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6. 嶄新的傳說

1.

一時間，場內陷入一片死寂。我從容地凝視着那陣沉默。

［已發動『美食協會』的概然性。］

［已受理您的願望。］

美食協會大廳裏掀起一陣火花。不，仔細一瞧，那看起來更像是閃電，而非火花。

緊接着，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啊哈哈哈哈！真是的，來了個有趣的傢伙啊！』

木曜日的天雷高舉着啤酒杯，放聲大笑。

『這傳說差點變得無聊透頂，現在才稍微有點看頭了，你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要對那個小星座窮追猛打？』

祂的發言引發部分星座強烈反駁。

『那傢伙把規則都——』

『任務的「劇情」，就只是「劇情」而已，而現在「任務」結束了，我和我的錘子就知道這麼多。』

索爾的巨錘發出轟鳴，彷彿在宣告不接受任何異議。

隸屬星雲阿斯嘉德的索爾擁有強大的傳說，是在場級別最高的星座之一，在這裏的所有人，恐怕都不願對祂的巨錘有意見。

『和那個莽撞雷公意見相同雖然讓人不愉快，但這次我也有同感。』

說話的是晨星女神，星塵粉末不停從祂梳理得端正精美的頭髮上飄落。

『任務歸任務，劇情歸劇情，想打架滋事就去任務裏解決。我不想再看到美食協會丟人現眼的醜態了。』

眼見兩名最高級別的星座接連出言恫嚇，其他星座也不得不屈服。

更何況，許願權也已經啓動了。雖然仍有幾個星座餘怒未消，氣勢洶洶地瞪着我，但絲毫沒有出手傷害我的跡象。

等到騷動平息下來，晨星女神清澈的眼眸轉向了我。

我想，大概是我觸碰到了祂們的禁忌吧。

「破天劍聖的得意門生——霸王，劉衆赫！」

『……原來是個瘋子。』

面對出乎預料的提問，我點了點頭。

隨即，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要說的話。

另一個星座接着問道。

彷彿盛着銀河的深邃雙瞳，此刻閃爍着發現了新星的光芒。

『什麼嘛，真沒意思。一個剛當上星座的毛頭小子，加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還敢提任務的盡頭？』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衆多視線聚集在我身上。

『你、你怎麼敢……』

我反射性地看向舞臺上的安娜卡芙特。

『也會有大魔法師？』

看她一臉不知所措，似乎不是她做的手腳。那麼，播出這段影片的人會是……

『哈哈哈，那個星座的名號叫什麼？吹牛的魔王？』

『尚未正式創立，還沒有命名。』

我從容不迫的宣言，讓在場星座的臉色再度發生變化。祂們不少人已有所屬的星雲，我這番發言，在祂們聽來無異於招惹事端。

『並非只有新的題材才能構成新的傳說。美食協會向來推崇的第一世代傳說，不也是由平凡的素材組成嗎？』

『會出現。』

『雖然不是星座……』

我該怎麼說才能贏得祂們的青睞？

我靜靜地閉上雙眼，在黑暗中，彷彿能看見一條窄小的道路。那條路很長很長，至今仍望不見盡頭，但我知道至少有一個人，已經走在了那條路上。

似乎就等着番話，其他星座一齊鬨堂大笑，那陣譏諷的笑聲，全盤否定了我先前所說的一切。

「星星直播底下沒有新故事。所有傳說故事，都只是古老神話的變形而已。」

聽見我的回答，有些星座嘆了口氣，也有幾個星座雙眼發亮。

看來這就是美食協會的「以禮相待」了。雖然心情不怎麼痛快，我依舊不動聲色，反正我也沒興趣跟那些傢伙結盟。

我的回應讓幾個星座臉上閃過一抹失望的神情。

擁有龍首的沼綠色人形。祂是先前以惡靈身分參與任務的星座，我還記得祂的名號——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一個還未被創造出來，但說不定真能化爲現實的故事。

『轉生者呢？』

『那個傳說裏會有最強劍聖嗎？』

『我不明白，你口中的「嶄新傳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大概也會有。』

星座們好像來了興致，形形色色的問題持續了好一陣子。

諸葛靈鈴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使是此刻的劉衆赫，對上她也無法保證能夠取勝。關鍵就在於這段時間以來，那傢伙的破天劍道取得多少進展了……

我思索了片刻，纔開口回答。

但這樣的氣氛沒能持續太久。

單單一句話，並不足以讓形勢出現戲劇性的變化，但這句話將深深銘刻在祂們的腦海裏。以當下的時間點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無敵劍士、滿級魔法師、轉生賢者、異世界歸來……有必要再創造那種傳說嗎？我完全無法理解，那類老套故事究竟有何新意。』

而在晨星女神身邊，我看見正對我露出微笑的波瑟芬妮。

見我回答稍遲，一些急性子的星座搶先開了口。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那也行，但你的故事究竟有什麼創新之處？』

