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4. 不可食用之物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1.3萬 字
1
緊抓着我衣領的劉衆赫,神情逐漸轉變。若是以前,接下來我就會往下墜落,但此刻,一切都與那時不同了。
轟隆隆隆!
我並沒有墜落,反而往上空飛去。劉衆赫的身影越來越遠,他仰頭注視着我,一臉確信我不會死的模樣。
雖然無法聽見他的聲音,但我很清楚那傢伙此刻在說些什麼。
『
我信你一回,金獨子。
』
我正要回答,倏然襲來的觸手阻擋了我的視線。觸手的攻擊驚險擦過身邊,我穩穩降落在食夢者的本體上,我牢牢攀住這傢伙的軀體,爬向祂的傷口。
滋滋滋滋滋!
光是徒手碰觸祂,就能感受到危及性命的強大存在感。若我還是一介化身,恐怕早已暈厥或失去生命,如果祂已是完整降臨的狀態,我真不敢想象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了切面平整的傷口。我費盡力氣撐開傷處,隨即把自己摔了進去。
『抱歉了……那個地方我無法與你同行。』
全身的力氣逐漸流失,拓俊京的傳說也悄然消散,我並未驚慌,畢竟這早在預料之中。
嘶嘶嘶。
沒過多久,外部的傷口完全癒合閉攏,我飄浮在寂靜的虛空裏,有如在宇宙中浮游。
食夢者的內部是完全黑暗的空間,沒有一絲血肉。由於異界神格並非生命體,這也是理所當然。
咚……咚……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擊鼓般的聲響,以及某人的竊竊私語。一道視線正凝視着我。
即使沒有空氣,我也並未因此呼吸困難,或許在進入這個空間的瞬間,連我存在的方式也發生了異變。
不久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化身的尖叫聲、星座的訊息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字符與圖形。
我驀然明白了那是什麼。
沙沙沙沙……文字如輕煙冉冉升起,開始凝聚出模糊的輪廓,不久後,便化成了母親的樣貌。
食夢者正在覬覦着我。
我正要開口的瞬間,憑空浮現出許多身影,那是遭到食夢者吞噬的傳說形成的景象。
『熊是不會跟魚交談的。』
我積累的傳說與歷史被這傢伙的利牙撕碎,向外流瀉。
所有異界神格,都將本體紮根於遙遠的宇宙之外。這傢伙目前雖有大半真身與暗城二樓相連,內部空間卻直接與外宇宙連接,所以這傢伙的肚子裏,對我來說也與外宇宙無異。
『你想討價還價?』
「它只知道粗魯地用手掌颳去魚鱗,用骯髒的腳爪掏出魚的內臟,隨隨便便地填飽自己的肚子,而不知如何享受一頓精美的佳餚。」
這份心意着實令人感激,但此刻的我已無處可逃。
我穩定心神,抬眼望向食夢者。
「那你爲什麼不動手,還在跟蟲子交談呢?」
『你沒有跟我交易的資格,因爲我隨時都能奪走你擁有的一切。』
「我會給你故事,作爲回報。」
「#%&^#6;^」
無處可逃,腳也動彈不得,反正無論我怎麼逃,終究逃不出這傢伙的腹中。
至今未能取得正式認可的我,不過是宇宙裏不夠格的半調子星座,根本沒有本錢與宇宙級神格進行交易。
『喔喔……』
食夢者沉吟道。
由文字構成的碩大眼皮眨了眨。
「難道你要像飢不擇食的野獸一樣死皮賴臉?」
73 原型爲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Cthulhu,形如章魚,沉睡於海底城市拉萊耶,當羣星運行至正確位置,就會復活並支配世界。
那傢伙肯定碰觸到了什麼。
意識逐漸恍惚,腦袋也亂成一團,但我仍咬牙苦撐。我必須堅持至祂啃食到我所想的「那個部分」爲止。
『渺小的星座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熊掌撈上岸的無數游魚登時騰空而起,像食人魚一樣咯吱咯吱地開合着利齒飛了過來。
「不過,你最好一點也不剩地喫乾淨了。」
文字形成的大嘴揚起殘忍的笑容。
我大大吸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食夢者,偉大的異界神格啊。」
「所有傳說都一樣,強制剝離就會使其受到損傷。若你現在吞噬我,強行奪走我的故事,你便永遠無法取得『完整的故事』,也永遠不會曉得,以最佳狀態享用的故事究竟有多麼美味。」
『這個故事也很有趣,還飄着比星座外殼更美味的氣息,所以我一直珍藏着沒喫。我很想喫掉你,但我捨不得把這個拱手讓人。』
71 原型爲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Bokrug,形似巨大鬣蜥,是以「復仇」著稱的邪神。
擊鼓的響聲再次響起,恍如巨大野獸的脈搏。聲音的間隔比剛纔更短,迴盪的節奏正逐漸加快。
我猜,那多半是始祖之母的故事。
由巨型文字組成的兩隻眼睛瞪視着我。
雖然大多都無法辨別,但其中,也有我能辨認的傳說。
眼前出現了令人聯想到始祖之母的巨大棕熊。棕熊用矇昧的眼瞳觀察着四周,從空蕩蕩的宇宙中撈出一隻游魚。
『我……越來越想喫掉你了。』
空間裏的文字混雜糾結,食夢者的臉龐怪異地扭曲起來。普通人目睹這般光景或許會覺得恐怖,但讀過原作的我心知肚明。
