
我擺動着雙手,表示婉謝。雖然不能肯定,但她應該是真心爲我擔憂吧,再怎麼說也是人事組,按照我的業績,恐怕她早已知道結果了。
「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對獨子來說,有着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我認爲,每個人各自的人生類型早有定局。而劉尚雅就是與我有着天壤之別的人類。
我會在這個瞬間瞥見顯示時間,不過是純然的巧合。
「什麼?」
經歷短暫的沉默,劉尚雅仍直視着我的方向,好像還在期待我多說些什麼似的。我有點尷尬,決定故意轉移話題。
《毀滅以後的世界》
「不用了沒關係,劉尚雅小姐。」
「對,也算是……研讀韓語吧。」
「只是奇幻小說而已……怎麼說,類似《魔戒》那種……」
「就是說啊,那時候我們都還懵懵懂懂的,對吧?」
「那麼,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吧。」
[第8612行星系,免費服務已終止。]
刺眼的光芒從地鐵前方的車廂閃爍而過,接着傳來了某種爆裂聲,以及敲擊大鼓似的巨大聲響。
經過整整十餘秒,列車才完全靜止下來。各處開始傳出混亂嘈雜的聲響。
嘰咿——
「什麼?」
雖然一切都回歸原狀,但奇怪的是,小說的滾動條卻沒辦法繼續向下捲動。也許是重新領悟到現實的那份沉重感,糾結在這滾動條的尾端了吧。
「對喔,糟糕,不好意思沒來得及恭喜你。哈哈,早知道我也該認真學外語。」
「話說我們進公司都快滿一年了。差不多就是去年的這時候吧,時間過得真快。」
對了,作者說過要送我禮物,這就是他說的禮物嗎?收到一封作者的電子郵件就開心不已,看來我果然是天生當讀者的料。
漆黑之中,彷佛有某個東西正往這邊接近。
我不得而知。
我盡力裝作泰然自若地說道:「別擔心,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結束有些尷尬的對話,我們各自專注在自己的手機上。我再次打開剛剛在閱讀的小說APP,劉尚雅則……那是什麼?
嗯,我想也是。
就在這瞬間,地鐵上的照明啪一聲熄滅,車廂內部變得一片漆黑。
劉尚雅彷佛下定決心似地再次研讀起西班牙語。我注視着認真的劉尚雅好一會兒,纔將視線轉回我的網絡小說上。
真奇怪。之前曾發生過爲了轉成收費作品,沒有事先公告就刪除作品的狀況嗎?
而後,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那是小說嗎?」
「電影很棒呢。」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看網絡小說這個興趣着實叫人難堪。我瞥眼望向APP上顯示的小說標題。
PM 7:00
「啊,別這麼說,獨子先生!畢竟還有人事考覈的機會嘛,而且……」
看着劉尚雅的表情,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都忘了,在上個月因爲一件海外客戶的案子,劉尚雅的表現受到認可,已升遷爲正職了。
「你好認真。」下班回家的地鐵上也這麼用功,果然和我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但學了這句話,到底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啊?
「是啊,感覺就像昨天的事情,想不到約聘期間都快結束了。」
您有一封新訊息。
「全、全員立即避難……全員……」
「¿Puede prestarme dinero?」
要是我有一個不同於現在的人生,會怎麼樣?
就在此刻,手機上方突然跳出了通知。發信人是《滅活法》的作者,我立刻打開信件查看。
啊哈,原來如此。
作者:sing N song
我順勢確認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五十五分。
「啊,我已經……」
「獨子先生喜歡什麼樣的作家?」
「嗯。」
再怎麼樣,「我在看sing N song寫的《毀滅以後的世界》」這種話實在難以啓齒。
如果我的人生類型不是「寫實主義」,而是「奇幻小說」,我就能夠成爲主角嗎?
您搜尋的作品不存在。
也就是說,若是我的人生類型截然不同,會是如何?
以及在這個類型中,我並不是主角,而是讀者。
「這是西班牙文。」
心想不妙的瞬間,劉尚雅的視線已經固定在我的手機屏幕上了。
「是嗎?」
這就是,我的人生類型改變的瞬間。
黑暗中,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一盞盞點亮。
我現在的人生類型,是沒得商量的寫實主義。
「獨、獨子先生?這究竟是……」
他說七點開始轉爲收費制,那現在只剩下五分鐘了。我打開小說APP中我的最愛作品目錄。畢竟我是唯一的讀者,至少應該第一個留下祝賀留言,給作者打氣。然而——
「不用告訴我那個APP,沒有用的。」
忽然,地鐵一陣劇烈晃動,金屬摩擦爆出悲鳴般的聲音。劉尚雅小小驚呼了一聲,一把捉住我的手臂。不知道她抓得多用力,比起車輛急煞的慣性,我竟更在意左臂上傳來的劇痛。
「那個……獨子先生。」
事實上,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結果。我沒有付出任何努力,劉尚雅卻汲汲營營;在我看網絡小說的時候,劉尚雅還在認真學習。這樣的劉尚雅成爲正式員工,而我的約聘契約即將到期,也是理所當然的。
「……獨子先生?」
一陣嗶咿咿咿的聲響之後,廣播就此結束。列車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劉尚雅瞪大了雙眼,「喔喔,《魔戒》啊,我有看電影。」
「如果你不介意……我告訴你我在用的APP吧?」
「像是村上春樹
[10]
、瑞蒙·卡佛
[11]
、韓江
[12]
之類的……」
—讀者您好,今晚七點起將轉爲付費觀看。這會對你有幫助的。祝你好運。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篇小說,主角就是像她這樣的人吧。
「金獨……」
我感到有些意外,劉尚雅也喜歡看小說?
「對,就算有問題,列車長應該很快就會廣播通知的。」
「就算我說了,你可能也沒聽過吧。」
「哇,我也很喜歡小說耶,雖然時間不多,很久沒看了。」
2.
鬼怪
[13]
。在那傢伙初次出現的瞬間,某人這麼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起這段文字。
緊急煞車的地鐵和停電的車廂,似乎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可是當前狀況中的細節又不足以讓我確認。地鐵緊急停車雖非尋常,卻也時有所聞。
儘管如此,爲什麼熟悉的小說序章老是浮現腦海?但這麼荒謬的情節怎麼可能發生?