『有。』

想到那個傢伙，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我不太明白，這樣的傳說早就多得數不清了吧？』

果然，這時非得使出我的殺手鐧不可了吧。

『你似乎想透過任務向在場的衆人傳達什麼，只嘆本座目光短淺，單就你展現出來的故事，無法領略其中深意。若你願意，我想聽你親口陳述。』

『SSS級獵人？順帶一提，我比較喜歡透過正當努力獲得回報的角色。」

這由來已久的格言，既是鬼怪的謙遜之詞，也是必須超越的困境。

『我沒有比較的意思，因爲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搞什麼藝術。』

主持人說話的同時，攝影機鏡頭聚焦在一個男人身上。

我皺起眉頭，偏偏對上冰花神女諸葛靈鈴。如果我沒記錯，她是下屆武林的代表人物，也是超凡座之一。

晨星女神譏諷道。

『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原來是在遊說人加盟星雲啊，你的星雲叫什麼名字？』

『難道是那個傢伙？』

即使歷經過千百次的失敗、挫折和絕望，他仍毅然走着那條無人相伴的孤獨之路。

熒幕中，劉衆赫正在和冰花神女對陣。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似乎覺得那畫面相當可愛，輕笑出聲。

潑冷水的是始終安靜聆聽對話的晨星女神。

不出所料，劉衆赫順利地進入了決賽，而他的對手是身穿輕便T恤和牛仔褲的女子。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星座都陷入沉默。並非因爲祂們大受衝擊，反倒像是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

有些星座喃喃自語，有些星座臉色時青時白，即便先前提及第一世代傳說的時候，祂們都沒散發出這麼這麼強烈的抗拒氣息。

『你要拿你的傳說跟第一世代的藝術創作相提並論？』

『嗯……創始成員有多少？』

『救贖的魔王，你爲什麼要向我們展現那樣的「故事」？』

沒說是因爲我安排的劇情太過粗劣才難以理解，大概是祂與生俱來的謙和吧。

那是在第一武林舉行的武林大會決賽。

在回答的過程中，有人面露笑容，也有人連連搖頭。然而，無論祂們臉上帶着什麼樣的神情，祂們都同樣在想像着一個故事。

聽我這麼說，包含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內，數個星座嘴角都掠過一抹嘲諷。

根據《滅活法》所述，很久以前鬼怪之王曾留下這麼一句話。

晨星女神開口問道。

不對，重點是，武林大會的影像爲何會恰巧在這時候出現？

霎時，空氣像凍結了一般徹底凝固。

『沒錯。我會來到這裏，就是爲了拯救所有願意與我一起前往「一切任務盡頭」的存在。』

『呵呵，凡人的才藝表演啊。』

星座的風向再一次倒戈。

諸葛靈鈴頂着華麗的聚光燈入場，朝觀衆席揮手致意。

『當然也有可能登場，雖然我個人很不想努力。』

『那一瞬間，金獨子想起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我要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傳說。』

……明明說要我自己想辦法，結果還是一直受到祂的幫助。

『所以你要我們怎麼幫你？一起手牽手去看看任務的結局吧——你是想這麼說嗎？』

『我……』

『冥界的女王！你帶來的朋友真搞笑啊！』

我遲疑着要不要在此時將劉衆赫曝光，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已經接過了話頭。

「武林十大高手——冰花神女，諸葛靈鈴！」

最強劍聖嘛……

『其中一個人是你，另一個成員又是誰？也是星座嗎？』

若是以爲只要將魔王選拔戰的事坦誠以告，祂們就會慷慨相助，那就真的愚蠢到家了。

在索爾身旁大口豪飲的巨人最先提出疑問。

或許對星座抱持期待，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或許我該說的，本就僅此無他。

出人意表的話語，讓我反射性地望向了祂。

或許我早該猜到會變成這樣。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笑了。

『那肯定也會有歸來者囉？』

『兩人。』

「各位期待已久的對決終於要開始了！」

『我創造的傳說，將會乘載「所有任務的結局」。』

也許美食協會的成員太久沒有沉浸在這樣的想像之中，好一陣子，大廳的氣氛都平和得不像是美食協會。

不過，印象太深刻似乎也不是好事，大多數星座都發出了充滿敵意的聲音。

我一個個看着祂們的眼睛，平靜地以真言宣告。

『我知道美食協會聚集了各種神經病，但這次也太離譜了。你確定你的腦子沒毛病嗎？』

舞臺上的熒幕正在播放影像。

美食協會的星座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這是打從我來到這裏之後，一直苦苦等候的機會。

『在我看來，別說任務的結局，你們好像連那個任務都搞不定吧。』

我沒有回應無謂的挑釁，只是專注凝視着畫面裏的劉衆赫。他發動破天罡氣，格擋諸葛靈鈴的猛烈攻勢。

這個傢伙未來會踏上什麼樣的道路，達成什麼樣的成就，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也知道，這個刻苦鍛鍊自己的傢伙，總有一天會將美食協會這些死不足惜的星座趕盡殺絕。