喀滋喀滋!數百尾游魚一擁而上,瘋狂啃咬我的軀體。撕開手臂、扯斷雙腿、啃食腰腹和臉頰……駭人的痛苦襲捲而來,但我身上不見一滴鮮血,反倒從傷口中流出了文字。
這時,一個擁有細小微光的故事來到我身邊,對我喊道: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跑到這來?快逃——」
在全然空無的世界裏,唯一能感受到的,唯有狩獵的慾望。
『故事!我喜歡故事。』
「都是我的錯,牽掛的歷史太過漫長……」
看過原作的我,自然也知道鼓聲的真面目。
我點了點頭。
『就像人類不會和昆蟲談判……』
這裏是食夢者的腹中,也是至今被祂吞噬的衆多故事的彙集之處。
棕熊的前掌頓住了。
某方面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搖了搖頭。
我索性張開雙臂,迎接那個傢伙。
異界神格馬上有了反應,那可怕的貪慾令我渾身寒毛直豎。
我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這是一場賭上我自身存在的豪賭。
咚!咚!咚!咚!
咚……咚……
這傢伙很享受此情此景,愉快得難以自拔。
『是個聞起來很有趣的故事吶……』
『你要給我什麼樣的故事?』
食夢者像是爲我的話感到喫驚,文字構成的嘴角微微抽搐。在祂眼裏,我恐怕連只蟲子也不如,不過是個新奇的玩具,任何時候都能輕易抹除。
那個聲響,正是食夢者的飢餓本身。
我盯着那頭熊說道:「熊只懂得喫魚,卻不知道怎麼將魚料理得更美味。」
伴着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正在大口啃食鮮魚的棕熊看了過來。那極具威脅的熊掌倏然逼近,彷佛隨時都要朝我揮來。
那是祂在笑。
那傢伙似乎想說話,我卻聽不見半點聲音。過了片刻,文字撲簌簌地一陣顫抖,隨即迅速排列成我能夠理解的的型態。
『人類會因爲蟲子的羞辱挑釁而生氣嗎?』
看來祂剛纔試圖侵入我的精神,卻被第四面牆擋了下來。若沒有這個技能,我或許早就嗚呼哀哉了。
我吞了口口水,高舉雙手。
「如果昆蟲也會像人類一樣說話,像人類一樣思考,並且像人類一樣行動,那這樣的生物,就不會被視爲昆蟲了。」
「可以,想喫的話就盡情享用吧。」
巨大的面孔向一側歪了歪,似乎有點疑惑。
70 朝鮮創世神話中天帝桓因的庶子,將熊女變爲人,也是朝鮮的開國君主檀君之父。
『……』
滋滋,滋滋滋滋。
未能列席「偉大舊神」等級的異界神格,就能達到這種程度,若是「薩爾納斯之恐怖
[71]
」、「來自羣山之恐怖
[72]
」、「拉萊耶之主
[73]
」這些傢伙現身,我簡直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
如煙霧般四處飄散的文字同時聚攏,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外觀,一無所有的虛空之中,出現如房屋般碩大的眼睛和嘴巴。雖然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五官,但身爲人類的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想象。
周圍的文字開始繞圈盤旋,我的身體冒出強烈的火花,彷佛有某種東西要入侵到我的體內一般。但每當那東西一碰觸到我的身體,就立刻被彈了開來。
啪滋一聲,光芒旋即消失無蹤。
「桓雄
[70]
……我好想你。」
「只要你願意遵守約定,想喫多少都隨便你。」
這該死的混賬!食夢者是異界神格之中較爲低等的存在,似乎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美食佳餚。
我慢慢地開口,儘量避免引起祂的警戒。
『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我必須從其他星雲手上守護這片土地,但如今弘益空無一人,創世神都到哪兒去了?」
就在下一刻,有某種東西自我體內爆發,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第四面牆變得比先前遇到的任何情況都更加活躍,我甚至感覺皮膚表層長出了一堵牆。這也就代表,眼前的敵人極其危險。
「■■■■■■■……」
看着那頭熊,食夢者繼續說道。
那兩隻眼睛望向我的剎那,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就是連傳說級星座都畏懼的異界神格的存在感。
「但我既不是小蟲,你也不是這頭愚蠢的棕熊,不是嗎?」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對話到此爲止,我要把你們全都喫掉。』
72 原型爲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Chaugnar Faugn,長着象頭的巨人,會吸食人血。
「是。」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作用中!]
