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9. 星座盛宴

1.

光化門廣場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獸潮退去後的街道有如廢墟，衆多媒體報社

[6]

的招牌慘遭破壞，像垃圾般在地面翻滾；曾是光化門象徵地標的世宗大王像

[7]

和李舜臣將軍像

[8]

，也已整座倒塌。

6　韓國許多新聞產業公司在光化門附近設立辦公室，素有報紙街、新聞城等稱呼。

7　位於光化門廣場景福宮正門前，採坐北朝南的帝王方位，以坐姿呈現帝王威嚴，面容則帶微笑，展現溫和親民之態。

8　位於光化門十字路口的站姿青銅像，雕像旁有一座小型龜甲船與兩座大鼓模型。

「啊……」

首爾引以爲傲的文明瓦解，文化消失，雖然還有故事能傳承下去，但對殘存的人們來說，這樣的故事並非任何人所希望的。

看着正在挖掘土坑的花郎們，李智慧開了口。

「他真的……死了？」

誰也沒有回答。

不回答她的理由，每個人皆不相同。

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還有申流承，他們心中各懷思緒，卻無人敢說出口。

生怕那個想法出了錯。

生怕……那個想法竟是對的。

「不……真的嗎？」

第八個主線任務結束後大約一個小時，衆人發現了金獨子的屍體。

「大叔！快醒過來啊！你是在開玩笑吧？」

死因是失血過多。

在整起事件中始終不見人影的金獨子莫名身亡，衆人全都摸不着頭腦，但他們只是靜靜等待，並未過度驚慌，畢竟先前也發生過幾次類似的情況。

弄不明白，又或許，我壓根就不想知道。

［由於過度投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限制發動。］

「方法我不清楚，但那傢伙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死了。」

現在的他們，只能面對不願承認的事實——

「他是首爾市最強的化身。」

復活本身倒沒有什麼疑慮。

認識金獨子卻又與金獨子緣分尚淺，那是隻有這樣的她，才做得到的工作。

沒有肉體支撐的靈魂，和失去單邊電極的電池沒什麼兩樣，失去肉體的時間越長，靈魂就越衰弱，許多鬼魂正是因此而陷入狂亂。

那傢伙說母親對我隱藏着祕密，但……母親的祕密？無論我怎麼想都毫無頭緒。

劉尚雅霎時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似乎有些話急於轉達。

［復活需要72小時的等候時間。］

要不是看見他拳頭上暴起的青筋，我應該會很感動吧。

11　早王朝時期上埃及的首都，考古遺蹟衆多，亦是埃及神話中神祇歐西里斯埋葬的地點。

爲了不讓自己陷入瘋狂，我不得不拼命地持續向自己提問。

「致最醜之王！」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新的畫面旋即浮現。這是一座裝潢古樸的地下室，一對男女正站在室內。

雖然每個人聽見內容不盡相同，但他們都有着相同的共識——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名爲金獨子，金獨子爲了首爾而死。

女性是劉尚雅，直到不久前她都還被束縛着，而替她鬆綁的人無須多言，自然是劉衆赫了。

屍體逐漸變得冰涼，再也看不下去的閔智媛終於出面，說服了失魂落魄的一行人爲金獨子安葬。

［星雲〈紙莎草

[12]

〉願意賜予您『蘇生傳說』。］

然而，金獨子沒有醒過來。

申流承嗚咽着爲我放上鮮花，看着夥伴們似乎全都認定我已死亡的事實，我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微妙。

9　基督教用語，意指受上帝指派來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該頭顱的能力爲『人望』。］

還剩一天左右……下一個任務很快就要開始了。

金獨子已經死了，再也不會醒來了。

阿拜多斯之主？我仔細地回想了《滅活法》的內容，若我的記憶無誤，阿拜多斯（Abydos）

[11]

指的是古埃及首都。

平時老是愛頂嘴的傢伙，竟然爲了我哭成這副德性……真令人感動。要是我能在此刻打破棺材爬起來，那景象才真叫有趣。

「獨子先生呢？」

聽着劉衆赫漠然的宣言，劉尚雅露出了彷佛世界毀滅的神情。看來金獨子二十八年的人生，活得也不算太差勁。

如果是《滅活法》，現在肯定會這樣描述吧。

［已變更『第三人稱觀察視角』的觀察人物。］

只不過，涅巴納最後留下的一席話總讓人有些掛心。

天殺的，那羣鬼怪真的幫我冠了這種稱號？肯定是鼻荊那傢伙乾的好事。

竟然活生生地見證了自己的葬禮，會遇到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這傢伙，是打算完成我離開他肉體前留下的最後請託吧。

鄭熙媛將申流承帶離棺木旁。

✦✦✦

要是能使用「第一人稱視角」當然更好，但由於先前過度投入在劉衆赫身上，技能目前處於無法發動的狀態。

直到最後仍拼命裝作若無其事的李吉永，在棺木被泥土覆蓋到一半時，終於忍不住撲到棺邊嚎啕大哭。

閔智媛宣告了金獨子的犧牲，並宣揚他的故事——那是所有人都在關注最強者的戰鬥時，選擇悄然赴死的、真正的最強之人。

從現在起，他們必須在沒有金獨子的世界裏活下去。

這傢伙，連我沒交代的事情也打算處理嗎？

事實上，當鬼怪宣佈最強化身之名時，人們耳中聽見了諸多不同的稱號。

因爲我目前的狀態，既沒有聲帶，也沒有嘴巴。

「復活？怎麼可能……」

「他會復活的。」

［精神力完全耗盡。］

接下來，人們開始往棺木覆蓋塵土，有幾個人跟着高聲致意。

看見金獨子的屍身被放入棺中，人們不禁淚水盈眶。而有些人仍在狀況外，好奇這是誰的葬禮，也有些人在聽聞故事之後連聲嘆息。

［剩餘等候時間：24:07:12］

人們以別名稱呼着金獨子。

申流承再也忍不住情緒，溫熱的淚水湧出眼眶。

此時，一道間接訊息傳來。

金獨子依舊沒有醒來。

［犧牲大蛇的第一顆頭顱。］

無王世界之王。

李智慧緊握着拳頭吶喊道：「師父你到底在哪裏？師父一定有辦法救活大叔的，不是嗎！雪花姐你又在哪裏！」

八岐大蛇的腦袋各自潛藏着不同的能力，在復活時能夠獲得與該能力相應的祝福。特性整體看起來很棒，問題在於，不同於「不殺之王」，利用「八命之軀」進行復活需要一段等待時間。

最終整整一天過去了，直到第二天夜幕降臨……

「嗚啊啊啊啊啊——」

「金獨子死了。」

遺憾的是，畫面就在這瞬間突然結束，刺耳的訊息音接着響起。

不過像現在精神力稍微恢復的時候，至少能以「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查看情況，算是唯一的安慰。

孤獨的彌賽亞

[9]

。

「大叔嗚嗚嗚嗚——」

而在一旁的夥伴中，李賢誠仍是一臉迷茫，李吉永則像是在逃避現實般，神情呆滯。

應該不會。

首爾，因爲金獨子獲得了救贖。

這就是靈體的不便之處，精神力耗盡後恢復速度十分緩慢，畢竟處於失去肉體的狀態，這也在所難免。

最醜之王……

然而，她埋怨的劉衆赫早已不在此處。

母親被涅巴納殺了嗎？

從現在起，他們必須在沒有金獨子的世界裏活下去。

「大叔他……」

李智慧的眼底，最終也噙滿了眼淚。

10　Cooldown Time，遊戲用語，指技能或物品使用後，直到下一次能使用的間隔時間。韓文原文「쿨타임（Cool Time）」爲受到日本用法影響導致的誤用。臺灣玩家多稱爲CD時間。

我在和平之地放棄「不殺之王」，獲得了特性「八命之軀」。這個特性唯有飲下以八岐大蛇的星血與肉體釀成的酒才能獲得，而正如其名，它能爲持有者提供八條命。

「流承啊。」

「劉衆赫先生？」

劉衆赫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喃喃自語之後，向依舊深陷衝擊之中的劉尚雅問道：「金獨子的家人去哪裏了？」

「……不，他必須活過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初次獵殺火龍種的時候、面對氾濫之災的時候，金獨子都曾經死而復生。因此，這一回大家只是等待着。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呼喚您的靈魂。］

