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7. 魔王選拔戰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3.4萬 字
1.
從美食協會回來後過了一個星期,這段期間我忙得不可開交。距離魔王選拔戰只剩下四天,在那之前,我得作好萬全準備。
除了劉衆赫已經到手的黑天魔刀,第一武林還剩餘不少有用的隱藏劇情碎片,我不斷翻看《滅活法》的第一次修訂版,尋找能夠獲得隱藏劇情碎片的支線任務。
這段時間我不時抽空閱讀修訂版,雖然重要的章節都大致閱讀過了,但還有很多遺漏的部分。
「一回來就這麼忙啊,都還沒跟大家打聲招呼。」
張夏景穿着一襲不合身的寬袖武道服,跟在我屁股後頭嘮叨了整整三十分鐘。
我皺起眉頭,瞪着他質問道:「你不去修練嗎?」
張夏景立刻嘟起嘴回道:「我很認真在練好嗎?」
「認真個頭,我看你只知道喫包子。」
「那你也來喫包子,一起閉關修練怎麼樣啊?」
我正納悶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煩人,卻驀然想起一件事。
「啊,我聽說你在武林大會拿了第三名?真稀奇。」
張夏景聳了聳肩,假裝不在意地看向別處說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從他忍不住上揚的嘴角來看,他的心情應該相當不錯。我總算明白他爲何老是圍着我轉了,真是個不坦率的傢伙。
「收到獎勵了吧?是『魔魂丹』對嗎?」
「嗯。」
「讓我看看。」
「幹嘛?」
張夏景帶着懷疑的表情退了一步。
我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反正那玩意你也沒辦法喫吧?」
這顆不起眼的黑色藥丸來歷驚人,它是血魔教抽取千名武林高手的魂魄精煉而成,只要喫下一顆,就能打通任督二脈,獲得超一流的修爲。
「那個、這臺車……難道也是美食協會送給你的嗎?」
目前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還不牢固,即使張夏景不信任我也是無可奈何。
所以,我也能理解張夏景爲何滿臉不甘願。
「這、這是什麼?是什麼靈藥嗎?」
看着能夠橫越暗黑次元斷層的修長黑色車身,我忽然想起了量產品製造者的叮囑。
這時,一旁的韓明武忽然開了口。
「我一定要成爲那個人的化身!」
我正打算開口,破天劍聖已先聲奪人。
「五、五萬Coin?你到底賺了多少Coin啊?」
「不想給也沒關係,畢竟那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將一切看在眼裏的韓明武在此時插嘴道:「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名號吧?」
張夏景呼嚕嚕地將藥粉全倒進嘴裏,將苦味和水一起吞下。
「背後星?誰?」
我稍微有點緊張。雖然我沒有將張夏景納爲化身的打算,但要是他選了個莫名其妙的星座當背後星,事情也會有些麻煩。
「美食協會又不是慈善團體,哪會送這種東西。這是我租的。」
+
不用說也曉得,那傢伙肯定是在拿走黑天魔刀時,用他一慣的語調拋下一句。
劉衆赫就算了,畢竟他本來就不正常,但要是張夏景誤食了這顆丹藥,必死無疑。
我噗嗤一笑。
那小子平時總是忙着偷懶,現在卻突然宣稱要練功,終日躲在練武場裏閉門不出。受到他的反常影響,連帶感到壓力巨大的人,便是原本成天獨佔着練武場的劉衆赫。
[部分星座羨慕您的消費水準。]
「他有答應嗎?你跟他聯絡過了?」
「我不敢喫藥粉。」
「可是……這個給我喫沒關係嗎?」
「怎麼,想當我的化身嗎?」
「你敢不用尊稱,我就打你屁股。」
[推薦商品目錄]
「租的?那、要多少?」
追根究柢,一切都講究均衡與調和。若是問題在於邪氣侵體,只要同時服用三顆大還丹,提供正氣即可。
「一個月好像是五萬Coin吧。」
我忽然想捉弄一下這小子。
「好奇心會害死貓,別想偷喫,要是喫錯東西,小心被魔王詛咒。」
即使不服用魔魂丹,劉衆赫自身的魔力也相當充分,而我則有「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但現在的張夏景,應該正爲魔力不足飽受困擾。
張夏景稍微觀察自身狀態,歪了歪腦袋說道:「好像沒什麼感覺?」
那是他心情極佳的時候纔會出現的動作……這傢伙,得到新武器就高興成這樣。
換作平時,這價格確實會讓我有些苦惱,但現在不同了。我刻意將畫面顯示爲公開狀態才購入商品。
「譬喻。」
「我要喫!」
一轉身,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身後。
練武場內不停傳來張夏景暴打沙包的聲響,聽起來跟我因爲太羞恥躲在棉被裏拳打腳踢的聲音差不多。
[您花費了600,000 Coin。]
四顆丹藥變成了漂亮細緻的粉末,我將藥碗遞到張夏景面前。
一扭頭,只見韓明武不出我預料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喂喂,獨子先生。」
在原作中,這小子的觀察力可是堪稱一絕耶……不對,也許他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不可能是「救贖的魔王」。
張夏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見張夏景猶豫不決,我開口說道:「你不喫的話就給我吧。」
「六、六十萬Coin?」
+
「真巧。把這個也拿去,幫我搗碎。」
「需要一點時間讓身體吸收融合藥力,大概明天就會發揮功效了。」
「……沒有啦,哪有。」
[已購買道具『大還丹』3個。]
[少數星座對『大還丹』的性能感到好奇。]
然而,張夏景說了一個讓我跌破眼鏡的答案。
不過,正如所有任務都有通關方法,受到詛咒的道具也並非絕對無法使用。其實,《滅活法》也曾出現飛天狐狸吸收這顆丹藥的段落,那個橋段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看看……」
一聽見魔王詛咒幾個字,韓明武瞬間臉色發白,趕緊從我手上接過藥丸,迅速搗碎後捧了回來。
✦ ✦ ✦
『別樹敵太多了。』
「要是直接吞服,必定走火入魔,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在這裏,能夠安全吸收『魔魂丹』的只有一個人。」
他口中的車,就是停靠在院子一角的「X級法拉基尼」。
在此之後整整兩天,張夏景始終躲着我。
我呼喚譬喻,開啓了鬼怪包袱。推薦商品的欄目彷彿就等着我一般,赫然出現大還丹的選項。
「救贖的魔王。」
聽到四百八十萬這個天文數字,張夏景和韓明武同時瞪大了眼睛。
張夏景漲紅了臉,似乎真的不曉得我的身分。
咚的一聲,一顆小巧的藥丸落在了我的掌心。
看着張夏景熊熊燃燒的炙熱眼神,我本以爲這又是什麼玩笑,但仔細一想,他確實還沒聽說過我的名號。
此時,只見張夏景倏地伸出手。
「還沒……」
「劉衆赫或我喫了也沒有太大幫助,但你不一樣。」
這些鬼怪的大數據果然可怕。
劉衆赫沒有回應,只是以黑天魔刀唰唰地颳着地面離開了練武場。
他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八成已經從劉衆赫那裏聽到了實情。
一番操作過後,頻道的訊息接連彈出。
然而,由於魂魄的詛咒,服用者也會受邪氣所侵,逐漸喪失心神,可說是受到詛咒的祕藥。
「大概四百八十萬Coin左右。」
這就是第一武林的三大靈藥之一——魔魂丹。
*大還丹:200,000 C/庫存5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少根筋的韓明武已指着我說道——
張夏景問道:「那個……你還缺不缺化身?」
「雖、雖然我聽說你賺了不少錢……」
他一放下藥碗,一直伺機而動的破天神君立刻撲了上來,將碗徹底舔了個乾淨。
只不過對我來說,這也不算什麼問題。
要價二十萬Coin。
「有這種偷窺的愛好,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星座嗎?」
張夏景嚷嚷道:「我只是好奇問問而已!而且,我已經決定好背後星了好嗎!」
「這位朋友就是『救贖的魔王』啊。」
「忍一忍就好,捏住鼻子,跟水一起吞下去。」
韓明武正好路過,捧着寵物碗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大概是要去準備破天神君的食物吧。
「什麼?」
[少數星座表示若告知『大還丹』的功效,將贊助您500 Coin。]
「不清楚。大叔你知道嗎?」
「不是不想給……要不是你,我也得不到這東西。」
量產品製造者確實和我所知的其他星座截然不同,要是祂願意將這輛車免費送給我,那我對祂的印象肯定會更好一點。
「看來你又幹了什麼沒用的蠢事,金獨子。」
將三粒大還丹與魔魂丹一起搗碎服用,就能避免詛咒。說起來簡單,但大還丹可是和魔魂丹並稱的三大靈藥之一,上哪去找纔是真正的麻煩。
我咧嘴一笑,說道:「你等等。」
「……破天劍聖大人。」
我纔不想爲了兩個沒什麼大不了的音節,就變成劉衆赫那副慘狀。
「您已經去過塔爾塔羅斯了嗎?」
「還沒,不過託你的福,我和冥界的女王約好時間了。」
「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否因爲即將見到族人,破天劍聖始終漠然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溫和的神色。
得到這名友軍,是我這趟旅程最大的收穫。破天劍聖是《滅活法》首屈一指的超凡座,只要有她在,無論如何都能贏得魔王選拔戰。
「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準了。」
「您爲什麼要指導張夏景武功呢?」
「那小子很有才華,只要好好磨練,就有可能在全新的領域實現『超越』。」
我大概懂了,破天劍聖應該也感受到了張夏景身上「牆」的存在。
但這理由還是不夠充分。
「您應該知道他是男的。」
破天劍道是一門傳女不傳男的武功,就算有劉衆赫這個例外,這門武學至今也不曾有過這麼多徒弟。
「你太年輕了,傳說本來就不會只存在唯一一種解讀。」
她的話令人費解。
或許,破天劍聖也察覺了張夏景的前世是個女孩?
「他讓我想起了一個以前認識的男人。」
破天劍聖順勢談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望向破天劍聖,破天劍聖也垂眼看着我。
✦ ✦ ✦
我對她的瞭解全都來自於《滅活法》,而根據原作的描述,破天劍聖沒有非守護此處不可的理由。
[厭惡您的少數星座感到愉悅。]
但太早了。
難道那兩個人關係這麼差,就是因爲——
隨着空中傳來的一條條訊息,騷動自青龍城中心向外擴散。
「我們要撤了,趕緊作好準備。」
「那傢伙長得非常英俊,這也是他唯一的優點。」
2.
人類所謂「高手」、「新手」之類的概念,在異界蟲洞面前都毫無意義。
不對,不管怎麼想,那個破天劍聖怎麼可能會有戀人嘛。
我很快就看出了他們是誰。
「災禍」不可能毫無來由地在第一武林現身,因爲在第二十號任務之後,任務地區都不會有災禍出沒。
只憑一句真言就能讓人精神崩潰的巨大混沌,無論劉衆赫提升了多少實力,要在此時與之對抗都力有未逮,更遑論是我。
「在武林被毀滅的很久以前,武林早已滅亡。」
「快逃啊、快點!」
但當然,不是每個人都熱愛自己的故鄉。
「沒錯,男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爲破天劍聖是在暗諷自己的前男友,但緊接着掠過腦海的想法讓我嚇了一跳。
【我將吞噬所有活物的故事。】
「我的想法是對的嗎?」
光是「男人」一詞,究竟是指她的戀人,還是單純的男性友人,就讓人混亂不已……
破天劍聖毫不理會我的失落,繼續說道:「雖然長得一表人才,但那傢伙實在是小得可憐。」
……等等,該不會?