就在此時,三八〇七號車廂的前門猛然打開,供電也恢復了。
在我身邊的劉尚雅忽然喃喃說道:「……鬼怪?」
腦中嗡的一陣轟鳴。我所知道的小說內容和眼前的現實逐漸重合,四周彷佛也不安地顫抖着。
長着兩個小小的角、裹着小草蓆、全身佈滿蓬鬆絨毛的詭異生物飄浮在半空中。稱其爲妖精則長得太過怪異,稱它爲天使氣質又太過邪惡,但純真的外型也不適合被稱作惡魔。
因此,那個傢伙被稱作「鬼怪」。
而「鬼怪」開口的第一句話,我早已瞭然於心。
「&啊#@!&啊#@!……」
[&啊#@!&啊#@!……]
虛構與現實,精準地重合。
「它在說什麼啊?」
「這是擴增實境
[14]
嗎?」
在衆人的喧譁聲中,我感覺彷佛被獨自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絕對是「鬼怪」錯不了。在長達數千話的《滅活法》中,正是那隻鬼怪,揭開了一連串悲劇的序幕。
將我從思緒中喚回的,是劉尚雅的嗓音。
「感覺它說的有點像西班牙文,我要不要去跟它溝通看看?」
我啞口無言地問道:「你聽得懂它在說什麼?它是想要借錢嗎?」
+
難易度:F
啪啪啪!一陣爆裂聲傳來,列車內瀰漫一片死寂。
[嗯哼,你的意思是要給我錢嗎?]
時間限制:30分鐘
聽到這句話,韓部長的臉頓時亮了起來,那表情彷佛說着「果然,錢是萬能的」。真是可悲啊。
在茫然地眨着眼的人們頭上,各自浮現出小型窗口。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曾經只存在於小說中的故事情節,正在我眼前變成栩栩如生的現實。
看他的臉實在陌生,可能是個無名演員吧。嗓音倒是霸氣十足,若我是選角的導演,還真有可能選上他。但遺憾的是,現在他眼前的存在並非導演。
[我是說,就你們的時空而言是這樣沒錯。]
[星座們進入頻道。]
不知道是否因爲聽見熟悉的語言,人們臉上緊張的神色明顯舒緩下來。首先開口出聲的,是一個身穿西裝、體格壯碩的男子。
「難、難道你是要錢嗎?」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因爲那個比誰都更有強烈說服力的存在,就在我們眼前。
[不是夢、不是小說。]
韓部長說着,連名片都掏了出來。對於他的霸氣,人們全送去加油打氣的目光。
[啊啊,甄選,這樣啊,這時間還要去甄選啊。哈哈,看來事前調查不夠充分,明明說晚上七點轉爲收費制的話,追隨的人會最多耶。]
「什麼?爲什麼突然提到……」
然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受到驚嚇的劉尚雅瞪大雙眼。我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話說出了口,但現在的我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夠說明我所理解的狀況。
這全是真的。不管是奇怪的訊息音傳入耳裏時,或是鬼怪憑空出現在眼前時,我都感受不到任何真實感。直到眼前的車廂變成一片血海,我才終於清醒過來。
[啊、啊,聽得到嗎?真是的,韓文模式出狀況真是麻煩。各位,聽得到我說的話嗎?]
「警、警察都不接電話!該怎麼辦、怎麼辦……」
「誰趕快聯絡一下車長吧!」
任務失敗:死亡
我仔細觀察所見的每一個場景,彷佛《黑客任務》
[15]
中質疑何謂現實的主角尼歐。縱使一再觀看、一再懷疑,然而事實就在眼前,我最終只能被說服。雖然不清楚箇中緣由,但有一點肯定錯不了——
「要多少纔夠?一張大的?還是兩張?」
對於一個分公司的小部長而言,他隨手掏出來的支票數字實在過分。有好一陣子公司裏流傳,韓明武部長是子公司總裁的小兒子。那或許是事實,畢竟區區部長的皮夾裏,根本不可能隨時帶着這種數額的支票。
3.
[你們實在是白喫白喝太久了,人生待各位很寬厚吧?打從出生開始,不必支付任何代價就能好好呼吸、喫喝拉撒,還能隨心所欲地繁衍後代!哈!各位真是活在一個很不錯的世界呢!]
〈主線任務#1—價值證明〉
我的胸口越來越鬱悶。
「什麼?」
[那麼,祝各位好運。請各位一定要展現出精彩有趣的故事。]
成功條件:請擊殺一名以上的生命體
下一刻,空中爆出了火花。韓部長手中的支票憑空起火燃燒,他慌張失措地發出了驚叫。
[幾張破紙,在宏觀次元世界一點價值也沒有。要是再敢做出這種事,我就爆了你的頭。給我記住。]
車廂內有如垃圾般散落各處的屍體。
打破瓜果般的爆裂聲接連響起,這次是一位叨唸着要找車長的大嬸。
[#BI-7623頻道已開啓。]
即使是我,也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消化這一切。
恐懼再次在人們的臉上蔓延開來。大家的神色就像內容毫無驚喜的小說一樣,腦中的想法也不難猜測——它到底打算做什麼?
說完,鬼怪的尖角便像天線般延伸,身體也朝列車的天花板飄浮而去。
「喂,你到底要幹嘛?」
「劉尚雅小姐,很危險,不要輕舉妄動。」
一半以上的人已經倒下。下班時間的地鐵裏血跡斑斑、屍橫遍野。人們不再慘叫,只是恐懼地注視着鬼怪,有如原始時代的類人猿望着強大的掠食者。
「呃,呃呃……」
分類:主線
渾身浴血、瑟瑟發抖的上班族。
「也沒先請民衆配合,到底是在幹嘛啊!」
[這不是在拍電影。]
[哈哈,吵死了,真是的。]
[各位,一直以來,你們的生活都過得挺愜意的,對吧?]
劉尚雅因爲驚嚇而不斷打嗝。我強按住她的肩膀,屏住呼吸。
[也不是你們所知的『現實』。懂了沒?全都給我閉嘴,聽我說。]
[好啦,各位,請先冷靜點,坐在座位上聽我說吧。因爲現在要宣佈重要事項!]
一道、兩道血泉接連噴濺,人們的頭顱隨之爆裂。對鬼怪展開抗議的人、發出慘叫引發騷動的人、露出一點點躁動模樣的人,頭上都穿了個透風的孔洞。
[呼,這樣吵吵鬧鬧的時候,你們的債務也在持續累積。嗯,這樣吧,與其讓我說明一百次,不如讓各位親自賺一次錢會比較快吧?」
我還在詫異這種狀況下哪個人敢開口說這種話,萬萬想不到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嗯?]