「啊，獨子先生的母親她——」

「嗯，各位竟然爲了我這麼悲慟。」

雖然我很想開口這麼說，但實在發不出聲音。

說得也是，畢竟劉衆赫親眼見過我死而復生的樣子。那傢伙肯定堅信，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能再次重生。

她可不是其他人，是我那個「母親」。

此話一出，我大喫一驚。

是啊，他肯定會一如往常地復活，帶着他特有的燦爛微笑，再拋出幾句不失禮貌的無聊玩笑。

［主線任務即將開始。］

我又看了自己的葬禮片刻，這才切換了視角。總覺得要是再繼續看下去，好像會對他們太過抱歉，不好意思復活了。

李智慧也不落其後。

此外，涅巴納也不是會輕易殺害或拷問他人的性格，至少在涅巴納頂着救贖教主身分活動的期間，他還算得上是有紳士風度的傢伙。

她獨自執行了誰都不願去做、也誰都做不到的工作。

［正在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獨子哥哥不可能會死的。」

只可惜此時的我無能爲力，因爲我的技能正處於冷卻時間

[10]

。

在無人聞問之處黯然殞命的救世主，閔智媛爲這樣的金獨子製作了棺木。

12　Papyrus，又稱埃及莎草、尼羅草，原生北非的草本植物，亦是埃及製造莎草紙的重要原料。

哎呀呀，看看這個？紙莎草可是源自埃及神話的星雲。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呼喚您的靈魂。］

哦？連梅塔特龍也說話了？

我纔剛想着，下一道訊息又響了起來。

［星雲〈伊甸〉願引領您走上『彌賽亞之路』。］

先是蘇生傳說，又是彌賽亞？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願助您升爲下級星座。］

［星雲〈奧林帕斯〉已爲您備好一席之地。］

……哎唷？

［星座『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

[13]

』呼喚您的靈魂。］

13　此處指密特拉神的誕辰。

［星雲〈吠陀

[14]

〉願贈您『復活的節日

[15]

』作爲禮物。］

14　源自梵語，印度教又名吠陀教，《吠陀》是婆羅門教和現代印度教最重要和最根本的經典。

15　此處指曾復活的密特拉神的節日，密特拉神曾多次被認爲是耶穌復活傳說的原型。

［星座『西天花圃的花監官

[16]

』呼喚您的靈魂。］

16　西天花圃典故出自《二公本解》，韓國濟州古代神話中的生命之地，花監官爲管理花圃的神官。

［星雲〈耽羅

[17]

〉盼望您加入。］

17　位於今日濟州島的古代國名，多爲朝鮮國家的附庸國，耽羅爲「島國」之意。

從印度神話到韓國神話，無一缺席？

［星雲〈吠陀〉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您是？」

出乎意料，波瑟芬妮竟然站在我這邊。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換言之，這些傢伙正爲了在我的傳說中插上一腳，各自花招百出。

［星座們爲了您的復活展開明爭暗鬥。］

＋

終於來到面見星座的時刻了。

「您爲什麼是這副模樣？」

我暗自咀嚼着這莫名空虛的心情時，鬼怪靈奇猛然現身。

大概是來得太匆忙，半空中的靈奇滿頭大汗。

我還在思索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玻璃杯就自顧自地開了口。

『喂喂，沒事啦，從這裏開始就是象徵界，真言的制約較弱。別畏畏縮縮了，快上車，我又不會喫了你！』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建議邀請化身『金獨子』參與『宴會』。］

等等，這、這該不會就是「太陽馬車」吧？那麼在馬車裏的就是……

靈奇充滿決心地朝我握了握拳，接着就從我眼前消失了。

此刻，那些星雲之所以吵得沸沸揚揚，就是這個原因。

尤其是伊甸和吠陀兩個星雲之間的對立非常嚴重，只要我選擇了某一方，就可能與另一方結下不解之仇。

18　Mithras，一位古老的印度─伊朗古神祇，在印度與伊朗往不同方向演變，皆屬於阿利安宗教系統。密特拉最初爲契約之神，後來發展爲太陽神、光明之神乃至戰神。

在馬匹身後，是一輛同樣煥發金色光芒的馬車，馬車外頭雕刻着象徵太陽的符號。

仔細一想，便能知道這些傢伙在盤算着什麼。全都是打算在這種情況下，加諸自身神話在我身上吧？

「去哪裏？」

［願、願您能成功出道！］

二十三個小時，如果只是短暫走訪一遭，時間還算充裕。雖然時機有點過早，但這個場合遲早要走一回的。

［邀請您出席的人，很快就會派出使節迎接您。］

但這位阿姨爲什麼要幫助我？

我恍然大悟，這條路就是「雲之路」，是連接到星星直播的支流之一。無數鬼怪都曾沿着這條路在次元間移動。

我的靈體周圍忽然生成了柔軟溫暖的襯衫和西裝，輕柔地覆蓋在我身上，布料的觸感舒適得彷佛是爲我量身打造。

［請在地球時間24小時內返回任務地區。］

［剩餘等候時間：23:54:12］

［您已暫時脫離主線任務地區。］

成功條件：請參與宴會併成功出道。

『怎麼，你認不得我啊？』

［有個地方得請您走一趟。］

其實我大致能猜到要去哪裏。從它緊張兮兮的模樣看來，星座們給的壓力非同小可。

突然間，憑藉着復活一事，我獲得了得以左右任務的權力。

我緊張地掀開馬車的布簾。如果這真的是太陽馬車，馬車的主人就應該是太陽神海利歐斯

[21]

了……嗯？

……

總覺得沒經過我同意，我就被便宜賣掉了……

［去、去了應該會對您有幫助，現在立刻爲您進行準備！］

所有的傳說，都會因爲膾炙人口而更加壯大。越是凡人傳誦不絕的傳說，擁有的影響力就越強。

宴會？

［遠處的星空閃爍着古老的故事。］

我是金獨子！爲大家帶來耶穌基督

[20]

的祝福！

沒頭沒腦響起的真言令我大喫一驚。

＋

還處分呢，系統的表達有時還真會嚇人，上次去冥界時也是這樣。

我喫驚地問道：「戴歐尼修斯？」

［咳咳、咳咳，獨子大人。］

［星座之間就神話的正統性展開較勁。］

✦✦✦

試想有一天，某個名爲金獨子的傢伙，時隔整整三天才從墓地裏死而復生，然後這樣登高一呼的話……

現在的我看似握有選擇權，但問題在於作出選擇之後。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感到悵然若失。］

戴歐尼修斯、密特拉

[18]

、和樂宮衣

[19]

……方纔呼喚我的星座，全都與「復活」的神蹟相關。

［多數星座期望您儘快作出選擇。］

20　基督教的中心人物，《舊約聖經》所預言的彌賽亞（基督）。名號衆多、信仰廣泛。

光是想到復活後要面對夥伴的譴責都叫人害怕，結果現在一個弄不好，還可能直接成爲星座公敵。

「好，走吧。」

［部分星座警告不準竊取他人神話。］

不久後，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身體逐漸成形。

［若未於限制時間內返回，將依照任務規定進行處分。］

我遙遙望見四匹白馬自遠方飛來。駿馬奮力搧動着金黃色的翅膀，渾身散發出彷佛吞下星辰的潔白光輝。

［多數星座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把耶穌基督替換成密特拉或戴歐尼修斯也無妨，人們將爲此事大爲震驚，神話也會在此重現。驚訝不已的化身將會大肆宣揚這個奇蹟，該神話的影響力絕對會超乎想象。

［嗯嗯，這個嘛，因爲是重要的場合……］

滋滋滋滋！耀眼的火光飛濺，玻璃酒杯發出愉快的尖叫聲。

獎勵：100,000 Coin、部分星座的善意或輕蔑

［朝鮮半島的星座矚目您的選擇。］

『喂，上車。』

如此一來，其結果就是與該神話相關的星雲將獲得巨大的概然性，從而擁有干涉任務的能力。

馬車內的人語調輕鬆地補充道。

〈隱藏任務—星座盛宴〉

［少數星座向『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詢問解決之道。］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強調最重要的是化身本人的選擇。］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調解星座間的紛爭。］