「我想應該沒錯。」我緊張地回答。
令人不寒而慄的壓倒性存在感滲透在每一個音節中,強烈的毀滅慾望從字裏行間散發而出,那些逃竄的高手們全都嚇得屁滾尿流,跌坐在地。
對破天劍聖南宮珉英而言,第一武林即是故鄉。
[滅絕任務即將開始!]
「搞什麼,怎麼回事……」
由左至右,分別是諸葛世家、慕容世家、四川唐門、皇甫世家,以及南宮世家
13
,他們是當今第一武林的五大勢力。
驚疑不定的張夏景和韓明武慢了一步,此時才跑到宅院外頭。
而在這個前提下,只有一種情況纔有可能開啓蟲洞——
其實不難猜測這些宗主爲何來到此地。
滋滋滋滋滋滋!
那些可恨的混帳。
「金獨子。」
星星直播的滅絕任務大致分爲兩種。
那道漩渦我再熟悉不過。那個受到詛咒的傳送通道,只有在「災禍」出現時纔會開啓。
破天劍聖開口道:「是武林大會的緣故吧。」
張夏景倒抽了口氣,伸手指向天空。
異界神格降臨,武林岌岌可危,眼見滅絕將近,武林人的反應分成兩種——要嘛逃之夭夭,要嘛挺身而戰。
青龍城世族門派的宗主們,前來拜會破天劍聖。
爲什麼?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非本任務參與者,請儘快脫離任務地區!]
[『異界神格』準備展開侵略!]
「長得帥的部分確實很像。」
劉衆赫不清楚美食協會的狀況,對我發火也無可厚非。我沒有爲自己找藉口,畢竟任務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挽回。
而近期,青龍城內足以觸發滅絕任務的事件,只有一起。
「破天劍聖,武林需要你的力量。」
來自異界的神格,即便是最弱小的個體,都擁有足以輾壓一羣星座的力量。先前能成功利用第四面牆對付食夢者,不過是僥倖而已。
經歷過第一次和第二次迴歸的劉衆赫,和我一樣清楚第一武林的未來。在原作中,第一武林同樣是因異界神格入侵而覆滅。
「金獨子,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那不是星座。」
第一種是因與星雲相關而得名,被後世傳誦爲「神話」的大滅絕任務,例如「諸神黃昏」或「巨人族戰役」。
破天劍聖仰望着劇烈翻湧的天空,神色沉重。
[滅絕任務將於30分鐘後開始!]
不對,等一下。
原作裏與破天劍聖頗有淵源的對象之中,最符合「小」這個形容詞的人物……
原本至少要再過好幾年纔會發生的事件,不知爲何出現的時間點大幅提前。
但不知爲何,破天劍聖不爲所動。如泰山一般傲然屹立的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凝望着草徑的另一頭。
不同於其他任務,滅絕任務可以選擇是否參加,和我們一樣因爲支線任務輾轉來到此地的化身,都果決地逃離這個區域。
這一秒,我完全理解了「傳說不存在唯一解讀」這句話。
「天啊!那是什麼鬼東西?」
暴動、逃亡,遠方的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亂,而此時有一羣人,穿過那片動盪而來。他們無一不是即將突破,或者已經到達超凡境界的高手。
劉衆赫低聲沉吟道:「異界蟲洞。」
現在除了逃跑,別無選擇……或許這也是最好的選項了。
劉衆赫喃喃說道:「滅絕任務爲什麼偏偏在這時開始……」
是個失去了人性,也失去了交流的世界。
我故意開了個玩笑,想不到破天劍聖卻回答得十分認真。
臉上帶着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原作裏的破天劍聖一次也不曾提過有關男人的話題,所以我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對她來說,第一武林只是世界墮落的溫牀。
滅絕任務是考驗化身潛力的任務,如果沒有獲得突破臨界值的大量概然性,滅絕任務永遠不會啓動。
一般而言,只有初期任務地區纔會出現災禍任務。
「是異界神格。」
「男人?」
第二種則是不定期發生的滅絕任務,此刻在我們眼前開啓的異界蟲洞即是這種情形。
「……您是說,他太小了?」
「啊……」
13 韓國武俠作品有五大勢家(具有勢力的世家,指門派)之說,以四川唐門、河北彭家、諸葛世家、南宮世家、皇甫世家、慕容世家爲最大宗,唯個別作品定義略有差異。
「快逃。」
第一武林就是這樣滅亡的。準確來說,它只有滅亡一途。
巨大的觸手穿過異界蟲洞,出現在天空之上,那無疑是我曾遭遇過的那些異界神格之一。
先前我也面對過那些傢伙的部分力量好幾次,但當時的感受與此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就如盲人直視太陽不會感到刺眼,我頭一回這麼厭惡自己成爲星座的事實。
在武林大會上,衆多星座受到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號召,合力支援了概然性,這一切最終成爲了引發災難的導火線。
天空上,一道漆黑的漩渦正在成形。
第一武林的「大滅絕任務」即將到來。
一無所有的人自然選擇前者,但久留於此的化身就不一樣了。這羣人在這裏鞏固勢力、累積財富、創造傳說,好不容易纔爬上了武林權力的頂端,不可能說放就放。
「呃、呃啊啊啊啊!」
「師父。」劉衆赫以催促的語氣喚道。
劉衆赫的思路似乎與我不謀而合。
或許是因爲成爲了星座,我能更加鮮明地感受到自蟲洞內側投下陰影的異界神格的力量。
「破天劍聖大人。」
不是星座還能散發那麼強大氣勢的存在,答案只有一個。
曾經說出這般重話的破天劍聖,沒有道理留在這個地方。
「難不成,張夏景跟您那位前男友長得很像……不可能吧?」
而那些出售武功祕笈的商販,或是聽着心法口訣成爲高手的青龍城武林人們……在天空出現蟲洞的瞬間,全都臉色丕變。
「破天劍聖,好久不見。」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了一陣巨響,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籠罩了整座青龍城。我和破天劍聖同時衝到練武場外,劉衆赫看了我們一眼,似乎正等着我們趕來。
這個時候,我不禁懷疑她收劉衆赫爲徒,難道也是因爲他長得帥?
五大門派宗主齊聚一堂,這種情景,恐怕在整個武林史上都屬罕見。在他們身後,還有其他大型流派的掌門和幫主。
「拜託您,爲了武林,請將力量借給我們。」
南宮珉英安靜地握緊了拳頭又鬆開,說道:「需要我的力量……」
她冰冷的語調立刻讓好幾個掌門退縮了。
諸葛世家的宗主反應最爲迅速,立刻上前一步,說道:「請您務必出手相救,拜託您了。」
他們願意放下身段的原因顯而易見。
在此之前,冰花神女長年以武林第一人自居,但甚至不用破天劍聖本人出手,她就直接以壓倒性的差距敗給了破天劍聖的弟子。
武林大會的巨大沖擊,或許終於讓這些只求速成的高手有所警覺——透過紮實鍛鍊而來的那份力量,連降臨的星座都能擊退!
武林人再次對傳統的超凡之道懷抱憧憬,更在武林存亡之際,憶起被遺忘已久的人物。
「師伯祖老人家,請您垂憐,照拂吾輩子孫後人。」
最終,連破天劍聖本家——南宮世家的宗主也開口懇求。
那是個氣宇軒昂的中年人,想必他就是名列十大高手之一的南宮鎮川。
雖然只有一半,但破天劍聖身上確實流着南宮世家的血脈。或許正因如此,一向孤傲的破天劍聖眼中也出現了剎那的動搖。
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挺身道:「太可笑了,先將破天劍聖掃地出門的不就是各位嗎?」
通常我不會採取這種激怒對方的行動,反而會考慮如何拉攏他們成爲魔王選拔戰的助力,但眼下保住破天劍聖更爲重要。
「在星座和鬼怪第一次到訪武林的時候,你們乾的那些好事,看來你們全都忘了。」
世族宗主們瞬間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臉色大變。
「……你又是什麼東西?」
或許,他們都還記得吧。曾經君臨武林的破天劍聖,如今爲何蟄居在一座破敗的宅院之中,無人聞問。
同樣對所有內情一清二楚的劉衆赫咬緊了嘴脣。
「我們來自其他任務地區,所以才能離開,但他們不是。」
「那、那是……」
「譬喻。」
破天劍聖冷冷地俯視着他們,空中的異界蟲洞也擴張得越來越龐大。
「咳呃呃!」
「請不要拋棄我們!求求您了!」
「哪怕有一點點羞恥心,都不會再找來這裏,真不曉得各位是敢作敢當還是厚顏無恥。破天劍聖爲何與南宮世家斷絕往來,難道您心裏沒底嗎?」
面對盛氣凌人的一票敵手,破天劍聖只是輕輕一個跺步。
破天劍聖面無表情地眺望着青龍城。名門大派的樓閣像是在競爭一般,一座蓋得比一座更高,高逾城牆的屋脊聳入雲霄,彷彿要代替蒼天庇廕人間。
——這就是第一武林之禍患,破天劍聖的力量!
[滅絕任務將於10分鐘後開始!]
第一武林的景象在車窗外飛逝而過。
「你打算做的不是落荒而逃還能是什麼!」
譬喻出現在半空中,立刻開啓了傳送通道。問題在於傳送門所在的位置,無論我怎麼張望,周圍都沒有傳送門的影子。
由我引導的故事,是否讓劉衆赫抵達了結局?
「你快逃,快點!」
忽然,後頭傳來汪汪的叫聲,回頭一看,只見破天神君正從X級法拉基尼的副駕駛座上探出頭來。
雙方劍拔弩張,我倒是樂觀其成,一旦衝突爆發,我就能以此爲藉口離開第一武林。
吐血倒地的武林高手們怨恨地仰望着破天劍聖。
「呃啊啊啊啊!」
「真有意思,你們這羣黃毛小兒。」
武林之神靜靜地轉過身,背離故土。
她不拘泥於世俗,不怨天尤人,亦不慕名利,更不計榮辱。因此,她的一生都被武林之人利用,最終飛鳥盡良弓藏。
「快上車,快啊!」
我急切地催促道:「譬喻,不能把傳送門移到這裏嗎?」
諸葛門主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其他宗主驚慌不已。他拋棄了諸葛世家的傲骨和臉面,神情懇切地乞求破天劍聖,彷彿在對武林之神禱告一般。
「走吧。」
「閉嘴!破天劍聖,那傢伙究竟是誰!」
[『第二次修訂版』正在更新中。]
「破天劍聖!你要選擇逃跑嗎?難道你要背棄生養你的世界,自己苟且偷生嗎?」
在我因《滅活法》而分神時,高手們紛紛起身撻伐,罵最兇的正是最先下跪低頭的諸葛門主。
「師父也是出身武林的本地人啊,師父就能跟我們一起走。」
武林早已覆滅——破天劍聖如此宣告。
「南宮門主,您也一樣,什麼師伯祖……迄今爲止,您從未這樣尊稱破天劍聖吧?」
「若您不施以援手,第一武林就會覆滅。」
駕駛座上的韓明武喊着,我們趕緊跳入車中。
建築物轟然倒塌,震動了大地。
隨即,武林之神回應了信徒的聲音。
被拋在後頭的武林高手們接連運起輕功窮追不捨,但無論他們功力再高,也很難追上量產品製造者的最新力作。
……什麼?
但我決絕地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帶着深深的嘲弄。見狀,武林人齊聲大喝,強大的真氣猛然爆發。
張夏景先前透過「來歷不明之牆」學會了技能「百里眼」,他以技能確認了傳送門的位置。
譬喻沮喪地搖了搖頭。
第三次迴歸的我成功了嗎?
