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5. 與神對視的人們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4萬 字
1.
抵達維洛尼卡王城後,我們一行人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知夥伴們我的計劃,接着便來到王城入口處。
李賢誠問道:「你該不會是打算獨自動身吧?」
「我不是一個人,我會和她們一起去。」
見我指向韓秀英與飛鳥蓮,李智慧忍不住嘟囔起來:「大叔就這樣走掉的話,我們怎麼辦?」
「看過更新後的任務內容了吧?你跟賢誠先生負責維洛尼卡的城池守備。」
「到任務結束之前,我都要守着維洛尼卡王城?」
「沒錯,這就是你的任務。」
「可是……」
「讓你做事就乖乖去做。」
「……知道了。」
我轉頭望向李賢誠。
「雖然有孔弼鬥在,但單靠『武裝要塞』恐怕很難抵禦不斷來襲的災禍。抱歉,把事情都推給你們就自行離開……」
「守備任務是我的專長,請不要擔心。」
他堅定的言詞雖然令人安心,但我很清楚,此事並不容易。乍看像是交付了輕鬆的任務,而事實上,比起與我同行,留守任務更加困難。
「如果第一批參加者或『大蛇』出現,即使必須放棄維洛尼卡也要立刻逃跑,絕對不要跟他們正面衝突。能答應我嗎?」
「我答應你。」
他們的任務是儘可能守護住這座城池,直到我回來爲止。
我也對李吉永和申流承再三叮嚀:「儘量馴服昆蟲和怪獸,數量越多越好,你們的任務是爭取時間。」
「我是如何得知的並不重要,現在應該沒時間追究這種事了吧?」
「看來泉裕樹也殺了小人。」
「我知道。」
「所以纔要帶你一起去。」
「因爲我聽過他的一些傳聞。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既然你能夠活到現在,王座的命令應該奏效了啊。」
我搖了搖頭。原著的第三次迴歸中,泉裕樹的背後星是「斬蛇者」,我擬訂的作戰計劃也建立在這個前提上。想不到陰錯陽差,原先應該成爲「斬蛇者」的他,背後星竟然變成了「大蛇」本尊。
「沒錯。」
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選擇災禍陣營,就能輕鬆通過任務獲得獎勵,而相應的代價只不過是「一點點的罪惡感」。這樣的任務,比地球上經歷的任何任務都更加容易。
我們沿着平原邊陲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才動身往奇巖怪石地帶移動。
『
大家快逃!快離開我——
』
事實上,飛鳥蓮現在像是在苦惱着什麼,也許要等她苦惱結束後,纔會正式向我透露訊息。
「總帥最先反對,他想要站在『災禍』的立場執行這個任務,所以才送出了內容完全相反的信鴿。」飛鳥蓮猶豫片刻,繼續補充道:「正確來說,是大部分同伴都想這麼做。」
「對……」
泉裕樹口吐白沫,如悲鳴般嘶喊道。
「如果泉裕樹使用了絕對王座,你們沒道理會發生衝突。」
我知道她這麼做的原因,但我並未追問。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優先釐清。
+
「由我來成爲災禍之王。」
韓秀英望着後方爲我們送行的同伴,說道:「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八首霸主是會和化身締結靈魂契約的傢伙。祂從前期就會賦予化身強大的力量,作爲代價,這傢伙會一點一滴奪走化身的身體控制權……這次任務,事態十分嚴峻。」
嗯,這好像不是覬覦「深淵的黑焰龍」的你該說的話啊。
但我沒有多少耐心,要是她不想說,我只能反向令她開口吐露實情。
「嗯哼,只要抓到Boss就可以結束任務了吧?我喜歡你這個想法。」
李吉永和申流承點了點頭。
見她似乎沒辦法繼續將事情解釋清楚,我只好發動技能。
飛鳥蓮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不可能殺死他的,如果你知道和他締約的背後星是——」
的確令人畏懼。她既然身爲第一批參加者,必然清楚「八首霸主」是什麼樣的存在。
「對於變成災禍的人,絕對王座的力量起不了作用。」
因此,泉裕樹做出了抉擇。
「你怎麼會知道——」
我直視着飛鳥蓮。微微向內卷的利落短髮、像是某個漫畫家精心繪製的五官鮮明的長相,與其說是單純的美人,她的容貌更像蘊含着某種武士的風骨。
「好,獨子哥哥。」
「東方的奇巖怪石地帶。」
我沿着大路離開維洛尼卡王城。
飛鳥蓮嘆了口氣,接着彷佛下定決心一般,開口說道:「泉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我的緣故……因爲,我拒絕和小人對戰。」
「任務都變成這樣了,如果不殺了那個傢伙就不會結束。」
「我也曉得祂的真名,祂就是『八岐大蛇
[63]
』吧。」
就在這時,飛鳥蓮打斷道:「雖是這麼說,但你們知道災禍之王是誰嗎?」
『
泉、泉先生?你怎麼了!