『喂，真名可不能讓你那樣隨口亂叫，雖然這種刺激的感覺還挺不賴。』

我確認了一下復活還需要多久。

因版權問題，「復活神話」在各大星雲間是極爲敏感的傳說。

環顧四周，周遭全都圍繞着純白的雲朵。

時間限制：24小時

難易度：？

［少數星座對彼此指手畫腳。］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訊息如雨後春筍般湧來。

星座盛宴，星星直播中與背後星選擇並列，專爲星座舉辦的大型活動。這是唯有星座才能出席的宴會，而尚未晉升星座的我卻收到了邀約。

總而言之，星星直播就是無論哪個角落都藏有隱藏任務，只要下定決心，能賺進大把Coin的地方多的是。

［星雲〈伊甸〉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

分類：隱藏

21　Helios，古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對應古羅馬神話中的索爾。祂是泰坦神祇之子，也是黎明女神厄俄斯和月亮女神塞勒涅的兄弟。在許多神話之中，祂與阿波羅被混爲一體。

任務失敗：—

從大型星雲到小規模星雲，數不清的星雲正朝我揮舞着橄欖枝。

［部分星座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介入心懷不滿。］

「我知道了。」

這不是復活，不如說更像是靈體凝聚成形，我仍處於浮游靈狀態，只是臨時生成了一個形象。

我睜大眼睛注視着馬車中的乘客，正確來說，端坐其中的並不是一名「乘客」。一尊盛滿了鮮甜紅葡萄酒的玻璃酒杯，正在馬車內悠悠飄浮着。

19　《二公本解》中，和樂宮衣爲救母親前往西天花圃尋找父親，最終使用生命之花手刃仇人，併成功復活母親。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成爲『星座盛宴』的與會者。］

我只是個還沒成爲星座的毛頭小子，根本承擔不起選擇的風險，但要是全數拒絕，又會成爲衆矢之的……

［現在正在舉行『星座盛宴』。］

根據我的選擇，星雲之間的命運將在朝鮮半島產生劇變。乍看之下，我似乎是「甲方」，實則這個「甲方」的位置，也並非那麼安穩。

『還不是因爲概然性。若要減少耗損，這種象徵形態會好很多。如你所知，偉大的星星直播可是很嚴格的。』

事實上，站在我的立場，祂不是本體也好。即便擁有第四面牆，我也不敢保證親眼見到星座的真身，我的精神還能保持正常。

我一坐到位子上，馬車就立刻出發了。

不曉得戴歐尼修斯爲何會駕駛着泰坦神祇海利歐斯的太陽馬車，但這其中肯定有某種原因。

『這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好呀，我就是「美酒與幻境之神」，在你們國家，我以疲勞恢復劑聞名。』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

我們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就各自縮進馬車的一角。

與平時愛開玩笑的模樣不同，戴歐尼修斯的話並不多。難道祂其實是很怕生的性格嗎？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也是，傳說並不全都是正確的。

撇開這個不說，每當馬車顛簸的時候，玻璃杯裏跟着盪漾的葡萄酒實在叫人放心不下。

該不會突然潑過來吧？那些液體究竟象徵着戴歐尼修斯的什麼呢？它應該也是某種符號纔對。

我就這樣思緒發散地思考了半晌，戴歐尼修斯纔開口說道。

『啊，抱歉抱歉，剛纔忙着和其他女神聊天。』

「看來您挺忙的？」

『也不是，那個女神是我的曖昧對象，得適時安撫一下。』

真分不清祂是認真的還是玩笑話。

『你比想象中還冷靜啊？再怎麼說，我名義上也是個星座。』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星座。」

『啊，這麼說也對，上回我送你去了冥界一趟對吧？』

「非常感謝您當時的幫助。」

「好了好了，各位請冷靜。抱歉出了點差錯，我馬上帶這位朋友離開。」

但戴歐尼修斯接下來的話，完全打破了我的猜想。

『讓那位朋友進來，他是與我同行的人。』

『這麼說來，隸屬伊甸的某個天使好像說過，你可能性好男色……』

「那麼，這個傳說是假的了？」

望着茫茫雲海，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嗯？哈哈，也是有這種說法啦。』

『那傢伙，搞什麼啊？』

我，終於站在了星座的面前。

我着迷地看着《滅活法》裏最高等級的傳說級星座，無視守衛直接跑進了會場。

就在我即將跳下馬車的前一刻，我聽見戴歐尼修斯笑着說道。

祂孤身傲立在會場的入口。若我沒猜錯，祂就是從任務初期開始，就一直支持着我的極少數高階星座。

抬起頭，只見一個熟悉的形體飄在空中。

當那些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四周空氣瞬間沸騰，我的身體僵硬得無法移動分毫。沉重的目光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連究竟有誰在看着我都難以分辨。

「……什麼？」

我帶着失落的心情放下伸出的手。

轟隆隆隆！

我連忙搖頭。戴歐尼修斯好歹是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是位階極高的星座，不過區區一個「巴克斯教主」嘛……

顯然，星座和星座間的對決已在我身後上演。

『喂喂，別裝蒜嘛，那個大嬸超性感的對吧？要不是那個老頭子在，我再怎麼樣也要來一發……』

「鼻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高傲的女王大人放低身段勸阻大家呢。她竟會願意對抗那些星雲，只爲了保護一個化身……啊，果然是那樣嗎？你跟那個大嬸……』

就在這時，一陣可怕的爆炸聲響起，太陽馬車如遭炮擊般劇烈搖晃，領頭的馬匹發出嘶鳴。回頭一看，只見戴歐尼修斯杯中的葡萄酒也灑了一地。

22　Bacchus，羅馬神話中的酒神和植物神，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戴歐尼修斯。

『記住了，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我從馬車一躍而下，縱身跳向雲之路。

「我知道是誰散佈的，不過我喜歡女人。不說這個，我認爲差不多該聽聽您找我的真正目的了。」

「你怎麼會一個人來？」

『可惡，這東西是跟海利歐斯那傢伙借來的，可不能弄壞。喂，這樣不行，我在這裏放你下車，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跑過去吧。隨着雲之路一直走，沒多遠就到了。』

不知道就這樣跑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一座巨大的城堡。後方的聲響越來越微弱，我也到達了城堡的入口。

門口的守衛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看來是由管理局派遣的下級鬼怪。

「常聽別人這麼說。」

背後響起駭人的巨響，陰冷的殺意壓迫而來。至今我都不曾感受過這樣巨大的力量，應該是有星座的部分真身降臨了。

此刻，在這偌大的宴會廳之中，不是星座的只有我一人。

『更準確地說……』

『嗚哇，嚇得人尿褲子啦！』

我竭盡全力沿着雲之路狂奔。時不時有碎片從頭頂上掠過，耳邊不停傳來天崩地裂的聲響，但我始終沒有回頭。

「您是指殺害同性戀者的那些女信徒？」

戴歐尼修斯一時啞口無言。玻璃酒杯飄飄蕩蕩了好一會，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雖然祂說得天花亂墜，連讓女神作陪都當成條件，事實上沒有半句是真心話。無論關注我的星雲再多，出動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迎接區區一個化身，這點本身就起人疑竇。

我實在沒膽問祂到底哪來的尿。

『我可沒這麼說。』

『你的觀察力挺敏銳的嘛。』

真的，祂就和《滅活法》描述的一模一樣！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還不瞭解奧林帕斯嗎？觸犯這點程度的禁忌算不了什麼啦。』

『嗯……好吧。你說的對，其實，將你引進奧林帕斯不是我的目的。』

該死，看來跳下太陽馬車是我的失策，那應該是進入會場的通行證。就在此刻，城堡的門從內部敞開，一個意外的救援者出現了。

「什麼？我沒聽說有化身會單獨前來啊。」

……那是分身嗎？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我希望你不要加入奧林帕斯。』

『小子，那是你不懂！要是接受了「復活的彌賽亞」，你知道會變成什麼德性嗎？你一輩子都得保持童貞！就連死後也撈不着半點油水，還得成爲創世神的侍從！』

『下次再會，化身金獨子。』

「……」

戴歐尼修斯激動地拉高音調。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某人抬起了我僵硬的靈體開始移動。

「不是那樣的。」

身後又再次響起了戴歐尼修斯的聲音。

奧林帕斯確實是這樣的地方——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神的天堂。不過，這還是有點過分了吧。

