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2. 三種方法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7萬 字
1.
接下書本的我愕然愣了半晌,隨後向管家問道:「你說陛下是什麼時候把這本書交給你的?」
「距離陛下第一次將手稿囑託給我,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後,每十年左右陛下都會交給我一份稿子,我只是將它們集結成一本書而已。」
「你讀過書裏的內容了?」
「我在此發誓,我一行字也沒看過。我再次聲明,我所做的只有負責將它們裝訂成冊,並妥善保管,僅此而已。」
我翻開書本,書頁上,一行行清楚整齊的書籍目錄映入眼簾。
……
Episode 13. 反擊的王子們
Episode 14. 第一王子之亂
Episode 15. 三種方法
……
我慌慌張張地翻過一頁又一頁。
雖然裝幀厚重陳舊,但對於擁有特性效果的我來說,閱讀起來並不困難。只是,有個傢伙對我的速讀方式頗爲不滿。
「你翻得太快了。」
「是王兄看的速度太慢了吧。」
「內容寫了什麼?」
我沒有回應。
翻看紙張的過程中,一股奇異的乏力感悄然襲來,彷彿每一頁都埋藏着歲月荏苒之下的疲憊與迫切。
不曉得是否連這股情緒都是韓秀英有意爲之,但顯然她已經預想到這一刻——預見我會翻開她親筆寫下的書札。
我暫時停下動作,轉而翻開了厚重裝幀的最後一部分。
「咳呃、嗚呃呃!」
接下來的一行字,與所我知的某行句子分外相似。
你知道嗎?最近我講話的語氣變得超怪,活像是個中世紀貴婦。
驀然,方纔被我匆匆略過的一行字映入眼簾。
預想剽竊這個能力,原本屬於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然而這次迴歸的韓秀英顯然也掌握了這股力量。
「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到底要我怎麼辦嘛,那些該死的臭鬼怪。
……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頂嘴了?」
我們……獨自經歷那麼長的時日,你仍舊願意這樣稱呼我嗎。
附註:本部小說爲《滅活法》衍生的二創作品,絕不以任何方式涉及營利目的。
第九年。
讀着讀着,我哭笑不得,但我所能做的只有繼續默默地翻頁。
過了良久,我依舊無法從那個句號上挪開目光。
「爲、爲什麼要命令我做這些!四王子殿下,求、求您幫忙勸勸他啊!」
Episode 1. SSS級轉生者的誕生
以前寫小說的時候我從沒想過,但在這裏生活真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不便之處。淋浴設備有夠原始,臥室裏老是有拳頭大的蟲子爬來爬去,至於食物……算了別提了。
作者後記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猜想,或許這個任務根本沒在《滅活法》出現過,畢竟,我們把整個故事改寫太多了。
彷彿受到文字蠱惑,一頭栽進了另一個世界,我貪婪地品味着每一字每一句。唯有如此,纔是身爲讀者的我面對故事作者應有的禮遇。
我感到後頸浮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那個女人也擁有預知未來的力量嗎?」
整篇敘述文筆輕鬆詼諧,像在談天說笑,字句之中描述的內容卻相當認真。
而我就在一旁作壁上觀。
我該說什麼纔好。
這三種攻略方式分別代表着不同的故事類型。
這本書就是它的結晶,也讓失去《滅活法》的我有了全新的路標。
「王子殿下……」
我懷着悲傷的預感,繼續讀了下去。
「裏卡多。」
比如說,首先必須放棄的——
「右滾翻。」
奇幻類型的主要劇情發展爲「改朝換代」,如果選擇這條劇情線……
直到某個瞬間,我忽然想通了。
要是我撒手不管,放任你這不長進的傢伙跟劉衆赫兩個到處亂來,肯定會把整個任務搞砸,所以……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創新奇幻』。]
我在這裏度過的日子,幾乎和我在地球生活的時間差不多了,所以下次碰面你得叫我姐姐了,聽懂沒?
從那時起,她的紀錄就變得斷斷續續。
對於那些星座來說,數十年的時光猶如彈指一瞬。
韓秀英接着寫道。
韓秀英不得不在這裏,撐過整個人生。
到了四歲之後,我總算學會寫字,情況纔好轉了一些。天殺的,就算我本來就是個爬格子的,怎麼落到這種窘境還是免不了得握筆桿啊?
韓秀英是這麼說的——這個任務共有三種通關方法。
時序間隔不固定,隨處都能發現她後來隨手追加的字句。
但對於人類並非如此。
會寫下這篇文章,其實是因爲我能猜到我的未來會變得如何,說不定,還有這個世界的未來。
韓秀英的筆跡隱約有些動搖。
[世界觀密切關注二位的對話。]
金獨子閣下,您到底什麼時候纔來?
我怎麼會知道是你?這個嘛……其實我也不確定,畢竟我能預想的創作範圍也有極限。只是當你跨越到這個世界時,變數和套路的條件都很有限,我只是賭一個最高的可能性罷了。啊,當然,我的預想也有可能出差錯。
就是李賢誠的人權。
我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讀過這篇故事的你,一定能存活下來。
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嗚嘔。
可惡。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我終於抬起頭來。
回頭一看,劉衆赫正注視着我。
迎面而來的文句彷彿在等着我。儘管狀況不容樂觀,我仍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即使對此刻的李賢誠來說可能有些殘酷。
韓秀英的筆跡慢慢有了變化,感覺就像從韓秀英的字,慢慢變成了別人寫下的字跡。
閱讀漸漸變得有些喫力。
但是,這恐怕不是金獨子的錯。
韓秀英活過的歲月。由她的憤怒、怨恨,和等待,凝練而成的文字。
……
第七年也如是。
不對,不管我怎麼說,那些話語真的能傳遞給寫下這篇文章的韓秀英嗎?
或許在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韓秀英就一點一滴地開始累積這些紀錄,直到她能親筆寫字之後,便寫下了這篇文字記述。
「……大概吧。」
抱歉,你大概也不想讀這些廢話,不過,我實在沒法剋制自己不在這裏頭髮發牢騷。
韓秀英的後記就寫到這裏。
第八年。
顯然,韓秀英的作者後記並非一次寫完的。
事實上,我也希望我是錯的。
還是天天喫得好、睡得飽,活得好好的吧。哈哈,嚇到了吧?
我竟會爲一個人枯等了數十年……這真的有可能嗎?真是瘋了。
「左滾翻。」
金獨子混帳王八蛋。
好像被人開了個玩笑。人的一生居然真的過得這麼快啊。
韓秀英的文章還在繼續。
「救、救命啊!王子殿下!求求您饒了我吧!」
劉衆赫像是軍隊的教官一樣,對李賢誠實施着嚴苛的體罰。
不說那些了,如果我猜的沒錯,正在閱讀這段文字的你八成是金獨子。
我將手中的書籍翻回第一頁。從現在起,我必須仔細精讀所有必要的情報。
可惡,寫得真有趣。某些段落甚至比《滅活法》精彩多了。
一時間我產生了某種錯覺,彷彿韓秀英就在眼前,像平時一樣,用她那理直氣壯的幹練語氣在和我說話。
當你讀到這本書的時候,我想我大概……
韓秀英那特有的挖苦口吻,清晰地滲透在她的字裏行間。
這臭丫頭。
原來如此,金獨子短時間內來不了了吧。
這一切都是因我
雖然你應該猜到了,我是以這個女人的身份出生的。剛開始我還以爲我重生了,頭一年的時候鬱悶到快發瘋,要不是利用腦子裏的阿凡達整理記憶,我真的會抓狂。
奇幻、羅曼史,以及創新奇幻故事。
爲了順利走上韓秀英用預想剽竊預見的劇情,必須喚回李賢誠的記憶,而某些記憶不依靠腦袋,反倒是身體記得更清楚。
我唯一的讀者啊,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在崩壞的該死任務中存活下來的女人的故事。
每條劇情線各有優缺,有利必有弊。並且,無論選擇哪條路線,犧牲都不可避免。
「呃、呃呃……我的腰好疼,老兵禁不起折騰啊殿下。」
我反覆閱讀了韓秀英嘔心瀝血撰寫的作品。
第六年也是。
剛開始,我以爲了不起也就等個三年左右,你總會出現,之前你也是隔了三年纔回來的嘛。可是三年、四年、五年過去(不要因爲我這樣一筆帶過,就誤以爲時間過得很快),我的想法也有了轉變。
反正,某些人就是這樣,看書時一定會先翻翻作者的後記。
那個混蛋,要人等着,自己就不來了是吧。
我不曉得你是不是最適合這「三種方法」的人物,但唯有一點,我很有把握。
王子金獨子啊,真可惜我沒能親眼看看你那副蠢樣。
韓秀英的書中並未寫出李賢誠的視角,或者他以比爾斯頓的身份生活的時光,既然不清楚李賢誠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又是如何被這個世界侵蝕吞噬,我們能夠喚醒他的手段也就相當有限。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好像有點奇怪。」
用腦袋頂着地板挺起身體
4
的李賢誠忽然胡言亂語起來。
(注:4 雙手背在身後,以頭腳撐地,全身折成直角狀維持不動的姿勢,又稱「元山轟炸」,因形似美軍飛機俯衝炮擊元山而得名。由於以頭頂承受體重,已成爲韓國最具代表性、嚴峻程度最高的體罰動作,也從軍隊衍生至社會上,變成韓國施行階級暴力或校園霸凌非常常見的指令。)
「感覺心情好舒暢。」
[登場人物『比爾斯頓』感到異常混亂。]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自我蠢蠢欲動。]
我和劉衆赫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
照理來說,只靠這點程度的刺激就想喚醒李賢誠的自我應該是難如登天,但此時的情況有點特殊。
我在,劉衆赫也在。
[與您共享相同傳說的存在就在身邊。]
[傳說間的凝聚力持續增強。]
在這一刻,共有三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齊聚一堂。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三人成虎。
只要有三個人言之鑿鑿,連不存在的老虎都能令人信以爲真,而我們三個湊在一起,就算沒辦法變出老虎,辦到某些不可思議的事也不過分嘛。
[您的星雲持有的傳說開始抵抗『世界觀』。]
比如,喚醒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自我徐徐睜開雙眼。]
李賢誠的身上發出了些許微光。
「所以?」
—真令人厭煩。
「反正再過十分鐘,近衛兵就會跑來包圍我,更別說以閣下的實力,要壓制我也並非難事。」
埃莉希殺氣騰騰地豎起劍身,卻看見第四王子將他的佩劍放在了地上。
裏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羣島的第四王子。
「我沒有問閣下的意見。」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先出聲了。
「來得好,我正想宰了你,多謝你自己送上門來。」
「是……」
「請放下劍,我不是來與你戰鬥的。」
這時,躲在樹枝下的李賢誠小聲道:「我覺得很棒,寫得讓人心跳加速。」
第一王子之亂。
「你在這裏也很熱愛刀劍呢。」
——麻煩死了。
我翻開韓秀英的紀錄,讀着劉衆赫指出的目錄。
聽着那些必須聆聽的臺詞,她反覆了數百次的人生。她抬起頭,能感受到窺視着她的那道目光就在窗戶的另一端。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怒視着您!]