』
八道恐怖的長頸撕裂泉裕樹的後背,伸向漆黑的夜空。
飛鳥蓮微微垂下視線,沒有回答。她心中應該正在權衡各種利弊,我們是否值得信賴?若要開口,又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在北方的森林裏,有很多和平之地特有的怪獸種,一有時間就去那裏馴服野獸。」
—妄圖篡位之災,山本原(萬年百足天龍)
果然,韓秀英反應神速。
韓秀英諷刺地說道:「所以你才殺了同伴?真是了不起的正義感。」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1/2)
「那可是超強的背後星啊。」
直接這麼說,更容易換取對方的認同。
韓秀英咧嘴說道:「所以說,背後星契約不能亂籤嘛。」
「現在不可能那麼做,任務難度比我預期的高出太多,需要準備一下,前往奇巖怪石地帶,也是因爲要找一個人。」
「命令是發動了,但是……」
「應該並非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想法。」
飛鳥蓮顫抖着雙臂抱住自己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麼,她的雙脣不時輕顫。
妖氣自泉裕樹身上竄出,在開啓「絕對王座」力量的瞬間,他的雙眼緩緩翻白。
「信不過,只是想收取救你一命的代價而已。」
飛鳥蓮一句話也沒說,但答案已然清晰——她爲了守護小人與夥伴起了衝突,然後變成了小人。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這就得請你告訴我們了。」
[您的理解度不足,僅能讀取片段想法。]
「難道你打算找出『災禍之王』?」
「八首霸主。」
韓秀英看了看飛鳥蓮,在我耳邊悄聲道:「可是,那傢伙的背後星本來就是祂嗎?」
飛鳥蓮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張着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理論上路程需耗時兩天,不過只要抓緊時間趕路,這個距離一天就能抵達。
八首霸主,簡稱爲「蛇」。
[請找出『災禍之王』,或者蒐集新的線索。]
「原來如此。」
我幡然醒悟。在這個任務中,「韓國」或「日本」這類國家概念並不具意義,此處的陣營只分爲「小人」及「災禍」。想要控制任何一個陣營,除了成爲該陣營的「王者」,別無他法。
不是別人,偏偏是日本最強化身成爲「蛇之化身」,在劉衆赫衆多的迴歸之中,這次的災禍之王可能算得上數一數二地強大。更糟的是,不同於其他次迴歸,我們甚至沒辦法獲得「斬蛇者」的援手。
韓秀英問道:「可是,你的計劃是什麼?」
飛鳥蓮大喫一驚,身體如痙攣般不斷顫抖。
我聳了聳肩,抬頭望着空中。
話一出口,天空倏然轉暗,遠處響起陣陣悶雷。
飛鳥蓮點了點頭。
聽我這麼說,飛鳥蓮插嘴道:「那個地區已經被日本佔領了。」
—災禍之王,??????
數量龐大的怪獸,多少有助於彌補我們與災禍之間的戰力差距,而且小朋友們還能藉此提升技能熟練度。
[您已獨力推理出『災禍之王』。]
百妖之王泉裕樹,在後期的迴歸中,他既是劉衆赫的支持者,也是日本能力卓絕的「王」。他以優異成績通過初期任務,佔領了絕對王座,並一統東京巨蛋。
「爲什麼百妖之王泉裕樹會變成災禍之王?」
「立刻去會會他吧!那傢伙還擁有絕對王座,只要逮到那傢伙,遊戲就結束了。」
聽完我的話,飛鳥蓮驚訝得合不攏嘴。畢竟他國的化身比自己更清楚本國情勢,會感到訝異也屬正常。
「八岐大蛇?那不是日本神話裏怪物的名字嗎?」
「這下麻煩了。」
就如同我收到的任務一樣,韓秀英應該也收到相同的任務了,因此她大概也很清楚我在看什麼。
「你應該也瞭解,在這裏殺害小人,不過是再次重演我們在地球上遭受的苦難。」
「你似乎從哪裏聽過祂的名號,祂是……」
「知道了,叔叔。」
這樣的他選擇成爲「災禍」,在《滅活法》前期劇情中,這是不曾發生的事件。
+
「你信得過我?」
「看來你很瞭解他。」
「看來在次元信鴿傳遞的訊息中,寫下『不能殺害小人』的人是你。」
「找人……你指劉衆赫?」
「這個……」
我不禁想着,或許剛纔那傢伙也聽見了我的話,畢竟星座的真名蘊含極爲強大的力量。