［星座『愛與美的女神』怒視着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

居然說「任何人」，那不就意味着「包含祂本人」嗎？

戴歐尼修斯似乎並不曉得，我已經完成了波瑟芬妮的考驗。

而比起祂，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生怕沾到灑出來的葡萄酒液。

「我是來參與宴會的。」

但齊天大聖露出調皮的笑容，就這樣從我眼前消失了。祂化作一陣輕煙，好像在說：現在的你還沒有見我的資格。

果然，不出我所料。

『啊，說到這個，你剛纔有收到我的訊息吧？跟着我就對了，我會特別賜予你「巴克斯

[22]

教主」的傳說……看你的表情，是覺得不怎麼樣？』

我探頭望向布簾外，只見蘊含着壓倒性存在感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飛馳而來。雖然距離尚遠，無法看清隸屬哪個星雲，但我敢肯定祂們絕對不懷好意。

『呃……嗯、沒、沒錯！你每天都能和她們共度春宵，還、還有我賜予的葡萄酒可以無盡暢飲！你以爲只有這樣嗎？你有沒有聽過「奧林帕斯羣交派對」？聽過阿芙蘿黛蒂

[23]

吧？只要你想，我也能邀請她——』

『是化身？』

『啊哈，我明白了。你這傢伙，是在跟伊甸或吠陀提出的傳說作比較，是吧？』

但事情還沒結束，我這樣大聲嚷嚷着齊天大聖的名號，陡然闖入會場之中，立刻引起了宴會廳一樓星座的注目。

「不是的。」

『……她的事還是當我沒講好了。總之，你怎麼說？』

對於高呼着特定星座名號登場的一介化身，其他星座可不會給什麼好臉色，我能感覺無數目光自四面八方望了過來。

「真的只是這樣？」

戴歐尼修斯的葡萄酒不安地晃動着。

「聽起來不是很吸引人。」

『我會把他們攔下來，快走！只要到了會場，什麼星雲都不能招惹你！』

2

我是靈魂，所以，掉下去也摔不死的……

『相反，你知道「巴克斯教主」有多了不起嗎？你曉得我那些女信徒吧？』

火花如奔雷般從天而降，即使不回頭我也能猜到大致情況。

被白金色毛髮圍繞的臉上總帶着淘氣頑劣的神情。

長久以來，我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星座，就在那裏等着我。

祂的語氣帶着莫名的羨慕。

『沒什麼好謝的。話說回來，你在冥界做了些什麼呀？』

離開了人聲嘈雜的會場來到迴廊，脫離了視線地獄，我這才勉強喘過一口氣。

「齊天大聖！」

『要來一杯嗎？喝點我的葡萄酒吧。』

「我不太愛喝酒。」

來者並非波瑟芬妮。

『什麼啊，那是誰的化身？』

作爲玩弄了至高權位的代價，祂是被囚禁在世上最小監獄內的囚犯。與祂的火眼金睛對視的瞬間，任誰都會禁不住倒抽一口氣。

「啊？」

『嗯？什麼意思？當然是想邀請你加入我們星雲。』

砰砰砰！

『該死，看來有其他星雲在覬覦你。』

雖然聽見星座的真言，但還算能夠忍受，很顯然是受到第四面牆影響的緣故，只不過光是受到視線洗禮就成了這副德性，讓我總算有了真實感——

「您說這種話沒問題嗎？冥界的女王不就是您的母親？」

祂話一說完，布簾就猛地掀了開來。

23　Aphrodite，希臘神話中代表愛情、美麗與性愛的女神，也是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在羅馬神話中與維納斯相對應。

從這裏？這是半空中欸！

「也不是這麼說。」

「沒錯，是我。冥界的女王說祂派出了使節，祂沒跟你一起來嗎？爲什麼一個人傻傻地在那種地方遊蕩？你找死啊？」

「發生了一點狀況。」

「喂，這種問題不能就這樣算了吧？臭小子，這裏可不是任務區域啊！要是弄不好你會沒命的！這裏——」

「是一堆光靠視線就能把人類像殺臭蟲一樣殺光的傢伙的地盤。」

知道，我都知道。正是因此我纔會來到這裏。

鼻荊不滿地撇了撇嘴。

「我帶你去休息室，那裏有轉播螢幕，你先待在那看電視。一定要看，聽見沒？」

瞧祂這副神氣活現的模樣，八成遇到了什麼好事。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休息室。

休息室上的標示牌，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微妙。

「化身休息室？還有這種地方？」

「你以爲與會的化身只有你一個？不過，自己冒冒失失闖進來的傢伙，確實只有你了。」

打開門，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現在門後，那傢伙率先反應了過來。

「……金獨子？」

我也用同樣呆滯的表情盯着那傢伙，尷尬地揮手打了聲招呼。

「劉衆赫。」

✦✦✦

《滅活法》時常提及星座盛宴，通常是劉衆赫利用「迴歸」對星座大敲竹槓時去的地方，這回他自然也在受邀名單之內。

雖然不確定這次是誰邀請的，但強大到像劉衆赫這種程度，許多星座都會排着隊試圖與他沾點關係……

這次的星座盛宴，是由數個國家共同舉辦。

首爾巨蛋、華盛頓

[24]

巨蛋、莫斯科

[25]

巨蛋，還包含了新德里

[26]

巨蛋。

「啊……算是吧，我曾聽說過你的事。」

傳說繼承儀式。

我明白劉衆赫在擔心什麼。長久以來，受到「故事」萬般折磨的存在，如今卻要化爲製造悲劇的主體。對於深知這該有多麼痛苦的劉衆赫而言，必然會這樣責難。

看不下去的賽琳娜·金插嘴道：「獨子先生，向你介紹一下。她是依莉絲，俄羅斯的代表，俄羅斯人稱『紅場

[27]

戰神』。」

「其他人都很擔心。」

「大概明天。」

「連稱號都沒有的傢伙也能到這裏來？」

「……果然和安娜說的一樣呢，劉衆赫。」

『依莉絲！紅場的小鬼頭！』

「你不是美國代表嗎？我也聽說過你。」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即使不是自己的背後星，化身也可以繼承其他星座的傳說，藉由表現對故事的敬意，壯大自己的力量；當然，星座也能藉此傳播自身傳說，擴張勢力。所以無論對化身還是星座而言，這都是雙贏的好事。

這麼說來，星座盛宴裏確實有和繼承傳說相關的儀式，依莉絲說的應該就是那個。

驀然插入的話語，讓緊繃的氣氛頓時緩解。

「你別插手，這是我跟這個醜八怪之間的問題。」

「依莉絲，你太失禮了，隨意評價他人的外貌是很不好的習慣。」

那小子，怪不得千交代萬交代要我看轉播。

「你這傢伙，該不會？」

「跟你差不多的理由吧。」

俄羅斯代表散發出兇狠的氣勢，在我身旁的劉衆赫猛地站起身來，同樣氣勢驚人。或許是感受到劉衆赫強大的氣息，依莉絲忍不住退了半步。

26　New Delhi，印度首都，位於印度西北部，是印度全國的政治、經濟、交通和文化中心。

＋

我正想着這回又是誰，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俄羅斯的代表。

爲什麼？因爲我身邊這傢伙。

劉衆赫在上一次迴歸曾遭到安娜卡芙特背叛，而安娜則是透過「過去視」看到自己做過了什麼，不與會也是理所當然。

「轉生爲鬼怪，至少她就不會荒謬地死去，畢竟在星星直播毀滅之前，『管理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閃爍光澤的白金色頭髮和白皙的肌膚，那是個綁着雙馬尾的嬌小美少女。

華盛頓巨蛋的賽琳娜·金。

我刻意不客氣地問道：「你又是誰？」

當然，如果她來了，狀況會比現在更復雜。

聽她提到莫斯科，我大概曉得她是誰了，但我並不想表明自己認識她。因爲這個女孩，是《滅活法》裏我最討厭的人物之一。

「那傢伙叫——」

我們魚貫走進宴會廳，首先受到衆人連聲歡呼的是賽琳娜·金。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這份榮耀，有一半須歸功於在我的頻道認真活動的一位化身，各位應該也都認識那位朋友。願一半的喜悅屬於那位化身！」

正好，休息室的門在此時敞開，一個下級鬼怪從門後探出頭來。

「請問……你就是『金獨子』嗎？」

「你認識我嗎？」

姓名：賽琳娜·金

「真是抱歉。」

回過頭，只見一位擁有東西方混血容貌的美女正站在我們身後。微卷的卡其色長髮、淺褐色的盈盈大眼，尤其是臉上大方爽朗的笑容，顯得她格外有魅力。

她既是安娜卡芙特成立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之一，也是《滅活法》最強百人中的一員，我一度持有的不殺之王特性，原本也是由她獲取。遺憾的是，由於我先取得了不殺之王，她似乎開啓了其他特性。