「你就這樣想,就當作我們現在都進入那個遊戲裏了。」
「那倒不是……」
就在此刻,字正腔圓的韓文傳入耳中。
[我都叫你們安靜了。]
在博愛座上祈禱的老奶奶。
一時之間,地鐵成了血海。
「什麼?」
說着這句話,我也慢慢平緩了呼吸。
鬼怪緩緩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目光瞬間變得血紅。
「要錢的話,不管要多少我都給。請你收下。啊,順帶一提,我就是這樣的人。」
+
「……對。」
「我、我身上有的就這些,就算這點錢也——」
「這是在拍電影嗎?我還得趕着去參加甄選啊。」
「什麼啊!趕快讓列車出發啦!」
鬼怪的身影消失後,人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些人使盡力氣想從車窗逃離,有些人則撥打報警電話。劉尚雅正是後者之一。
「媽媽,那是什麼?漫畫嗎?」
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的鬼怪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往下一節車廂消失而去。
[錢不錯啊。含有許多人類之間主觀協議的植物纖維。]
「很簡單的,所有遊戲都有規則,只要遵循規則就行了。」
[您收到了主線任務!]
「正、正是!雖然現在手邊的現金沒有多少,但只要讓我離開這裏,要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獎勵:300 Coin
免費。下班返家的地鐵上,沒有任何人是免費度日的,這裏的人們都爲了生存而努力着,但此時卻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頭上長着角的妖怪。
「劉尚雅小姐,那不是財務組的韓部長嗎?」
劉尚雅一臉茫然,雙脣顫抖地喃喃道:「遊戲……」
「呃……喔喔……」剛剛嚷着要去甄選的無名演員,此時額頭上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孔洞。他的嘴巴開合幾下,眼神變得渙散,隨即倒地不起。
[不過,好日子到此爲止了,總不能一直白喫白喝吧?想要獲得幸福就必須支付代價,這可是常識,不是嗎?]
必須阻止它,但我卻束手無策。因爲我根本無法說服人們去聽從一個長得小巧可愛、活像是CG小動物的生物。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勸阻什麼都不知道,還想從座位上起身的劉尚雅。
不久後,就傳來了訊息音。
博愛座上,和鬼怪四目相接的老人顫抖着蜷縮起身子。鬼怪嘲弄似地看着畏懼的老人家,繼續說道。
不會錯的。財務組的韓明武部長,公司裏空降部隊的代表,也是所有新進員工優先回避的人物的第一名。那個人又怎麼會在地鐵上?
《滅活法》成爲了現實。
「冷靜點,劉尚雅小姐。」我直盯着劉尚雅失去焦點的瞳孔,開口說道:「你應該玩過研發組這次製作的遊戲吧?就是那個世界毀滅,只有少數人倖存的遊戲。」
正確來說,也沒有說明的必要。
不會錯的。這就是我所熟知的劇情發展。
好好思考。如果想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裏存活下來,我應該怎麼做。
「各位!大家請冷靜下來,先慢慢深呼吸。」
完美還原劇情地,在鬼怪消失五分鐘之後,某個人挺身而出。
「都冷靜下來了嗎?大家請停下手邊的動作,稍微聽我說幾句話。」
留着利落的二分區短髮,平均身高比一般人高一顆頭左右的健壯男子開口。在他的發話之下,忙着啜泣或撥打電話的人們逐漸壓低了聲音。
確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後,短髮青年再次開口:「各位都知道,在發生國家級災難時,一點小小的騷動都有可能引發嚴重傷亡。因此現在開始,我將對本狀況進行控管。」
「什麼?你是誰啊?」
「國家級災難?你在胡說什麼!」
幾個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聽見「控管」一詞旋即起身,發出激烈抗議。
青年見狀,打開皮夾亮出公務員證。「我是任職於六五〇二部隊的陸軍中尉。」
聽見這話,不少人臉上浮現一抹安心的神色,「是國軍啊。」
然而,要安心實在言之過早。
「剛剛,我收到部隊傳來的訊息。」
人們紛紛擁到軍人的智能型手機前方。正好站在近處的我,不難看清手機訊息的內容
——發生一級國家災難。全員速至所屬部隊集合。
四處傳來屏氣凝神的抽氣聲。
國家級災難。坦白說,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因此並不是太訝異。令我喫驚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陸軍中尉李賢誠……原來就是這個人啊。
我知道他。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本人,但他的名字在我腦海中印象鮮明,因爲他正是《滅活法》的主要配角之一。
鋼鐵劍帝——李賢誠。
現在竟然連小說中的人物都現身了。除了接受眼前的事態,我根本別無選擇。
雖然鬼怪的聲音滿含笑意,但人們已不再看向屏幕,視線相交的衆人紛紛警戒着遠離彼此。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劉尚雅也把手機畫面轉向我,「獨子先生,你看這個。」
「軍人先生!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國務總理發表聲明了!他說真的是一級國家災難!」
看着接受一連串荒唐提問轟炸仍沉着應對的李賢誠,我再次體認到,小說中的描寫沒有絲毫偏差。
「國、國務總理……」
我望向劉尚雅所指的方向。不久前,還倚靠在入口處的男高中生已然站在博愛座前。削瘦高挑的體格配上染成白金色的頭髮,校服胸前的名牌上繡着他的名字。
他透過模糊的窗戶,注視着變成人間煉獄的3807號車廂。已經太遲了,他根本束手無策,反正能在那節車廂中存活下來的……只有兩個人。
女高中生瞪視着屏幕的身影逐漸消失,鬼怪的聲音再度響起。
當我一執行檔案,耳邊立刻傳來訊息音效。如果世界變成如《滅活法》般運作,那麼這些都不令人意外了。因爲《滅活法》中的生存者們都擁有專用特性,並轉變成能夠使用專用技能的體質。
在某人的高喊下,所有人都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不知多少槍響過後,屏幕裏才歸於沉寂。接着出現在畫面中的正是鬼怪。
即便敲擊到掃具折斷、硬扳到指甲迸飛,教室的門依舊紋風不動。誰也沒能逃出那扇門外。
這時,一位少女的身影倏然出現在畫面中。她的雙手掐緊了同班同學的咽喉,隨着一聲悶哼,同學的雙臂無力垂落。不久後,畫面裏只剩下那位少女還站立着,以她狠毒的眼神環視周遭。
「獨子先生,那裏——」
我感到一陣慌亂。爲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如果無法使用特性窗口,那我根本無從得知自己擁有什麼特性或技能。都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別說瞭解敵方,我竟連自己的狀況都一無所知。
「各位,請你們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劉尚雅也慌張地鬆開緊抓我衣袖的手,只是依舊維持着離我不遠的距離。我的雙手總算重獲自由,便立刻打開手機。
—[1個附件檔案]
找到了。
「我也正在試圖和部隊取得聯繫……」
「啊啊!呃、怎麼會這樣——」
[#Bay23515頻道 颱風女高2年B班 生存者:李智慧]
我打開信箱附件檔案,一時陷入惶惑。作者寄給我的附件文件名——
[怎麼樣,很有趣吧?]