但在祂們眼裏，現在的劉衆赫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正好，任務剛結束有些無聊，大家要不要來打個賭？就賭那兩個小廢物誰會贏。』

『喔，好啊、好啊！』

大半的星座應和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的提議，系統訊息響起。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美食協會的賭局已開始！］

無數個選項視窗浮現在星座眼前。

『我在那個女的身上押五萬Coin！』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豪氣干雲地一喊，其他星座哈哈大笑，一個接一個押注。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看着我。

『新人，你也賭一把。』

『我已經下注了。』

『你押誰？下了多少？』

『劉衆赫，十萬Coin。』

得知我比祂多押了兩倍賭金的事實，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瞪大了眼睛。

『目中無人的傢伙，你會後悔的。』

量產品製造者看着我。

……

無論失敗又絕望了多少遍，直到最後也不放棄的傢伙——

『……這樣沒問題嗎？』

『喀啊啊啊啊！』

雖然祂與化身體的同步率不高，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力量，但祂透過大量概然性支援直接降臨，要結束這場比試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那小子挺能打的嘛，有這種程度，我也想讓他當我的化身。』

冰花神女倏然發出尖叫，主持人立刻進行轉播。

我冷冷瞪着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要是敢讓我輸錢，我就殺了你！』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嗯？我反射性地望向波瑟芬妮，祂依然是那一臉難以解讀的笑容。

任誰看來，我都是在絕對不利的情勢下賭上身家。無論如何，我的行爲似乎引起了祂們的興趣。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20,000 Coin。］

『打從一開始，正是因爲相信着那傢伙，我才能走到今天。』

我閉上雙眼，再緩緩睜開眼睛。

即使是現在的劉衆赫，也很難獨力抗衡累積了大量傳說的傳說級星座。

『正因見識過無數的故事，纔會對故事更加飢渴。』

『提高賭注，我要押一百萬Coin。』

『呵，一大把年紀了，不是老太婆是什麼？』

「譬喻。」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作爲行星「賽勒蓋敦」的遠古神，祂和我一樣具有初階傳說級星座的位格。但長久以來，祂持續累積的傳說數量和我天差地別，因此力量遠高出我許多。

哎呀，劉衆赫啊……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是吧。

回頭一看，波瑟芬妮帶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星座『救贖的魔王』對化身『劉衆赫』下注1,000,000 Coin。］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雖如此，不知爲何我依舊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狩獵者噴射吐息，大會擂臺瞬間消失了三分之一。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嘿，老奶奶，你這樣子偷偷把祕密資金拿來打賭，黑帝斯不會碎碎念嗎？』

祂似乎在這短短時間裏，和冰花神女簽下了背後契約。

這問題問了也是白搭，那隻動不動就尋死的翻車魚，信得過纔有鬼……

『要是沒有勝算，那就自己創造吧。』

星座的「降臨」。

我回頭看着熒幕中的劉衆赫。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對化身『劉衆赫』下注300,000 Coin。］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對化身『劉衆赫』下注150,000 Coin。］

不愧是劉衆赫。

就算這次迴歸又是功敗垂成……那傢伙，總有一天一定會看見這世界的結局。

『我不是什麼老奶奶，量產品製造者您還是別說話吧。』

畫面的另一端，一頭綠色怪蜥已在冰花神女身上了降臨大半，厲聲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

［星座『晨星女神』對您表現出好感。］

伴隨着不祥的預感，包含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內，好幾個星座身上都迸發出點點火花。我立刻明白了祂們打算做些什麼。

起初劉衆赫看似落於下風，但隨着時間推移，他逐漸捉住了勝利的契機。憑藉着與生俱來的戰鬥天賦，劉衆赫朝夕砥礪的武學功底大放異彩。

『看你的眼神好像很不安，你不信任自己的同伴嗎？』

無論是在和平之地或是暗城，我們都曾遇過這種情況，然而，那時我能和劉衆赫並肩作戰，現在我則無能爲力。

訊息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大部分都是押注冰花神女諸葛靈鈴的訊息，支持劉衆赫的除了我之外，只有寥寥數個星座而已。

［目前對方處於無法連線的狀態。］

其實，祂也差不多押上了我購買「艾歐蘭之劍」付出的金額。不管怎麼說，哪怕祂們只壓了一、兩分錢在我們這方，我都萬分感激。

系統訊息音在大廳內迴盪，吸引了所有星座的注意。

這個嘛，究竟是誰會後悔，就走着瞧吧。

擂臺之上，破天罡氣大舉爆發，體無完膚的冰花神女口吐鮮血，在飛揚的塵土中翻滾掙扎。

賭盤金額如雪球般越滾越大，一轉眼間獎金池已經突破六百萬Coin。見到這樣的天價賭金，美食協會的任何一個星座都不得不爲之瘋狂。

火花透過熒幕蔓延到了武林大會的擂臺——準確地說，是蔓延至冰花神女身上。

「呃啊啊啊啊！」

如果不相信他，我又能相信誰呢？

『或許吧……』

『你不是說要打賭？』

［星座『白色城堡的主人』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30,000 Coin。］

2.