劉衆赫緊握着拳頭，像是在強忍着怒氣。最近見到這傢伙，老是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有情緒調節障礙。

幹得好！順便賞她一拳吧，劉衆赫！

27　Red Square，位於俄羅斯莫斯科的公衆廣場，世界文化遺產之一，周圍有許多知名建物。

「我應該要知道嗎？」

『我們一直都在關注你的表現！』

我當然不曾聽聞過，但我認得她是誰。

鼻荊致詞的同時，從懷裏掏出一顆金色的蛋高舉至空中，我立刻察覺那是什麼。

無須多言，安娜選擇不在這場合現身的理由，就是劉衆赫。

和他這樣對話，心裏總有些忐忑。

「而剩下的一半，就歸於這個新生的孩子吧！」

『賽琳娜·金！王之守護者！』

劉衆赫瞪着眼問道：「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辯解道：「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我和劉衆赫一起入座，前方的大型面板播映着隆重的典禮，畫面中，正在進行的是「中級鬼怪晉升儀式」。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

「告訴她，讓她好好珍惜她的腦袋。」

休息室裏依照國別擺放着桌椅，同一個國家的化身聚在一起，互相交談。隸屬首爾巨蛋的化身只有劉衆赫和我兩個人。

背後星：戰爭終結者

「你不知道我是誰？竟然不認識我——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

「雖然不知道你憑什麼來到這裏，我勸你還是低調點好。」

「很高興見到你，賽琳娜·金。」

「再次感謝各位星座，給予我們這份故事的榮耀……」

＋

不同於稍早的情況，星座的反應非常友好。可能是因爲遇到了自己喜愛的化身，祂們就像遇到了喜歡的藝人一樣興奮不已。

「我目前沒有稱號。」

這臺詞真是尷尬到不能再尷尬了，虧它說得出口。

劉衆赫完全不把依莉絲的警告放在眼裏，依舊怒目瞪視着她。

作爲下級鬼怪代表接受採訪的正是鼻荊。

最終，緊咬着下脣的依莉絲先退了一步，沒好氣地說道：「反正肯定是哪個微不足道的聖人級星座讓你來繼承祂的傳說……給我走着瞧！」

「嘿嘿，那就是我。」

劉衆赫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如果這裏是現世，他八成立刻就要拔劍將我砍成兩半。

「要是這麼做，申流承她——」

「我很清楚。」

下一個是依莉絲。她高傲地走向星座，像是在進行粉絲服務一般，朝祂們輕輕揮手。

「她很想過來。若是知道你會出現，她肯定會出席的。」

那是蘊含着申流承沉睡靈魂的蛋。幸好，看起來孵化得很順利。

「我只是描述長得奇怪的東西長得奇怪而已。誠實才是莫斯科的美德。」

我連忙打斷劉衆赫的話。

「依莉絲，這位是金獨子先生，韓國方的代表，稱號是……那個，不好意思，獨子先生的稱號……」

應該是管理局召集了近期成果優異的國家，同時舉辦成果發表會。從參與國的組合來看，大致與劉衆赫第二十四次迴歸差不多。

24　Washington，指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美國首都，俗稱華府，是美國重要的都會區。

「我們曾通過夢境見過一次面。」

有。有是有，只是我不想說。

「我是，你認識我？」

真不錯，想不到這個女人會先來向我搭話。

我點點頭，本打算回敬一句「真是個虛張聲勢的稱號啊」，但不想惹麻煩還是放棄了。俄羅斯擁有許多傑出的化身，這次迴歸怎麼偏偏是這傢伙出線啊。

「各位化身，『傳說繼承儀式』即將舉行，一樓宴會廳已設好臨時席位，請各位移步。順帶一提，一樓只有聖人級星座在場，敬請參考。」

依莉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25　Moskva，俄羅斯首都與最大都市，爲俄羅斯全國政治、經濟、科學、文化及交通的中心。

當然，這並非全部的理由，但我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向他解釋所有原因。

「韓國也有長得不怎麼樣的傢伙啊，你就是韓國代表？」

專用特性：動物愛好者（稀有）、王之守護者（英雄）

星座與化身之間產生影響的方式，不僅限於背後星契約。

「什麼時候復活？」

「你也認識安娜？」

劉衆赫似乎早就發動了賢者之眼，錯愕地反覆看向我和鼻荊手中的蛋。

「安娜卡芙特沒有一起來嗎？」

我總覺得周圍的化身都看了過來，只好想方設法迴避視線。

『哈哈哈！真可愛。』

『和畫面上看起來一模一樣耶？』

她傲慢地瞟了後方的我一眼，那眼神，大概是這個意思——

『

看見沒？

』

接着輪到我了。

當我走向宴會廳，方纔的視線壓力再度襲來。不過，不曉得是因爲經歷過一次，還是視線夾帶的感覺不同，這次還算可以忍受。

但星座們的反應有些怪異。

沒有了剛纔熱烈的氣氛，整個會場彷佛被潑了一盆冷水，鴉雀無聲。

……是因爲我沒什麼人氣嗎？

我看見依莉絲一臉早知如此的訕笑表情。

此時，衆星座之中突然傳出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火苗。

『……是朝鮮半島的金獨子。』

這就是開端。有如野火燎原一般，呼喊聲迅速傳遍整座大廳。

『金獨子！那傢伙就是那個金獨子啊！』

『金多子！金多子！』

『無王世界之王！』

每當我向前踏出一步，星座們的聲音就越加高昂。

『異跡對抗者！』

『喂喂，還記得老衲嗎？老衲就是禿頭義兵長！』

『金獨子！吾乃興武大王！』

『保重身體。』

『喔喔！你還記得老衲呀！』

抬頭一看，身在二樓的傳說級星座全都是人形，或至少以生物的模樣示人。

［大多數星座爲您的直爽贊助了5,000 Coin。］

牆面上處處都是播映着任務影像的螢幕，就連天花板也不例外。人們在慘呼中死去，星座卻看着那些畫面咯咯發笑。

28　韓國現在流通的一百元硬幣正面爲李舜臣將軍，背面爲年分、幣值與發行銀行。

我瞥見依莉絲一臉驚愕地望着我，我沒有看回去，因爲我不是來這裏玩的。

高麗第一劍。

此時的劉衆赫已在某人的引導下前往二樓。相反地，依莉絲還留在一樓，只能用羨慕的目光注視着我們。

『朝鮮半島的聖人級星座，沒有人能超越那傢伙。』

忠武公李舜臣，將刀之歌傳承給我的祂，自然也受邀參與了這場盛宴。

「那個星座是誰？」

這麼說起來，這些人也算是傳說級，雖然不過是借用波瑟芬妮的傳說來維持位格的傢伙。

我瞬間領悟祂是何方神聖，反倒對自己沒能第一眼就認出祂感到訝異。說到朝鮮半島第一的聖人級星座，一開始就該想起祂的啊。

前來寒暄的是朝鮮半島的星座們。

3

30　項羽，秦朝末年西楚軍事家、政治家，被譽爲中國歷史上最勇猛的將領。

李舜臣點了點頭。

『劉衆赫喔喔喔——』

當然曉得，我不是因爲不知道才問的。

這一揮，星座們頓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我正打算和祂們一同走向二樓，樓梯口就傳來某人的聲音。

『喂！也朝這裏揮揮手啊！我給你贊助了3,000 Coin呢！』

那個飄浮的眼罩應該是獨眼彌勒，此外還有疑似黃山閥的最後英雄、興武大王等人的象徵體。

在我之後入場的劉衆赫也擁有極高的人氣，那傢伙登場的時候，甚至連二樓也隱約發出了聲響。

『上回給你的星痕，看來很適合你。』

『……以這副模樣示人，並非本將的意願。』

天花板最邊緣的螢幕正映着依莉絲的特寫，星座們看着她雙頰飛紅的模樣哈哈大笑。

冥界的審判官。

「那個……您是哪位？」

『象徵體是根據最廣爲人知的符號形成的，那位的情況應該和我差不多。』

世宗大王

[29]