「在此告知全國民衆,目前包含首爾在內的數個不特定地區中,有身分不明的恐怖分子正在活動。」
[剩餘時間減少10分鐘。]
他毫無罪惡感,因爲一切都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那你還說要進行什麼管制!」
「別讓他們進來!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聽說總統已經遇害了。」
[該車廂在任務完成之前,禁止任何出入手段。]
[各位,我不是說過了嗎?這纔不是什麼『恐怖攻擊』之類的玩笑。]
「那不就是假新聞嗎!」
我瞪視着虛空好一會兒,這才暫時打消念頭,開始閱讀作者寄給我的檔案。
[哈哈,根據調查顯示,這個國家的人都挺會玩遊戲的,不如我們把難度調高一點怎麼樣?]
[現在起5分鐘內,若未發生第一起擊殺行爲,該車廂所有生命體將全數被消滅。]
嗶嗶嗶嗶——不祥的警示響徹雲霄,女孩們開始發出陣陣驚叫。
我在看小說的時候,對此壓根沒什麼想法,但親耳聽見這種臺詞,卻感覺十分無言以對。恐怖攻擊啊……也是,這麼定義確實比較容易爲人接受吧。
伴隨着訊息音,人們彷佛撞上了透明的牆體一般,從鐵門邊被彈撞開來。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上升。]
[無法啓動特性窗口。]
「很抱歉,我只是基層軍人,並沒有直接聯繫青瓦臺的權限。」
[你們好像到現在都還沒聽懂?這可不行呢。我看你們都還覺得這只是一場遊戲吧?]
畫面中有些女孩正試圖合力破壞教室的門窗,也有一些女孩正埋頭商議解決的辦法。從企盼着不犧牲任何一人、共同解決任務的那份心意,就可見她們是比任何愚蠢的大人們都更加聰穎的一羣學生。但正因如此,那情景才更令我悲傷。
[目前剩餘時間10分鐘。]
「軍人大哥!現在該怎麼辦?警察怎麼還不來!」
[已啓動專用技能字段。]
[已達時間限制。]
不對,等等。我的目光移到手機屏幕上。
不過,李賢誠這個角色,在小說中本來就是這樣登場的嗎?
當然我很清楚,那並不是假新聞。
我在腦中試着默想「特性窗口」。既然獲得了特性,就有必要確認細節。
「去你的!這是怎樣!」有人倏然大吼。
有如巨大屏幕的窗口憑空出現,畫面中呈現的場所是某間教室,許多身穿藏青色校服的女孩們渾身顫抖着。
我的指尖陣陣顫抖。我所在的車廂,正是小說序章裏主角搭乘的「下一節車廂」。
「可是總統呢?爲什麼是由國務總理發表聲明?」
嗶嗶一聲,半空中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定時器,以及飛速縮減的倒數計時。
國務總理命喪當場。而且還是在聲明直播中被射穿了腦袋。
他用冷酷的目光掃視着人羣。不久後,他的指尖「啪滋——」一聲冒出了火光。一切隨之開始。
鬼怪的一句話,讓車廂的狀況完全脫離了李賢誠的掌控。我能感覺到劉尚雅抓緊了我的衣袖,而我心中那份違和感依然揮之不去。
「有聽到剛剛的訊息嗎?喂,你們都聽到了吧?」
連輸入關鍵詞都沒必要,因爲入口網站的熱門搜尋榜首正是「國務總理聲明」。更何況,這支影片的內容我也早就知道了。
看着手機跳出的電子郵件,我頓時愣住了。難道……不會吧?
爲什麼「那傢伙」直到現在還沒出現?
一時間,我感到背脊陣陣發涼,因此將關鍵詞句反覆閱讀了好幾回。很快地,我就明白了違和感從何而來。
心中倏然閃現的疑問,伴隨着異常矛盾的預感。身爲《滅活法》唯一的讀者,我敢保證,李賢誠的初次登場絕對不是這種方式。在小說中,他至少要等到第一次任務結束後纔會出現。
鬼怪的聲音再次傳來。
……慢着,那麼,原本在這一節車廂裏的乘客,命運爲何?
「青瓦臺
[16]
呢?青瓦臺都在幹嘛?趕快聯絡總統啊!」
手指停下的地方是小說的前半段,主角在自己搭乘的列車車廂之中,正打算採取某種行動的場面。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這、這是什麼意思?在開玩笑吧?」
「哇啊啊啊!什麼啊!」
三八〇七號。
人們彷佛一隻只呆傻的金魚,嘴巴一張一合地說不出話。
一個男高中生咬着手指喃喃自語:「那不是颱風女高的制服嗎?」
[獲得專用特性。]
存活下來的只有兩人。除了那兩人以外,這節車廂內的人無一生還。而且,我早就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了。
砰!砰!學生們的頭顱持續崩裂。
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我的腦中忽然變得一片混亂。如果能再重看一次《滅活法》,我就能更確定了。
聲明的內容相當簡單,大致就是政府當局將動員一切手段與方法對抗恐怖分子,絕不妥協,請民衆安心並各自維持正常工作等。
他看着聚集在3707號車廂後門的人羣,手中緊按着的打火機滾輪冰冷無比。這一次的人生,他絕不會再失誤。爲了自己的目標,他將不擇手段。
我愣愣地抬頭望向劉尚雅。她大概也會死吧,我也是。
雖然無法確知特性爲何,但應該是多虧了特性的加成效果,我居然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讀完了《滅活法》的前半部。
教室中,頭顱一顆接着一顆炸開。學生驚聲尖叫着往教室的門窗奔去。
我反射性地確認了自己所在的車廂編號。
我不禁失笑出聲。懷疑着會不會是惡作劇,我再次揉了揉眼定神一看。千真萬確,檔案的擴展名是「txt」,作者說要送我的禮物,就是自己的小說檔案嗎?