在月光下,那對眼睛閃耀着天真的光芒,凝視着她。
深夜,被寂靜籠罩的練武場裏,埃莉希一次又一次地揮劍。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喔喔,偉大的革命家休維坦·馮·凱傑尼克斯。
「羅曼史路線:一、寫封情書。」
女王輕輕深呼吸了口氣,凝望着窗外的大樹,最終緩緩回過頭去。
這一切都是因我
她不願承認自己異樣的情感,拼命揮舞着長劍,奮力擺脫那些雜亂的思緒。
她是羣島上名副其實的最強騎士,國王的第一利劍,她能登上今天的地位,全憑她不分晝夜的刻苦鍛鍊。
山雀的尾巴上綁着一張小紙條,女王遲疑片刻,走到窗邊取下紙條,打開查看。
滋滋滋滋滋!
—也許,是我們擁有的浩瀚神話力量不足也說不定。
劉衆赫補充道:「我沒說過那種話。」
我在
「羅曼史路線0;11;」
上頭畫了條刪除線,傳訊說道。
——敵襲?
埃莉希謹慎地接近。第四王子確實手無寸鐵,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迅速將人緝拿綁縛。
「那不然下一封信給王兄寫。」
斗大的汗水一顆又一顆滑下,看着滑落的汗珠,埃莉希沉痛地想着那原先該是某人脖頸滴落的鮮血。
劉衆赫把頭搖得像像波浪鼓一樣。
「你想耍什麼把戲?」
奇怪的是,每當想起那張臉孔,埃莉希心中就會浮現一種微妙的情緒。
劉衆赫一邊悄無聲息地確認着逃跑路線,一邊反問。
「還沒有消息。」
「……根據領主回報,上個月小麥的種植量……」
這次任務劇情的作者是韓秀英,但縱使作家能力出衆,作品也不見得總能大獲成功。
不久後,我、劉衆赫,還有李賢誠三人蹲在大樹上,從隱遁者斗篷中鑽了出來。
—我放跑了罪人,甚至,還是在陛下眼前。
「你不是說……不對,王兄不也覺得那樣寫還不錯嗎?」
她輕輕撫摸着那顆淚痣。
埃莉希·史崔克,凱傑尼克斯羣島的近衛隊隊長。
輕微的頭痛揪住她的腦袋,雖然只是一剎那,卻好像有某種她從不知曉的記憶就要浮上水面。
—就按我們的老方法辦事。
國高中都讀男校,念理工科大學,最後入伍當兵的李賢誠,他的意見可說毫無參考價值。
女王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正在聽取大臣的報告。
「殿下,快逃!我們被發現了!」
回頭一看,只見劉衆赫已經起身進入戰鬥狀態。現在,必須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激起陣陣漣漪的記憶,再度沉入漆黑的水底。
我向窗內張望了老半天,朝劉衆赫問道:「你不是說只要這樣就行了嗎?」
寒芒乍現,劃破了練武場的黑暗。第四王子隨着第一王子逃離時那張可惡的臉又浮現眼前,無論她對着暗夜再怎麼劈砍,也無法抹去那幅畫面。
追根究底,這個作戰最大的前提就在於我們的浩瀚神話能夠喚醒韓秀英。
「唔、唔呃……」李賢誠緩緩眨了眨眼,像在牙牙學語般支支吾吾地說道:「獨、獨子先生?」
我撓了撓腦袋。還不是因爲這裏談過戀愛的人只有劉衆赫,雖然那也是上一次迴歸的事了。
「比起耍嘴皮子,你寫情書的本事真是差強人意。」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注視着您。]
「快點將人抓回來。」
「那是因爲……」
沒錯,我照做了啊。
起初,她以爲這是某人無聊的惡作劇,再讀一回,感覺又像是密探送來的暗號。就這樣反覆看了十遍左右,她開始產生一股異樣的感覺。
遙遙望見戴着面罩隱藏身份的李賢誠被衛兵一頓暴打,我低聲自語道:「得先增加同伴的人數纔行。」
2.
—所以?
看着匆匆離開辦公室的一衆大臣,女王再次喃喃低語。
遠處,察覺了我們三人的近衛兵正全速趕來。
直到這時,女王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咬緊了下脣。
[您的星雲已萌發全新『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開始解任務吧,劉衆赫。
「嗚啊啊啊啊啊!」
畢竟,負責完成整個故事的不是作者,而是「登場人物」。
昏暗朦朧的月光下,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走了出來。
「她書裏寫的。」
這一切都是因我
就是在這時,她在辦公室窗邊發現了一隻嘰嘰喳喳的白色山雀。
轉生者之島,她在此地出生轉世,成爲反覆重演一則浩瀚神話的角色。
埃莉希瞇起了眼睛。
埃莉希旋即拔出系在腰間的真劍,心中暗自盤算,只要察覺任何可疑的跡象,便立刻斬殺對方。
鏗鏘鏘!
看他那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
「爲什麼要我寫。」
[該發言與世界觀的概然性不符,將受到制裁。]
—要走哪條路線?
遭到火花電擊的李賢誠渾身瘋狂亂顫。
女王望着映照在鏡中的自己,一頭飄逸的黑色短髮、一雙貓一般的杏眼,眼下還有一顆淚痣。
看着第一王子休維坦、第四王子裏卡多,還有護衛騎士比爾斯頓·弗雷默逐漸遠去的背影,一股難以名狀的思念將埃莉希牢牢攫住。
「……因此,本月編列的預算……」
然而,今天的訓練似乎只能到此爲止了。
她早就知道第四王子精神不正常,但這種情況實在始料未及——他在第一王子的幫助下死裏逃生纔沒幾天,竟然又跑來自尋死路?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更何況,王兄應該比我更懂得怎麼處理這種狀況吧。」
一道瘦長的身影隱隱在黑暗中搖曳。
「我就乖乖投降吧。我自願被閣下逮捕,送上刑場。」
不久前謁見廳發生的襲擊事件,轉眼已成爲好事之徒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吟遊詩人甚至將事件編成了歌謠,唱的多半是頌揚第一王子的內容。
—寫下只屬於我一人的故事吧你唯一的讀者筆
儘管這些話她聽了無數回,她仍必須聽下去。
韓秀英說過,這個任務,追根究底只是被那則浩瀚神話操控的世界,因此只要擺脫傳說的控制,或許就能找回自我。
「逮到那些傢伙沒有?」
就在這時,我聽見李賢誠高聲示警。
劉衆赫掏出黑天魔刀。
「不過,我希望你給我十分鐘時間,聽我說幾句話。」
「門都沒有。」
「我都要死了,要是不答應,你以後會心裏不安的。」
埃莉希神色複雜地看着第四王子。
「如果是想哭訴你有多委屈,那就省省吧。」
她心知肚明,第四王子根本沒有任何罪過,但羣島王權已然江山易主,而身爲近衛隊長的埃莉希侍奉的是新即位的女王。
第四王子笑着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說那些。」
「那是?」
「說實話,我也苦惱了很久,因爲我實在沒有半點頭緒,該說什麼才能重新找回我所認識的你。」
這番莫名其妙的引言讓埃莉希倉皇地鎖緊了眉頭。
這又是什麼新的詭計?
第四王子巧舌如簧,總能用巧妙的話術誘騙女子,這些事在羣島上早已不是新聞,人盡皆知。
「很久以前,有一個女人……」
無視埃莉希戒備的態度,第四王子自顧自地娓娓道來。
「她熱愛劍道,曾以地區代表的身份參加大賽,可說是才華橫溢。」
說不清的微妙感覺讓她的腦袋隱隱作痛。
「她憑藉着自己的刀,拯救了她重要的戰友無數次。」
像是很久以前消失的什麼。
「她挺身對抗一切不公不義,一次又一次地揮刀,還用那把刀保護了我。」
這是陷阱,必須儘速離開!埃莉希滿懷戒備地瞥向練武場的出入口。
—好像不太對勁……
—就是因爲我犯了錯,纔要遭受這種懲罰,不是嗎?