年幼的破天劍聖在成長過程中經歷的磨難,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劉衆赫更明白。
眼前的光景簡直難以置信。
車窗外傳來了年輕武林人的聲音。一對男女被隕石碎片擊中,雙雙重傷,正以求助的目光四處張望。
「破、破天劍聖!」
我記得,阿斯莫德有過這樣的理論。
天空一片火紅,異界蟲洞落下的無數隕石碎片炸燬了街道,武館也被兇猛的火勢吞沒。五大世家的高聳樓閣,亦爲挑戰蒼天付出了代價。
所有的變化,只發生在簡單的一個踏步之間。
嗚喔喔喔喔!
張夏景不滿地埋怨道:「這輛車又不缺位子……」
「如今,小樹都被連根拔起,只剩幾棵參天巨樹佔據了這片土地,枝葉遮天蔽日。」
這一次,第四次迴歸依舊沒有我的存在嗎?
以破天劍聖所踏之處爲圓心,強烈的衝擊波瞬間向外擴散,精準地抵銷了對方釋放的魔力波長,再以高出對手數倍的功力,對一干高手造成嚴重的內傷。
[您的行動對■■的走向產生了巨大影響。]
事情遠比我預想的更加順利,我滿意地跟在破天劍聖身後。一直看着事態發展的劉衆赫,還有忙着在後頭打包包子的張夏景和韓明武也迅速提起了行李。
「快走。」
第二次修訂版更新。
「破天劍聖,我已深刻反省過去的錯誤,雖然我知道說再多都無法挽回。」
然而沒等暴怒的劉衆赫開口,諸葛門主冷不防撲通一聲趴倒在地。
……至於作者,又爲何一直髮送這些檔案給我呢?
「不行。」
「可是——」
破天劍聖作爲曾經的武林沒落的象徵,早已被這些名門宗主遺忘。他們忙於打造自己的城池,沉迷於執掌武林的風光。
或許是相信破天劍聖強大的力量絕對能夠阻止「滅絕」,這些武林人臉上沒有絕望,反而帶着希望的影子。
時間緊迫,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武林武林,這裏曾經衆木成林。」
「不能讓他們上車嗎?」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臟就怦怦直跳。
而我旁觀着一個世界的崩解,恍如正在翻看着書頁。
「她是巨人族的血脈,受到詛咒的血脈!」
張夏景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們第一天來到青龍城時抵達的廣場。
巨人族和人類結合而誕生的孩子。
有些武林人被埋在崩毀的建物之下,也有人抱着斷了氣的至親嚎啕大哭,還有人大吼着試圖拖動那些哭泣的人們一起逃生,更有人放棄了一切木然坐倒在地。
「苟且偷生……是在說我嗎?」
破天劍聖沒來由的一句話,讓諸葛門主猛然抬頭。
我就知道這小子會這麼說。
破天劍聖南宮珉英雖然乖僻執拗,卻是重俠重義之人。
但就在這一剎那,怪異的訊息響起。
激動的宗主們語帶威脅,步步逼近,劉衆赫見狀,立刻抽出了黑天魔刀。
「它好像把傳送門設在另一頭了……難道我們得一路跑到廣場那裏?」
破天劍聖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她大概在想我怎麼可能知道那些陳年往事。這樣也不錯,要是想解開這個疑惑,她就得繼續跟着我。
這一刻,我終於理解破天劍聖究竟想說什麼。
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滅亡,才能結束這一切?
[啪喔。]
修訂版再次出現,就意味着我的行動導致未來持續發生改變。也就是說,在收到第一次修訂版之後,我經歷的諸多事件累積在一起,爲創造新的未來貢獻了一份力量。
這羣人每個都是第一武林數一數二的高手,再加上五大世族宗主的修爲,宅院一帶颳起頗具威脅性的魔力風暴。
而這位信徒,只在需要時訴諸神的憐憫,內心卻早已作好隨時放棄信仰的準備。
「乍看蓊鬱繁茂,實則林木已寥寥無幾,各位覺得呢?今日的武林,還能稱之爲『林』嗎?」
韓明武旋即踩下油門,窗外的景象再次開始飛逝。
可能是無所屬單位的獨立鬼怪會受到力量方面的制約,又或許是因爲譬喻還是個年幼的鬼怪,所以不得其法,總之,我們不得不前往初次抵達時傳送門所在的位置。
我回過頭,發現破天劍聖和劉衆赫也在看着相同的場面。
檔案還未更新完畢,所以也無法確定實際內容,情況可能變得更糟,也可能有所好轉。事實上,眼下我該思考的並非新修訂版的故事走向,而是眼前的事件發展。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X級法拉基尼的魔力引擎發出陣陣怒吼。
[『第二次修訂版』開始更新。]
『所謂的任務,是爲了阻止龐大毀滅的小小滅亡。』
「一個女娃怎麼可能——」
轟隆隆隆隆隆。
韓明武先是踩下了煞車,張夏景接着開口。
……該死,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這種精明的傢伙。
「你懂什麼!」
「她的情況比較特別。」
我偷偷瞥了破天劍聖一眼。
破天劍聖是繼承了巨人族血脈的存在,起始任務本不在武林的她,即使離開這裏,也能再接到其他任務。
車窗外,那對武林男女的身影逐漸遠去。
「反正那些人如果離開了這裏,也命不長久。」
生於武林,畢生只執行過武林任務的人,無法離開第一武林。不僅如此,一旦脫離武林地區,他們就會立刻因流放者懲處而慘遭消滅。
張夏景的表情充滿了無力感。
「這……」
我很清楚張夏景此刻的心情,因爲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體會到自己的無能爲力。
面對攸關整個世界的危機,我們能做的只有翻開下一頁,走向世界的下一個篇章而已。
[滅絕任務將於8分鐘後開始!]
[滅絕傳說即將降臨。]
漆黑的雲層閃爍着不祥的光芒。不知不覺間,穿越異界蟲洞的巨大觸手已經超過四隻。看着不斷擴張的蟲洞,劉衆赫沉吟不語,張夏景和韓明武則嚇得瑟瑟發抖。
而我,同樣全身寒毛倒豎,頭皮發麻。
『金獨子心想,我們無力抵抗那種東西。』
我再一次體認到,我要對抗的是什麼樣的存在,未來我又需要獲得多龐大的力量才能與之抗衡。
那個東西,恐怕也是浩瀚神話之一吧。
目前的我,仍無法承受那樣的傳說。
爲了毀滅一整個世界而降臨的「傳說」,相較之下,我所知的任何故事與它壓根不是一個層級。
【可憐的任務奴隸啊,你們無處可逃。】
難得直接的話語,讓破天劍聖的神情有所動搖。
壓下的天頂離地面越來越近。
『破天劍聖!』
「傳送門在那裏!」
[多數星座對此任務的情況感興趣。]
但劉衆赫沒有動。他心中不斷湧現的情感,全都原封不動地傳入我的腦海。
「你不是一個人。」
「而你,去阻止『世界』的滅亡。」
「你走吧,這一次迴歸,爲師只能教你這麼多了。」
「好了,你也快走吧。」
[各位星座大大,這是『滅絕』到來的時刻!]
「我那些徒弟們,就拜託你了。」
「破天劍聖!」
幸運的是,我們即時趕到了傳送門前。
最後是我伸手拉住劉衆赫。雖然我也不想就這樣離開,可是一旦作出錯誤的選擇,第三次迴歸就要在此劃下句點。
『所有武林同道,現在立刻到青龍城廣場集合。』
不,是不能退讓。
「破天劍聖!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
第一武林終將滅亡,無論未來抑或現在,我都無法阻止滅絕到來。
我當然不曾考慮過那種事情。
【滅絕將追趕着你們,如影隨形。】
逃難的武林人一聽見她的呼喊,全都不約而同地回頭張望。
破天劍聖注視着我。
【你是……?】
在自身信念所向的道路上,不能有一絲讓步。窮盡唯一的道,實踐唯一的傳說——這就是超凡座不滅的意志!
「我記得,而且我言出必行。」
由於這並非真正的「大滅絕」,那些「太初的遠古存在」應該不會現身,可是在蟲洞另一頭的東西,分明是與太古之脈相連的古老神格。至少,我可以確定,當時我和劉衆赫合力壓制住的食夢者正在到來。
如果我在此選擇棄武林於不顧,那麼,我和那些人又有什麼不同?
連劉衆赫也開口勸阻,但破天劍聖的態度相當堅決。
「破天劍聖?」
大地和天空像是錯位的齒輪般嘎吱作響,巨大的存在從天而降,但仍有人奮力阻止祂的降臨。陣陣魔力波和浩瀚神話的力量相互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距離『滅絕任務』開始剩餘5分鐘。]
一時間,我與那些武林人的悲喜迥然交錯。
3.
夜空之上,傳來了羣星蜂擁而至的騷動聲響。
我不懂,破天劍聖爲什麼會作出這樣的選擇?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
「若不是眼前情況如此,這話真令人動容啊。」
就像……曾經的我那樣。
當我催動星座位格的瞬間,異變陡生!
取而代之的是,我看見衆多小樹在墜落的隕石之下斷裂夭折。
被關在車裏的破天神君發出嗚嗚哀鳴,劉衆赫則失魂落魄地望向這裏。
【真是個有趣的造物……你是誰?】
面對這種情況,就連星座都難免膽怯,破天劍聖卻無所畏懼地朗聲開口。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的選擇。]
說話同時,她的視線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面對連拓俊京用上整整三劍都無法擊敗的存在,破天劍聖真的有勝算?
「快走吧。」
聽着這句話,我再次意識到破天劍聖對劉衆赫具有多深刻的意義。
儘管壓倒性的力量籠罩着整座城池,破天劍聖也毫不退縮。
一如劉衆赫有多瞭解破天劍聖,破天劍聖對劉衆赫的認識就有多深,因此,她很清楚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劉衆赫心甘情願地離去。
「我無法一個人戰勝第四十六個任務,一定要有您在,才能——」
原先聚集在破天劍聖的焦點,忽然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咬了咬牙,第二次修訂版還沒更新完成。
破天劍聖望着天空這般回答。
「我來阻止這裏免於滅亡。」
「請、請救救我們,救命啊,求求您!」
曾經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太過龐大,這些林木又太過渺小,原先根本連它們的存在都無從得知。
是我忘了,忘了破天劍聖是什麼樣的人。
每一位超凡座都擁有無法讓步的事物,對破天劍聖而言,她的執着便是俠義之道。
「破、破天劍聖!」
彷彿要和異界神格一較高下的獅吼功,其中蘊含的渾厚內力令人聯想起星座的真言。
「在這裏攔住祂們之後,我再去找你。」
彷彿要讓離去的弟子們都能清晰聽見,長久守望着這片森林的孤獨巨樹,向蒼穹昭告自己的姓名。
[多數星座關注着您的存在。]
就連量產品製造者打造的車身都無法抵禦真言的衝擊,像是在顫抖般震動不已。
[滅絕任務將於1分鐘後開始!]
有些星座目光沉痛,也有些星座興奮地關注着世界的滅亡。雖然各自懷抱着不同的情緒,但說穿了,對祂們而言,世界的傾覆不過是一種娛樂。
一個念頭倏然閃過腦海。或許,第二次修訂版更新的內容,就是破天劍聖會在此……
[滅絕任務將於40秒後開始!]
「您忘記我們的約定了?不是說只要我讓您見到族人,您就會幫我嗎?」
破天劍聖奮起而戰,令深陷絕望的武林人再度站了起來。
這一躺旅程,我成功讓破天劍聖加入隊伍,在美食協會勉強完成了初登場,也累積了足夠的Coin。雖然以第一武林的覆滅作收讓人心中五味雜陳,但目前的我確實沒有解決方法。
滋滋滋滋滋!