訊息音剛落,坐在第一排的某位學生瞬間腦袋爆裂。
什麼?我再次嘗試叫出特性窗口,結果卻沒有任何不同。
透過走道上的窗戶,後方三九〇七號車廂陷入一片血海的景象映入眼簾。和該車廂的殺人者四目相接的人們,臉色唰地變得蒼白。
「後、後面車廂有人被殺了!」
「怎、怎麼會這樣?」
原來是三七〇七號啊。
鬼怪的語氣過於輕鬆隨意,反而讓人感受到不祥的氣息。我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
人們猛然抵住鐵門奮力抵抗,但這行爲根本毫無必要。因爲打從一開始,真正的敵人就不在那裏。
「我也不確定,只是網絡的留言說——」
我所熟知的小說劇情和一些未知的信息交相混雜。如果要扭轉眼前局面,就只有再閱讀一次《滅活法》。但是,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再次找到這部小說呢?畢竟小說本身沒什麼人氣,應該也不會有人違法轉載到其他平臺……
重要配角李賢誠都出現了,爲什麼「那傢伙」還沒登場?若是我所熟知的劇情發展,那傢伙差不多也該現身了。
[哈哈,有些地方已經變得很有趣了,但也有些地方都還沒開始呢。很好,我再給你們一些福利吧。就讓你們看看,若現在起五分鐘內什麼事都沒發生,各位會變成什麼樣子。]
金南雲。果然是我熟知的名字。
人們的臉上充滿恐懼。
四面八方倏地爆出槍響,人們嚇得連手機都掉落一地,因爲槍聲正是源自於手機之中。隨着滋滋滋滋一陣尖銳聲響,畫面染上一片血紅。衆人過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什麼?真假?」
在那節車廂內存活下來的,大概只有李賢誠和金南雲吧。無所謂,反正我需要的只有那兩個人。
站在博愛座前的金南雲,用銳利的眼神掃視着眼前的老人,彷佛屠宰業者要揀選出老弱雞隻似的。
「有誰自願?」他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在冷冽的嗓音下,一個老人怯怯地回答道:「你、你說什麼……」
「你不是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嗎?現在爲了所有人,該做出合理的選擇了吧。」
人們的視線紛紛集中,臉上的神色彷佛已然預知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但令人意外的是,皺着眉頭的韓明武部長竟然挽起袖子挺身而出。
「你、你這小鬼現在是——」
金南雲瞪視着出聲的韓明武,視線非常冷酷,「你想死嗎?」
「什麼……!」
「反應真夠遲鈍,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車頂上,鬼怪放映出的畫面又再度開始播放。
「救、救命啊!」
「呃啊啊啊啊!」
「去死!給我去死!」
畫面上不僅僅是這節車廂或颱風女高,那是世界各地的人們正逐一死去的實況影像。看着這段影片,李賢誠不斷撥電話給部隊,但始終只有撥號音空虛地迴響着。
金南雲嘲諷地說道:「你還不懂嗎?軍隊不會來拯救我們的。我們必須選出該去死的人。」
聽着他武斷的一席話,好幾個人瑟縮起身子。
「還猶豫什麼?剛剛那傢伙不是也說了,說我們都是『免費活下來』的。那麼,在這裏騙喫騙喝最久的人是誰?」
人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博愛座,老人驚懼得臉色發青。或許,現在金南雲的一番話,正說出了人們心中陰暗隱蔽的惡意。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活最久的先犧牲。難不成要叫那個小孩去死嗎?」
我腦中浮現不知何時曾在小說中看過的片段。
孩子緊抓着看似媽媽的女人的衣角,又往後躲了起來。
我像重新閱讀那段文字般注視着眼前場面,彷佛在觀看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這是無法改變的事件,那個不知名的老人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存活。因爲在原作劇情中,那個老人也犧牲了。
彷佛俄羅斯輪盤一般,金南雲轉動手指物色着老人們。
「不好意思。」我朝孩子懷中緊抱的採集箱伸長了手。
金南雲當然會這麼說。我淡淡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互相看着眼色的人們慢慢地開始朝博愛座邁開腳步。卑鄙地在周邊竊竊私語的男子們,忙着用手機錄下影像的大學生,扔下孩子的媽媽,還有最後加入的韓明武部長。這些人都心知肚明,若此刻那個老人逃過一劫,接下來就是自己命喪當場。
要是沒有人去死,五分鐘後死的人就是……
我沒有響應她的呼喚,只是凝望着人羣。金南雲的拳頭像慢動作一樣緩緩落下,衆人有如合力對死刑犯施以極刑的獄警,將老奶奶團團包圍。
「沒人自願的話我只好隨便挑了,那就……」
說服劉尚雅坐下之後,我深呼吸着轉過身去。好好打直了腰,我吐着氣調整呼吸,慢慢放鬆腳踝,轉了轉手腕。
「我不是說了,別輕舉妄動。」
右腳奮力踩踏地面,我穿過驚呼着跌坐在地的人羣,往老人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一隻就好,給我一隻就夠了!」
「我知道!可是……」劉尚雅的瞳孔因爲恐懼而晃動,卻一點點地燃起火花,「我不能坐視不管。」
五分鐘內若沒有發生殺害行爲,這節車廂中的所有人都會死。
「請大家住手。就算殺了那個老奶奶,你們也活不了的。」
「就算你們殺了老奶奶,接下來又打算怎麼辦?」
「說、說實話,讓該活着的人活下來纔是對的!」
看着驚嚇的小孩,金南雲再次對韓明武說道:「當然我也知道大叔你在想什麼。你在想,爲了活下去而殺害同類,這是畜生纔會做的事吧?但在這種狀況之下,真的是這樣嗎?」
「沒錯,必須有人……沒辦法,只有這樣做才能活下去。」
這一次,誰也沒能出聲阻止他。韓明武也好,其他人也罷,甚至連李賢誠也是。軍人緊握的拳頭懸在空中無處可去,微微發着抖。果然,他也在剛剛選擇了某一方吧。
「……他說的沒錯,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上班族慢慢走向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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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終於停下了腳步。我將手伸進採集箱,蚱蜢那令人不快的甲殼質感從指尖傳來。我掏出一隻蚱蜢塞進孩子手中,旋即轉身朝向人羣。
但是,能夠改寫這個故事的人並不是劉尚雅。因爲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好好想清楚吧,就在剛纔,你們所熟知的世界已經結束了。」
韓明武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或許不只是韓明武,車廂內衆人的目光裏,裂痕正一點一點地蔓延、擴張。那是在混亂茫然的道德觀之下,世界逐漸崩潰的光景。而敲出那道裂痕的人,正是金南雲。
[『第一起擊殺』成就已達成!]