也就罷了，李舜臣將軍當然該以龜船爲象徵體，結果竟然是百元硬幣？世人就這樣把偉人關進了百元硬幣和萬元紙鈔之中，最終連象徵體也成了這副德性。

我拍了拍依莉絲的肩膀，從座位上站起來。我一動，一樓的星座全都有了反應。

我望向一張貼牆飄動的綠色紙幣問道：「那麼那位也是……」

『看來你的人氣很高，竟然讓他們願意從二樓下來接你。』

『我一直想見見你，想不到會是以這樣的形式與你碰面。』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請教階伯。

李舜臣繼續說道。

戴歐尼修斯曾出言警告「別相信任何人」，必然有其原因，所以此刻我尋找的不是「值得信賴的對象」，而是「能夠利用的對象」。

相反地，從我們抵達此地的那一刻起，星座們就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的反應，尤其二樓那些沉默的傢伙更是如此。

「禿頭義兵長大人，另一位的話……您是寐錦之尊嗎？」

『後人金獨子。』

親眼見到這個場面，我再次體認到這裏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若是我和依莉絲在休息室裏大打出手，星座們肯定嗨翻天，但我沒打算取悅祂們。正如我所說，我不是來玩的，所以不必在這裏表演鬧劇。

泗溟大師也加入了談話。

我抬頭望向宴會廳二樓。不同於一樓聖人級星座的喧鬧嘈雜，身在二樓的星座全都注視着下方，保持着不祥的沉默。

由於聖人級星座難以獨自承受巨大的概然性，必須維持簡便的象徵體才能降低損耗的成本，因此，乍看之下很難認清究竟誰是誰。

二樓傳來了嗤嗤竊笑的聲音。

29　朝鮮第四代國王，在位期間推動多項改革並創造訓民正音，即現代韓國通用的文字，爲後世語言文化帶來深遠影響。

確實，在這樣的場合還能從容地維持人形象徵體，就表示祂的存在絕不遜於傳說級。據我所知，擁有這種位格的聖人級星座，只有中國的西楚霸王

[30]

了……

『是的，好久不見了。』

離傳說繼承儀式開始還有些許時間，我坐在一樓的宴會席觀察着情況。

「可是，您怎麼是這副模樣？」

——在這裏，人類的一切悲劇都會變成一場盛宴。

無論是聖人級星座或傳說級星座，都是需要警惕的對象，在此處每個判斷都務須小心謹慎。

我一點頭，傳說級星座就撥開其他象徵體出現了。三名擁有死神形態的象徵體，我立刻就認出了祂們的身分。

星座們全將自身體面拋到了九霄雲外，宴會廳氣氛火熱得像是一座巨大熔爐，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這激昂的氣氛烤熟了，不得已之下只好朝祂們揮了揮手。

錢幣在空中迴轉半圈，展示出雕刻在硬幣正面的人物形象。

那些傳說級的星座，一個個散發着可怕的存在感。

我搶在她開口之前出言警告：「如果想活下來，就別那麼莽撞。」

「當時非常感謝您。」

『比起我聽說的，長相明明還過得去啊？』

我扭頭一看，只見一枚百元硬幣

[28]

浮在半空中。

韓文字創始者以憂傷的眼神望向我們，我微微拱手向祂示意。

『他可以說是最強的聖人級星座。他並非靠後人宣傳他的事蹟，而是靠自己累積的傳說爬上那個位置。』

首先走向我的是一根搖搖晃晃的竹杖，和一頂令人聯想起新羅王朝的燦爛金冠。

祂們，纔是我真正要對抗的敵人。

『見到你真是令人高興。』

「那個……」

『全部讓開！』

『最強霸王！』

『你聽過高麗第一劍嗎？聽說他的傳說最近又開始活躍了。』

但伊甸的方向，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同時喊着我和劉衆赫的名字，不知道是否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什麼？」

「難道……」

以爲來到星座的世界頻道就會關閉，那就太過天真了。

［少數星座對您的判斷力感到訝異。］

依莉絲一臉茫然，隨即喫驚地望向空中。

等等，出現在百元硬幣上的偉人……

我大喫一驚。雖然我是個愛國之心趨近於零的傢伙，但親眼見到將軍本人，心情仍舊有些激動。

我並不是在尋找值得信賴的對象。

『那是韓文字創始者，和我一樣在光化門有座銅像，你不認得嗎？』

『誰？啊，你是說那一位。』

思及此，就覺得我能夠殺死八岐大蛇的投影，真的是運氣絕佳。

『大家快看！金獨子出現了！』

我默默地走向宴會廳中央。

『女王大人有找。』

「祂是聖人級？」

『金獨子！來這裏！』

一樓的星座都不以人形或動物形態示人，清一色維持着「符號」的形態。

即便是朝鮮半島最著名的偉人都無法維持人類形貌，真是難以想象傳說級星座的實力究竟有多麼深不可測。

樓梯口忽然傳出一陣騷動。幾名星座大搖大擺地從二樓走了下來，一路推開其他星座向這裏靠近，但誰也沒法與祂們抗衡。

一名佩劍的男人豪邁地喝着酒，坐在一樓通往二樓的階梯處。祂維持着人形的象徵體，但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傳說級，因爲經過祂身邊的聖人級星座，全都對祂投以輕蔑的眼神。

『和平之地任務我看得很開心！小子，挺有兩下子啊！』

依莉絲不知所措地喃喃道：「那、那些全被拍下來了？」

我大概理解了。因爲仔細一看，以貨幣形象現身的不僅是忠武公一人。

一百元？爲什麼是一百元？

李舜臣忍不住嘆息。

『太帥啦金獨子！』

「將軍大人？」

依莉絲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身旁，我大致能猜到她想說些什麼。

『真遺憾，你認不得本將嗎？』

『加入我們星雲吧！』

『竟然對二樓那些傢伙卑躬屈膝，看來你也不怎麼樣啊。』

聽見高麗第一劍這句話，審判官們怒意高漲。

『高麗第一劍，你是什麼意思？』

『想找死嗎？』

聞言，高麗第一劍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赴死的準備當然隨時都有，來打一場試試？』

高麗第一劍的象徵體比我以爲的還要巨大……不，或許這種感覺並不是源自於象徵體的大小——

而是星座位格的差距！

『別自以爲是傳說級就這麼囂張，你們這些寄生在傳說級尾巴上的蟲子。』

祂散發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強大氣勢，瞬間吸引了一樓和二樓所有星座的注意。幾個審判官雖然有些慌亂，但作爲傳說級星座的自尊不允許祂們輕易退讓。

高麗第一劍眼中浮現銳利的光芒，殺意濃烈得像是隨時要將三名審判官送入黃泉，祂甚至越過審判官，直直瞪視如貴族般踞坐在二樓的傳說級星座。

『奧林帕斯、伊甸、吠陀……我不曉得你們這些傢伙是爲什麼跑到這窮鄉僻壤，但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因爲此地的創世神不在場就得意忘形。』