『喔喔……嗯?』
『喔喔喔喔喔——這、這是?』
『這……這不是故事啊?』
「我是來說故事的。」
正如先前所言,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的劉衆赫也曾被這傢伙吞噬,但當時的劉衆赫沒有死。換言之,此刻我一切行動的依據,就是劉衆赫的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
『劣等任務裏的存在……怎麼……有辦法聆聽我說話?』
彷佛嚐到了天上的美味,食夢者發出了愉悅的叫聲。
『……』
「在你吞噬的傳說之中,有個名爲『李秀卿』的存在,請把她還給我。」
『你是……什麼東西?擁有特殊庇護的存在?』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對敲擊牆面的震動起了劇烈反應。]
終於來到我所期盼的瞬間。
嘩嘩嘩嘩譁!文字像從聚寶盆中無止境地滿溢而出,極其巨量的傳說形成激流,湧入那傢伙的腹中。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食夢者慌亂地大喊,但我早已沒有回答的力氣。
瞬間流失大量傳說,我連維持清醒都十分費力,只能虛脫地看着那些字句逐一從眼前流過。
看着食夢者不斷接近的嘴,劉衆赫說道。
那是《滅活法》的內容。
「好,你想喫我的話就儘管喫吧。」
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被食夢者吞噬的劉衆赫與我處境相同。
『這、這究竟、這到底是什麼——』
《滅活法》中的劉衆赫代替我答覆道。
「你會明白的,你會體會到我重複活了一百三十六次而經歷的那些情感。在那可怕的時間中感受到的孤獨、悲傷、憤怒,還有我對這個該死世界的憎惡……你都將完完整整地體會。」
『呃、呃啊啊啊啊!』
「既然你們總認爲人類比蟲子還不如,現在就感受一下吧。」
『等等、給我等一下!』
「蟲子曾經歷的痛苦、蟲子難以承擔的過往,你就以蟲子的心情給我徹底體會一遍吧。要是體驗過後,你還有自信繼續吞食我,那你就盡情地喫吧!」
呈幾何級數漫溢而出的故事,塞爆了食夢者的腸胃。食夢者在《滅活法》之中,同時也在我眼前貪婪地吞嚥無數故事,其代價是必須痛苦地不斷掙扎。
祂腹中的某處開始出現裂痕,《滅活法》亦像在嘲弄食夢者般,流瀉出一段墨黑的文字。
在宇宙中誕生,活過一萬八千年光陰的食夢者,這才初次醒悟。
在那個連異界神格都無法存活的所在,母親是否還有機會生還?
「這就是人類的苦痛,該死的觸手混賬。」
我的胃忽然一陣天翻地覆。或許是因爲精神遭到啃食,連帶脾胃也感到一陣不適。
「咳咳、咳咳……嗚嘔嘔嘔嘔!」
「獨子媽媽,你可能要多多關心獨子喔。」
「哪怕一丁點也好,你曾想過無限反覆的人生會是怎樣地痛苦嗎?」
[部分『偉大舊神』瞥了您一眼。]
[『第四面牆』仍飢腸轆轆。]
第三十六次、第四十七次、第六十九次……
『喔喔喔喔喔喔……』
外宇宙仰賴異界神格的力量維持,一旦神格身亡,空間就會一同碎裂。
我環視周圍……爲什麼空間沒有碎裂?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不知名成就。]
我代替《滅活法》唸誦出下一段文字。
我呻吟着拍打牆面。我一點都不想用這種方式聽見那個故事。
就這樣反覆吐了好幾次,我總算恢復力氣,並開始在無數傳說碎片之中尋找母親的蹤影。幸好,她因食夢者的貪婪而得以保持形體,只是神色疲憊地閉着雙眼。
喀嚓喀嚓!由巨大文字構築而成的第四面牆漾起了不祥的漩渦,吞食着從食夢者身上溢出的傳說。對它來說不存在任何美味,只是純粹飢餓地暴食。
『■■……?』
食夢者已死,然而空間本身沒有崩壞,我仍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的拳頭打在牆上,牆面微微晃動。我不停地拳打腳踢,明知這麼做無濟於事,我仍沒有停手。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關係發生了逆轉。
74 指以文字化的聲音模擬事物特徵的詞彙,落落大方的「落落」、侃侃而談的「侃侃」,都是擬態詞。擬態詞沒有任何實際意思,只是發音模擬事物的狀態特徵,字典只能解釋成「形容……的樣子」。日語和韓語皆有大量的擬態詞。
那段時間,母親曾經遭受的痛苦,那是身爲一個女人、一個母親,甚至一個人類,本不應當承受的暴力。
[外宇宙的衆神格得知『食夢者』的死訊,感到非常驚慌。]
那個人堅持用孤獨的「獨」字,我則希望使用閱讀的「讀」字。或許,從那時開始,那個人的想法就與我不同。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瞧不起我啊?不準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像你這樣的女人,根本滿街都是!」
我還記得,第一次爲那個孩子命名的時候。
『呃喔喔喔喔喔……』
「喂!不準喫這個!」
砰砰!砰砰砰!