「要給你們嗎?」我像是挑釁着獸羣的訓獸師,晃了晃手中的採集箱。
在人們驚愕不已的瞬間,幾個反應較快的人已經將我推開,衝了過去。
第二個。接着是第三個。
「什麼?啊啊啊!」跟我正面撞上的金南雲發出怪聲摔倒在地。
「快、快把它給我!快點!」
我露出了一抹微笑。
抓住這份動盪氣氛的,又是金南雲。
很好,那些驚訝的表情看上去有戲。
「你這小子給我走着瞧!」
「……獨子先生?」
「對,是昆蟲。」我打開手中的採集箱,取出一隻蚱蜢,體格壯碩、腹部渾圓,是我早就相中的小傢伙。
反應快的人已經指着我手中的採集箱大喊出聲:「昆蟲!是昆蟲!」
多虧了爆炸後片刻的寂靜,我的話聲響亮得令人喫驚。人們一個個望向了我。
我繼續開口:「就算老人家死了,達成鬼怪所說的『第一起擊殺行爲』能爭取到一點時間,但是下一步呢?」
金南雲的表情變得扭曲。
就在此時,劉尚雅猛然從座位上站起身。我反射性地按住她的臂膀。
我搖了搖頭,「拜託你了。」
「哇啊啊!什麼啊!」
開始了,那傢伙終於行動了。
人們這纔好似回想起什麼,互望着遲疑地退了開來。那是被恐懼支配的目光。事實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個老人只不過是個開端。
「在全新的世界中,需要全新的法則。」
雖然有些人閃避他的目光,但也有不少人響應了他的視線。最先採取行動的是一個揹着揹包的上班族。
請擊殺一名以上的生命體——打從一開始,任務的內容就並未明示是「人」。擊殺一個以上的生命體,也就是說,只要是活着的生命體,無論什麼皆不受限。
金南雲,在《滅活法》的世界中,最快適應的瘋狂少年。
「喂、你幹嘛!爲什麼要這樣——」
在半空中四散的昆蟲們,奮力朝着自由瘋狂逃逸。
那是活生生的生命所能擁有的最原始的求生眼神。
執行死刑的劊子手們會同時拉動操縱桿,這是爲了隱瞞誰是真正的處刑者。
「可惡,不管了!」
看着車廂裏四處蹦跳的昆蟲,人們陷入恐慌。
我幡然領悟。就算小說的類型改變,依舊有人會閃閃發光。
我開口說道:「現在過去的話,你會變成目標的。」
人們太過真實的表情,就像廉價小說的文字一樣簡單易懂。
「有什麼好擔心的?下一個殺掉你這傢伙就好啦!膽小鬼們,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反正就是二分之一的機率嘛!」
「呃……」
鮮活的生命在手中碎裂的明確觸感,滿溢在我的掌心。
他轉過身,再次俯視着老人們,「所以誰自願?五分鐘內沒有人自願的話,我們全都會死。」
「各位忘了嗎?任務的完成條件並非『殺人』。」
4.
「……」
這是爲什麼呢?在這驚險萬分的緊張感之中,爲什麼我的心臟會宛如享受似地瘋狂跳動?
「根本不需要做這種賭博。就算不殺人,你們也有辦法可以存活。」
「獨子先生……」劉尚雅的肩膀正微微地顫抖着,拳頭緊握。
「還是快點去找比較好,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鐘了。」
「你這瘋子!」
走近老太太的人羣一個個開始消極地圍攻。
爆炸的聲響在耳邊轟鳴着,列車的車身搖晃傾斜。人們發出慘呼,前一節車廂猛然爆發的煙霧往這節車廂瀰漫過來。
「是、是什麼辦法?」人們頓時喧鬧起來。
轟隆隆隆——
孩子反射性地往後退去。
看着金南雲,瑟瑟發抖的老人們連忙相互推卻。
人們的眼神正在改變。
在哪裏?我迅速掃視周圍,掃視着這個爲了生存而互相殺戮的世界。
一句話點醒衆人,人們像是失去理性的禽獸,開始翻找座位的每個角落。
看着人們伸直了手一一上前,我則緩慢地一步步後退。那些打算殺死老人而爆發的暴戾之氣,現在朝我席捲而來。
在煉獄之中,有個男孩正在抽泣。正是剛纔提着昆蟲採集箱的孩子。
與此同時,我盡全力將另一手提着的採集箱拋出,準確地朝着金南雲和大批人羣聚攏的走道前段擲去。
「什麼?」
乍看之下似乎是我拯救了老奶奶,但實際上我的目的可不只如此。
看着採集箱內活蹦亂跳的蚱蜢和蟋蟀,衆人眼神發亮。
「這一次你就聽我的吧,以後我不會再幹涉你。」
「但是——」
我之所以一直隔岸觀火,並不是因爲害怕金南雲或其他人,也不是因爲我認同他們不人道的行徑。我只不過是在等待,等待我該行動的那一刻來臨。
「那就拿去吧!」
「去死吧!我叫你趕快去死!」
事實上,現在出面爲時過早,畢竟我原本的計劃並不是這樣的。
金南雲一把捉住發抖的老太太,將她拖着站起身來。他瞥了眼虛弱掙扎的老人,又回頭環視人羣,「還在猶豫什麼?你們真的想看戲看到全都掛掉嗎?」
「如果鬼怪所言屬實,那最終每個人都必須各自殺掉一個人纔算數。接下來各位又打算殺死誰?要殺掉自己身邊的人嗎?」
「劉尚雅小姐,請你先坐下。」
就是現在。
「看來要去送死的人已經決定好囉。」
幾個性格急躁的傢伙朝我飛撲過來的瞬間,我捏爆了掌中緊握着的蚱蜢。
周圍的人羣也動搖地嘟嘟囔囔着。
就在這時,金南雲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抓到了!啊啊啊!」
幸運抓到昆蟲的人的歡呼聲,激起了某些人再次攻擊的惡意,車廂內再度陷入混亂。
「喂,你幹嘛做那種事?直接把昆蟲給出去不就好了?」
轉頭一看,一旁的金南雲正站起身來。
我一邊警戒着可疑地活動身子的金南雲,一邊回話道:「因爲車廂裏還剩下十二個人。」
「……所以?」
「但採集箱裏剩下的蟲子只有三隻。」
原本滿臉大惑不解的金南雲猛然拍掌大笑,「哇哈哈哈!也對,反正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所以你就乾脆丟出去了?」
「對。」
「別鬧了。」
「……?」
「如果是個有常識的人,纔不會因爲那種理由做這種事。」金南雲臉上的笑意漸深,「老實承認吧,你不就是想要看到那種場面嗎?」
我回想起我透過《滅活法》認識的金南雲。同一時間,我的耳邊傳來訊息音。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的眼前自動跳出窗口。縱使我仍無法確知我的特性,但看着眼前跳出的瀏覽窗口,也大約可知一二。
+
〈人物信息〉
姓名:金南雲
年齡:18歲
背後星:無(目前有兩名星座對該人物感興趣)
[登場人物『金南雲』鄙視您。]
專用特性:中二病(一般)
我在心裏算準時機低下頭,險險閃過了他的攻擊。
若是我和金南雲連手,就能確保可以暫時存活下來。要是我沒有讀過《滅活法》,也許會做出和現在不一樣的選擇吧。