見了面之後,兩人無話可說的日子也慢慢變多了,直到第八年的某一天,鄭熙媛茫然地問了一句。
[與您有關的傳說回憶着久遠以前的記憶。]
[世界觀的概然性強制要求您扮演角色。]
根據各自的角色傾向,他們逐漸加入了不同的派系陣營,李賢誠隸屬於第四王子裏卡多,鄭熙媛則在黑魔法師的麾下。
—不知道智慧和兩個小朋友過得好不好。
李賢誠和鄭熙媛來到這個世界,距今正好十年。
鏗鏘鏘!
醉意朦朧的鄭熙媛笑了起來,凝聚在她掌心的傳說殘片泛起了白光。
兩人按部就班地蒐集了與這個世界有關的情報,例如,這裏是準備參與神魔大戰的最後一個舞臺。
—你的劍術進步了不少,越來越有鋼鐵劍帝的風範了。
—那就殺了我吧。
—也許,這一次終於輪到我們了。
—看來回去之後,我得纏着獨子先生買把好劍給我。
他們等了又等。
不久之後,黑魔法師發動了革命,站在舊王朝一方的李賢誠,不得不正面迎戰鄭熙媛。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是陛下的劍。」
—我們原本是不是在等着什麼?
—在這裏似乎只能用傳音對話了。
—我會記得你。
—對了,如果有一天,我忘記了賢誠先生……
—怎麼這麼說?
「上啊!比爾斯頓閣下!」
—要是我早點發現暗城的真面目,她們兩人都能活下來的。
她的世界崩塌了,崩落的傳說掩埋了埃莉希的記憶。
[與您有關的傳說不約而同開始躁動。]
就這樣一年過去,轉眼又是一年。
「裏卡多殿下,請讓我和她談談。」
—熙媛小姐。
—我想他今年一定會來。
在整個世界中能夠倚靠的,唯有彼此。
就這樣,過了第六年。
就這樣,在潛移默化之下,他們成爲了凱傑尼克斯羣島的登場人物。
但是最近,她的想法有了變化。
—不是熙媛小姐的錯。那種事,每個人都無能爲力。
在暗城裏,女孩的母親喪了命,而獨自留下的小女孩則交給遊蕩者照料。
—秀英小姐似乎全部都忘了,不管我跟她說什麼都……
「埃莉希閣下!放馬過來吧!」
—在金湖站的母女……你還記得吧?和我們一起對抗鐵頭幫的。
而他們扮演的角色,自然而然變成了相互競爭的對手。畢竟唯有爭取兩人一同行動的時間,才能增加使用傳音技能溝通的機會。
比爾斯頓用悲傷的眼神凝視着她。
—李流承、申吉永……不是嗎?
—一定,你可別忘了。
—以後我們一定要成立工會自救。
比爾斯頓向前踏近了一步,埃莉希厲聲警告。
至少每週碰一次面聊聊天的約定,漸漸變成一個月一次,接着又變成兩個月一次。
隨着時間流逝,這個世界正逐步蠶食他們的自我。
—熙媛小姐的角色也很適合你。
「埃莉希閣下。」
—拖欠我們七年的薪水,這家公司完全是黑心企業吧?
鄭熙媛向來對這些歷史感到自豪,也堂堂正正地活着自己的人生。
有一次,鄭熙媛喝了酒,找到李賢誠的住處。
兩人的劍在空中不斷交擊。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正在監視您的舉動。]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嗎?
第四年、第五年過去了,鄭熙媛和李賢誠並未放棄。
她向李賢誠提起了不曾對任何人提起的往事。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傳說『最純粹的戰友之誼』開始講述故事。]
誰也不曉得他們曾經的故事。在這孤立無援的異鄉,爲了守住自我,兩人只能不斷地交談。
「熙媛小姐。」
「賢誠先生!你是賢誠先生沒錯吧?」
由於陣營不同,兩人再也無法像往常那樣時時比劍過招。他們不再是鄭熙媛或李賢誠,需要以「埃莉希·史崔克」或「比爾斯頓·弗雷默」生活度日的時間日益增長。
—那些孩子一定沒問題的。
—話說回來,賢誠先生附身的人真的和賢誠先生很像呢。
李賢誠想起了金湖站碰見的那對母女,爲了保護孩子挺身而出的母親,還有緊抓着媽媽的手的小女孩。
她的身子倏然變得僵硬,絲毫動彈不得。
—我記得,在暗城也見過她們。
「啊,熙媛小姐?」
—賢誠先生,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還有最後一點……
這些都是她累積的故事,是她作爲金獨子集團的一員,對抗那些偉大星座而親手創造出來的故事。
「你敢再靠近,我就砍了四王子的腦袋。」
壓制着第四王子的埃莉希大喫一驚,站起身來。
然而,總有些不太對勁。
[您的傳說抵抗着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的控制。]
—我相信獨子先生一定會在那天到來之前趕到的。
每當感受到浩瀚神話的目光,爲了不違逆浩瀚神話的意志,他們不得不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
在差不多的時期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兩人,幸運地早早就認出了彼此。
第七年。
李賢誠也解答不了她的疑問。
埃莉希低聲咆哮道:「果然是陷阱!」
—其實,外頭還有比我們更弱小的傳說,說不定,也有很多來不及成爲傳說的故事。
—熙媛小姐。
每當劍刃相擊,傳音也有來有往。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出另一道嗓音,兩個男人並肩站在夜色之中。
黑暗中現身的男子是比爾斯頓·弗雷默,也是羣島上她唯一認可的騎士。
他們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被遺忘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是說,流承和吉永他們兩個姓什麼啊?
「我們不是說好了,絕對不會忘記的嗎?」
記憶逐漸消失。
那是消失了十年的故事……在埃莉希還不是埃莉希,比爾斯頓也尚未成爲比爾斯頓時,發生的故事。
—再這樣下去,等獨子先生抵達這裏,說不定我都成爲劍術大師了呢。
—獨子先生現在人在哪裏,又在做什麼呢?
那也成了鄭熙媛和李賢誠最後一次見面。
—我們所積累的傳說,也許全都是踐踏着那些微小的故事創造出來的吧?
還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正在被傳送到此地,但時間上會有落差。在預定的角色全部到齊之前,任務不會啓動。
不對,那人的名字是……
第四王子痛心地抬起頭,凝視着埃莉希。
這一切都是因我
他們像埃莉希·史崔克一樣用餐,像比爾斯頓·弗雷默那樣說話,就像原本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連李賢誠和鄭熙媛本人,也慢慢將李賢誠和鄭熙媛遺忘。
「這不是陷阱。」
在耀眼的刀光劍影之中,李賢誠身上的傷口迅速增加。她的劍劃出的軌跡和對練時截然不同,劍招連綿,招招都帶着確實的殺意。
—熙媛小姐。
一再發出的傳音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沉默,就是鄭熙媛的回答。
埃莉希無情的刀刃終於貫穿李賢誠的身體,彷彿一直以來她都在手下留情。
視野逐漸模糊,李賢誠拖着踉蹌的腳步,竭力走向他記憶中的鄭熙媛。
一步、再一步。
他凝視着鄭熙媛逐漸接近的雙眼。
經歷漫長時日,李賢誠第一次向她說出他未曾吐露,將來也沒有辦法說出口的那句告白——
—熙媛小姐,我喜歡你。
這一切都是因我
[傳說『最純粹的戰友之誼』結束了故事。]
我默默閱讀着那則故事,有些字句寧靜而憂傷,有些部分則令人撕心裂肺地疼痛。
[登場人物『鄭熙媛』的自我逐漸清醒。]
比爾斯頓和埃莉希身上散發出微弱的光輝,我能感到兩人的靈魂與傳說產生共鳴。
陷入昏迷的李賢誠臉上泛起一抹微笑。
我靜靜地低頭看着他的面孔,嘴裏嘟囔道:「看來,與辦公室戀情有關的公司規範要改一改了。」
總而言之,我們終於達成了第二個目標,接下來……
「在那裏!」
「埃莉希閣下有危險!」
[對特定發言放寬概然性管制。]
但是,萬一並非如此呢?
劉衆赫顯然落了下風。
女王張開雙臂,朝着我一笑。
國王的情報依然沒有出現。
乍看之下,這二人的對決勢均力敵,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兩個人的身影幾乎同時消失。
「別開玩笑了,韓秀英根本不會那樣說話!」
在紊亂浮現的字句中,也能瞥見我熟識的韓秀英。
她正是目前凱傑尼克斯羣島上名副其實的最強存在。
「你認識的韓秀英早就不在了。過去的五十年,讓她蛻變成全新的存在,那就是我。」
「這裏不是韓秀英的世界。」
國王笑着,敞開雙臂。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嘲笑您的愚蠢。]
「魔法不過是糊弄人的伎倆。」
「我可憐的愛人啊,你是否後悔解除婚約,願意再次回來當朕的人?」
韓秀英明明就身在這個世界,我卻覺得她與這一切相隔萬里。
「你憑什麼決定?你認識韓秀英充其量也不過短短四年,要是隻算你們相處的時間,根本連一年也不到。」
「你知道五十年的光陰對人類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獨子先生?」
姓名:???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鄭熙媛似乎也勉強恢復了神智,但此刻的我根本無暇分神留意他們的情況。隨着時間推移,原本旗鼓相當的戰鬥急轉直下,對劉衆赫越來越不利。
她是出身伯爵家族的大家閨秀,更是爲了成爲王妃而栽培的淑女……
「曾經是,朕曾叫做那個名字。」
我想起我認識的韓秀英。
自尊心很強,從不輕易低頭道歉,富有主見,也從不妥協。
那是韓秀英的傳說,是活在這個世界當中的、韓秀英的故事。更準確地說,是韓秀英穿越的對象——尤莉·德·亞里斯特爾應當經歷的生命歷程。
「啊,結婚有什麼大不了的,結啊!誰打得贏我,我就嫁給誰!」
凱傑尼克斯羣島首位獲得三重宗師頭銜之人、十八歲即取得御劍大師稱號的天才、最年輕的九環大魔法師、使役邪惡黑龍的羣島之王——
她比任何人都講究效率,但若是爲了夥伴,偶爾也會放棄對效率的追求。成天裝出一副自私自利的模樣,卻老是嘟囔着「你們沒我就是不行」,爲了大家不惜賭上性命。
不過俄頃,兩人已交換了數十個回合,劉衆赫的左臂受了輕傷,但女王仍毫髮無傷。
儘管傳說仍在講述着故事,但從某一刻起,我再也聽不進它的聲音。
「韓秀英!快回神啊!」
年齡:50歲
某些陳腔濫調包裝而成的俗濫劇情,成了人物身上的桎梏。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開始講述故事。]
我所認識的韓秀英,真的是「韓秀英」嗎?