大喫一驚的食夢者望向了我。
第四面牆張開血盆大口,將母親的頭顱、手臂和軀幹全都喫得一干二凈。
2.
首先,我得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這世上,原來也有不可食用的故事。」
真是恐怖的經驗。
[『第四面牆』注視着您,咂了咂嘴。]
咻嗚嗚嗚嗚嗚!就像是真空吸塵器運作般,第四面牆上突起的嘴開始吸收周圍剩餘的殘骸,包括那些殘餘的傳說碎片和塵埃,以及——
「秀卿啊,你就忍着點,要替獨子着想嘛。你老公會那樣只是暫時低潮而已。」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一百四十一次、第一百四十三次、第一百四十八次……
伴隨着刺眼的光芒,牆面的血盆大口終於合攏。
在原作中,食夢者吞噬劉衆赫後,體驗到劉衆赫經歷的可怕人生,最終掙扎着消亡,堪稱是暴飲暴食所造成的悲劇。
[『第四面牆』滿意地笑了。]
我死命敲擊着第四面牆。第四面牆緊盯着我,散發出貪婪的氣息,卻始終沒有要吞掉我的舉動。
「嗚嘔嘔嘔嘔!」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第四面牆』惋惜地搖了搖頭。]
她還活着嗎?我探了探母親的脈搏,搖晃着她的肩膀。
在我停手的瞬間,牆面的每個角落都浮現了密密麻麻的字句。簡直令人難以相信,記錄一個人的一生,竟需要這麼多文字。
[『第四面牆』狩獵完畢。]
構成食夢者的傳說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文字牆體留在原地,我終於在空無一物的外宇宙找回神智。
「混賬!我叫你不準喫這個!」
我手腳並用地朝着牆面飛去,然而還沒到達牆邊,母親就已經被吸進牆內了。
在我懷中的,我的母親。
無人能夠逃離自己。
[您即將發佈的等級有待重新評定。]
化爲魚羣的食夢者想盡辦法四處逃竄,卻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第四面牆的強大吸力。
我還有事要問,還有尚未聽見的回答……
……難不成?
[『第四面牆』注視着您。]
「等等!等一下!」
但這傢伙無處可逃,因爲這裏,正是祂的腹中。
我無法停手。
這難道是■■……的?
但是,這該死的牆吞噬了母親!
「快醒過來啊。」
比起當個孤獨的人,我更盼望那孩子成爲懂得閱讀事物的人。至少我相信,只要還能閱讀,人類就不會孤單。
……
『呃喔喔喔喔喔喔——』
根據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的描述,在劉衆赫殺死食夢者的同時,外宇宙旋即崩壞,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現在食夢者已死,外宇宙依然存在,爲什麼會這樣?
一萬八千年來,那傢伙吞食的所有傳說,全被碾爲粉末,遭到牆壁吞噬。
[『第四面牆』物色着獵物。]
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記憶饗宴。劇烈膨脹的空間,到處都出現了裂痕。喫了不該喫的東西,痛不欲生的食夢者陷入瘋狂,開始暴動。
牆上的文字發出了明亮的光芒。未經允許便擅自讀取他人故事的傢伙,語氣驚愕不已。
「你知道倘若人類活過千年,會變成怎樣嗎?」
這次,這傢伙吞下的可不只一百三十六次迴歸。
我不清楚被吸進牆內的存在都去了哪裏,我只知道被牆吞食的存在,從不曾回來。無論是影院地下城的思模擬西翁,或是轉生者涅巴納,就連剛纔喫掉的食夢者也……
不曉得就這樣痛打了牆面多久,牆上浮現了一道訊息。
在最後一刻,那傢伙放棄一切試圖脫逃,第四面牆卻比祂更快一步。牆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牙,把祂的腸胃全數喫幹抹淨,將整個空間吞喫入腹。
「給我吐出來!」
但那是《滅活法》的故事。
文字無情地延續了下去。在那一連串狀聲詞與擬態詞
[74]
之中,我以另一個人的視角,再次經歷了幼年的過往。
[『第四面牆』徐徐睜開眼睛。]
那是原作劉衆赫首度擊敗異界神格的場面,我不曉得反覆看了多少遍,幾乎能將這章節倒背如流。
原來劉衆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迴歸,經歷了這種可怕的遭遇。
『吼吼吼吼吼吼!』
[『第四面牆』開始吸食剩餘的殘骸。]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呆滯地望着那行文字,過了片刻,才醒悟過來那代表着什麼。
[『第四面牆』看着『食夢者』露出笑容。]
[異界的衆神格正在瞭解該任務的事發經過。]
被破壞的傳說散落一地殘骸,從食夢者口中溢出的故事,反過來淹沒了祂自身。
「獨子,在這裏躲好,知道嗎?在媽媽說可以之前,絕對不能出來。」
我不禁怒罵出聲,再次捶打着牆壁。有些事情我還記得,有些事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但那時的心情仍記憶猶新。
[星星直播未能搜尋到與您的成就相符的稱號。]
『喔喔……偉大的謀略啊……喔喔喔喔喔喔。』
偉大的舊神啊!你們身在何方!