現在,只剩下離開這裏了。
「迎戰!」
「我需要您。」
[『第二次修訂版』正在更新中。]
「破天劍聖!我——」
響徹雲霄的真言,震得青龍城各處的門窗一一碎裂。
而那些小樹,此刻正在向破天劍聖哭喊着。
我依然無法讀懂此刻她臉上的表情,但即使不去解讀,我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總是往下俯瞰的破天劍聖,頭一次抬頭仰望着比自己更高的地方。感受到她的炯炯目光,天空也俯視着她。
倘若此時被異界神格盯上,我必然無法逃離武林,深知這點的破天劍聖厲聲阻止了我。
若留在這裏,破天劍聖必死無疑。
以極爲不祥的序言起始,破天劍聖繼續說道:「那麼你又是否曾想過,需要匯聚多少樹木,才能成就一片森林?」
亙古的外神,竟然詢問了造物的名字。
正如獨木不成林,再大的巨樹,也無法阻止山崩地裂。
似乎覺得如此坦率的弟子十分難能可貴,破天劍聖微微一笑,巨大的手掌輕輕蓋在了劉衆赫頭上。
我連忙下車大喊:「等等!」
破天劍聖揚聲答道:「年輕的星座啊,一棵樹無法成爲一片森林。」
那傢伙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動也不動,最終連張夏景和韓明武都趕了過來,合力將劉衆赫拖回車裏。
『我乃武林之神——』
就像追逐着血腥味的食人魚,星座的星光漸漸點亮了赤紅的夜空,而鬼怪們彷彿就等着這一刻,紛紛現身。
「師父!」
但我不能因爲理解她個人的正義就默許她的行動。
對手是異界神格。
俠義於她,便是浩然坦蕩、光明磊落,有時甚至讓他人心中過於淺薄的俠義都顯得鄙陋。
[少數星座關注着超凡座『南宮珉英』。]
「走吧。」
「……該走了,劉衆赫。」
思及此,我的思緒登時紛亂如麻,從美食協會那時開始積累的各種念頭在腦中失序翻騰。
「是破天劍聖到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破天劍聖下了車。
「這裏不是你的戰場。」
如同這個篇章不允許我的存在。
「將這個世界交給屬於這裏的人吧。」
我仍舊不明白,對破天劍聖而言,武林到底是什麼?這個任意將她奉爲神祇,敬畏她,卻又任她落魄潦倒的所在……
儘管如此,在這一刻,破天劍聖依然選擇了守護武林。
[第二十九號任務地區,『第一武林』累積的傳說開始暴漲。]
於是,武林也回應了破天劍聖的決心。
[第二十九號任務地區正在尋覓自身的守護者。]
[『第一武林』注視着『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浩瀚神話』的可能性正在萌發。]
訊息音接連響起,破天劍聖露出了些許的動搖,或許她也是首度聽見這些訊息。
一旦有人試圖毀滅世界,世界也會對滅亡作出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擁有歷史之物都有其意志。
這是由武林人的血肉、汗水及奮鬥凝聚而成的土地。
鐫刻在這片土地上的傳說,如潮水般湧向破天劍聖。破天劍聖散發出耀眼光芒,從她身上能感受到整個武林雄渾的氣象。
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雖然尚未開花結果,也無人知曉何時才能萌芽,但那分明是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嘎嘎嘎嘎嘎嘎嘎。】
空中傳來怪異的語言,蘊含着無法解讀的情緒。
第五隻觸手終於穿越了虛空。
我不確定這招究竟行不行得通,但如往常一樣,即使失敗,也比什麼都不做好得太多了。
就是因爲這樣,大家才說超凡座難搞。星座至少還算好溝通,而這些身爲凡人又愛固執己見的超凡座,有時就會像這樣製造出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不過,除非狀況特殊,不然一般情況下即使違背了概然性,執行部也極少直接插手干預。反正那些漠視概然性的星座自己會被反噬風暴吞噬,或者偷偷摸摸地躲起來低調度日。
「就……總得做點什麼吧。」
劉衆赫已然失去了理智。
爲了近在眼前的魔王選拔戰,我前往武林邀請破天劍聖加入隊伍,其間還去了一趟美食協會。
最終,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我茫然地抬起頭,只見劉衆赫正看着我。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二次修訂版).txt]
遲遲迴過神來的劉衆赫雖試圖跳車,但X級法拉基尼已然發動。
「我們不是已經向您保證不會那麼做了嗎?」
我沒有勇氣打開手機。
我關掉了手機熒幕。
一開口,那個小小的男人便轉頭看向靈奇。
『真不像你。』
但是有某個傢伙,竟逼得執行部不得不親自出面。
「快走!」
張夏景將腦袋砸在膝蓋上,破天神君不時低聲嗚咽,而劉衆赫……
那傢伙又懂我什麼了,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我必須告訴他,告訴他破天劍聖還活着,她一定會活下來,再次回到我們身邊——
[傳送門已啓動。]
或許是因爲接連經歷了太多紛擾,回到魔界之後,我們一行人也有好長一段時間相對無語。汽車熄火後,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三次迴歸的破天劍聖,也將就此遭到遺忘。
但我說不出口。
我關注劉衆赫的時間超過整整十年,劉衆赫認識我卻連一年都不到,那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懂……
管理局執行部的拘留所關押着各式各樣的存在。拘留在這裏的人,主要是過度影響任務,而未通過「概然合理性審議」的星座或超凡座。
不用問也曉得,那傢伙一定又按自己的方式去進行準備了。
破天劍聖的生死,應該就記錄在其中吧……這次迴歸成功與否肯定也寫在上頭。
『呃呃呃呃……你們這些混帳鬼怪!』
或許,它也記錄了被改變的「結局」。
話雖如此,我還是必須面對。
「我在等人。在那傢伙回來之前,我會暫時留在家鄉。」
[拒絕播映該任務地區。]
我只能這麼說。
也沒能說服美食協會的星座。
我不敢去讀取他心中積蓄的怒火。坦白說,即使劉衆赫當場殺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持有Coin:4,890,875 C]
就像是面對着破損缺頁的故事的讀者,我沉默了許久。
劉衆赫的話語再次浮現腦海。
「等人?您等的是誰?」
男子沉聲怒斥,靈奇嘟嘟囔囔地退了一步。
破天劍聖之死將嚴重消磨劉衆赫僅存的人性。無法宣泄的情感若延續到下一次迴歸,將會助長這傢伙邁向死亡的意志,並持續耗損他的生命與靈魂,讓他變得更加孤立且瘋狂。
他就是這樣活了過來,也會繼續這樣活下去。
這就是劉衆赫。即使拋棄自己的生命,也不會放棄目標;無論面臨多大的困境,仍一次又一次地發起挑戰,直到戰勝絕望爲止。
[您已抵達『第73號魔界』。]
劉衆赫靜靜凝視着我,拋下一句「是嗎」就下了車。
[目前『第一武林』爲無法收看的地區。]
靈奇正打算告訴對方不能這樣蠻不講理,但就在這瞬間,拘留所的大門應聲打開,門外出現了新的囚犯。
不管第二次修訂版究竟寫了什麼,又有什麼差別?反正我要創造的「故事」根本不在其中。
太過痛苦、太過深刻的悲傷,無法化作任何語言傾訴,只能在沉默中灰飛煙滅。
「反抗、戰鬥,直到顛覆這一切。」
我在微妙的恐懼中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現在該怎麼辦?」
然後,立刻就後悔了。
「張夏景,你剛說想要拯救武林對吧。」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這趟旅程的收穫。
該死。
又或者,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已陷入瘋狂。
小個子的男人對此嗤之以鼻。
彷彿烙印在了心上,我反覆咀嚼着這句話,打開了手機熒幕。
伴隨着一聲獅吼,我的身體瞬間被震飛進車中。
劉衆赫離開後,方纔在那傢伙意識中唯一能讀到的一句話卻縈繞不去。
「如果我離開,你們肯定又會在和平之地降下災禍。」
……
一旁的張夏景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
有些感情,無法以言語形容。
「嘿。」
✦ ✦ ✦
在穿越傳送門時,破天神君如狼一般仰天長嚎,武林的景色逐漸遠去,最終,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之中。
鬼怪靈奇嘆了口氣,盯着牢房裏受制於概然性禁錮網的男人。
[星座『救贖的魔王』要求觀看『第一武林』任務地區。]
[『第二次修訂版』已更新完畢。]
『
……
』
縱使獲得了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單憑破天劍聖一人阻止異界神格仍是癡心妄想。畢竟,祂們都是與浩瀚神話相伴而活的存在。
他的語氣毫無起伏。
「……我去抽根菸。」韓明武起身離開。
我顫抖的手指在熒幕上遲疑良久。
粗魯的真言在整座拘留所內迴盪。入口處,一個外形酷似蜥蜴的星座,被執行部鬼怪五花大綁地拖了進來。
然而另一方面,那股期待閱讀全新故事的心情,又讓我感到自我厭惡。
「……」
『真不像你。』
那瀕臨爆發情緒壓得我喘不過氣。
如果我就是tls123,如果我真的知悉這個世界的所有局勢——一切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
勉強算得上收穫的,大概是劉衆赫和張夏景變得更強了一點,還多了一隻具有超凡型態的狗,以及……
「金獨子。」
「等那傢伙出現,我就會自動走人。」
啪。
「因爲您的緣故,那整個行星界目前都處於無法推進任務的狀態。」
我張開顫抖的雙脣。
『
……
』
我盯着沮喪的他,慢慢地開了口……
『
……
』
靈奇盯着男人俊美的臉龐說道:「您也差不多該回到您原本的任務地區了,您的故鄉現在不是已經安全了嗎?」
而死裏逃生的人們,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劉衆赫在說什麼。
「誰相信你們這些傢伙的鬼話!」
但我沒能帶回破天劍聖。
[距離『魔王選拔戰』剩餘3天。]
『是那個混蛋使詐!明明是那傢伙偷了我的Coin,你們不去抓他,跑來抓我幹什麼!』
「如果您無法償還債務,我們只得依法扣押您的傳說。」
靈奇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它大概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了。
又是個欠了一屁股Coin的可憐蟲。
三不五時就會有一些還不出欠款的傢伙被抓到這來,靈奇在心裏不以爲然地咋舌。
那個星座不停地大呼小叫,鬼怪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騷動,此處卻有一個人難以忍受這種喧鬧。
「鬼吼鬼叫,吵死了。」
聽見那冰冷的語氣,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猛地扭過頭。
『什麼?哪個不要命的蟲子——』
下一秒,那個「蟲子」全身湧出一股龐大的氣息,他的身軀凌空而起,璀璨的藍色電光一眨眼佔據了整個空間。
『什麼?咳……』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流露出一絲驚惶。
區區凡人的力量竟壓制了自己的位格,這是祂從未經歷過的事!
喀嘰嘰嘰——
拘留所的禁錮網痛苦地哀鳴,一股比分配給整個拘留所的概然性更強大的力量,自網中爆發而出!