我感到孤單,也感到抗拒。
反正,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韓秀英。
「好,那我就試試在十八歲之前修練成御劍大師吧。」
「你敢再那樣叫一次,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了。」
—那倒沒有,不過這樣正好。
我看着擁有韓秀英容貌的女王。
天曉得,我自己也沒活過那麼久。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這是事實。
隨着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劇烈的衝突已然爆發。劍風和魔力波相互碰撞,在空中激盪出一股龍捲風,直接把練武場的天花板炸成碎片。
「一滿十八歲,你將立刻入宮。」
而那個她,是否依舊存在於我所知的故事之中?
近衛隊整齊劃一地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人物資訊〉
+
「關於韓秀英,你瞭解她什麼?」
我凝聚傳說之力,奮力射向空中,在兩人的激鬥之中製造出片刻空白。我沒有放過那個空檔,縱身衝入戰場。
韓秀英則不停提升自己的實力,親手將前仆後繼的求婚者一一擊退。經過堅苦的修行與磨練,她晉升爲御劍大師,達到九環大魔法師的境界,更成爲操縱邪龍之力的恐懼主宰。
「這是什麼意思?」
國王不再回應,只是眨了眨纖長的睫毛,回頭看着劉衆赫。
「不,『救贖的魔王』金獨子。」
國王不過是這個世界的登場人物,只是依照浩瀚神話的意志行動的角色罷了,照理來說,這樣的存在絕不可能認知到我是「金獨子」,而非「裏卡多」。
李賢誠衝上前來,替我擋住一擁而上的近衛隊。
「你是韓秀英?」
我默不作聲地端詳着女王,發動技能。
甚至,女王的發言完全罔顧世界觀的存在,卻並未受到概然性的制裁。
並且,現在只要利用我們的傳說……
「救贖的魔王啊,你在找的女人早就死了。」
[世界觀正在考慮擴展類型的可能性。]
我不再遲疑,立刻催動浩瀚神話的力量。
+
韓秀英的意識分明就沉睡在女王體內,我必須從那個登場人物身上重新找回韓秀英的自我。
這裏共有四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聚集的人數越多,星雲的傳說就越強大。
頭戴銀色王冠的女王靜靜地揚起笑容。
我看着女王,開口說道:「陛下,我們不是來與您交戰的。」
「朕知道,你是來和朕聊天說故事的吧。」
起初,我以爲情報無法顯示的原因出在韓秀英身上,畢竟她並未登錄在登場人物瀏覽之中,這才導致連同她穿越後的肉體——也就是女王——的情報都變得模糊不明。
綜合評價:該人物對您心懷怨恨。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默許目前的狀況。]
韓秀英對抗着這荒謬的世界,在此地度過的歲月,逐漸比待在地球的時間更久更長,她也實實在在地堅持了下來。
劉衆赫一手一個,隨手將暈厥的鄭熙媛和李賢誠扛了起來。但我們還來不及逃走,練武場的門已經敞開,近衛隊全湧了進來。
矛盾的是,她越是強大,這個世界就越渴望她。
整個世界躁動起來,半空中浮現出韓秀英生活在這世界中的模樣。
「女孩子怎麼能舞刀弄劍,成天在那邊打打殺殺?」
即使強如主角,依舊敵不過這個世界的王者,女王的左臂上,甚至還纏繞着韓秀英的特有技能「黑焰」的光芒。
整齊列隊的衛兵讓出一條道路,某人從人羣中大步流星朝我們走來。
—這也在計劃之中?
「好大的膽子,竟想偷走朕的騎士?」
3.
而我所認識的韓秀英,比誰都痛恨了無新意的套路。
我倏然一驚,抬頭望向那個女人。
爲了爭奪伯爵家花容月貌的千金,無數男人爭先恐後前來挑戰,有羣島的騎士,也有知名的魔法師。
那個人顯然不是韓秀英,但她又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獨子先生!快躲開!」
御劍大師的力量讓她的肉體維持年輕活力,邪惡的黑焰則使圍繞在她身邊的神祕感與日俱增。
……現在的韓秀英,還是那個會這麼說的韓秀英嗎?
那是與整個世界抗爭的韓秀英,是以鮮明的面孔活在這個世界中的韓秀英……亦是以我從未見過的姿態,在這個世界奮力求生的韓秀英。
[認可在世界觀層面後設性的發言。]
「這有什麼好詫異的?朕也很喜歡談天。不過,比起聽人說呢,朕更喜歡親自說故事。所以打開你的耳朵好好聽着,裏卡多·馮·凱傑尼克斯。」
並且,來的還不只近衛隊。
「你應該很好奇,朕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吧?」
從設定上來看,對方足足擁有三種最高宗師的頭銜,雖然不曉得那是國王原本的能力,抑或韓秀英一手打造的成果,總之,她絕對是個怪物。
劉衆赫臉色一沉,發來了訊息。
浩瀚神話的強大的氣息,自女王身後猛然爆發。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排斥諸位的存在。]
在整整五十年的光陰長河面前,我和韓秀英共有的短暫回憶已變得破舊不堪。爲了不讓那段回憶顯得更加淒涼,我刻意笑着回嘴。
「你果然不是韓秀英,她可不像你這麼死心眼。」
女王的表情出現細微的動搖,也因爲這一絲動搖,讓我更加確定眼前之人到底是誰。
這名存在顯然與韓秀英關係密切,但她終究無法取代韓秀英。
「你是伯爵之女——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你一直從旁關注韓秀英的人生,我猜,你一定是趁着韓秀英被浩瀚神話吞噬的時機,奪走了她的肉體吧。」
「……」
「說,真正的韓秀英在哪裏?」
國王沒有回答,只是全身釋放出駭人的位格,彷彿先前的過招都只是場玩笑。位格如驚濤駭浪自女王身上解放,瞬間束縛了我們的身軀,劉衆赫、李賢誠、鄭熙媛和我,一個不漏。
女王緩步走向行動遭到封鎖的我們。
我問道:「你想殺了我們?」
「殺了你們?」
女王的嘴角噙着嘲諷的笑容。
「你似乎到現在還不瞭解這個任務的本質。既然你們已經活到今天,那就不會死,而朕也……韓秀英也希望如此。」
「你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判我死刑?」
「那不過是你命中既定的困境,第一王子本來就會去那裏救你。」
女王像韓秀英那樣笑了起來。
「現在,這個故事也該迎向尾聲了。」
空中火花四濺,任務訊息響起。
從女王身後傳出輕輕的嘆息,後方的一衆近衛騎士臉上寫滿了遺憾,彷彿劇中角色準備面對一個世界的終結。
「若不能確實地閱讀傳說,傳說反倒會看透你的內心。」
[您已選擇『改朝換代』劇情線。]
我全神貫注,將意念集中在不會折斷的信念之上。接下來我要進行的嘗試,原本絕不可能成功,但……
一個人。
我緩緩起身,同時動員我所有的力量,抵抗這個世界的神話。
[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怒聲咆哮。]
「不,這纔是正確的途徑。」
要我們拋棄韓秀英。
不會折斷的信念熠熠生輝,散發出耀眼的白光。
若是這樣,這個故事究竟該如何收場?對於這個劇本,韓秀英又期望它有什麼樣的結局?
白皙的手背佈滿了傷疤與厚繭,想必韓秀英一直用這雙手,與這個世界奮戰。
凱傑尼克斯羣島的初代家主——傳說中的暴風王尤利西斯·凱傑尼克斯的佩劍。
在我體內的裏卡多·馮·凱傑尼克斯向我發出疑問。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那把劍——」
「眼看任務勝利在望,你會親手把一切都毀了!」
我點了點頭。
[已臨近類型選擇的時機。]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表示您沒有資格過度介入這則故事。]
「起身親吻我,並向你的好夥伴告別吧。」
與此同時,我也是這則故事的主角。
[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的主人正注視着您。]
女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該星遺物源自此世界觀。]
「這次莫名其妙當上國王,我還覺得奇怪呢,看來故事依舊會走回它必然的終局吧。」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開始傾向『羅曼史』。]
女王的語氣帶着濃濃的厭倦與乏味,命令道:「和我結婚,裏卡多·馮·凱傑尼克斯。」
女王方寸大亂,洶湧的罡氣與魔力排山倒海襲來,然而在不會折斷的信念面前,無論是御劍大師或大魔法師的力量,全都不堪一擊。
我大致能猜到她過着什麼樣的人生。
倘若裏卡多真的繼承了暴風王的血脈,也因此才讓擁有這把劍的我來到這個世界,那麼我一定能讓這把劍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浩瀚神話像是由無數文字構成的雲朵一樣飄浮在半空中,雲朵的正中央延伸出一根又一根同樣由文字形成的細線,逐一連接到我、劉衆赫、鄭熙媛與李賢誠等人物身上,女王也不例外。
「打從一開始我就很好奇,在成千上萬的任務裏,爲什麼我們偏偏被送到了凱傑尼克斯羣島?不過,箇中緣由比我想像的更單純。」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察覺到您的視線。]
我持劍的手不住顫抖。
但她沒有告訴我哪一種方法纔是正解。
倘若我此時殺了女王,韓秀英也會一同殞命。
女王笑了起來,彷彿這樣的發展正合她意。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世界觀對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起了反應。]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奇幻』。]
[星遺物原本的力量大幅增強!]