『要是不想被關進塔爾塔羅斯，嘴巴就客氣點……等等，難道您也下注了？』

就在星座議論紛紛的時候，熒幕中的戰鬥逐漸白熱化。

破天劍道果決的罡氣逆勢斬出，冰花神女以魔力打造的冰壁如雪花般片片碎裂。他的劍道雄渾而靈動，華麗卻又不失節制，不少星座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我也同樣緊握着拳頭看着這一幕。

『我沒說不會出手干涉。』

『當然相信。』

彷彿就等着我的呼喚，譬喻小手一揮，在我面前設置了個人視窗，隨即出現了轉播畫面。

獲得諸多星座共同提供的概然性，冰花神女的身體被層層綠色鱗片覆蓋。我和劉衆赫，都很清楚那副外表意味着什麼。

『可惜這個月從鬼怪包袱收到的結算金額不怎麼理想，所以沒能下多少賭本吶。』

此舉無異於背水一戰。萬一劉衆赫死在這裏，這次迴歸就徹底完了，與其放任情勢越演越烈，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最初就表態支持冰花神女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打響第一炮，隨後，許多原先只是觀望的星座也陸續參戰。

不過，倒是有另一個人替我多嘴了兩句。

［目前無法與該對象連接。］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對您表現出好感。］

『難道您也在擔心？』

我們不會輸的。

『哼，沒意思。』

『咳咳、不，那倒不是。』

幸虧提前和破天劍聖相遇，那傢伙的破天劍道已遠遠超過第三次迴歸應有的水準。

祂的反問讓我無言以對。也是，對波瑟芬妮這樣的人物而言，大概不差三十萬Coin這點零頭吧。

「發、發生什麼事了！冰花神女的身體突然——」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發出怪異的尖嘯，張開血盆大口，噴出駭人的毒霧。

［星座『歡樂與節慶的女神』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50,000 Coin。］

『無論人類還是星座，在故事面前都只是個孩子。話說回來，有勝算嗎？』

……該死的傢伙，這種時候在搞什麼啊！由於劉衆赫此刻腦子裏完全沒有想到我，「全知讀者視角」就連發動都無法發動。

畢竟多虧了祂們，那些星座更是亢奮得胡亂下注。

勝負徹底扭轉，眼見劇情往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臉色大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但我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看着冰花神女的身軀變得有如怪物，畫面中的劉衆赫神情冷硬。

遠處的安娜卡芙特以微妙的眼神看了過來，或許她也下注了。

［哇啊。］

量產品製造者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說道。

信不信任同伴？

波瑟芬妮這麼一問，量產品製造者嘿嘿笑了起來。

這些星座此時的嘴臉，簡直和遊藝場裏的人類毫無區別……明明閱歷深厚，卻仍會爲這種事興奮異常，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哈哈哈！真是個瘋子！那我也押五十萬Coin！』

聽見我毫不遲疑的回答，波瑟芬妮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我有些擔憂地問道。

然而只有極少數星座如此，絕大部分星座都只是沉迷於賭盤，被賭博的狂熱所吞噬。

『嗯？會有什麼問題嗎？』

『殺了他！快點解決他！』

鏗鏘鏘鏘鏘！

被毒霧波及的武林人尖叫着化成一灘血水。

以祂的降臨狀態來看，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約動用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位格。雖說只有三分之一，也足以將整個比武會場夷爲平地。

其他星座支援的概然性也影響甚巨。

怪蜥舉腳一踩，擂臺瞬間四分五裂。祂確實擁有蠻橫的破壞力，情勢卻沒有和平之地或暗城任務時那般嚴峻，畢竟當時連異界神格都現身了。

然而，這也不代表眼下的狀況更容易擺平。

和平之地任務有「逆說之白清」基里奧斯在場，暗城則有「高麗第一劍」拓俊京伸出援手。

那麼，現在又有誰能拔刀相助？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着化身『劉衆赫』。］

劉衆赫眉頭緊鎖，似乎對我的訊息感到不耐。

「金獨子，事情都辦妥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還在進行中。］

「還沒搞定？」

頓時，劉衆赫眼中閃過一抹懷疑，他緊盯着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問道：「是因爲你纔會變成這樣？」

敏銳的傢伙。

「……金獨子。」

他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真正的火冒三丈。

我揚了揚手錶示歉意。

［星座『救贖的魔王』向化身『劉衆赫』贊助了100 Coin。］

「不需要！」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接着展開攻勢。這條掌管着行星上所有沼澤地帶的太古蜥蜴，祂的背後冷不防地長出冰花神女的腦袋。