不停溢出的文字,很快就暴漲成祂無法承受的體積,無法消化的故事如浪濤般層層迭迭,襲捲了外宇宙的每個角落。
好累,當時的我真的太累了,什麼也無法思考。但仔細想想,那孩子應該也和我一樣辛苦。
它已經吞噬了巨量的傳說,卻還沒喫飽?
[您已擊敗異界神格!]
食夢者已被吞噬大半,祂的想法化爲文字浮現在牆面上,我的耳邊也同時響起了聲音。
明明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看起來卻像是完全陌生的故事。
如此痛苦、如此慘烈的悲劇,爲什麼我絲毫想不起來?又爲什麼,我會試圖遺忘?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第四面牆仍繼續述說着。
應該帶着孩子離開的。不管誰說什麼,都要帶着孩子走得遠遠的。
爲什麼不這麼做?當時不如就此一走了之。
爲什麼,沒能帶着孩子遠走高飛呢?
這漫長而悔恨的紀錄,身在「現實」的母親終其一生絕口不提,直到現在成爲了「小說」,才終於開口。
事情發生在深夜。
隨後,故事展開了。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父親的聲音危險地顫抖着。他被自己的自卑壓垮,卻將矛頭指向母親。
「把刀子放下來說話。」
緩慢地,記憶一點一滴浮現。年幼的我原先躲在房間裏,卻驚訝得探出了頭。沒錯,當時父親手裏握着菜刀,蠻橫而不講理。
「獨子!我不是叫你待在房間嗎!」
母親驚呼着跑向我,酩酊大醉的父親威脅地揮舞着手中的刀刃。
「乾脆殺了你們,我也死一死算了!大家一起去死怎麼樣?反正這樣活着也沒意思對吧?嗯?全部都去死!」
緊接着,母親整個人撲了過去。砰的一聲,父親的身軀轟然倒地,菜刀也掉到了地上,滿地都是灑落的酒液和滾動的酒瓶。
我很清楚下一個場面。
撿起菜刀的母親會刺向父親,再對我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啊啊啊啊啊!」
砰!
嘶嚓!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Lv.?][書籤Lv.?][登場人物瀏覽Lv.?][第四面牆Lv.?][■■■■Lv.?]■■■■■■■■……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逼近您。]
凌亂的畫面不停掠過,父親嘲弄的神色、醉醺醺地揮舞着的拳頭、替我擋下暴打的母親、踩到酒瓶滑倒的父親,還有——噗的一聲,噴濺出的鮮血。
金獨子大喫一驚……(給我清醒一點)……是誰在跟我說話……(這不是你的技能嗎)……你是誰……(別被你的技能給喫了)……什麼……(你這蠢貨,快把手拿開)!
要怎麼做、該做些什麼才能打破這面牆?金獨子亟欲找到解答。難道,這就是閱讀《滅活法》的代價嗎?難道因爲看了那篇文章,就連我經歷過的一切都會化爲小說嗎?
所以,我對那孩子說的並非謊言。殺了那個人的是我。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
我常常在想,或許這一切都只是藉口而已。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彷佛書頁撕裂的聲響。
這是什麼?