「只要我和你成婚,你就會將我們送往下一個任務?」
我想起劉皓成的諄諄教誨。
女王的眼睛逐漸瞪大。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向您表露敵意!]
「……」
「等等,你該不會——」
「你說什麼?」
「正是,你現在才認清事實嗎?」
「凱傑尼克斯羣島當初被創造出來的時候,根本無法預料到這樣的發展,因爲那些鬼怪只會隨着主流來編排任務劇情。遭人拋棄的伯爵之女毫無來由地苦練劍術與魔法,在宮廷的明爭暗鬥之中擊敗政敵成爲女王,在我那個時代,這種故事根本沒有市場。」
我心想,萬一連放棄自己的角色,都只是一則「故事」,那又該怎麼辦?
在韓秀英親筆寫下的書中提到,有三種方法能夠完成這個任務。
雖然星遺物威力驚人,但裏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的力量無法使用這把劍太久,我別無選擇,必須設法速戰速決。
但機會只有一次。
「因爲我還沒有聽她講到這個故事的結局呢。」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堅定頷首。]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注視着您。]
[請擊殺國王。]
女王望着天空說道:「這個世界的結尾總是千篇一律。主角逐漸成長,克服各種危險和逆境,最終獲得財富、名譽和愛情,走向幸福快樂的結局。」
我抽出懷中長劍。
「因爲,我纔是這故事中具有合法繼承權的國王。」
深不可測的貪婪在女王的眼底盪漾。
「比起原來的世界,她更適合在這座島上生活。」
這就是星遺物真正的力量。
「什麼?」
我思索着,想起韓秀英寫下的紀錄還靜靜躺在我的懷中,我開口道:「如你所說,我不瞭解韓秀英。」
「確實,這也是一個辦法。」
我看見劉衆赫瞪大了眼睛,也看見震驚的李賢誠和鄭熙媛正拼命朝我放聲大喊。
女王盯着直指自己脖頸的不會折斷的信念,又抬頭看向我。
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定。比起身在金獨子集團的她,也許凱傑尼克斯羣島的韓秀英可以獲得更幸福的生活。
我揮劍格擋女王的魔法攻擊,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所以,我更不能在這裏拋下她。」
女王催促道:「如果你心意已決,就趕緊給我個痛快吧。如此一來,你就能當上國王,爲任務劃下句點。」
「照秀英的說法,如今,這種劇本也有了需求,還真是歲月無常啊。」
轉生者之島封存着各種古老的傳說,也藉此爲其他任務提供舞臺,看似守護了衆多生命,實則形同傳說的墳墓。
「如果能再享受一下這個故事就好了,但無論如何,一切終究要收尾的。就這樣吧。」
而我泰然自若地反問:「這就是這個劇本的結尾?」
女王神色驟變,怒目瞪視着我。
滋滋滋滋滋!
女王傲慢地俯視着我,向我伸出手背。
那些文字替我們分派了角色,安排了臺詞,讓我們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
沒錯,我是外來者。
「不過,至少這次的劇情發展有點特別,經歷了那麼多次人生,我還是第一次當上女王。」
要是選擇和女王結婚,韓秀英又必須留在這裏。
「什麼?」
「是暴風王的寶劍!」
明明嘴上說着「幸福結局」,但預定的圓滿收尾似乎不能讓她真心感到快樂。
韓秀英留給她的人生,就刻在那雙手中。
就像《滅活法》中的劉衆赫,身爲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她,多半已經重複了這個任務數百回。
「我非常中意韓秀英,她必須留在這個世界,而你們,就會成爲在任務中不得不分手的悲劇戀人。」
縱使肉眼看不見,我依然能確實感受到它的存在。
「沒錯,名副其實的圓滿結局。」
那個龐大的神話爲了實現自身的故事,一直操縱着這世界裏的每個角色,身在此地的轉生者作爲浩瀚神話的執行工具,反覆扮演了這些角色千百回。
[一旦確定故事類型,即滿足任務的完成條件。]
認出長劍的近衛騎士紛紛屈膝跪地。
細微的火花劃過,隱約浮現了人類本應看不見的傳說輪廓。
—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打算改寫這個古老的故事?
我吸了口氣,開口說道:「既然方法有三,想必一定有某種存在,允許這些方案化爲可行的『解決之道』。」
韓秀英那麼拼命地戰鬥,究竟是爲了什麼?
「沒錯,除了一個人。」
[請選擇這個世界的故事類型。]
這個世界向我們拋出一樁交易。
在它的誕生神話中,星遺物將能爆發出所向披靡的威能!
女王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的手,作爲一名貴族之女,她的掌心卻滿布粗糙的繭與傷痕。
不會折斷的信念鋒芒暴漲,此刻蘊蓄在劍訣中的力量並非魔力。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而是我和金獨子集團共創的歷史。
「這是什麼——」
當女王目瞪口呆的剎那,浩瀚神話在遙遠的天空上風起雲湧。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嘶聲尖叫!]
挾帶着概然性的火花,我奮力揮出長劍。
我的目標不是女王,更精確地說,是懸在女王和我們頭頂上的古老文字——那聯繫着故事與存在的「傳說脈絡」!
這是一着極具風險的險棋,然而,也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情節」。
因爲……
[星星直播接納了這個故事的概然性。]
[已萌發全新故事類型的可能性。]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大爲震驚!]
這可恨的星星直播,永遠會往看起來更有趣的故事走向挹注概然性。
滋滋滋滋滋!
伴隨着耀眼的概然性火花,我感到一陣精神恍惚。
當我嘔着大口鮮血回過神來,我已經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回頭張望,只見其他人也都像斷了線的人偶般,橫七豎八地跌坐在地。
在劉衆赫和李賢誠的幫助下,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支配着您的『浩瀚神話』影響力驟減。]
我已然感受不到原先束縛着我的浩瀚神話的概然性。
打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得知韓秀英獨自苦撐了整整五十年的那一刻起,我始終無法擺脫某種情緒的泥淖。
[任務選項發生錯誤。]
這是我發自肺腑的話語。
我停頓片刻,低頭看着韓秀英熟睡的臉龐。
「你既然知道,那還——」
我隱隱知道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究竟在和誰對話,她們又在聊些什麼。
劉衆赫的聲音帶着責難。
「如果按照那個計劃一步一步推進……」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發動中。]
「那些具有威望的家族分散在羣島各處,應該先暗中召集擁戴國王的先鋒部隊,鞏固威信,按部就班地推翻王權,最後再祭出不會折斷的信念,如此一來,一切水到渠成,羣島也不至於像現在陷入失序狀態。」
「這不是我想要的發展!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繼續留在這座島上……」
更何況,本次任務中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篡奪王位的情節,在原先的凱傑尼克斯羣島也是前所未見的事件。
「她的五十年就會拖得更久。」
「你總算找出辦法了,金獨子。」
[您是凱傑尼克斯羣島合法的王位繼承人。]
[世界觀等帶着您的決定性行動。]
我想,眼前的女人恐怕也有同樣的感受吧。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怪我和轉生者之王做了交易。」
「我相信這麼做沒問題,因爲韓秀英早已爲我們打下良好的基礎,畢竟直到不久前,她都還是女王啊。」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
[類型選擇已結束。]
[您的王位將移交給登場人物『韓秀英』。]
「……韓秀英?」
劉衆赫走到我身邊,說道:「金獨子,你操之過急了。」
[星星直播正在評估該任務是否完成。]
「這座島嶼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新的故事。」
[故事類型選項『創新奇幻』已崩潰。]
「反正我本就夠惹人嫌了。」
「那麼……我們這個世界的故事類型又會變成怎樣?」
『你不是說會陪着我嗎!你說你會成爲我的守護靈!我喜歡你展示給我看的劇情,我不能就這樣放你走!我——』
近衛隊兵士面面相覷。
劉衆赫和我兩人一起望着韓秀英,她仍躺在豪華的牀鋪上沉沉睡着。
她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韓秀英嗎?她還能維持自我嗎?