包含靈奇在內的鬼怪們全都大驚失色,連忙提高原先設置好的禁錮網輸出功率,但狀況絲毫沒有改善。
瞬間,男子的身體變得更小,迅速鑽出了禁錮網。暴走的雷擊夾帶着驚人的氣勢,雷霆萬鈞地劈向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伴隨着撼動整棟大樓的爆炸聲,塵土漫天飛揚。
『呃……呃呃……』
當煙塵散去,只見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姿勢滑稽地癱軟在地。
韓明武認真地操控着儀表板,似乎在測試X級法拉基尼的各項功能。這麼說起來,他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車子。
「是從哪裏生出來的?」
「嗯?」
即便如此,她的聲音還是如往常般平靜淡然。
「還不清楚。你們離開後,她也突然消失了。」
逆說之白清,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帶着充滿怒意的笑容接着說。
我愣愣看着懷錶好半晌,當我再次抬頭望向亞蓮,只見她同樣凝視着我。她的手腕交叉疊起,上頭也戴着一支造型相仿的手錶。
「一個鬼怪、一個長着瘤的不祥種族,還有幾個星座曾經一起來過。」
「剛纔上頭下達了釋放您的指示,有人替您償還了債務。」
反正我擬訂計劃的時候,本來就沒想過劉衆赫會乖乖聽我指揮,他只要在魔王選拔戰開始前活着回來就行了。
✦ ✦ ✦
接下來的消息,讓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驚訝得眨了眨眼,連剛纔發生什麼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我在說你想問的那件事——那是人類難以承受的痛苦。」
我大致能猜到那傢伙會去哪些地方,又打算做些什麼。
距離魔王選拔戰還剩三天。
「部長,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雙手手腕交疊成十字,那是亞蓮的故鄉「林德波格」送行時的問候方式。
「這是我活到現在的感悟……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有時什麼都不做,也能船到橋頭自然直,而有些時候啊,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
然而,鬼怪們並未責怪拳頭的主人,而是傳達了緊急通報。
鬼怪還來不及回答,一道訊息就傳入了男人耳中。他愕然地望了天空一眼,隨即越過成羣的鬼怪走向門外。
[大多數星座關注着您的行動。]
「公爵大人,你也該回去自己的工業區了吧?」
『嗯?你說什麼?』
「啊、不是,什麼……」
亞蓮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不過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我要一直向你報告,這個工業區的主人明明是劉衆赫公爵啊。」
這麼說來,這裏的確不是我的工業區。既然回到了魔界,確實該去視察金獨子工業區(原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現狀。
[您的名號在絕對惡體系的星座之間傳播。]
「咳咳,人生挺不容易的,對吧?」
盒子裏裝着數塊小巧精緻的鐘表。我拿出其中一個,仔細查看。
離開劉衆赫工業區後,我直奔金獨子工業區。原本需要花費一週的路程,但依靠X級法拉基尼的飛躍引擎,只要兩小時就能抵達。
苦澀的煙霧繚繞着飄出窗外。
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我思索着臨走前亞蓮所說的話。
可以肯定的是,這段時間出現在他視線裏的一切,都躲不過粉身碎骨的命運。
「從心口出生的。」
我俯瞰着窗外工業區的風景。自從來到這裏,發生了不少事情。
透過《滅活法》認識了亞蓮的我,很清楚她在什麼情況下會這樣說話。
4.
真正的關鍵,是我接下來要作的準備。
等到X級法拉基尼熄火,劉衆赫旋即下車說道:「現在開始,我一個人行動。」
「那個,公爵大人……」
「請務必小心,魔界有許多強者都在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很痛嗎?」
但他都開口了,我也確實有點好奇。
霎時間,一個奇妙的假設從我腦中一閃而過。但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不可能真的發生那種事。
故事的地平線、革命家遊戲……伴隨着滴答滴答的聲響,那些記憶彷彿逐漸遠去,變得遙不可及。
輕觸這支設計精良的小懷錶,能感受到表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我沉浸在時間緩慢而確實地推進的感覺中,這段期間發生過的事情一一掠過腦海。
就在此時,照亮整座拘留所的電人化閃電,瞬間衝向了鬼怪。
「這是你先前委託我製作的東西。」
我一起身,亞蓮也跟着站了起來。
「最開始,我只想殺了她。」
我轉頭望向後座,只見張夏景和破天神君抱在一起,好夢正酣。
「知道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了?」
亞蓮在懷裏翻找片刻,接着遞給我一個小盒子。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亞蓮,她似乎因爲工業區繁忙的業務消瘦了不少。她推了推眼鏡,向我報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也提交了相關資料。
我無視那些繁瑣的程序,徑直走向亞蓮的辦公室。
「你離開之後,其他工業區的走狗紛紛出現,害我們喫了不少苦頭……但黨員們都自動自發地處理好了。」
「睡成這樣,看來大家都累了。」駕駛座上的韓明武苦笑着說道。
「我不會回去。」
靈奇急切地喊道:「等等!先別走,基里奧斯!如果您又跑回故鄉——」
「突然消失?」
「……非常痛苦。」
恍若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響,亞蓮的脈搏也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恭喜您,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您自由了。」
「劉衆赫公爵大人。」
「什麼?」
「……選拔戰的時候,你會回來吧?」
「你不累嗎?」
「最近還出現了一羣追隨『制裁者』的人。」
現在一想,韓明武也在魔界經歷了各種事,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他過得比我更加艱難。
『……那傢伙還清了我的債務?』
或許是意識到了我的目光,韓明武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什麼?誰?』
還以爲他想說什麼,結果是看了我的表情,擅自亂猜了一通嗎?我苦笑着看向韓明武。
先前把工作託付給馬克後就離開了,也不知道那裏現在狀況如何。
劉衆赫簡短地一點頭,便移動腳步消失在視野之中。
「劉衆赫黨。你不知道嗎?他們每天高喊着『我是劉衆赫』四下巡視,還是在你離開不久前創辦的,可能你剛好沒遇見吧。」
足足五名鬼怪同時出手,才勉強改變了蘊含白清魔力的重拳攻勢,轉而在拘留所牆面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跡。
「你們去了好久啊。」
「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名字,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裏?」
鬼怪很可能是管理局的人,帶着瘤的種族當然是指瘤老頭,至於星座那邊沒有留下名號,無法推測確切身分。
「這麼丟臉的事,這樣的奇恥大辱,以這麼荒謬的形式發生在我身上,我總想着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我得經歷這種事?」
「不勸他留下嗎?」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世界連懷孕生子都體驗過的男人,應該是值得信賴的吧。
其實不需要特別提醒,我從頻道的氣氛也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亞蓮似乎也覺得這些現象十分荒唐,邊說邊搖頭。
回頭一看,只見亞蓮臉上帶着微妙的神情。也不知她究竟想到了什麼,那表情像是既高興又遺憾,還有些悵然。
沒過多久,我們就回到了劉衆赫工業區(原賽斯維茨工業區)。一路上,劉衆赫始終一言不發,抵達工業區之後也是如此。
聽到張夏景的疑問,我點了點頭。
韓明武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根菸,表情異常嚴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擔憂地注視着您。]
我反覆開關手機,思考着該如何表達。不知道韓明武是怎麼解讀我的舉動,突然沒頭沒尾地拋出一句。
「跟誰報告哪有什麼關係,反正……」
原來是那些傢伙?該死,我還以爲是我自己爾偶會出現幻聽咧。
「我完全沒事。獨子先生如果累了,也瞇一會吧。」
「黨員?」
「要問什麼都行。」
一聽見鬼怪口中吐出某個人的名字,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喫了一驚。
「這個工業區,永遠不會遺忘您的時間。」
我瞬間明白了韓明武說的是什麼。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那件事啊……
「我要去痛扁我的徒弟。」
男子緊緊揪着鬼怪的領口,問道:「你剛纔說什麼?」
「……」
「我連電視劇裏出現的方法都試過了,就那些有的沒的,什麼喝很多醬油
14
之類的。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想弄點醬油都不容易。」
14 韓國古代民間流傳的墮胎法,其他還有服用水銀、鉛水等有毒物質,或者喫辣椒之類的偏方。
從韓明武口中聽見的故事完全沒有真實感,那肯定是我壓根無法想像的創傷。
「我很害怕,如果是怪物該怎麼辦?如果那東西喫了我該怎麼辦?如果某天突然撕開我的肚皮蹦出來,把我生吞活剝……」
「……」
「我就這樣獨自熬過無數個夜晚,就算忙着躲避怪獸,腦袋裏仍在苦惱着該拿這個東西怎麼辦?要殺,還是要養?該生下來,還是……」
就算沒有發動「全知讀者視角」,腦海中似乎都能浮現韓明武那無數個疲於奔逃、擔心受怕的夜晚。
帶着我從來不曾見過的神情,韓明武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嗎?可笑的是,在我煩惱這個問題的時候,好幾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明明爲了這件事倍受煎熬,但我居然活下來了。」
這也許就是韓明武能在這宏大艱鉅的任務之中生存下來的理由。
「直到那時我才恍然大悟……啊,或許是這個小傢伙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下定決心,無論是要養還是要殺,都先生下來再說吧。」
啪一聲,掉落的菸灰被彈飛到窗外。韓明武從懷裏拿出新的香菸,在那短暫的片刻,他的視線望向遠方,又回到眼前。
我很瞭解韓明武,如果要選出十個我認識的爛人,他肯定榜上有名。儘管如此,在那一瞬間,我莫名覺得他似乎也沒那麼差勁。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僅管不是人類,但她真的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漂亮到簡直不敢相信是我生的。」
「……我也見過她。」
她確實是個漂亮可愛的女孩,以至於阿斯莫德決定讓她成爲自己的化身體。
光是回憶似乎就讓韓明武感到無比依戀,他的嘴角數度漾起笑意,又再度消失。他並未將故事說完,但我能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沉默片刻之後,韓明武說道:「所以,獨子先生也試試看吧。」
「……你說,生小孩?」
「不是,我是說你正在煩惱的事。」
「我是金獨子!我纔是本人!」
可能是爲了逃避現實,他決定繼續將我和「救贖的魔王」分開看待。
「我幹嘛自找麻煩?」
我閉上了嘴。
我申請參與任務的同時,訊息視窗立刻彈了出來。
可是,爲什麼會是現在?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我的工業區發生了怪異的事情。
我抬頭望向空中,譬喻大感委屈似地連連搖頭。
「我就是金獨子!」
直到我進入工業區中,任務的現況依舊沒有改變。
難易度:???
「至少現在回來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哇啊、嗚啊啊……]
「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太順利,沒辦法每件事都如願以償,但不要太執着了,聽從你真實的心聲吧。」
[目前『工業區』的主人不在此地。]
在過去數個小時,這個搖擺不定的想法徹底佔據了我的腦海。
我點點頭。
這一次的迴歸裏,沒有那傢伙的存在。
亮起的手機熒幕上,出現了《滅活法》的檔案。
我始終不明白作者爲什麼要將這份檔案寄給我,或許是爲了耍我,又或者是爲了自己想要的結局在利用我。
「我不知道獨子先生在想些什麼,坦白說,我也不怎麼喜歡獨子先生。」
然而,也許打從一開始我的擔憂就是件可笑的事。
「好像是星星直播判定我沒有繼承公爵爵位的意願。」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3小時。]
「那就我一個人參加吧。」
遠處,工業區的景色逐漸映入眼簾,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金獨子工業區。然而,韓明武突然急遽減速。
「……有任務正在進行。」
任務失敗:???
工業區的入口空蕩蕩的,連一名守衛的身影都沒有,一打開車窗,就聽見工業區內部傳來了此起彼落的喊叫聲。
我沒有像韓明武那樣的經歷,既沒有懷過小孩,也沒打算要生,但奇妙的是,我似乎多少能瞭解他的心情。
「我纔不想當金獨子。」
「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出來最近獨子先生不太對勁。」
我不再遲疑,點開了檔案,如往常般認真地閱讀起來。
「張夏景你呢?」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當時也是如此。在第三次迴歸中,如果不是那個傢伙,師父早已死在那裏。
我和韓明武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
時間限制:3小時
*在時限內從星座手中獲得最高分的「金獨子候選人」,即可繼承「金獨子」之名。
我甚至無法確定檔案是不是作者發送的。
「希望如此。」
「……什麼呀,金獨子證明?這是自由參與的任務?」
[目前『工業區』正在遴選『真正的金獨子』。]
+
[進入隱藏任務地區。]
[是否進入隱藏任務地區?]