結果,我不過是個選擇逃避的母親罷了。
[確認特性視窗。]
「混賬!」
「爸爸犯了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這是正當防衛,知道嗎?」
反覆出拳。
[星雲〈吠陀〉的星座逼近您。]
+
趁着年幼的我陷入昏迷,母親搶走了我手中的刀,在好幾次深呼吸之後,她輕輕地喚醒了我。
[您的特性視窗已復原。]
+
「該死!」
「解除『第四面牆』。」
那些星座意圖將我改造成祂們想要的樣子,強行入侵我的精神,就在此刻——
我不得不成爲殺人犯之子的理由也是。
……
我心中暗叫不妙,或許星座一直都在等着這個機會。
我扶着牆面,低頭呆立了好半晌。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絕對不能忘記自己是受害者。」
金獨子正在哭泣。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誰在說話,甚至不曉得在牆中與我對話這種事是否可能發生,但現在該怎麼做,答案十分明確。
「獨子啊!」
[當前系統建構不穩定,部分技能名稱與等級標示受限。]
第四面牆能隔絕其他存在,爲我提供保護,但同時,也是將我自身與外界隔離的技能。
我忽然明白了至今無法理解的幾件事——這段時間以來,我無法開啓特性視窗的理由,正是因爲第四面牆!
背後星:無
[星座『人類的始祖』發出呻吟。]
「獨子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浮現出的所有訊息都隱藏在■之下,有如一塊塊堆迭的磚頭,掩藏起真實的身分訊息。
年幼的我顫抖着握緊菜刀,淚流滿面地盯着父親。
姓名:金獨子
[少數星座正在接近您的精神屏障。]
[星雲〈奧林帕斯〉的星座逼近您。]
然而。
……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拳頭被吸入了牆面之中。
75 塞爾凱特,埃及神話中治癒毒蟲螫咬的女神,常被描繪成一隻蠍子或是一位頭頂蠍子的女性。
我發了狂地對第四面牆拳打腳踢。
他捶打着牆壁。
〈人物資訊〉
破天荒頭一回,我的特性視窗出現了。
牆,正在倒塌。
牆面的文字像電流一樣劇烈波動,伴隨着滋滋滋滋的聲響,我第一次感覺到環繞在我身邊的某種東西正漸漸消失。
金獨子渾身是血,又握起了拳頭。
明明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留下那孩子一個人。
+
[暫時修復由不明原因引發的系統錯誤。]
或許在那時,就已經決定了很多事。
能夠救他的人只有我,能夠選擇的人也只有我。
+
金獨子心想……(喂)……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心存一線希望,等了又等,對着牆又拍又打,牆面卻沒有再出現任何字句。
名號:最醜之王(臨時)
……(快解除技能,金獨子)……
現實正逐漸成爲故事。自己的所有行動和話語,都成爲故事的一部分,化作牆上的字句。金獨子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無數文字激盪盤旋,堅實而可靠。第四面牆噴濺出猛烈的花火,保護着我不受星座傷害,彷佛它不久前根本不曾反抗我一樣,向星座散發出兇狠的氣息。
年齡:28歲
下一刻,訊息音響起。
明明作爲母親,不能這樣衝動行事。
其實……我都曉得。我曾想過也許是這麼一回事,也只有如此,才能合理化母親的行動。
母親的溫柔細語緩緩在耳際響起。
……
這個偶然,徹底改變了我們的人生。
讓人不可置信的偶然。
專用特性:八命之軀(英雄)、任務的……
年輕的母親搜尋諸多有關謀殺的判例,僞造了證據。將任何一丁點會使我牽涉其中的要素全數抹去,讓偶發性的殺人,成爲了她縝密的計畫性犯罪。
砰砰!砰砰砰!
就在特性視窗完全顯示之前,滋滋滋滋的聲響再次傳來,畫面倏然崩潰,接着出現了好幾則緊急訊息。
如果立刻叫救護車,說不定他還能活下來。
[是否立刻確認特性視窗?]
綜合評價:……■■您是■■■■■■……?
「獨子,不可以!把那東西放下!」
牆面的字句裏插入了突兀的文字,像是閱讀小說的人隨手留下的塗鴉。
某人將以殺人犯的身分活下去,另一個人,就必須以殺人犯之子的身分度日。
[部分接近您的星座受到打擊後撤退。]
[『第四面牆』對星星直播露出利齒。]
[無關您的意志,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再次啓動。]
突然寫什麼莫名其妙散文的理由也是。
「閉嘴!」
「……就只是這樣?」
……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摀着眼睛退開。]
第四面牆說道。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
不能這樣。不能用這種方式聽完這樣荒唐的故事,讓一切在這裏結束。
此後的故事,一如我的記憶。
[星座『毒蠍女神
[75]
』保護着尾部向後退。]
可以觀看特性視窗了?