『抱歉,尤莉。』
「她的王位終歸不具有合法性。正因爲仍有勢力不承認她的王權,纔會有革命黨的存在。」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身上流瀉出燦爛的白光。發出光芒的不是她的故事,而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韓秀英的傳說。
「我不想讓她的五十年再拖延下去,一分鐘都不願意。」
這個世界,尚未準備好接納我們開創的全新劇情。
「但我完全感覺不到神話的力量,感覺好像我的角色也消失了。」
看着女王喫驚的模樣,我作出結語。
依照韓秀英的性子,在這個世界可不會僅僅以「生存」作爲目標,畢竟我所認識的她,是一名時時綜觀全局、勾勒宏圖的作家。
想要推進這個任務的劇情其實很簡單,可以依照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提議與她締結婚約,也可以殺了她完成任務。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無法接受您的選擇。]
強制的政權更迭勢必會引發強烈的陣痛。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似乎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則傳說,猛然抱住自己的肩膀大喊。
「什麼?」
「我知道。」
……
儘管我們暫時擺脫了浩瀚神話的影響,但這種情況無法持續太久。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與韓秀英一同度過的時光碎片流淌而過。
我握住女王的手,慢慢將她扶起。
「可是,再這樣下去……」
「什麼?」
4.
[世界觀出現了異常反應。]
劉衆赫說的沒錯。
「噓,你忘了那種發言是絕對禁止的嗎?演好你的角色就是了!」
混亂的女王喃喃自語着。
突如其來的混亂場面,讓一旁的近衛騎士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韓秀英!給我老實點!我說過我會負責結束一切!」
我並未親吻女王的手,而是將我手裏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交到她手中。
「金獨子集團的韓秀英。」
爲了佔據她的肉體,所有的浩瀚神話都展開了攻防。
[世界觀無法理解您的選擇。]
[您並未選擇任何故事類型。]
確實,換作是我也會感到驚慌,畢竟已經重複了數百回的人生,第一次出現謬誤。
——或許,擁有那個答案的人,我早就見過了。
一衆人物陷入混亂,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下一刻,巨量的任務訊息在眼前爆發。
「也就是說,合法的王位繼承人已經出現了嗎?」
緊接着,我依稀聽見某人的嘆息。
一個能讓人們擺脫世界分派的「角色」,自由生活的方法。
但是,這次我不想那麼做。
「爲什麼、這究竟是爲什麼!你本來能成爲國王的啊!」
在這個將人們粗暴地分爲保皇派或革命黨的世界,我想找到一個能夠守護這裏的人們,又能同時破除浩瀚神話影響力的方法。
「如果能那樣當然是最好的。」
一片混亂中,尤莉已不知不覺接下了不會折斷的信念,顫抖着喊道:「你、你竟敢做出這種事——」
一瞬間,我彷彿聽見了韓秀英的聲音,情不自禁對着空氣自言自語,那道聲音卻就這麼消失了。
[故事類型選項『奇幻』已崩潰。]
女王大喫一驚,說道:「你做什麼?這是……」
「……」
「反正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政權遲早會垮臺。」
凱傑尼克斯羣島就連一次也不曾掙脫傳統結局的枷鎖,因爲那是凱傑尼克斯羣島的意志與渴望,我們卻揭竿而起,反對長久以來的傳統。
[尚未確認您是否已達成該類型的完成條件。]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嘴角汩汩冒出血泡,踉蹌着軟倒在地,我連忙將她抱了起來。韓秀英與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意識,恐怕正在她體內激烈拉鋸。
「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你會觸怒這個世界!」
我仰望天空。
「我已經是無王世界之王了啊。」
「故事還沒結束。」
這一切都是因我
憑藉着這雙手,韓秀英成爲了御劍大師和大魔法師。
「根本沒必要這麼躁進。」
熬過五十年歲月的韓秀英,是否還能保持清醒?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
從剛纔開始,王宮外頭傳來的爆炸聲響就從未間斷,擁護新國王登基的勢力,與反對王權交替的百姓展開了激烈的混戰。
再一次,又有人因我而平白犧牲。
對凱傑尼克斯羣島的衆多轉生者而言,他們早已反覆一成不變的劇情無數次,繼女王的突發行動之後,我們的發難更是全然陌生的橋段。
[故事類型選項『羅曼史』已崩潰。]
[您選擇了前所未有的劇情發展。]
「爲什麼……你怎會做出這種選擇?」
「你別誤會,我沒有要把王位讓給你。該登上王位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同伴。」
「國王真的換人了?」
「我還是金獨子集團的代表和冥界的繼承人呢,我腦袋上扣的官帽夠多了。」
『還
不
如
讓我
犧
牲,
讓我
來
承
受
就好
了
。』
回過頭,只見劉衆赫氣憤地怒瞪着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瞪着我好一會,就像在強自壓抑怒火,隨後他緊緊閉上雙眼,將背部完全埋進角落的沙發裏頭。
「我是很想再數落你兩句,但似乎有人能爲我代勞。」
「什麼?」
話音未落,一股火辣辣的劇痛襲上後腦勺。
「喂,金獨子。」
扭頭一看,只見韓秀英帶着那個熟悉的笑容,就等在我身後。
「都是你害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韓秀英甩了甩凌亂的短髮,站起身來,順手朝我的腦袋又拍了一掌。
這一切都是因我
韓秀英清醒後,我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除了氣色依然不太好之外,韓秀英還是挺聒噪的。
「我不是把方法都寫下來了嗎?你們兩個怎麼連跟着攻略照做都做不好,簡直比李賢誠還蠢!聽到沒!」
聞聲,和鄭熙媛一起守在門外的李賢誠從門縫裏探出了一顆頭。
「金獨子,你給我好好讀一讀我寫的三種方法。」
「第一種方法,創新奇幻路線。」
「內容呢?」
「藉助異界神格的力量,完成任務……喂,這個方法根本就不切實際好嗎?」
「所以,第二個呢?」
我懷着滿腹委屈,像是在朗誦教科書一樣,繼續唸誦韓秀英的筆記。
[世界觀對於登場人物『韓秀英』是否擁有王的資格抱持懷疑。]
「留給你們的那本書,就是用來記錄被我遺忘的事物。」
韓秀英看了看劉衆赫的臉色,偷偷摸摸地靠近我附耳嘀咕道:「偶爾信主角的直覺一把,應該沒問題吧?」
「只要你接受這門婚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一旦你的合法繼承權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武力結合,羣島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分崩離析!」
我倏然醒悟究竟是怎麼回事。
「全都給我閉嘴。」
「不對,以我身爲作者的角度判斷,我們眼下的當務之急應該——」
鄭熙媛一踏上回廊,立刻感受到那陰險詭譎的氣息,不禁咕噥道:「要是那幾個小朋友也在就好了,真可惜。」
(注:5 取自韓國俗諺「鴉雀莫與雁鴨飛」。原本意指不要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可惡,這臭丫頭。
「韓秀英?」
話剛出口,一股駭人的殺意迅速襲來。
一方是擁戴合法國王的派系,另一方則是推崇黑魔法師的陣營。
「不然是閒着沒事寫給你開心的啊?」
「什麼事?」
爲了轉換尷尬的氣氛,我刻意用誇張的手勢朗聲說道:「好,那就從現在開始想想解決之道吧,站在一個讀者的立場呢,我認爲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我實在忍不住想要捉弄他們的心情,張口調侃道:「哎呀,你們兩個看起來好像一頭黑熊配小鳥——」
「找死嗎?」
如果擁有馴獸技能的申流承和李吉永,抑或掌握大範圍戰鬥能力的李智慧在場,想必壓迫感也不至於這麼強烈。
「別無他法。」
「怎麼可能。」
各自坐擁一方勢力的各家貴族在謁見廳齊聚一堂,我們也加快腳步走向謁見大廳。
劉衆赫的判斷相當正確。
在鄭熙媛和李賢誠兩人的保護之下,我快步走過廊道。
「只不過是卑鄙的手段罷了,沒什麼值得稱讚的。」
鄭熙媛悄聲嘟囔道:「我想你還是別挑釁他們比較好。」
「你說的對,不過……熙媛小姐這邊好像也有些好消息,不是嗎?」
依照《滅活法》的描寫,此時的張夏景多半也已找到自己的角色。
5.
韓秀英的掌心再次朝我後腦勺揮了過來。
「什麼?」
一聽見劉衆赫開口,我們頓時灰溜溜地噤了聲。
凱傑尼克斯羣島的第一王子與伯爵家族的千金。
✦ ✦ ✦
「你認爲我真的活了整整五十年?」
鄭熙媛看着劉衆赫和韓秀英一馬當先的背影,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夏景呢?她怎麼樣了?」
「韓秀英,你的角色是關鍵,你明白吧?只要你能好好說服大家——」
雖然身高差距是大了點……但再多看兩眼,兩人好像又挺速配的,畢竟他們的性格看似水火不容,卻又不乏相似之處。
我點了點頭,韓秀英沒好氣地繼續道:「就算第一種、第二種都是天方夜譚,第三種方法終歸是可行的吧?」
看着兩人異樣的舉動,鄭熙媛不動聲色地對我悄聲耳語道:「獨子先生。」
韓秀英也迅速察覺了我的意圖。
「我明明白白地寫了——只有三種方法,對吧?」
「……可是,你剛剛不是還稱讚我終於找出方法了嗎?」
「他們還有別的事要做,現在應該也在執行其他任務吧。」
「真的很抱歉,我又來晚了。」
「敢再說一句廢話,我讓你喫不完兜着走。」
韓秀英和我兩人開始滔滔不絕地瞎掰,什麼把鬼怪叫出來陳情抗議啦,或是找只好欺負的異界神格讓祂出手幫忙啦,再不然就是索性大肆破壞一番再逃離這裏……
韓秀英和劉衆赫兩人走在我前頭,彷彿在較勁般爭先恐後,感覺就像看着一隻麻雀和大雁
5
競速,誰也不讓誰。
韓秀英沒有回應。
「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締結婚約。」
「確實是太晚了,不過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
「我大部分都忘了,正確來說,是我刻意將記憶刪除了。要是把一切都記得一清二楚,我八成早就發瘋了。」
我的背後登時冷汗直流。
難以捉摸的敵意瀰漫整座羣島。
「咦?」
韓秀英瞥了房間角落一眼,說道:「畢竟呢,這世界上還有活得比我更久,而且什麼也不曾遺忘的怪物。」
她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要是那麼做,你就要被留在這裏——」
韓秀英一連嘆了好幾口氣,說道:「現在該怎麼收場?」
「看來,還是得正面迎戰。」
「聰明的選擇。」
我看着韓秀英的眼睛,向她道歉。
城外殺伐之聲不絕於耳,革命軍和近衛隊打得難分難捨,無論我們站在哪一邊,事態都將走向最惡劣的局面。
「這,不太好吧。」
還有,對我們一行人全都抱持敵意的勢力。
[任務發生錯誤!]