喫驚的星座們一個個起身走向熒幕，不知何時，波瑟芬妮和量產品製造者也湊到了轉播熒幕前。

然而就在此時，某人高呼。

［您已贏得賭局。］

而在現場，能夠幫助我們的強者唯有一人——

這次，劉衆赫有了反應。

「破天劍姬！」

［……哇啊？］

光是尾巴擦過，纏繞着劉衆赫身軀的護身罡氣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如果是那個等級的武功，我不必看也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畫面中，劉衆赫傲慢地舉起自己的劍，而在那傢伙腳底，一隻被天雷烤焦的巨大蜥蜴癱軟在地。

接着，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硬幣掉落的聲響。

不過，那畢竟是轉生之前的事，現在可不一樣。譬喻已經成了我的專屬鬼怪，她沒道理要聽劉衆赫使喚，沒錯！

「把金獨子的視窗關了。」

「……譬喻？」

譬喻拿出荒謬絕倫的演技，裝作睏倦地睡着了。與此同時，我眼前的個人視窗畫面一片漆黑，劉衆赫的身影消失無蹤。

作爲不下於基里奧斯和拓俊京的實力派人物，她要對付那個怪物可說是易如反掌。

「這是我的了。」

『不，等等！借過，讓一讓！』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武林大會的冠軍揭曉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死定了。］

即使我降臨到劉衆赫身上發動電人化，也無法斷定能否一舉打倒那個怪物。雖然利用第四面牆也是一種辦法，但那招只能對付使用精神系技能的星座。

我不停催促着劉衆赫，但他絲毫不予理會。

聽見我的訊息，破天劍聖視若無睹地繼續狼吞虎嚥，偶爾還不忘關照趴坐在旁的破天神君，塞兩顆包子到它嘴裏。

他一出聲，譬喻立刻現出身形。

我深深吸了口氣，努力釋放位格推開一衆星座走上前去。當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抵達熒幕前方，畫面中再次劈落一道巨大的雷霆。

我想方設法試圖鑽進去，但根本擠不開其他星座，只能從縫隙間看見閃爍的光芒，以及聽到熒幕傳出的陣陣雷鳴。

『這實在不對我的胃口。』

數字不停顫抖跳動，好像就連它們都要承受不住那麼龐大的金額。

雖然不曉得申流承還保有多少記憶，但細究起來，這兩人的關係也是一言難盡。

「是破天劍聖的徒弟！」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開心得滿地打滾。］

譬喻面有難色地望着劉衆赫。

［持有Coin：2,790,876 C］

［支線任務—美食協會的賭局已結束。］

『那是？』

《滅活法》的修訂版也沒提過這種狀況啊？

……破天劍姬？

聽見突如其來的大喊，我連忙望向架設在舞臺上的大熒幕。

［星座『救贖的魔王』要求附身。］

不是，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麼啊？

鬼怪頻道也好，宴會大廳也罷，氾濫成災的訊息令我頭暈目眩。

「申流承，你在聽吧？」

我毫無頭緒，譬喻這是怎麼了？

劉衆赫以迅捷的步法閃過了攻擊，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怒不可遏，再次重整旗鼓準備發難。從祂嘴角飛濺的大量火花來看，這恐怕是一記強力的猛攻。

……

劉衆赫似乎還沒突破超凡型態的第二階段。確實，縱使強如劉衆赫，要在短短兩週之內提升一個層級也是強人所難。以第一階段的力量就能將冰花神女逼得無力還手，已經可說是惡魔般的天資了。

然而，端坐在我肩上的譬喻突然一臉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在他們身前，張夏景和韓明武也並肩坐在下方的觀衆席上，津津有味地喫着包子。

我的困惑沒能持續太久，因爲瘋狂響起的系統訊息隨即將我淹沒。

心急如焚的我連忙送出訊息。

我一頭霧水，即使揉了揉雙眼再認真看一遍，情況仍沒有改變。

不過，光從聲音就能聽得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奪走了肉體的化身發出淒厲慘叫。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氣憤得眼淚直流。］

「本屆大會沒有第二名。」

『吼喔喔喔！』

［持有Coin：3,890,875 C］

「嗚哇啊啊啊啊啊！」

不是破天劍聖……而是劉衆赫親手打敗了對手？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我總算鬆了口氣。破天劍聖挺身相護，劉衆赫必能安然無恙，雖然武林大會也就此告吹……但這個結局總比劉衆赫一命嗚呼好過千百倍。