這番宣言，讓二樓的傳說級星座一陣譁然。無論高麗第一劍再強，祂們都不可能忍受區區聖人級星座如此挑釁。

轉眼間，高雅的宴會廳就將變成星座的鬥技場。

『——夠了！』

在支配了整座宴會廳的強力真言之下，鼓譟升溫的氣氛瞬間冷卻。

『審判官，不可引發不必要的騷亂。至於你，高麗第一劍，最好也別太無禮了。』

審判官們冷靜下來，再次帶着我邁開步伐。高麗第一劍則悻悻然地坐下，繼續仰頭豪飲。

來到二樓，我看向方纔鎮壓全場的聲音的主人。

果然是冥界女王。

波瑟芬妮瞬間露出一絲微妙的神色，但她隨即搖了搖頭。

32　世界海拔最高的山脈，分佈於青藏高原南緣，橫跨多國邊境。對南亞文化影響重大，其中許多高山是佛教或印度教的聖地。

第一位選手，看來就是吠陀了。

在我的房間門前，貼着寫有

「化身金獨子」

的名牌。

但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高臺上的鬼怪已放聲高喊。

誰讓你有機會的時候不好好把握。

「請化身立刻移步至『祕密之屋』！」

齊天大聖盯着我看了片刻，隨後撇過頭哼了一聲。

關於摩奴的傳說我也略知一二——當然，我不可能連印度神話都有所涉獵，全是多虧了《滅活法》。

摩奴睜大雙眼瞪視着我。

而在二樓頂端的王座上，只見齊天大聖坐臥其中，俯瞰着這裏。

「您言下之意，是希望我選擇奧林帕斯？」

『只要你沒聾就該聽說過，吠陀是全星星直播最強大的星雲之一。無數神話都是由吠陀誕生，許多星雲都在抄襲我們，尤其是伊甸的那些傢伙——』

我走進房間，在桌子邊坐下，伴隨着一陣空間扭曲的感覺，原先外頭傳來的聲響便完全斷絕了。

「下一位。」

我滿懷期待地注視着房門。

［已將星座『人類的始祖』逐出房間。］

「冥界的女王啊，我有一事想請教。」

摩奴經常與隸屬伊甸的星座「方舟之主」爭奪傳說的著作權，換言之，在隸屬吠陀的星座之中，論及著作權爭議的專家，自然非摩奴莫屬了。

『這樣嗎？真叫人意外，區區一個東方小國……』

我難爲情地笑了笑，環視着周圍的星座。

波瑟芬妮撫摸着光滑高挺的鼻樑，笑了起來。

多日不見，波瑟芬妮又幻化出劉尚雅的模樣，捉弄我似乎讓祂得到了莫大的樂趣。

傳說繼承儀式的流程很簡單：化身進入房間與星座私下對談，聽取完祂們所有條件之後，再登臺發表自己決定繼承的傳說。

等等，「像惡魔一樣」？

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秒某個人便衝了進來，祂身穿一件黃色法衣，身後飄浮着一本聖典。

這些傢伙，是在哪裏集體讀了《金獨子使用說明書》纔過來的嗎？開場白能不能換一下？

……刺瞎自己眼睛的人？

『連這些都要一一向你說明？對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繼承儀式開始進行，高臺的末端搭起了六個小房間，數量正好與參加繼承儀式的化身人數相同。

『無論選擇誰，你都會製造新的敵人，而且他們必然比你遇過的任何敵人都更加強大。你也曉得，「復活傳說」在許多星雲都是構成神話起源的基礎，但凡你接受了其中一個傳說，其後果就等於否定了另一個傳說。』

很好，第一位客人會是誰呢？

33　希臘神話中的底比斯國王，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弒父娶母，得知真相後便刺瞎自己的雙目。

31　印度神話中人類始祖的統稱，也是帶領人們度過劫難的先知。相傳創世神梵天着《摩奴法論》傳予摩奴，其內容涉及禮儀、習俗、法律等相關規範，最終建構出以四大種姓爲基礎的社會模式，至近現代仍具影響力。

吠陀派出的談判者，是擁有「人類的始祖」稱號的星座「摩奴

[31]

（Manu）」。

這個命題，難道不是必定會樹敵嗎？

儘管對方是傳說級星座，我也不打算卑躬屈膝地討好對方。傳說繼承儀式結束後會怎麼樣還管不着，反正現在我纔是「甲方」。

回顧傳說，我能瞭解爲何會選擇摩奴作爲談判者。

「您不認爲『微不足道的凡人』早就是過時的陳腔濫調了嗎？喜歡追求另類故事的星座，究竟要用這種老掉牙的臺詞蔑視人類到什麼時候？」

應該是在警戒波瑟芬妮……正確來說，是戒備着黑帝斯吧。因此，我也在無意間等同受到冥界的保護。

祕密之屋是星星直播中最隱密的場所之一，在這裏頭髮生的事，就連管理頻道的鬼怪也無從得知。

我向劉衆赫揮了揮手。

……祂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嗎？

這麼說來，我第一位見到的傳說級星座就是波瑟芬妮，或許是種幸運也說不定。

刺瞎自身雙目之人，就是大學通識課教到令人煩躁的伊底帕斯王

[33]

，我對索福克勒斯

[34]

的厭惡，又久違地湧上心頭。

以位居中央的波瑟芬妮爲基準，東側爲奧林帕斯，西側是吠陀，北面是包含齊天大聖在內，不隸屬任何大型星雲或小型星雲的星座。

「您認爲我該怎麼辦呢？」

像現在，前來參與宴會的奧林帕斯三代神祇，全都畏首畏尾地在邊陲徘徊。而其他星雲的星座只是注視着這裏，不願輕易接近。

有人用這種態度談判的嗎？更何況，傳說的當事人密特拉甚至沒有現身。

［您使用『祕密之屋』管理權限。］

「現在開始舉行傳說繼承儀式！」

『隱密的謀略家？』

✦✦✦

經過一段時間，二樓的分佈我已熟悉大半，能看出大致的陣營組成。

『我不太清楚。話說傳說繼承儀式很快就會開始，你決定好了嗎？有不少星座都想利用你的復活。』

『看來你聽過我。』

「哈哈……」

果然，不愧是我的忠實觀衆。

最後則是南面的伊甸。祂們並不難辨識，因爲祂們身上全都長着翅膀，還有一位異常美麗的天使輕輕向我眨了眨眼睛。

『你以爲那位大人有這種閒工夫？廢話少說，你只要回答就好，到底要不要接受「復活的節日」？』

『化身金獨子，選擇「復活的節日」吧！』

『聽說你在塔爾塔羅斯做了些沒用的事情。』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向您露出微笑。］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並未親自前來？」

「當然是憑這個了。」

『那是你得自己衡量的事。但請仔細想清楚，這究竟是不是必須與人爲敵的問題。』

那位天使穿着一身全黑的蕾絲洋裝，彷佛惡魔一般的裝扮……

劉衆赫沒多說什麼，轉眼就消失在門後。

波瑟芬妮彷佛看穿了我的思緒。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推開了房門。

『什麼事？』

在我的指令之下，人類的始祖驚慌失措地大叫着，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光芒便消失了。

我忽然有點好奇，會不會……那個星座也來了？

『但那並不是正確的選擇。一旦拒絕，所有人都會拿版權問題找你麻煩。』

「私人糾紛就不必提了。如果我接受『復活的節日』，吠陀會爲我做什麼？」

正如她所言，在《滅活法》之中，波瑟芬妮與奧林帕斯反倒是處於微妙的敵對關係。

『總有人會主張那是自己的原創，事情恐怕會很難處理啊。』

「傳說哪有什麼著作權可言？」

［已賦予您『祕密之屋』的管理權限。］

［請於時限內儘可能接觸更多的星座。］

「我還在考慮。」

根據印度史詩記載，摩奴是大洪水的倖存者。祂以拯救一條魚的性命爲代價，乘着魚準備好的船隻登上喜馬拉雅山

[32]

巔峯，因而躲過了大洪水……

「有件事我很好奇。」

「太陽神的祝福具體是指什麼？」

「您過得好嗎？」

雖然波瑟芬妮迄今不曾完整展示祂的力量，但在聚集於此的傳說級星座之中，祂極有可能是排行前幾名的存在。

「在韓國，只要成爲大學生，就會聽你的故事聽到耳朵長繭啊。」

『你這傢伙，憑什麼這麼狂妄——』

「那麼女王大人認爲我該如何選擇？吠陀？伊甸？還是其他星雲？」

波瑟芬妮一邊說着，一邊舔舐着自己的嘴脣，彷佛眼前放着一塊美味的牛排。不管怎麼說，女王大人似乎很享受眼前的情況。

『太陽神的祝福將與你同在。』

來者頭戴破舊的王冠，像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這會是誰呢？

『什麼？』

『好久不見了，金獨子。』

『倒不是那個意思。老實說，我很厭惡那幫傢伙。』

［星座『人類的始祖』怒視着您。］

「回頭見。」

『化身金獨子，加入奧林帕斯吧。』

原本的符號形象雖然不易辨認，但只要聯想該星座的象徵就能大致猜到是誰，現在象徵體轉換成人類形態，反而更難以辨認祂們的身分了。

［『祕密之屋』最長使用時間爲1小時。］

『如果是你，應該會全數拒絕吧，畢竟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您已成爲『祕密之屋』的主人，限時1小時。］

「請問，名爲『隱密的謀略家』的星座有出席嗎？」

34　古希臘劇作家，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作品豐富，《伊底帕斯王》即爲其著名劇作。