很快地,夜幕降臨。
韓秀英聳了聳肩。
「你爲什麼不跟我結婚?」
我思索片刻。
「第三種方法,羅曼史。」
「真的嗎?」
「爲什麼!」
韓秀英擁有阿凡達,而這個技能只要運用得當,就能消除自身的記憶,相當有用。
「不然呢?」
[世界觀無法接受該劇本的結局。]
劉衆赫和韓秀英。
「第二種方法,奇幻。」
一迎上我的目光,李賢誠旋即漲紅了臉,撇過頭去。
「嚴格來說,夏景不是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不會被召喚到同樣的任務之中。」
「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不過,我總覺得獨子先生必須知道這件事。」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
「揭竿起義,發動革命並殺死國王。不是,念這個到底有什麼意……」
「第四種方法。」
「我是怎麼寫的?」
「我有辦法說服尤莉!我的計劃是等我們婚禮結束之後,再跟大家一起逃離這個世界!」
「就是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我手忙腳亂地閃避着韓秀英的巴掌,高聲嚷道:「這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方法啊,你寫這些難道是認真要我照做嗎?」
「他們兩個,已經訂婚了。」
「我那是在感嘆你愚蠢到家的過度解讀!」
劉衆赫開口說道:「今天下午,羣島各地的領主將在王宮會首。到時候,一決勝負。」
聽見鄭熙媛這慢了好幾拍的爆料,我張口結舌,好半晌才悄悄回頭望向李賢誠。
我對着一頭霧水的鄭熙媛咧嘴一笑,立刻卡進劉衆赫和韓秀英兩人之間。剛纔的玩笑話似乎讓他們的心情變得極度惡劣,兩人都沉着一張臉。
「嗯?」
[星星直播正在評估該任務是否完成。]
韓秀英氣沖沖地指着我。
「內容?」
該死,原來是我會錯意嗎?
有時,唯有迎難而上纔是最好的策略。
「那麼,你選擇的又是什麼?」
韓秀英的身上迸出奇異的火花,我立刻察覺在她體內發生了異變。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自我,正在奮力抗拒韓秀英的掌控。
『我不會讓你走的。』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絕望地吶喊。
『離開這裏,你們一定會後悔。』
『總有一天,你們擁有的傳說必將變得殘破不堪,成爲無人聞問的廢墟,誰也不會記得你們的故事。』
『你們終將灰飛煙滅,甚至無法封存在這座島上,便化爲烏有。』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這個任務最初的主人翁。
若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今天的她可能已經順遂地作爲名門千金,嫁給了國王。
『留在這個世界,就能保證你們安全無虞。』
安全無虞啊。
『留在這裏,無論喜劇或是悲劇都恰如其分,這就是這個微型世界的優點。一旦離開羣島,到了外頭,你們就必須面對真正的死亡!』
一方面,我能明白她苦苦挽留的心情,但另一方面,我也無法謊稱自己理解她的主張,畢竟我和她,並不活在相同的傳說之中。
無論我讀過再多的故事,那終究只是旁觀,因此我該做的不是自以爲是地遊說,而是設身處地認真想像。
若換成韓秀英,她會怎麼說?
『我會替你們向轉生者之王求情,大家一起留下來吧,只要將肉身託付給輪迴之牆,這樣一來——』
「我們就要反覆執行這千篇一律的任務活下去吧。」
『……』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你想要的那個真正的『美好結局』是什麼模樣?」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神色劇烈動搖。
「挺有兩下子的嘛。」
「你知道,要是我們離開這裏到外面的世界,會落得什麼下場嗎?」
「這座羣島,並不是你生命歷程的所有軌跡。」
衆人的神色漸漸有了轉變。韓秀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能在人們臉上刻畫出細微的表情,那是我永遠也辦不到的事。
「這次我會好好保護你。」
「殺了那個女的!」
「你們究竟要作爲凱傑尼克斯羣島的劇中角色活到什麼時候?」
眼見第一王子出聲附和,第一王子的支持者全都一臉愕然。
誰纔是國王。
抗議越演越烈,情急之下,有些人連與自身角色脫節的言論都衝口而出。
「您的故事類型,就叫做『馬泰爾·德·路特比爾』。」
看着人們的表情,我幡然醒悟,他們之所以站在這裏,並不是出自自己的意志。
衆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時,有人開口問道:「那……你們到底想寫出什麼樣的劇本?你們自己的故事類型又是什麼?」
王公貴族、革命黨員、近衛騎士,唯獨這一瞬間,每個人都安靜地等着她唱出自己的姓名。
我一語不發,仰頭看向空中的訊息。
「沒錯,她正是羣島之王。」
韓秀英依序看了我、劉衆赫、鄭熙媛和李賢誠一眼。
轉生者之島是傳說的博物館,存放着消失在時代巨輪之下的陳舊神話。
「只要你們齊心協力,我們全都可以離開這裏。如果你們願意,也可以和我們一起繼續寫下更多的故事……不,我希望你們能和我們一起走下去。」
「兩位王子殿下,請告訴我們真相!」
這是身在此地的所有金獨子集團成員的意志。
因爲至少在這裏,我們想貫徹我們的執着。
被喚出姓名的貴族雙脣顫抖。
「我們的世界觀只是——」
然而,韓秀英並未屈服。
我環顧着謁見大廳內的人羣。一側是革命黨的代表人物,另一邊則站着王侯貴族與他們的騎士。
「說不定,尤莉是真心想和你結爲連理……」
眼見結局已經近在眼前,但世界觀的類型仍未確定,所有人全都一臉無所適從的模樣。
韓秀英在試圖告訴她——我們不是被神話支配的奴隸。
接收到她的眼神,我接着說道:「我們就是金獨子集團。」
韓秀英反問道:「出去爲什麼會自取其辱?」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從來沒發生過這麼荒唐的事情!」
「你所說的話,我非常感激,但外頭早就沒有任何人記得我們了。在星星直播裏,我們的故事早已遭人遺忘,難道你要我們離開這個舞臺,到外面去丟人現眼,承受往日的羞辱嗎?」
「我們在羣島上生活了這麼久,一旦脫離了這裏,我們就什麼也不是。你們趕緊決定好故事的類型,將這個任務結束就是了!」
「凱恩·馮·瓦羅德、愛麗梅因·範·艾克里德、舒特利安·埃斯洛……」
「不是奇幻,也不是創新奇幻。」
周遭的火花正在逐漸增強,暫時被斬斷連結的浩瀚神話,試圖用它的力量再次拘束我們。
「這把劍,就是我身爲國王的證據。」
「你們的選擇完全與這個世界觀不符!」
「屬於你的故事類型既不是羅曼史……」
我朝他們沉聲說道:「所以,你們的世界觀究竟是什麼?」
鄭熙媛快步上前護在我身邊,開口說道:「獨子先生,之前真是抱歉。」
也有人依舊負隅頑抗,走上前來。
「有沒有人氣,這種問題交給上頭那些傢伙考慮就行了。你們不是作者,而是故事的主角,隨心所欲地過日子又有什麼不對?這是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呀!不管那些鬼怪或星座說些什麼,你們自己都要過得幸福纔對!」
女人一時愣住了。
滋滋滋,隨着一陣輕微的火花,韓秀英的雙眸又恢復原本的眼神。
一字一句,都蘊含着韓秀英的真心。
「好大的膽子!」
「我乃凱傑尼克斯羣島之王。」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凝視着我,片刻之後,她帶着複雜的神情隱匿了形跡。
「屬於你們自己的故事,爲什麼非得受人喜愛才行?」
韓秀英望向他身邊的其他領主。
「馬泰爾爵士。」
韓秀英高高舉起不會折斷的信念,再深深插入地面之中。
「凱傑尼克斯的正統繼承人在哪裏!」
不會折斷的信念吐出炫目的光芒,少部分認出長劍的羣衆紛紛單膝跪地,但多數人眼中依舊閃爍着不信任的神色。
逐一喊出所有名字之後,韓秀英朗聲說道:「這些名字,就是屬於你們自己的類型。」
「你、你懂什麼!」
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素來只能服膺這個浩瀚神話,奉行它規範下的角色設定與行動準則,重覆着相同的人生。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
「我方家族無法認同這樣的結果!」
「我相信你。」
衆人齊聚一堂,正是爲了釐清這個問題。
聽見我的質疑,一名羣衆聲音顫抖地說道:「你、你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革命黨成員立刻爆發出強烈的抗議。
我和劉衆赫不約而同地看向韓秀英,她點了點頭,踏步上前。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對您懷恨在心。]
「少胡說八道,趕緊作好準備,該進去了。」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的影響力已恢復。]
「一如傳聞所說,是黑魔法師登上王位了嗎?」
替我喊出對方名字的是韓秀英。
此言一出,革命黨員二話不說搶上前來。
貴族的雙眼緩緩睜大。
她步伐虛浮地踉蹌了兩步,似乎仍有些許暈眩,感嘆似地盯着我。
『我、我只是……』
「跟你學的。」
我們一邊說着,一邊推開了謁見廳的大門。
劉衆赫也挺身而出。
韓秀英不慌不忙地抽出長劍。
「請務必選出具有合法繼承權的國王!」
「因爲我們的故事早就不受歡迎了。」
我們大可作出其他選擇,可以踐踏他們微不足道的故事繼續前進,也可以像以往一樣,只致力於完成任務,不顧其他。但這一次,我們沒有那麼做。
「你很喜歡韓秀英吧?」
沒有了故事,個體亦不復存在,只是因爲他們的故事太過瑣碎細微,未能被人冠以傳說之名。
這件事,或許唯有記憶力卓絕的韓秀英才辦得到。