這不是譬喻闖的禍。大多數隱藏任務都和主線任務一樣,是遵循星星直播的意志開啓。
系統訊息繼續傳來。
「汪汪!」
韓明武看着我,哭笑不得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跟什麼……」
[新的『金獨子候選人』入場。]
而某些敘述則是原封不動。
「怎麼了?」
[是否參加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金獨子心想。』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如同在撰寫小說的一行行文句。
在腦中寫下這段文字,我凝視了天空片刻。
若是以韓明武的情形來說……
我害怕我會因爲讀了小說而受到影響,不敢確認自己造成的結果,更畏懼自己所有的「未來」或許都已成定局。
任務?怎麼可能,魔王選拔戰明明還沒開始啊!
我回頭看着韓明武問道:「你要參加嗎?」
……活到現在第一次接到這種任務。當然了,這種任務原作也沒出現過。
「這點我很清楚。」
緊隨其後的系統訊息給了我一些線索。
成功條件:請向「金獨子工業區」鄰近頻道中的星座證明自己是「金獨子」。
某些敘述使我安心。
他撇過頭,不知道爲什麼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第四面牆』像是很愉快地扭動着。]
「不管會遇到什麼情況,我都得去,畢竟那是我的工業區啊。」
人活得久了,真是什麼世界奇觀都能見識到。換作其他人就罷了,我萬萬想不到,某一天我竟然會與這個男人產生共鳴。
最後,我只得望向破天神君。
「……」
「沒問題嗎?又不知道那裏會發生什麼事……」
「不,是我!」
但即便如此,仍舊無法改變。
*直到本任務結束前,所有「金獨子候選人」皆呈現「相同的外觀」。
關閉的手機熒幕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臉龐。
再度睜開雙眼之後,我試着像第四面牆一樣,開始在腦中思索。
究竟要不要打開第二次修訂版?
或許,這與劉衆赫和我互相冒充對方,導致星星直播的任務發生錯亂有關,畢竟先前也曾出現系統錯誤的訊息……
[您必須被星座認可爲『金獨子』。]
劉衆赫的第四次迴歸,依然沒有我。
這是意料中的事,所以我並未感到驚慌。
後座的張夏景睜開惺忪睡眼,伸着懶腰自言自語。
取而代之的是第四面牆有所反應。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正在進行中。]
《滅活法》的第二次修訂版,同樣是從第四次迴歸開始。
第三次迴歸,還是失敗了。
不管怎麼說,我似乎真的離開太久了。
一個弄不好,我的名字可能就要被人搶走了。
分類:隱藏
韓明武小心翼翼地駕駛車輛,迂迴地接近工業區。
當然,沒有任何迴音。
「……如果是當救贖的魔王,倒還可以考慮。」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麼樣的結尾。但不管那是什麼模樣,我只會創造出我想要的結局。』
+
「無論面臨什麼情況,我相信獨子先生都能夠活下來,但要是不全力以赴,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緊急升等任務啓動中。]
獎勵:繼承「金獨子工業區」公爵爵位、200,000 Coin
目前,這個故事甚至還沒有真正「誕生」。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二次修訂版).txt]
[您是第1,131號『金獨子候選人』。]
任務開始的同時,我就被傳送到金獨子工業區的廣場外圍,到處都有人在爭搶着證明自己是金獨子。
[哈哈哈,各位!你們這樣有辦法獲得星座的認同嗎?好好展現一下金獨子真正的模樣啊!]
半空中傳來了鬼怪的聲音。
在我離開的期間,管理局似乎順利進入了魔界。瘤老頭的妨礙應該很棘手纔是……這些傢伙啊,但凡存在故事的地方,它們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哇啊啊!]
譬喻似乎也決定發憤圖強,開始努力擴張頻道。
[大量星座持續進入頻道。]
我冷靜地環顧四周,打量其他的金獨子候選人。
「我纔是金獨子!請看看我!」
「我就是金獨子本人!」
他們的臉部都被打上馬賽克,口中一個勁地嚷着「金獨子」。或許在那些星座眼中,現在的我看起來也是這副鬼樣子吧。
……混帳,感覺有夠詭異的。
大部分金獨子候選人都只是反覆喊着我的名字,並沒有採取特別的行動,這些人多半是被公爵爵位矇蔽了雙眼,志在參加罷了。
但也不是每個參加者都那麼馬虎。
「我是先知金獨子!」
「我就是救贖的魔王!」
[少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第986號候選人獲得10分。]
看見有幾個候選人穿着與我相似的服裝高喊着「金獨子」,我暫時停下腳步。
打從一開始,我就無法證明「自己」。
越往工業區中心移動,像樣的傢伙就越多,還有些金獨子正在相互戰鬥。我正好奇爲何唯有這個區域滿是刀光劍影,隨即聽見天空響起了熟悉的星座訊息。
『真不像你。』
反正金獨子候選人的人數有限,只要殺死其他金獨子,最後留下的候選人肯定就是真正的金獨子。
「我最喜歡中式旗袍跟吊帶襪!」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小時。]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主張『真正的金獨子』是勇猛過人的傢伙。]
只有我跟星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真正的金獨子』充滿了戰友愛。]
只要以「救贖的魔王」身分發送間接訊息,直接表明我纔是金獨子就行了吧!
伴隨着恐怖的轟鳴,那個如小點一般的存在降落在工業園區上,白清的雷擊一口氣橫掃整座廣場。
孤身傲立在雷電中心的小小身影,全身散發出巨大的存在感。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可恨的是,劉衆赫說的沒錯。
我的腦袋頓時更加混亂。那是任務開始之前發生的事吧,他又是怎麼曉得的?不對,我纔不會用那種方式說話好嗎!
「是、是我啊!」
「呃啊啊啊啊啊!」
[第312號候選人獲得100分。]
[在本任務進行期間,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得發言。]
在飛濺的火花和灰濛濛的煙塵之中,傳來了一道嗓音。
[第32號候選人獲得200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流下了眼淚。]
[少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天外飛來的湛藍閃電不偏不倚地打在候選人的劍上,撕碎了他的身體。附近的候選人連忙驚叫着退開,星座則開心地胡亂給出分數。
就在這時,事態又出現了全新的發展。
這時,我才稍微明白了事態。眼前這些「金獨子候選人」之中,肯定有出身自其他工業區的爪牙。
從頻道初期就關注着我的烏列爾,怎麼可能會被那種爛演技矇騙……
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得不感到錯愕。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給予第97號候選人300分。]
嘴脣不禁有些顫抖,再這樣下去,這些愚蠢的搞笑咖可能真的會搶走我的名字。
我得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您的固有傳說已發動。]
看着那名金獨子候選人抱着假想的劉衆赫呼天搶地,我不禁噗嗤笑出聲。這人似乎沒有好好複習地球任務,我沒說過那種臺詞,未來也不打算說。
……還挺有模有樣的嘛?
也就是說,有些傢伙在獲取了與我相關的情報之後,刻意假冒金獨子的身分行動。
在這一團混亂之中,我抬起頭仰望着天空。
『我的徒弟在哪裏?』
如果我輸掉了這場遊戲,那個假冒者就將取代我,以金獨子的名義參加魔王選拔戰。
我知道他差不多該出現了,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我一邊搖頭,一邊繞過了第三十二號候選人。就在此時,耳邊倏然傳來一個意外的名號。
「呃喔喔喔喔!」
唯有我跟星座才知道的……
如果是金獨子,絕對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我正想吐槽不是白清之逆說,而是逆說之白清的瞬間——
誰知令人驚訝的是,居然有個金獨子候選人在聽見訊息之後站了出來,那傢伙披散着長長的瀏海,一隻手遮着半張臉喃喃自語。
伴隨着刀刃破空的聲響,一陣腥風血雨撲面而來,只見遭到襲擊的「金獨子」像稻草一樣紛紛倒地。
[第312號候選人獲得400分。]
無數個金獨子跪在小個子男人身前,我看着他們,忍不住咋了咋舌。反應迅速這點確實值得誇獎。
……該死。
管星座喫不喫驚,個子嬌小的男人根本沒把祂們放在眼裏。接着,好幾個候選人同時驚覺眼前究竟是何方神聖。
滋滋滋滋!
思來想去,我決定放棄複雜的方式,改採最簡單的做法——
「我很喜歡咧嘴一笑!雖然偶爾也會露出苦笑!」
是這樣啊……
我要如何證明我是我自己?這裏可沒有能替我驗明真身的戶籍謄本或身分證件。
「哎呀哎呀,劉尚雅小姐,你知道嗎?呵呵,對獨子來說,有着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該死,到底有什麼事是隻有我和星座才曉得的?
……不能指望烏列爾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懇求繼續演下去。]
轟隆隆隆隆隆!
15 源自日語「廚二病(ちゅうにびょう)」,通常用來描述自認爲有特殊能力或知識、性格自大、極度想出人頭地的青少年。中二病並非真實的疾病,而是一種戲謔的稱呼。
和那傢伙對視的瞬間,亞蓮說過的話忽然閃現腦海。
第三百一十二號候選人擁有的技能並非白清罡氣,外觀卻十分相似。他瞥了我一眼,再次動手殺了其他候選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相當滿意。]
遭到白清雷擊的金獨子們接二連三地化爲灰燼。
「我就是金獨子!師父!」
[第986號候選人獲得20分。]
時間所剩不多,我不動聲色地拿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雖然大家都被公爵的權位矇蔽了雙眼,但這裏大多數人都是我工業區的工民。我默默地握住劍柄又鬆手,最終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少數星座對您產生興趣。]
如果手腳也能再敏捷一點,那就更好了。
真正的中二病?我哪知道那是什麼鬼……
[多數星座感到驚訝。]
鋒利的魔力罡氣將其他金獨子候選人攔腰斬斷,在幾個候選人匆忙逃跑的時候,動手殺人的金獨子候選人放聲高喊。
我就是我,該如何證明我是本人?不對,回到最初的問題,究竟何謂證明「自己」?
……我還在想祂怎麼那麼安靜,原來早就趕來湊熱鬧了。
不久後,聲音的主人在衆目睽睽之下現了身。
爲了展示我就是金獨子本人,我必須找出只有我和星座共同經歷過的事件。
[少數星座要求您出示身爲『金獨子』的證據。]
「呃啊啊啊!」
「我就是『無王世界之王』!」
[第32號候選人獲得300分。]
[大多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我陷入沉思。
「這就是我身爲『金獨子』的鐵證!」
烏列爾?正當我開心地想高聲招呼的剎那,一名候選人撲通一聲跪在廣場中心,稀里嘩啦地落下淚來。
「等等,難不成?」
「這就是電人化!是『白清之逆說』傳授給我的絕技!」第三百一十二號候選人笨拙地握着電光纏繞的長劍,大聲喊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如果是『真正的金獨子』就會理解真正的中二病。]
[第97號候選人獲得250分。]
感覺有些複雜。
「劉衆赫!劉衆赫啊啊啊啊!快起來!求求你快醒來啊!」
看着師父如此親切地一一指點着半路認師的弟子走向我,我頓時明白了一件事。
璀璨的雷擊劃破天際!
他們互看了一眼,隨即爭先恐後地撲到男子面前。
我感覺快要精神耗弱了。
深淵的黑焰龍?
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從天而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真正的金獨子』有中二病
15
。]
「那個身形……」
「呃啊啊啊啊!」
但我實在不想用這個方法。
滋滋滋。
「你離開之後,其他工業區的走狗紛紛出現,害我們喫了不少苦頭……」
他手中的刀刃散發出青色的魔力。
[傳說『歸來者的徒弟』開始講述故事。]
因爲所謂的「自我」,終究是由「非我」的各種事物組成。
無數個「金獨子」抱頭鼠竄,而越過這片混亂的場面,人羣另一端的那個男人,他才認識「真正的金獨子」。
『我真正的徒弟在哪裏?』
如果此時傻傻地跳出去相認,我只會像其他冒牌貨一樣被轟成灰燼。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真是的,什麼鬼啊?怎麼每個人全都說自己是金獨子?」
張夏景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在我後頭嘀咕抱怨。
我對他說道:「張夏景。」
見我張口就叫出他的名字,這傢伙反而喫驚地退了一步,反問道:「金獨子?」
我點了點頭,說道:「你學過破天劍道了對吧?」
「……我當然學啦,怎樣?」
我微笑着張開了雙臂。
「現在,用在我身上。」
5.