由於上百名星座同時聚集在熒幕前方，畫面完全被遮住了。

不同於我使出的仿冒版本，那是真正的「劍之雷擊」！

「咳……」

事不宜遲，我們的時間不多。

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了正在在觀衆席大啖包子的破天劍聖。

［吧啊啊……呼……呼嚕……］

不對，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請求幫助。］

猛烈的雷擊將畫面染成一片瑩白，直到光芒逐漸暗淡，在光線消失之處，只見被燒成焦炭的灰燼如雪一般四散飛舞。

［持有Coin：1,986,725 C］

幸好，破天劍聖出手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大感詫異。］

『呃啊啊啊啊啊！』

破天劍雷！

不對，那個破天劍姬到底是什麼？

［已獲得傳說『奇蹟賭客』。］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現在不是固執的時候。］

我急忙環顧四周。事已至此，就算武林大會失敗，我也要藉助其他的手段了。

劉衆赫經歷過數次「全知讀者視角」，只要我這麼說，他應該就能明白我的意思。然而，劉衆赫的反應卻出乎預料。

大廳裏，各種不明所以的真言沸沸揚揚。

「少多管閒事，去做你該做的事，金獨子。」

……

劉衆赫踏過蜥蜴屍體走向會場一角，他在未經任何人允許的情況下，拔出了插在那裏的黑色魔刀。

「優勝者，破天劍姬劉衆赫！」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

迎着那場雪，一名男子傲然而立。

「我不會死。」

「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我反射性地查看Coin欄位。

事態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不對，這混蛋也倔強過頭了吧？

以悲鳴作爲戰鬥的序曲，蜥蜴猛然揮出巨大的長尾襲向劉衆赫。

『看來不能小覷化身的武功呢。』

［獲得支線任務獎勵。］

［哇啊，吧啊啊……］

『我的Coin！不行！我的Coin啊——』

片刻後，主持人的聲音這才遲遲響起。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似乎受到巨大的打擊，不斷髮出尖叫。

［已中斷連結。］

『咳，這怎麼可能……只靠超凡座的力量就……』

『嘎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有趣的能力，難道是阿斯嘉德的那傢伙乾的好事？』

那是「黑天魔刀」。

「不準。」

其他星座盲目下注的Coin，宛如暴雪般不斷堆積在我的餘額上。

［持有Coin：5,490,875 C］

不停攀升的Coin漲到頂點後漸漸停了下來，那令人不可置信的數字使我數度懷疑自己的眼睛。

『……年輕人，賺了多少？』

轉頭一看，身邊的量產品製造者也是一臉呆滯。

祂剛纔押了十五萬Coin，收益想必也很不錯，單就我而言，賭本至少翻了五倍。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羨慕您。］

［星座『覬覦心臟的高利貸業者』眼紅您的Coin。］

就連始終神情高傲的波瑟芬妮，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順帶一提，冥界的女王押了整整三十萬Coin，這回冥界也算狠狠地大削了一筆。

『怎麼可能！這太離譜了！』

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大多數星座都是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

從表情就能猜出祂們押了多少身家，投注小額Coin作爲消遣的星座只是面露遺憾，但大手筆下注十萬Coin以上的星座……

『呃啊啊啊啊啊！』

祂們因憤怒而失去理智。

甚至還有星座面臨了破產危機，例如說，那個傢伙。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對您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轟隆隆隆隆！

『捉住那個傢伙！』

以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爲首，那些賠了一屁股的星座逐漸逼近，祂們的理智似乎隨着Coin一起丟失了，來勢洶洶得像恨不得立刻將我扔進斯堤克斯河裏。

周圍的星座眼看情勢不妙，紛紛遠離我的身邊，但也有些星座毫不退讓。

［星座『救贖的魔王』行使的『許願權』發揮效力。］

「量產品製造者，感謝您的關照，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畢竟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派對進行不下去也很正常。再一次，到了大夥迴歸各自星辰的時間。

大鬼怪沒有立刻回答波瑟芬妮的問題，只是用沉靜的目光掃視在場的星座。

［向我們借貸Coin的星座，請和我們走一趟。］

『呃啊啊啊啊啊！』

［好久不見，各位星座。］

一拉開後座的車門，車身瞬間拉長，整輛車變成了豪華轎車的形態。我一邊驚歎這奇妙的光景，一邊乘上後座。

耀眼的火花席捲整座大廳，激動的星座們霎時停止了動作，就在衆人愣住的時候，大廳的天花板上打開了一道傳送門。

［久違了，冥界的女王。］

無論是釋放位格的星座也好，破口大罵的星座也罷，全都屏住了呼吸。

等等，這麼說起來，打造那輛車的人不就是……

僅用一個手勢，大鬼怪就張設了束縛美食協會全體星座的概然性之網，如此高密度的火花前所未見。

統御着星星直播的衆多鬼怪，擁有十二色犄角的首席鬼怪們——

這是「傳說」的力量。

畢竟在這個世界裏，鬼怪是對概然性最爲敏感的種族。

我曾在原作讀過有關鬼怪的描述。

是誰？擁有這種等級的力量，絕對是最高階的星座……

執行部的鬼怪我先前打過照面，它們在大鬼怪身後整齊地排成一列，散發出的可怕氣勢不下於美食協會成員。

當車窗降下，一個戴着墨鏡的白髮老人出現了。

無論是傳說級或聖人級星座，若想離開此地，必定會被捲入這場強烈的火花風暴之中，徹底消亡。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一直作壁上觀的高階星座終於開了口。