我一邊閃躲金南雲不斷飛來的重拳,一邊指向半空中的定時器,「只剩下兩分鐘了,小鬼。」
「……啊?」
「就爲了救那個老太婆?哈哈哈!神了!真的!強欸!不是吧?啊?」
「昆蟲?我幹嘛抓那種東西?」金南雲露出陰險的笑容,「眼前不就有到手的蟲子嗎?」
但一拳就足以擊碎骨頭的力道,現在只能連續重擊着地面。他鬱火攻心地怒道:「啊,爲什麼都打不到!」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匡當一聲巨響,金南雲的重拳直撞進地板。
雖然我確實避開了他的攻勢,頭上卻仍殘留着熱辣的感覺。那不是一般的拳頭。
迅速彎腰,避開接連飛來的拳頭。
「那種事我哪知道?生物課我都拿來補眠啦。」金南雲看着我被鮮血浸溼的肩膀,享受地笑起來,「但有件事我很確定,你知道是什麼嗎?」
砰!捱了那傢伙一擊的肩膀強烈痙攣。在這樣打下去根本沒有勝算。
聽見他這麼說,我這纔回頭望向身後。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老奶奶正艱難地呼吸着。
一股不祥的預感朝我襲來。金南雲趁這空檔從包包裏抽出了某件物品。映着白色的日光燈,鋒刃上的光芒冷冽刺眼,那是一把瑞士刀
[17]
。我都忘了,這傢伙是個重度軍事宅。
技巧型技能「短刃戰鬥」和強化型技能「黑化」的連續技
[18]
。刀尖的方向無比明確。
「喂,這麼看來,你就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果然上了年紀的老頭全都一個樣。」
專用技能:[超凡適應Lv.2][短刃戰鬥Lv.1][黑化Lv.1]
我沒有回應。金南雲的臉上緩緩浮現一層陰影,因爲好感而發亮的瞳孔,也正逐漸變得冰冷。
「不好意思,我喜歡獨自行動。」
「我說我不方便讓開。」
[使用2,700 Coin投資『體力』。]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綜合評價:一名在特殊契機之下黑化的中二病,建議勿與此人有過多牽扯。
+
「不,會死的人是你。」口中吐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在心中默唸着。
[獲得大量Coin!是否進行Coin使用教學?]
卵,生物,一百個。令人惋惜的是,對腦袋並不機敏的金南雲來說,要理解這些情報,剩餘的時間恐怕太倉促了。
「……」
「媽的,完全打不中,可惡!」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就是你必死無疑啦!」
距離主線任務結束還剩下一分三十秒。我往老奶奶的方向一瞥。雖然對奶奶很抱歉,但我毫無選擇,只能使用「那個」了。
心臟。
「說什麼鬼話!」
車廂地面上留下些微凹陷的拳印,現在的金南雲也正逐漸領悟到自己的力量。
金南雲皺起眉頭。「昆蟲的卵?突然問這什麼鬼問題?想拖時間?」
……
嘰咿——
即使知道方向也無從閃避的攻擊,我必須儘速做出判斷。既然無法避開攻擊,那就索性接下,可能的話再配上最低限度的閃避。
[獲得額外獎勵100 Coin。]
「哎唷,不錯嘛?」
面臨選擇的瞬間,金南雲的視線固定在老奶奶的方向,我無可奈何地抱住老奶奶滾向一旁。要是奶奶現在死了,金南雲就會通關。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不能讓這個傢伙前往下一個任務。
右肋。
右眼。
「哈哈,現在給我去死吧!」
在《滅活法》裏登場的中二病角色,大多都因爲承受不住噩夢成爲現實而自殺。唯有眼前的金南雲不一樣。
「什麼?」
[獲得額外獎勵100 Coin。]
妄想惡鬼——日後將會被冠上此稱號的金南雲,並非普通的中二病。他對於世界毀滅期待已久,因此正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適應這個世界。
「還有,蚱蜢在產卵期會一次產下超過一百顆的卵。」
「怎麼可能!」金南雲的瞳孔染上驚愕的神色。
金南雲的殺氣逼人。曾經只存在於小說之中的角色,正散發出滾滾的暴戾之氣和我四目相交。我不禁有些感嘆,金南雲果真是一如我想象中的那種人啊。
「我叫你滾了吧?」金南雲話音未落,拳頭便朝我襲來。
「不對,等等,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才把採集箱往那邊丟的吧?」
「什、什麼?」
該現在就使出「那個」嗎?在我內心盤算着時機的瞬間,訊息音再次響起。
一般來說,在第一個任務結束前啓動特性已是非比尋常,而金南雲竟早就發動了技能。正因如此,儘管他像個心理變態,還是有充分的理由被主角延攬。
「這樣啊?嗯,可惜了。」金南雲輕浮地撇了撇嘴,走到我面前,「那麻煩你閃一邊去,我還有事找你後面那個老太婆呢。」
「清日高中二年級金南雲,問你一個問題吧。」
險些刺穿心臟的刀尖些微偏離,深深地划進肩膀。
[體力Lv.1→體力Lv.10。]
「和我一起組隊吧,怎麼樣?」這個少年,現在正向我提出邀約。
[擊殺生命體。]
「告訴你剛纔的答案,正解是『卵是生物』。」
綜合能力值:[體力Lv.3][肌力Lv.4][敏捷Lv.6][魔力Lv.4]
我還來不及回答,金南雲的瑞士刀已然揮起。依舊是難以躲避的攻擊。
「昆蟲的卵是不是『生物』呢?」
黑化Lv.1——金南雲全身綻開黑暗的氣息,那是特性「中二病」的專用技能。
「看來你根本沒打算理解呢,現在剩下一分鐘了。」
金南雲的瑞士刀猛地朝我的心窩刺了進去——正確來說,是看似刺了進去。小刀彷佛劃過堅硬的岩石般,只在皮膚表面留下擦痕。
我沉默不語。和這小子近距離接觸,喚醒了我過去的記憶。
我快速打直身體,朝攻擊來向的斜角退開。
[擊殺生命體。]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急躁的金南雲輪流看着我和老奶奶,「可惡,該死……!」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表現出好感。]
「你不去捉昆蟲?」
左大腿。
金南雲的臉上總算浮現恐懼的神色,「呃啊啊啊!去死!我殺了你!」
「什麼。」
只要能這樣撐下去就夠了,重要的是爭取時間。
[肉體耐久度大幅提升!]