第四面牆舔舐着我的拳頭,我手上沾染的血跡、記憶和故事,都被吸進牆內,成爲文字。但我哭不出來。
這就是最後的文字。
我呆愣地望着怒氣衝衝的第四面牆。
最後響起的,是我熟知的星座傳來的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向您微微一笑。]
那是與其他星座截然不同的反應。
難道……祂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我的情報?即便祂看到了,也無法確認所有訊息,畢竟連打開特性視窗的我也沒能掌握所有資訊。
火花逐漸平息,第四面牆將視線轉向了我。
[『第四面牆』向您大發脾氣。]
我面對着「牆」。
許久以來,我始終將這堵「牆」視爲小說與現實的界線。
正因有它存在,我才能順利適應這個全新的世界,並在各種艱險的狀況之下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判斷力。
然而,若問我這堵「牆」究竟是什麼,我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唯一確知的事實,只有它一直守護着我。
數度遭遇危機,都多虧有它,我才得以生存下來。也有賴它的存在,我才能走到這裏。
我伸出手,輕觸朝我鼓動着文字的牆面。
「對不起。」
[『第四面牆』噗嚕嚕地顫抖着身軀。]
手指上纏繞着文字的感覺很陌生。
原來第四面牆是這種觸感啊。寫在牆面上的文字湧向我的指尖,它們像是在舔我,又像是在啃咬着我的手。
這種感覺無法清晰地說明,我只能用虛無縹緲的比喻來形容。
第四面牆像是被雨淋溼的小狗,像遭到拋棄的孩子,又像不聽話的青春期少年,它就像是……
第四面牆,就像是我。
「你這個小鬼真的是……反正只要穿上那身怪衣服誰都一樣好嗎!」
[『第四面牆』注視着您。]
戰場滿目瘡痍,化身們似乎全都喪失了戰意,無論遊蕩者的勢力,或是樂園的戰力。從某種層面來說,是高位存在展示出的無盡恐怖與絕望,爲他們之間帶來了和平。
各個陣營的領導階層帶頭進行整頓,埋葬陣亡者。隨着不必要的衝突因素消失,暗城二樓的局勢迴歸穩定,前往下個樓層的人選一個接一個確定了下來,人們都同意把在暗城的未來託付到他們手中。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
[『第四面牆』表示絕對不許再強制關閉自己。]
平原上的血戰結束兩天後。
「那你來這裏的理由是……」
[『第四面牆』賭氣地撇過頭。]
那是難以計數的文字。
「畢竟是個死人嘛。」鄭熙媛辯駁道。
「可是……非得把他放進棺材裏不可嗎?」
[您的暗城排位已提升!]
像是剛開始學習語言的孩子寫出的字句,既不是在描述我的故事,也不是在描述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
「對了,那個什麼『命運』……現在總該結束了吧?獨子大叔不是死了嗎?」
金獨子擊退異界神格後,一回到暗城就斷了氣。當時面對的存在太過強大,衆人都認爲這樣的結局實屬情理之中。
……
被第四面牆吸收的存在還能回得來嗎?
[已滿足主線任務的隱藏目標。]
原本能輕鬆破關的任務變得艱難,單純的故事變得複雜——但許多勢必會殞命的人,也活了下來。
因此,金獨子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自己要想方設法拯救母親呢?
因此,劉衆赫也必須作出選擇。
就算這次靠着拓俊京這個變數,費盡千辛萬苦解決了對手,但星雲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敵人。
[您已獲得參與暗城最終任務的資格。]
而這一次迴歸,也有可能比先前經歷的任何一次人生都要順利。這個想法,讓他的心情非常複雜。
「既然命運預言金獨子會死於摯愛之手,那應該成立了吧?嚴格說起來,他畢竟是因爲他媽媽而死……」
這個事實,讓劉衆赫有種異樣的感受。
「我無法說明。」
「還有,他來這裏的理由,我想不必問也明白,畢竟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金獨子的出現,讓他的計畫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縱使得知某人隱藏着深深的傷痛,自身的傷口也不會就此全數癒合,因爲並不存在那樣的魔法。
鄭熙媛再次開口道:「沒有人會因爲能重生就不怕死。」
我噗嗤一笑,再次撫摸牆面。
劉尚雅輕輕咬了咬下脣。
那是第四面牆所說的話語。
而此刻,這幾位天梯排位者,正聚集在一口小小的棺木前方。
「如果沒有獨子叔叔,我早就死了。」
見到劉衆赫兇狠的臉色,李智慧驚恐地閉上了嘴。
「就是說啊,怎麼沒想到媽媽呢?」
那麼,剛纔在括號內的話語,也是第四面牆所寫的嗎?若是如此,內容似乎過於有條有理了……那麼寫下那些話的人是誰?如果這真的是一堵「牆」,這道「牆」內,究竟存在着什麼……
我將手放在氣鼓鼓的第四面牆上,繼續說道:「我知道了,不過,有件事要拜託你。」
第四面牆顫抖着身體,接着開始消散。
……6;#^#6;^#6;%@#6;……
站在最前方的申流承伸手撫摸着棺蓋。
真叫人不敢相信,不過兩天前,這些人還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上流淚哭泣。唯一與這幅景象格格不入的劉衆赫,獨自站在遠處遙望着他們。
76 遊戲用語,原意爲「餵養」,代表在遊戲中不斷死亡、使對手輕鬆得分或取勝。