[目前該世界觀的類型尚未底定。]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韓秀英才想向尤莉展示全新的故事,以及發展那個故事的可能性,希望讓她見識嶄新的事物,爲她創造新生。
「那麼,就試着相信她吧,她絕對不會拋棄你。」
或許,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也已經感受到她的深意。
李賢誠和鄭熙媛一左一右守在我兩旁,襲來的兇險氣息頓時減弱不少。擁有頂尖的劍與最強之盾保駕護航,我想任誰都不會比我更放心了。
聽見她的話,有人垂下雙眼,也有人陷入了沉思。
大門敞開的同時,帶有威脅性的氣息便從大廳兩側逼近。
那是剛纔被叫出名字的貴族婦女。
我們穿過衆人走向王座,就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人羣中忽然傳來某人的高聲質問。
近衛隊、衆多貴族與革命黨員,所有人都隨着我的目光望向那則訊息。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揚起微笑。]
「我們也不曉得,但我們知道一件事。」
韓秀英一一念出所有人的名字,彷彿在替他們找回遺忘已久的姓名,和那消失已久的故事。
是這個世界的神話將人們牽引到此地。
不必追問,我也能猜到她的歉意何來。
這座羣島的根本,就是古老的中世紀奇幻故事之一。
「國王究竟是誰?」
浩瀚神話的力量在他頭頂上搖曳不定,多半是浩瀚神話的意志操弄着他提出質疑。
『…… 』
[已發動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的特殊效果。]
不會折斷的信念具有的三種屬性——火焰、黑暗,與神聖——三種以太同時熊熊燃起,島上的居民從未見過這樣的神蹟,全都目不轉睛地凝視這幅場景。
劉衆赫揚聲說道:「我們不是爲了佔領凱傑尼克斯羣島而來。」
「我們的出現,是爲了解放這裏的每一個人。」
我的補充讓羣衆頓時議論紛紛,也有人驚恐地呻吟着後退。
『各位,你們心裏也清楚吧。』
向衆人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我,不是韓秀英,也不是劉衆赫。
『我們不能永遠重複這同樣的劇本。』
說話的人,是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她明確理解了我們的真心,理解我們想引領這個任務走向何種結局。
『我……我要跟他們一起出去看看。』
聽見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宣言,在場不少人大受震撼。
然而,下定決心的並非只有尤莉而已。
霎時間,我感到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有人藉由我的嘴巴吐露出話語。
『只要能和她一起走,我也願意。』
這是我身體原本的主人,第四王子裏卡多的聲音。
接着,劉衆赫身上也傳出一道聲音。
『我不會讓我柔弱的小弟自己一個人離開。』
第一王子休維坦。
李賢誠和鄭熙媛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王子殿下所到之處,敝人的劍必誓死追隨。』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我就說沒事了。」韓秀英嘟囔一聲,迴避了我的目光。
轉生者訕訕笑了笑,邁步踏進傳送門。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高聲歡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星座『鋼鐵的主人』抱持警戒。]
其實是這些存在。
我有點難爲情地補了一句:「你打算寫什麼類型的小說?」
就在這時,天空中也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
神魔大戰,終於拉開了序幕。
「你的小說?」
看着他堅定的步伐,下定決心的轉生者紛紛好奇地探頭看向傳送門。
隨着任務來到尾聲,頻道也再次活絡了起來。
遠遠地,我看見無數星座都在等着我們。
但就在我舉步踏進傳送門的瞬間,韓秀英冷不防拉住了我。
韓秀英噗嗤一笑,喃喃道:「浪漫愛情故事啊……」
「搞不好還超無聊。」
我心想,韓秀英多少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吧,或許該留給她一點時間消化殘存的感傷。
「好啦,我會看的。」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驚訝!]
「我只是個普通的讀者而已。」
「我無法保證,但我是這麼希望的。」
[『神魔大戰』傳送門已開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喜歡溫馨的氣氛!]
『你們總算來了,金獨子集團。』
韓秀英又嘆了一大口氣,終於開口。
[世界觀已接受您的答案。]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傲視世界。]
[星座『鋼鐵的主人』感到委屈。]
過了一會兒,韓秀英卻嘆了口氣擺擺手。
韓秀英微微頷首。
「寫個浪漫愛情小說怎麼樣?」
羣島上的羣衆相互交換着眼神。
「算了,沒什麼。」
我欣然答應。反正我也喜歡看小說,答應她也無妨。
(注:6 一種後現代的藝術表現形式,以媒介本身討論媒介的本質,或者刻意令角色超越自身層級,令觀衆意識到媒介的存在,藉以破除層次框架,使人認知到結構虛構性的一種表現手法。通常用意在點明文本中的建構僅能呈現破碎而片面的世界,並近一步顛覆作者對於文本的權威性。)
「真的。」
「你寫的小說怎麼可能無聊?」
這是韓秀英第一次用如此真摯的眼神注視着我,讓我有些喫驚。
「喂,金獨子。」
「……真的?」
話音剛落,地面立刻出現裂痕,天空劇烈晃動,世界發出哭號。
「我先走了。」
[間接訊息限制已解除。]
韓秀英說道:「你先進去吧。」
「就算是死,也比這樣半死不活好得多啊。」
「我就特別給你個優待,讓你當我的第一個讀者。」
視線在地板上打轉的她緩緩抬起頭,繼續說了下去。
「各位,我們一起啓程吧。」
她的眼神似乎想問我些什麼,我靜靜看着她,等着她開口。
不過,韓秀英似乎頗爲意外,又追問了一遍。
古老的傳說脈絡逐一斷裂,這羣經歷了悠悠歲月的老演員終於擺脫羣島的束縛,迴歸自己的生命。
作爲集團的代表,我繼續說了下去。
[該任務所在地區將與『神魔大戰』所在的時空進行同步。]
劉衆赫率先踏入門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保護着自己的化身。]
「你真的是有夠固執耶。」
原來,並不是只有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一個人關注着我們的故事情節,將身體借予我們的每一位故事主角,同樣從旁守望着故事的進展。
「沒什麼大不了的。」
人羣魚貫離開,我和韓秀英待在隊伍的最後目送着大家啓程。
「……好吧,既然連尤莉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去闖一闖吧。」
「或許有一天,當所有任務結束之後,說不定我會想重新提筆,試着寫一部小說。」
「你就說吧。上次也是這樣話沒說完就分開了,總覺得不太吉利。」
「真是個誠實的答案。」
[該世界觀的故事類型爲『後設作品
6
』。]
「不必感到悲傷,因爲他們所到之處,即是你存在的地方。」
龐大的故事消耗個體以延續自己的生命,這是星星直播亙古不變的法則,也是我在過去的日子深刻體會到的事實。
韓秀英接着道:「到那時候,你記得看我寫的小說。」
我輕聲安慰着浩瀚神話,它正用滿懷怨懟的目光俯視着我。
「總有一天……」
[正在進行任務獎勵結算。]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向所有島上子民行使控制權。]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厲聲哭喊!]
「我們將前去參加神魔大戰。」
那是一個世界徹底崩毀的聲音。
但是浩瀚神話又豈會明白?最終,像我這樣成就了浩瀚神話的……
有人再一次問道:「你認爲我們真的辦得到嗎?」
流光乍現,一道寬闊的傳送門憑空出現,那正是通往神魔大戰的入口。
「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那兩個人可能真的需要寫個三千話左右喔。」
『陛下由我來守護。』
我們就這樣瑣碎地聊着無聊的內容,一起望向傳送門,只見李賢誠和鄭熙媛正並肩走去,兩人之間能感到一股微妙的氣氛,看起來挺不錯的。
「廢話少說,叫你看就看。」
「正合我意,我就喜歡長篇小說。」
「到底怎麼了?」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大聲咆哮!]
長久以來,淪爲浩瀚神話附庸的衆多生命,都凝神矚目着我們。
在場的人羣無一不注視着金獨子集團。
「萬、萬一賠上小命怎麼辦?」
韓秀英瞪大了眼睛。
[『凱傑尼克斯羣島』的所有轉生者拒絕受浩瀚神話控制。]
「這得到時再看看……」
他們同樣也選擇了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有些不安,嘆了口氣,把腳從傳送門裏抽了回來。
「……浪漫愛情故事要怎麼掰到三千話啦。」
我和韓秀英一起踏進了傳送門。
韓秀英不敢置信地盯着我看了半晌,又說道:「說不定會超過三千話喔。」
[支線任務—類型選擇已結束。]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驚愕地注視着所有島上子民。]
再加上比爾斯頓·弗雷默與埃莉希·史崔克。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羣島』神情陰鬱。]
「既然這樣,說出來也沒差吧?」
「並且,我們將讓這座島上的所有存在,從無盡的轉生中解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