我從口袋裏掏出方纔殺死的蚱蜢屍體,卵囊肥碩,體積厚實。隨着啪滋一聲,黏液爆開,我的手掌感受到軟爛溼黏觸感的同時,耳邊也傳來訊息音。
雖然我的運動神經不發達,談不上反擊,但至少能夠閃避大部分的攻勢。
數不盡的訊息音在耳邊響個不停。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使用條件已達成!]
全知讀者視角?這又是什麼?
落空是理所當然的。這都多虧了我的第二個技能。
[體力等級大幅增加!]
我想起在讀《滅活法》的時候,就是這小子害得我超級崩潰。
「哈哈,什麼鬼啊?我還真他媽強欸?」
「不太方便耶。」
痛,真的好痛。皮膚像是燃燒般的疼痛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我的視野一晃,死亡的感受直撲而來。
[即將滿足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使用條件。]
在技能發動的剎那,我彷佛能讀取金南雲的內心,對他的攻擊方向瞭如指掌。例如——
「看什麼看?不是叫你滾開嗎?」
我忽略耳邊傳來的教學說明,反正都是早已清楚的內容,根本不用細聽。
「哈哈,你現在纔想扮演正義使者?還是你有雙重人格?」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的好感度微幅下降。]
瑞士刀揮來的刀鋒軌跡直指咽喉,我刻意不去抵禦攻擊。
喀!大概因爲這是比胸膛更脆弱的部位吧,劃痕比剛纔深了點,但也不怎麼疼。
「金南雲。」
在不斷掙扎的金南雲背後,仍能看到爲了爭搶蟲子撕咬撲打的人們。那些爲了一己生存、不惜互相傷害的人們。
「剛纔你的話沒有錯,我和你是同一種人。」
某方面來看,也是我原本能一起拯救的人們。
「該死!可惡!爲什麼不死,爲什麼殺不死你!」
五十五秒。五十秒。四十五秒。
刀尖持續在我身上留下傷痕,雖然血珠串串滴落,但刀鋒始終未能傷及皮下。直到剩下三十秒左右,金南雲終於拋開小刀,雙膝落地跪在我的面前。
「救、救救我。」
二十五秒。
「請你救救我!拜託!求你救救我啊!」
「我爲什麼要救你?」
二十秒。
「人、人命很重要啊!救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是過去世界的規則。你不是也說了嗎?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法則。」
十秒。
「可惡、可惡!我不想死!呃啊啊啊啊!」
五秒。
金南雲口中迸發怒吼,揮刀襲向我的眼睛。就在刀尖即將刺進瞳膜的那一刻——
[扣除頻道使用手續費100 Coin。]
身邊傳來了激動的呻吟聲。活下來了,那是帶着深刻安心感的聲音。然而,這些呻吟的意義劇烈翻轉,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窗外呈現的景象,再也不是我們熟知的那個首爾。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20 位於地鐵三號線,首爾江南的時尚與精品重心,地鐵線由此站至終點梧琴站皆爲地下區段。
在漫天煙硝和塵灰之中,城市早已化爲廢墟。漢江上的大橋紛紛崩塌傾頹,在被軍人們的屍體染得血紅的漢江及坍倒的大樓之間,怪物們將K1坦克像玩具一般踐踏。
[共獲得3,500 Coin。]
[已達時間限制。]
[自動扣除升級使用Coin。]
彷佛正在閱讀小說。
一個世界已然毀滅,全新的世界正在誕生。
17 原文爲「馬蓋先小刀」。馬蓋先爲一九八五年美國影集《百戰天龍》(MacGyver)的主角,足智多謀、膽識過人,常常隨身攜帶一把瑞士刀。
14 Augmented Reality,簡稱AR,又稱「虛擬現實」或「擴張現實」,透過攝影機影像加上圖像分析技術,讓屏幕上的虛擬世界能夠與現實世界場景進行結合與互動的技術。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竟能如此沉着。
[獲得任務完成基本獎勵300 Coin。]
至於我,則是知曉這個世界結局的唯一讀者。
12 한강,韓國知名作家,代表作爲《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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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啪啪啪一陣聲響,金南雲的頭顱爆裂開來。
從金南雲開始,四處都有人們的腦漿迸濺。一個、兩個、三個……彷佛昭示着新時代來臨的爆竹般炸裂開來。
地鐵漆黑的窗玻璃上映照出我的臉龐。從無數的鏡面中,我看見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神色。
我在些微的喜悅、些微的罪惡感,以及難以言喻的疏離感之中,凝視着這幅光景。
10 むらかみはるき,日本知名作家,代表作爲《挪威的森林》、《海邊的卡夫卡》等。
13 도깨비,常見於韓國鄉野傳說中,多半由器具幻化而成各種形象出現。
[擊殺項目:蚱蜢1只、蚱蜢卵123個。]
[主線任務#1—價值證明已結束。]
「啊啊。」
19 連接首爾松坡區至京畿道高陽市一代,貫通首爾市西北至東南交通的地鐵路線。
9 韓文中「獨子」與「讀者」同音。亦有獨生子之意。
[由於過度擊殺,『大量屠殺者』成就已達成!]
16 大韓民國總統府邸,位於首爾鍾路區。
11 Raymond Carver,美國知名短篇小說家、詩人,被譽爲海明威以後最具影響力的作者,代表作爲《大教堂》。
(雷蒙德·卡佛)
[共獲得6,200 Coin。]
一陣搖晃,列車再次啓動了,車身發出喀噔喀噔的聲響往前奔馳。窗外很快就透進光芒,驅散了黑暗。這是地鐵三號線
[19]
,從狎鷗亭
[20]
開往玉
[21]
的區間,能透過車窗看見坐擁着漢江的首爾景色。
18 遊戲用語,指連續使出的攻擊技組合。
[開始進行額外獎勵結算。]
我伸手欲擦去臉頰上沾到的血跡,竟無法拭去。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那是沾染在玻璃窗上的痕跡。
「啊、啊啊……」
21 位於地鐵三號線,爲京義中央線的換乘站,因擁有許多都市傳說聞名。
15 The Matrix,一九九九年上映的科幻動作電影。以富含哲理的內容與計算機特效聞名,至今仍是經典之作。
(黑客帝國)
[由於擊殺個體無抵抗能力,獲得Coin數量減半。]
[您總共擊殺了124個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