足以束縛在場星座的龐大概然性——換作普通的鬼怪，即使擁有再高的頻道經營權，也絕不可能辦到這一點。

就連毫不屈服於高階星座威脅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此時也臉色慘白地退了一步。

頭頂七支紅角的鬼怪。

爲了撕裂大鬼怪張設的概然性大網，祂不顧一切地衝向火花形成的牆壁。

『呃、呃呃……』

量產品製造者坐在駕駛座，副駕駛座上的則是波瑟芬妮，從剛剛開始，波瑟芬妮就一直忙碌地與某人通話當中。

箇中緣由，此刻就展現在我的眼前。

『呃呃呃……讓路、快讓開！』

無論鬼怪擁有多麼特殊的能力，只要成爲高階星座，幹掉一、兩隻鬼怪並非難事。但即便是擁有強大力量的星座，也從不輕易招惹鬼怪，無論任務多麼煩人，祂們終究不會動手殺害鬼怪。

這輛豪車令人不禁聯想起「SSS級法拉基尼」。

在星星直播之中，鬼怪的等級大致分爲四等：下級、中級、準上級，和上級鬼怪。

『這裏沒你的事，讓開！』

如果是這輛車，不管多少人都載得下。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出售？

率先開口的是波瑟芬妮。

嘰咿咿咿！尖銳的煞車聲響起，跑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在我熱衷於《滅活法》的時候，我曾經對星座與鬼怪之間的關係抱持着疑惑。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執行部的鬼怪，都曾是身爲星座的存在。

轉眼間，大鬼怪已經逮捕了所有欠債的星座，開始將祂們送往傳送門的另一頭。

但沁涼的夜風，也無法冷卻某些星座的怒火。

然而，還有鬼怪凌駕於它們之上。

那人竟是大鬼怪。

『大鬼怪「河瀧」，好久不見。』

一句話，就讓在場衆人鴉雀無聲，彷彿被潑了一大桶冷水，陷入壓抑的死寂之中。

鬼怪們走得很快，彷彿在這裏沒別的事好做了，大鬼怪甚至連聲招呼也不打，只是警示性地瞪了幾個星座一眼，隨即動身離開。

就連木曜日的天雷和晨星女神這樣高級別的星座，也只是流露出不悅的神色，並未提出任何抱怨。

那正是冥界的女王，波瑟芬妮。

『上車吧，年輕人。』

［別太招搖了，孩子，王一直在看着你。］

就在這一刻——

雖然有一大批星座被管理局帶走，但仍有星座對我抱持敵意，因此，我必須在那些傢伙摸清我的底細前離開這裏。

滋滋滋滋滋！

然而到了五輅城門口，我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難關。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個陌生的存在穿越了傳送門，渾身上下散發出不可思議的玄妙光芒。

『您此次前來所爲何事？我見您帶着執行部的鬼怪……』

說不定，是從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手中借用的「神話」。

大鬼怪的禁錮網威力十足，在指尖觸碰到火花的瞬間，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立刻慘叫着摔倒在地。隨後上前的執行部鬼怪，輕而易舉地拘押了祂的化身體。

祂陡然湧升的位格令人聯想到夜裏冰冷的寒風，趨前的星座登時腳步一頓。

『冥界的女王！你也賺了不少吧？』

一個像魔術師般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拄着古色古香的枴杖出現在眼前。

✦　✦　✦

『故事之王近來是否安好？』

『……大鬼怪？』

『禮數？什麼混帳禮數！』

『……Coin？』

✦　✦　✦

或許，通話內容與方纔出現的大鬼怪有關。

『放開、放開我！』

大鬼怪徐徐轉過頭來。

嚮導、馬車，全都不見蹤影，如果在這裏耽擱了時間，稍有差池就可能被其他星座逮個正着……

在星星直播之中，人稱「大鬼怪」的存在。

瞬間，與我咫尺之遙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猛然釋放位格，其他星座同時跟上，強烈的火花在半空中爆發，預示着一場力量的交鋒。

這時，伴隨着一陣引擎聲，一輛擁有流線形車身的高檔跑車從城堡的拐角處飛馳而來。

『請各位別失了禮數。』

顯然，有些星座爲了在這次的賭局參上一腳，向鬼怪借了Coin。好笑的是，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也是其中之一。

在門的另一頭，盪漾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3.