「話說回來，貴方的提議我已經聽『美酒與幻境之神』提過了，你是來提議讓我成爲『巴克斯教主』的吧？」

『巴克斯？看來那個人和你接觸過了。』

總覺得祂的反應不太對勁。

仔細想想，出席宴會的波瑟芬妮本身立場就與奧林帕斯背道而馳，戴歐尼修斯也叮囑我別相信任何人，況且這兩人都並未要我加入奧林帕斯……

隨即，伊底帕斯王一句話便挑明瞭立場。

『我不是來向你提出巴克斯的提案，也不是爲了主張復活傳說的著作權問題而來。』

換言之，伊底帕斯王此行前來，是爲了提出與前兩個星座截然不同的提案。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奧林帕斯代表也說不定？

『我們奧林帕斯願意提供「閃電狂歡節」。』

「什麼？」

我喫了一驚，因爲「閃電狂歡節」正是堂堂三主神之一——宙斯的傳說。

看見我的神情，伊底帕斯露出一抹奧妙的微笑。

『你果然知道這個傳說。沒錯，正如你所想，我們提出的傳說與其他星雲的復活神話，有着層級上的不同。』

「爲什麼要給我這樣的提案？」

『因爲我和命運三女神

[35]

已經預見了你命運的片段。』

35　希臘神話命運三女神的總稱爲「摩伊賴（Moerae）」，本意爲分配者。通常形象爲三位老婦人，紡織人與神命運的絲線。對應羅馬神話中的帕耳開（Parcae），與北歐神話中的諾倫三女神。

我的命運？

『不久之後，你就會獲得繼承「閃電狂歡節」的資格。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承我的傳說「盲眼預言家」……不過傳聞中身爲先知的你，應該不會繼承我的傳說吧。』

「等一等，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我會有那種命運？」

我嘆了口氣回答道：「我也……很想見見您。」

「您的話很有說服力呢。」

『那、那該怎麼辦？梅塔特龍說，要是我不能說服金獨子加入，就一個月不讓我上網……可是真的帶過去，金獨子又要變成太監……這樣一來……啊，等等，就算變成太監，只要交換一下位置………』

『請仔細想清楚，這究竟是不是必須與人爲敵的問題。』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們有話要告訴各位。」

此時，終於輪到劉衆赫起身走向講臺。

當鬼怪公佈結果，歡呼聲隨即淹沒整個講臺。

星座們全都難掩訝異地看着我們，烏列爾更是一副幾乎要當場昏厥的表情。

『千萬別改變心意。』

「若想將傳說賣給我和劉衆赫，就和我們星雲進行交易吧。」

「這個……我得再考慮一下。」

「我不要當太監。」

傳說級看不起聖人級星座，是因爲祂們擁有更高的位格；星雲集團輕視無所屬的星座，是因爲祂們依附於更大的羣體。

賽琳娜·金果然選擇了奧林帕斯。對於身爲王之守護者的她而言，「不屈的埃癸斯」這個傳說恰如其分。

「我們決定不繼承你們的傳說。」

傳說的繼承，向來只有單方面的「贊助」形式，這就是造成繼承儀式無法平等的理由。這是基於星座和化身未能形成對等關係，進而產生的問題。

一見輪到劉衆赫，觀衆席瞬間傳來了吞嚥口水的聲音。傳說級星座的眼神尤其微妙，有些人彷佛志在必得，另一邊，也有些人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好，那麼，開始發表結果！首先，有請美國的賽琳娜·金！」

『很好！金獨子，你不用擔心變太監的問題，我無論如何都會——』

沒過多久，談判時間結束，化身們紛紛走上講臺。是時候給出答覆，決定自己要繼承的傳說了。

「不，我很高興見到您。」

「您是來說服我選擇『彌賽亞之路』的吧？」

我並未期待這樣就說服祂，但意外的是，烏列爾竟像擔憂着切身之事一樣劇烈動搖。

『咦？啊，對、對喔。選擇我們的傳說就得變成太監……這可不行。』

無數視線自遠方射向我和劉衆赫，迫人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但我已不像最開始那般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我能理解祂們的心情。成爲星座後，飽受傳說級星座打壓的聖人級星座們，打從心底羨慕我隨心所欲的模樣。

對烏列爾來說，我變成太監是這麼嚴重的問題嗎？爲什麼？

看來這次輪到伊甸了。

選擇任何一方，都會製造敵人；不選擇任何一方，則會製造出更多的敵人。

隨着儀式進行，我的思緒更加紛亂。

「下一位。」

但這樣的問題仍未解決。

確實如此。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

被我抓着手的劉衆赫氣到發抖，怒目瞪視着我。

帶着清新甜美的香氣，天使美麗的臉龐出現在我眼前，祂的外貌如少女一般，卻又讓人聯想到小惡魔。

烏列爾忽然緊緊抱住了我。懷中能感覺到絲綢輕柔溫暖的觸感，但祂身上穿着露背洋裝，讓我的雙手不知該放哪裏纔好。

『你好呀！』

偏偏是我會繼承奧林帕斯傳說的預言，真叫人心裏不痛快，畢竟祂們的傳說實在都……

鬼怪興奮得像購物頻道的主持人一般。祂們當然心花怒放，因爲透過這場盛會，天殺的管理局又能賺進大把Coin。

「我還以爲會是方舟之主出面，想不到是您親自過來。」

雖然情況有點尷尬，但我見到祂確實也頗有感觸，畢竟烏列爾是從任務一開始就一路陪伴着我的星座。

之後也有許多星座陸續前來，例如耽羅、鬼屋等勢力，其中也有無所屬的星座，或單純來看看我的聖人級星座。

雖然不清楚伊底帕斯所說的「命運」究竟爲何，若命運三女神已經出手干預，那不久的將來，遲早會發生與祂們預見的未來相似的事件。

……什麼位置？

她低落的語氣，讓我的心猛然一跳。

戴歐尼修斯要我別相信任何人，但那是在對方是「星座」的情況下。而在這裏，至少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值得我信賴的存在！

我三步並作兩步跳上講臺，劉衆赫喫了一驚，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高高舉向空中。

『你不希望是我來嗎？』

烏列爾的眼神，像是自顧自地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打從一開始，星座和化身間的關係就不可能平等。

「賽琳娜·金決定繼承星座『最後的良心

[36]

』所賜的『不屈的埃癸斯

[37]

』！」

『我想見你好久了！金獨子！』

『爲什麼？我們的傳說是最棒的耶，其他星雲根本沒得比！』

……想不到那個「烏列爾」竟然這麼可愛。

我朝他咧嘴一笑，轉向星座們說道：「我們會購買你們的傳說。」

波瑟芬妮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我接納所有的復活傳說？畢竟我的命不只一條，下一次復活時，或許也有星座想讓我繼承傳說。

烏列爾嫣然一笑。

『可能是因爲你長太帥才害我忘記了。』

喫了一驚的烏列爾從我懷中抬起頭。看祂的表情，像是早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看來是見到我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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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衆赫開口說道：「我……」

『嗯嗯！』

37　 Aegis，古希臘神話中的神盾，據說有兩面，一面爲宙斯所有，而另一面爲雅典娜所有。

等一下，說到平等……

我一邊說，一邊環視着觀衆席。

我有些心煩意亂。

『決定權在你，但你總有一天會需要奧林帕斯的。直到我們再會之前，好好考慮吧。』

如果要將不公平的遊戲變得公平，與對方形成對等關係絕對是首要之務。

頓時，某個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

以復活神話來說，「彌賽亞之路」是位格最高的傳說，但它也有個問題——

「如果選擇這個傳說，不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嘛。」

伊甸和吠陀絕不可能放棄「第一次復活」，我若是繼承了祂們的傳說，也必然會受到祂們的從屬制約限制。

［星座『海上戰神』關注您的發言。］

「下一位傳說的繼承者是韓國的霸王！」

留下這番話，伊底帕斯就從房間裏消失了。

『金獨子，你會接受我們伊甸的傳說吧？』

36　 Athena，雅典娜，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希臘神話中的智慧與戰爭女神，主司手工藝、藝術、智慧以及軍事，同時也是農業、園藝、雕刻家、建築家、城市英雄的保護神。

『嗯！我保證變成太監也沒關係的！』

［星雲〈吠陀〉關注您的發言。］

突然，有人從門後探頭出來，我正想着是誰，祂已經走進了房間。

『你是我們世界的希望。』

『啊，沒錯！我就是爲了這個來的！』

尤其朝鮮半島的聖人級星座，都只是給我幾句鼓勵就離開，似乎並不樂見我和特定星雲建立關係。

烏列爾像是抱着心愛的布偶一樣，把臉埋在我懷裏蹭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