接着,牆面上浮現出文字。
察覺衆人的視線,劉衆赫緊皺雙眉,答道:「現在暗城剩下的隱藏劇情碎片,都是些一文不值的東西。」
鄭熙媛說道:「明天就會復活了吧?畢竟上次也花了三天時間。」
「啊,對喔,說的也是。」
好、困、喔。
……
縱使擁有好幾條性命,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爲了他人犧牲。
此言一出,每個人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沉默地俯視着金獨子的棺木。
「吼唷,也是啦……」
金獨子憎恨母親。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爲第2名。]
「因爲我們無法將一切事物都轉化成文字,書寫下來。」我再次對着牆說道:「我的體力所剩不多,幫幫我,拜託你了。」
不只是申流承,李賢誠、鄭熙媛、李吉永、李智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曾經被金獨子拯救。
聽了李智慧的話,一羣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到一處。
「師父怎麼了?我以爲他又會離開去找隱藏劇情碎片。」
鄭熙媛拍了拍李智慧,數落道:「你別再捉弄衆赫先生了,他們混熟不是很好嗎?別妨礙他們了。」
牆面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衡量着我的話是否出自真心,緊接着,牆上顯示出文字。
劉衆赫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下一刻,牆面開始移動。從牆面緩緩張開的嘴巴里,蠕動着吐出了某些東西。
李智慧嘆息道:「這句話太肉麻了,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如果我有兩條命,說不定真的會分給大叔一條。」
夥伴們似乎都適應了金獨子的死亡,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
聽見李智慧的提問,夥伴們紛紛點頭。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勸退了窺視着您的衆多『偉大舊神』。]
……又來了。
大家注視着金獨子的棺木,眼中的情緒各不相同。李賢誠的眼神充滿決心,申流承的目光帶着罪惡感,劉尚雅的神色複雜,還有……
靜默許久之後,第四面牆只顯示出了下述文字。
因此,金獨子依然厭惡母親。或許這就是所謂人類的情感吧。
我簡短地吸了口氣,說道:「把我的母親還給我。」
金獨子是……
「別再讀取別人的想法了。」
金獨子心想,第四面牆果然是具有意識的存在。
「爲什麼?姐姐的好感分數不是才六分而已嗎?」
或許,在那些難逃一死的人之中,甚至包含了自己也說不定。
而故事——很快就變成了人。
看着李智慧和李吉永吵吵鬧鬧的模樣,李賢誠尷尬地笑出了聲。
第四面牆像是陷入混亂,持續顯示出難以理解的文句,沒過多久,又浮現出句式井然的句子。
不說別的,即將到來的下一個任務,就是最大的難關。
「……這也沒錯。」
金獨子是笨蛋。
「這個大叔整天送頭
[76]
,真麻煩。」
「是的。」
「真稀奇,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太要好了呀?」
他抬頭望着靜謐的夜空,彷佛在那裏尋找着什麼。片刻後,一道視線回應了他。
創造出眼前光景的並非迴歸者,而是一個普通人。
「真是了不起的觀察力,我同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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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知所有,不代表他能理解這一切。
那些星雲不可能不清楚金獨子的復活特性,因此命運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終結。何況隨着這次事件的激化,那些星雲極有可能不擇手段,也要實現那個滿懷惡意的「命運」。
只有劉尚雅憂慮地望向遠處的劉衆赫,劉衆赫也迎上她的目光。
外宇宙的黑暗正在散去,時空紛紛破碎,周邊的景色也轉變成暗城二樓的模樣。緊接着,堆積如山的訊息接二連三地跳出。
母親平躺在文字的泥淖裏,我將她抱起,並向第四面牆說道:「謝謝。」
文字組合成詞彙,詞彙再連結成句子,文句排列成段落,段落則組織成一整篇故事。
金獨子得知了母親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得知母親經歷了什麼、過着怎樣的生活,又試圖隱瞞些什麼。
——命運還沒有結束。
「想前往下一層,就需要這傢伙。」
旋即,周圍的空間逐漸碎裂。
我不曉得這種事有沒有可能,但只能盡己所能地嘗試。
[星座『???』注視着自己的化身。]
星座「???」。雖然經歷了三次迴歸,劉衆赫仍未釐清自己的背後星究竟是何方神聖。
祂是所有迴歸的元兇,也是帶給他殘酷悲劇的存在。
劉衆赫在內心咬了咬牙,短促地吸了口氣。
「背後星,我有事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