透過那對陰冷的瞳孔，某個人正朝我發話。

……我要怎麼回去？

［星星直播的紀律束縛了『美食協會』全體星座。］

在傳送門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大鬼怪望向了我。

然而，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已經理智盡失，毫不猶豫地吼了回去。

來者既非異界神格，亦非星座。

由堅固抗魔材料打造而成的車體，不僅外觀漂亮，內部也不遑多讓。我喝着轎車冰箱裏裝得滿滿的冰茶，觀察着車內各個角落。

那並非異界神格，但來人明顯是不亞於異界神格的強大存在。

『退下，你們究竟要丟臉到什麼地步？』

就在這時，幾個星座發出呻吟，開始試圖逃跑。

果然是量產品製造者。

［很抱歉，派對到此爲止。］

看着成羣的星座遭到拘捕，我思索着鬼怪爲何偏偏會選在這個時間點出現。雖然無法斷定原因，但我想多半是「許願權」的概然性造成的影響。

趁着宴會廳中一陣混亂，我悄悄地溜到城外。

或許是因爲與如此強大的存在交談，波瑟芬妮的神情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緊張感。

……究竟爲什麼？

量產品製造者似乎明白了事情原委，兀自喃喃低語。

［大王一切無恙。］

『這些人吶，真是一羣蠢蛋……』

大鬼怪離開後，美食協會的活動也宣告結束。

說話的是和波瑟芬妮交情匪淺的晨星女神。

『嗯哼，怎麼啦？』

「爲什麼這個女的也在？」

我睨了坐在我旁邊的安娜卡芙特一眼。

量產品製造者輕聲笑了起來。

『呵呵，本來就約好了順路送她們一程。你們別吵得太厲害啊。』

雖然情況令人不快，但既然搭了一趟順風車，我也不好抱怨什麼。

我嘆口氣，看了一下車上其他的同行者。除了我之外，後座的成員還有阿斯嘉德的三個化身，筋疲力盡的依莉絲和陷入昏迷的賽琳娜都在。

安娜卡芙特仔細檢查着同伴們的狀態，忍無可忍似地開口道：「不需要你多管閒事，依莉絲也能活下來。」

「我知道，『木曜日的天雷』會出手相救，是吧？」

我一說完，安娜卡芙特咬緊了下脣。

安娜卡芙特是比任何人都殘酷冷靜的化身，但她從不會拋棄成爲自己幕僚的「人」。

實際上，原作裏安娜卡芙特在推展類似的活動時，她的夥伴也全數倖免於難，甚至反而能透過任務獲得覺醒的契機。

送命的都是別人。

「那是讓依莉絲找到優秀背後星的機會，全讓你搞砸了。我所見的未來分明不是這樣的……」

「她肯定也不想用這種方式獲得背後星。」

「你是星座，你不懂。」

『嘖嘖，都說了要好好相處，沒辦法了。』

轎車的形態再次改變，我的座位怪異地動了起來。正當我感覺視野轉了一大圈時，我已經不知不覺跑到原先波瑟芬妮坐的副駕駛座上了，應該是量產品製造者把我跟波瑟芬妮對調了位置。

祂似乎不想再聽見吵架的聲音，甚至在前座和後座之間豎起了一道隔音牆。

量產品製造者說道。

我本打算這麼辯駁。

量產品製造者從懷裏掏出電子煙叼在嘴邊。

遠處，隱約能看見暗黑次元漫無邊際的黑暗逐漸褪去，光線從空無一物的車窗透了進來。

分出心思，將目光轉向其他人的任務劇情，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我從你創造的傳說中感受到了怒氣，一種對世界和星座的強烈憤怒。』

我本想說點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外頭的黑暗有如手機關閉的熒幕一般，沉沉籠罩着車輛前方。量產品製造者靜靜凝視着那片黑暗，眼中依稀掠過一絲悲傷。

「沒什麼……只是看着它，心情就能平靜下來。」

見我呆呆地盯着一行行文句出神，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我也不想與人交惡。」

我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倒也不是。」

終於，是時候回去了。

『不光是星座，你連跟化身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啊。別樹敵太多了。』

『不過，別太埋怨他們了。』

『我看你老是在瞧那玩意兒，你是打算在空白筆記本里寫些什麼嗎？』

『看來你也知道，今天見識到了很多不該看的場面。』

我喫了一驚，沒想到量產品製造者會說出這種話。

如果真的那麼熱愛故事，祂們可以繼續去跑自己的任務劇情，不要老是思考毀滅他人的情節，而是朝向自己的下一個「任務」前進。

祂醞釀了片刻纔將話說出口，因此，我也花了一些時間去理解祂所說的話。

量產品製造者呵呵笑了兩聲。感覺氣氛有些尷尬，我從懷裏掏出手機，隨意地把玩着。

某種微妙的背叛感揪住了我的心。

『他們只是忍受不了孤獨而已。不管是人渣一樣的星座，還是高風亮節的星座……所有人，都只是因爲喜愛故事纔會那麼做。』

「就算如此，也不該踐踏化身的生活。」

但就在這一秒，我的手機亮了起來，《滅活法》的畫面映入眼簾，熒幕裏顯示着我最後讀到的章節。

事實上，我來到這裏也是爲了尋求友軍，而非製造敵人，結果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