迄今爲止,基里奧斯總共只收過三名弟子。
第一次是在他登上超凡座的時候,五十年後又收了一名弟子,接下來很長一段時光,他都不曾再收徒弟入門。
只因他的徒弟接連死於非命。
一人死在天魔神教的繼承人手上,另一人則是遭到血魔教最強護法的毒手。
「逆說之白清」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之所以會聲名大噪,正是起因於兩名弟子之死而引發的事件。
既然公開了我與奧里斯基之間的對話,就不再需要其他證明。茫茫夜空之中,繁星同時明滅閃耀。
[您正式繼承了『吉洛瓦特工業區』。]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看到那些想要成爲我的傢伙成了這副模樣,我的心情也異常微妙。
肯定也有這樣狠心的師父,但基里奧斯不是。
先前在和平之地,這傢伙滿腦子淨是些鬼點子。偷學武功、逃離師門,基里奧斯之所以沒興師問罪,只是因爲他的徒弟拯救了他的故鄉。
我在張夏景製造出來的傷口敷上一層層傳說碎片。
「我本來不打算在這裏用掉基里奧斯這張王牌。」
此後經過整整一百年,基里奧斯纔再度收人爲徒。
沒有下跪的只有一人,他的徒弟。
儘管我也擔心這麼做後患無窮,但就目前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血魔教的勢力更完全撤出了第一武林。
「是金獨子!真正的金獨子!」
徒弟沒有回應,基里奧斯的氣息更加猛烈高昂。
而另一些星座,則將我的危機視爲祂們的可乘之機。
[大多數星座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由於您的緣故,已觸發新的支線任務。]
……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武林史上並未有明確的記載,但可以確定的是——
自己會收他爲徒,全是因爲這矛盾之處實在太過怪異,令人想一探究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憂慮地注視着您。]
他不清楚這個自尊心過高的弟子遇到了什麼,但只要親自去一趟便知分曉。
16 武俠或仙俠背景的玄幻小說常見的地名。
這傢伙既算不上天賦異稟,也毫無讓人滿意之處,然而,在見到這傢伙的瞬間就有種親切感,彷彿兩人從很久以前就已相識。
『沒出息的東西。』
『你說,你去了第一武林?』
有些星辰爲我感到擔憂。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在第一武林,基里奧斯接連失去了兩名弟子,想讓他再次前往那個地方,就只能使用這種卑鄙的藉口。
「比起那個,我現在更擔心我們這邊。」
[您已晉升爲魔界工業區的『公爵』。]
「嗯?爲什麼?」
『回答!』
[原吉洛瓦特工業區正式更名爲『金獨子工業區』。]
『我會讓你知道,在這世上,還有「逆說」凌駕「破天」之上。』
張夏景問道:「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然而,隔了這麼長時間才現身的徒弟,竟成了這副慘狀……
「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這副醜態。」
『這是破天劍道的痕跡。』
基里奧斯離開後,瀰漫整個工業區的肅殺之氣也隨之消失,衆多金獨子候選人癱軟在基里奧斯橫掃而過的殘跡之中。
將這張手牌壓在破天劍聖身上,此時的我無法判斷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但至少可以肯定,這樣做我無愧於心。
[您的威名在魔界流傳。]
接着,又是一連串訊息響起。
「……」
「這倒不用擔心。」
「要是那個人殺了破天劍聖怎麼辦?」
基里奧斯皺眉看着徒弟,他可是抱着關門弟子的心態接納了他。
我看着基里奧斯離去的傳送門,開口說道:「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那個人採取行動。」
✦ ✦ ✦
一陣明亮的光芒包裹了我的身軀,我感覺到被強化過的傳說溢滿全身。
我對着滿天繁星苦澀地笑了。
在這種狀況下,天底下還有哪個師父能夠狠得下心嚴加懲處?
他關心的並非那羣金獨子候選人。
『……』
『什麼意思?』
「請師父賜弟子一死。」
「既然看夠了,那就趕緊作個決斷吧。」
基里奧斯瞪着渾身是血的徒弟。
「我去了第一武林。」
『……怯懦尋死的傢伙,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周圍那些金獨子候選人的形貌開始改變,在馬賽克散盡之處,人們顯露出一張張真實的臉孔。
此時此刻,基里奧斯說不定已經接到新的支線任務,獲得能夠介入第一武林的概然性。
天魔神教的根據地「十萬大山
16
」,大半山陵成了一片荒山野嶺。
即使這時的他看似要去替我討公道,但他總得釐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身爲強大超凡座的基里奧斯,不消多久就能察覺第一武林的變故。
生平首次見到工業區主人的工民們驚愕地高喊。
「……」
我慢慢吸了口氣,向天空作出宣言。
自己的弟子在外頭莫名地捱了一頓揍,甚至徒弟自身也無法忍受這等恥辱,親口要求師父了結他的性命。
有些不願認同的傢伙還想垂死掙扎,但反正是採多數決。
「不成材的弟子,向師父問安。」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看着好不容易纔見上一面的弟子,基里奧斯開口問道。
[極少數星座表示不同意這個結果。]
徒弟沒有回應,但基里奧斯已經邁開了腳步。
『你是遇上了破天劍聖的弟子,還是破天劍聖本人?」
—請您賜我一死。
弟子身亡,基里奧斯一怒之下單槍匹馬殺入天魔神教和血魔教的大本營。
「弟子唯恐玷污白清之威名。」
竟讓「逆說之白清」感到「親切」。
這段時間以來,縱使遭遇了種種危機,我也始終沒有透過張夏景聯繫基里奧斯,因爲我原本是打算等魔王選拔戰再找他幫忙。
此後,孤獨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轟的一聲,撼動天地的落雷讓整個工業區就像被狠狠踐踏的蟲子,不住痛苦地扭動。在雷電的衝擊之下,工業區一帶的金獨子候選人全都痛苦地雙膝落地。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我抬頭仰望着夜空。
『我確實是來懲罰你這個不肖的徒弟,但是——』
「好痛!痛死我了!」
基里奧斯瞇起眼睛。
只憑借純粹的魔力波,就達到與星座釋放位格同等的效果,這就是「逆說之白清」驚人的力量。
[您的知名度強化了您持有的傳說。]
[少數星座向您高深一笑。]
[獲得任務獎勵200,000 Coin。]
說話的同時,基里奧斯轉過了身。
基里奧斯小小的齒列之間發出咬緊牙根的咯吱聲。
「我是真正的『金獨子』。」
基里奧斯蹙起雙眉,他回想起動身找來此地之前收到的一條訊息。
[您被認可爲『真正的金獨子』。]
『……你這是什麼樣子?』
基里奧斯本人同樣對異界神格心懷怨恨,一旦得知前因後果,他必然會選擇幫助破天劍聖,並且,他也會得知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劃的陰謀。
「工、工業區的主人回來了——」
所以他纔等了那麼久,他在等這小子有一天會反躬自省,自動出現在他面前。
『我在問你,爲什麼變成這副模樣。』
✦ ✦ ✦
待事態平息,我首先來到馬克位於工業區中心的辦公室。
「我實在沒有臉面對您……」
「不會,你做得很好了。」
隨着「金獨子證明」的任務展開,暴動遍地橫生,以馬克爲首的一羣工業區幹部全數遭到拘禁。
我輕拍着馬克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了。」
即便換作其他人,也不可能阻止「金獨子證明」任務,畢竟那是因爲我本人長時間缺席而引發的事件。
工業區之所以能維持這麼久的穩定,也全都多虧了有馬克在。
其實,馬克在他的母星就是擔任傭兵團長一職,因此他也擁有相當高等級的「號令羣衆」技能。
我從馬克口中聽取簡單的報告後,大致掌握了周遭勢力的動向。
「到處都有戰爭的消息傳來。」
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向外看,有一大羣人正在離開工業區,其中不乏方纔還在參與任務的人,也有非參加者混雜其中。
「您應該也很清楚,戰爭需要大量的人力。」
「話雖如此,勉強挽留沒有戰鬥意志的人毫無意義。」
離開工業區的人們,恐怕大部分都會因爲「擅自脫離任務地區」的懲處而喪命,但明知如此,他們仍決心遷離。換言之,眼下我方情勢就是如此絕望。
[由於工業區人口銳減,『工廠』的運作動力降低。]
工廠是以工民的勞動維持運作的傳說武器,因此,一旦勞動力降低,威力自然也會下降。
但我不怎麼在意。
「我們不能只靠工業區的戰力決勝負,何況敵人的主力也不在工業區。」
我將要面對的工業區是梅萊頓和伯律坎。
「李雪花也在啊。」
「你住海邊
17
啊,管我氣色怎麼樣。」
「真是亂七八糟……你知道嗎?那個女的本來註定會成爲一個邪惡反派。」
但第四面牆似乎仍不滿意。
我大概理解它想說什麼。
或許是讀到了我的思緒,這傢伙立刻有了反應。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 ✦ ✦
老實說,勝算並不高。
空中迸出猛烈的火花,我連忙指示馬克離開辦公室,以免連累他遭受池魚之殃。
無論怎麼想,能幹出這種好事的傢伙只有一個。
「您有什麼對策嗎?」
韓秀英嗤地一笑,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第四面牆』不安地動搖。]
「啊啊啊,要發牢騷就走開啦。」
韓秀英瞟了劉尚雅一眼,繼續道:「金獨子改變太多事情了,該死的人他救,不該死的人他也救……」
我一邊思考,一邊望着窗外那片任務製造出來的廢墟。隱藏任務是由星星直播生成,但引導任務方向的仍是鬼怪。
「秀英小姐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從合作的規模來看,他們應該不是直接和星雲結成同盟,而是與該星雲的部分星座簽訂了契約。
事實上,我也的確想好了幾個應對方案,這些方法過去或許不可行,但現在已經化爲可能。
見她腳下毫不留情,原先躺得好好的患者們皺起眉頭,挪動位置讓出一條路來。劉尚雅見狀,趕緊上前向傷患道歉。
十秒啊,好吧。有些緊迫,但還能接受。
這場魔王選拔戰,我推測很可能至少得同時對抗十名以上的星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辦法感到好奇。]
見我的態度強硬,第四面牆又沉默了一陣子。
『
但
是,必
須
徹底
阻
絕
頻
道
。』
「對不起!您沒事吧……喂,韓秀英小姐!」
韓秀英深深嘆了口氣。
[啪啊?]
我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好久不見,劉尚雅小姐,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差不多該出來了吧,鼻荊。」
但是從現在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爲未來我將面對的,是一場即便知己知彼都勝負難料的戰鬥。
17 網路流行用語,指人多管閒事,管轄範圍如海岸線一樣寬。
『譬喻,麻煩在頻道播一下廣告。』
『第四面牆說道,
還
不夠。』
『我需要你的幫忙。』
『等等,你先聽我說。』
『讓我看一下我的特性視窗。』
[多數星座因突如其來的廣告感到訝異。]
這裏是設立於城南市的慈善救助中心。這間由政府協助建立的避難所屬於民間救助單位之一,專門照護任務入侵的傷者。
「不過我們家獨子好像比較喜歡柔弱的女孩。」
金獨子的母親,李秀卿,不知何時來到了她們身後。
『我知道,但這次我非確認不可。』
霎時,我想起了先前的任務。
譬喻分明確實阻絕了頻道,那不夠的究竟是……
畢竟,有那麼多眼睛在注視着我。
第四面牆沒有回應。我抬頭望向空中,只見譬喻無辜地眨着眼睛。
當我透過鬼怪通訊傳達了請求,譬喻播送的畫面同時遭到遮蔽。
看着韓秀英激動的反應,李秀卿笑着轉過了頭。
「你太粗魯了,這些人都是傷患!」
『
沒
有我,會
很
危
險
。』
『這樣還不夠?哪裏不夠?』
[『第四面牆』皺着眉頭注視着您。]
我盤算着該提出什麼條件,才能讓這面混帳牆壁冷靜下來。
低沉的咆哮稍微收斂了些許,看來並不是完全不喫這一套。
「我也是傷患啊!」
[『第四面牆』不停扭動。]
而在動用這些手段前,我還需要確認幾件事。
第四面牆具有保護我不受星座視線侵害的功能,這傢伙擔心一旦它停止作用,其他星座會趁機對我不利。
「要是那樣,你和獨子也跟其他『登場人物』沒什麼兩樣了。」
[多數星座對不穩定的頻道狀態表示抗議。]
即使如此,對方的戰力依舊不可小覷。
在這個工業區內,肯定有鬼怪負責推行那個任務。
那不是劉尚雅的聲音。
至今爲止,我都在不清楚自身情報的狀態下想方設法地奮戰。
劉尚雅皺着眉頭正要發作,救助站的大門忽然敞開,門外又湧入一批新的患者。這些被異界怪獸所傷的傷患人數多到醫院無法負荷,紛紛被強制轉送到了救助站。
『嗯。』
看着韓秀英嘲諷金獨子的模樣,劉尚雅瞇起了眼睛。
但現在,就算沒辦法也必須說有辦法。
醫仙李雪花,曾是劉衆赫同伴的她,目前正在這裏照顧患者。
剛升爲菜鳥星座的我,就算加上劉衆赫的援手,和祂們正面交鋒也無異於自殺行爲。
「我就是知道。金獨子那種傢伙都知道的事,我爲什麼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
直到今天。
第四面牆沉默了下來。還好,這傢伙似乎也不希望我去送死。
梅萊頓和星雲吠陀聯手,而伯律坎也已與星雲紙莎草展開合作。
『你不是喜歡傳說嗎?只要這次事件順利結束,你想喫的我都讓你喫個夠。』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阿姨!你在哪?我來了!」
劉尚雅還來不及張口,韓秀英搶先一步說道:「幫我看一下『吉凶禍福』。」
既然我已經掌握敵方的大致情況,那麼接下來的關鍵,就是關於「我」的情報。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嘖嘖兩聲,從懷裏掏出一條黑巧克力,撕開包裝一口咬下。巧克力的苦甜在嘴裏散開,韓秀英的語氣不知爲何也隱隱帶着些微苦澀。
韓秀英踢開躺倒在地的傷患,一邊前進一邊放聲大喊:「金獨子的老媽!金獨子他媽快舉手!」
『第四面牆說道,
金
獨
子
。』
很好,這樣就行了吧。
這傢伙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不需要我開口,它也能得知我在想什麼。
[『第四面牆』威脅地露出利齒。]
「金獨子喜歡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聽見劉尚雅尖銳的嗓音,韓秀英嫌棄地回應。
「都怪那傢伙改變了太多未來。故事就應該順其自然纔對,要是那樣……」
『只
有
十秒
的
話
。』
靜默良久之後,第四面牆終於回應了。
韓秀英環視周圍,看見了一個面熟的女人。
『我有必須確認的資訊。要是繼續這樣對自己一無所知,我很可能會死在這裏,難道這是你希望的嗎?』
「你說的那些,跟『啓示錄』有關嗎?」
「當然有辦法。」
回想起來,金獨子證明這個任務確實有點特別。那種任務劇情的推進方式,彷彿對星座的欲求瞭若指掌,甚至擁有我在地球任務開始之前的情報……
「你看起來氣色不錯,秀英。」
我緩緩眨眼,在腦中想道。
[大多數星座讚歎您的霸氣宣言。]
吉凶禍福,這是李秀卿透過她的背後星「始祖之母」獲得的星痕之一。
「吉凶禍福啊……看你總是信心滿滿的,怎麼突然想倚賴這種迷信的東西?」
「如果光靠自信就能解決所有事情,那就好了啊。」
「你的情報不足,對吧?」
韓秀英和金獨子不同,她只有和原作初期相似的檔案。
「大嬸你纔是沒時間悠哉了,你手上的本錢快見底了吧?」
李秀卿也差不多,畢竟她只是從兒子口中聽聞了關於原作的片段情報。說到底,有關未來,兩人都只擁有曖昧不清的部分資訊。
李秀卿淡淡一笑。
「那爲何要來找我呢?尚雅小姐也能透過奧林帕斯讀取未來的情報。」
「你在開玩笑?你忘記金獨子被奧林帕斯逼成什麼鬼樣了?」
劉尚雅面帶歉意地補充道:「對不起,我暫時無法取得協助……」
「不用在意,我也曉得奧林帕斯內部情況很複雜,祂們現在正在內訌中吧?」
「……對。」劉尚雅沒自信地低下了頭。
韓秀英說道:「她本來就因爲濫用星痕消耗了一堆壽命,所以這次阿姨你就犧牲一下。」
韓秀英厚臉皮的語氣讓李秀卿噗嗤笑了出來。她輕輕吸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像是在解讀天體的運行。
「吉凶禍福無法提供具體的未來資訊,只能卜算吉凶,你們明白這一點吧?」
韓秀英點點頭。
「只要能掌握金獨子的現況就夠了。」
「嗯?」
李秀卿用微妙的眼神看着韓秀英,韓秀英趕緊解釋。
「真的嗎?金獨子現在怎麼樣?過得好嗎?安不安全?」
鼻荊的神情逐漸轉變。面對離開自己頻道的化身,鬼怪會變得冷漠也是理所當然。
鼻荊改用鬼怪通訊向我發話。
[首次確認您的特性視窗。]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Lv.?][書籤Lv.?][登場人物瀏覽Lv.?][第四面牆Lv.?][閱讀理解能力Lv.?]……
「如你所見。」
「昨天短暫地出現了『吉』……」
「……你認真?」
『第四面牆說道,別拖
太
久
了
。』
「從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卜算了。」
[你考慮考慮。]
[已發動『任務解析者』的特性效果。]
我點點頭,不愧是鼻荊。
我立刻轉向第四面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李秀卿狡黠地笑了。
「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
另外兩人再次看向天鏡。
……十秒這麼快就過了?
感覺到環繞在我的世界之外的那道帷幕消失了,我抓緊時機打開了特性視窗。
緊接着,怪異的訊息傳來。
「我知道了。先不說這個,現在……」
[被降職了嘛,看不出來啊?]
我下意識伸手碰觸特性視窗,隨着滋滋滋的一陣聲響,半空中的特性視窗開始破碎。
我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厭惡鼻荊了。可能是經歷了太多艱困的任務,讓我的情緒變得淡漠,也有可能是我終於醒悟,發現自己其實和那些鬼怪沒什麼差別。
[那這提案怎麼樣?跟我一起開設共同頻道吧,只限於魔界也行。]
[頻道中的所有星座對頻道連線狀態感到不滿!]
滋滋滋滋滋!
管不了太多,我繼續往下確認情報,最值得注意的是專用技能的部分。
幫助的「助」。
+
姓名:金獨子
[你不考慮重回我的頻道嗎?我可以給你不錯的待遇。]
一時間,韓秀英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正確解讀了上面的文字。
「那麼,你們誰要去?」
「如果弘益沒有滅亡的話。」李秀卿淡淡地說着,但表情也帶着一絲凝重。
「這個嘛……」
周遭的風景扭曲成一團,原先各自獨立的事物逐漸交融合一。驚疑不定的情緒之中,我的意識短暫地陷入一種奇異的和諧,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終於達到了某種期盼已久的狀態。
+
耳邊出現輕微的耳鳴,大腦一陣刺痛,觸摸到特性視窗的指尖發麻顫抖,眼前天旋地轉。
我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自己看吧。」
[也是,你本來就是這種人。]
居然是「任務解析者」?「■■的使徒」又是什麼?又爲什麼沒有標明特性的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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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鼻荊都是與管理局有所牽連的鬼怪,而管理局正是這世界上最危險的集團之一。
事實上,這個提議對我沒有半點壞處。如果能與鼻荊一起開設共同頻道,譬喻也可以跟在鼻荊身邊學習各種事物,快速成長。
年齡:28歲
[過得怎麼樣?]
我頓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精心修剪的毛皮流露着光澤,一身草蓆也換成了質感高級的布料。鬼怪只穿破爛虎皮內褲的傳說,現在看來都是過去的事了。
[……果然,真不愧是金獨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朝鮮半島的頻道怎麼了,你怎麼會跑這裏來?」
背後星:無
不同尋常的語氣,讓韓秀英和劉尚雅同時湊了過去,只見綠色的青銅鏡上,依稀浮現出幾個模糊的字跡。
李秀卿默默從懷中拿出了一片青銅鏡,這是朝鮮半島傳說中的天符三印之一——「天鏡」的碎片。
[我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故事。]
乍看之下,這似乎只是單純閱讀並理解事物的能力,但我認爲應該不會這麼簡單,畢竟,目前我獲得的多數技能也都是如此。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幹什麼,希望你一切順利。現在我也還有其他事,我們回頭再談。
韓秀英嘟囔道:「趕快占卜啦。」
—你要我幫忙擋掉頻道對吧?
我想不透鼻荊表現得如此友善的原因,無論如何,這對我都是件好事。
就在這時,只見天鏡的鏡面盪漾,字跡有了變化。
名號:救贖的魔王(傳說級)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與以前不同了,因爲我的死亡,我和這傢伙簽訂的直播契約實際上已經中止。
+
「前天好像是『禍』……」
上次時間太趕,這次總算能好好確認我的特性。說實話我有些意外,我一直以爲我的特性會是「讀者」……
「這個嘛,一週前是『中』,三天前變成了『兇』……」
[確認特性視窗。]
不過,我還沒有傻到會再次和鼻荊聯手。
「啊……出現了『助』字?」
我感覺快吐了。
「根據他那邊的狀況不同,朝鮮半島也有可能被整個炸飛。最近我老是從星座那邊聽到怪異的情報,所以纔想問一下……你笑什麼笑?」
出現在半空中的鼻荊,模樣和以前大不相同。
「哎唷,那現在到底是什麼啦!」
[已解除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惑?難道金獨子受到什麼誘惑嗎?」
卦算的字義太過明確,甚至不需要加以說明。韓秀英和劉尚雅的目光同時望向了彼此。
在無法逾越的「牆」的另一端,有什麼正在呼喚我。
緊接着,大量資訊在眼前浮現。
鼻荊盯着我,我也同樣看着它。
我並非沒有想過有一天鼻荊可能會變成敵人,然而反目成仇的時間來得太早,心裏總有點不太好受。
「這是真的?」
李秀卿輕輕嘆了口氣,望着兩人。
第四面牆開始作用,但情況並未好轉。
〈人物資訊〉
閱讀理解能力。
或許鼻荊是真心邀請我,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險。
[知道就趕緊回來啊。]
專用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傳說)、魔界公爵(傳說)、任務解析者(???)、■■的使徒(???)……
「看來我不在,你就不怎麼順遂啊。」
原先遭到■符號隱藏而無法確認的各項技能之中,有個名稱特別顯眼。
「什麼?兇?」
鼻荊似乎迅速改變了設定,隨即,我就聽見頻道里傳出星座的訊息。
起初我只是這麼想,問題卻沒有那麼簡單。
—大凶。
韓秀英急切地追問,但李秀卿只是聳了聳肩。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獨子』的理解度上升。]
什麼?
在意識恍惚的剎那,耳邊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哎呀,不都說了別時常碰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