「你真的很奇怪,就算成爲災禍又怎麼樣?比起小人,你的夥伴不是更珍貴嗎?他們應該更接近『人類』吧。」
爲了拯救飛鳥蓮及夥伴,並控制變成災禍的同伴,百妖之王自願成爲了這個世界的災禍。
[部分星座爲您的推理能力感到喫驚,向您贊助了500 Coin。]
而令人震驚的是,那個模樣和我不斷尋找的某個對象極爲相似。
記憶片段中斷在此處。泉裕樹把方圓數十里都變成了廢墟,遁入陰影之中。這就是飛鳥蓮最後見到關於泉裕樹的景象。
「泉裕樹應該不願意使用絕對王座的力量纔對,他的決定很不容易。」
「比劉衆赫更強的人。」
「還有比那傢伙更強的人?」
「有。」
「誰啊?」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強者。」
韓秀英忍不住失笑出聲。
「出身和平之地?你在跟我開玩笑?」
她會這麼說我也能理解,因爲這個情報在第一百話之前都未曾揭露。
「你難道不知道這裏的『小朋友』有多貧弱嗎?」
韓秀英沒有給我回答的空檔,就沒好氣地念了一串。不曉得她爲什麼發那麼大的火,情緒顯得格外激動。
「別說劍術大師,這裏就連三流劍客都沒有!那些小朋友能用的魔法,了不起就只能幫竈臺生個火!」
我當然也很清楚。
「又不是什麼傳統奇幻小說……就好像有人在惡搞一樣,把弱小的傢伙全都聚在一起。不,我實在不能理解,那些熱愛刺激的鬼怪,怎麼會把這種世界當作舞臺?它們真的有打算好好賺Coin嗎?」
聽到這裏,我終於明白韓秀英爲何如此激動。就算她是個抄襲作家,但畢竟是個小有名氣的奇幻小說家。
「冷靜點,因爲這個世界不是鬼怪創造的。」
「什麼?」
我望向身旁,有個女人正低着頭,盈盈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飛鳥蓮猶豫半晌,終於深深垂下頭說道:「對不起。」
韓秀英這才終於領悟了什麼。
「等等,該不會……」
「什麼?」
「往這邊!」
「蓮小姐,真的沒時間了,我們得趕緊找到人才行。」
「不、不是這樣的!那種事根本就不可能!」
像是在繪製尚未完成的背景一般,在她足尖踏過之處,林木根部蠢蠢欲動地糾結纏繞;在她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全新的蹊徑就如預設的伏筆般一一浮現。
即使我們一直在同一個空間裏奔跑着,但一切事物就像是忽然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讓我幾乎忘了我們正在逃跑的事實,全心沉潛在那奇妙的感受之中。
「那是……」
「不,你很清楚那是誰,他是和平之地唯一的強者。」
我以爲她會大發雷霆,質問我究竟懂些什麼,不過……
我一把捉住飛鳥蓮,邁步狂奔。
她並不喜歡自己畫的漫畫,因爲那部漫畫的失敗,使她被徹底埋沒。然而當那部漫畫化爲現實,她亦無法親手毀滅這個世界。
無論如何,飛鳥蓮似乎提起了不能碰觸的話題。
在韓秀英忙着挖苦飛鳥蓮的時候,我思索了片刻。這個世界對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再過五分鐘,她直接展開了一連串言語轟炸。
一柄太刀只不過險險擦過,我的手腕就痛得像要斷了一樣。
「樣板?」
「但我不知道那是誰啊。」
「喔?根本就是你拜託鬼怪,把你的世界化爲現實的吧!反正漫畫也完蛋了,乾脆把批評我漫畫的混賬傢伙全都扔進我的故事裏殺個精光!你就是抱持着這種想法祈禱,某天突然收到了一通訊息說『我會滿足你的願望』,沒錯吧?」
「我的漫畫裏沒有出現過這個人!而且我漫畫裏登場的人物都很弱!」
手裏劍劃傷了飛鳥蓮的腳,傷口頓時鮮血直流,閃避攻擊的難度越來越高。
唰唰唰!手裏劍搶到我們眼前,直沒入地面,我猛力轉過方向停了下來。我本來不打算做到這一步,但終究不得不痛揭她的傷口。
「沒有幾個作者願意記得自己的失敗之作,但那些都是真切存在過的故事,就算心裏不滿意,但那都是從你指尖誕生的世界、由你創造的人物!」
「他們都是善於藏身的傢伙。」
「在那裏!」
飛鳥蓮慢慢點了點頭。
咯噔。
飛鳥蓮呆滯地注視着我。
「《和平之地》是我畫的漫畫。」
我也猜想過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因爲《滅活法》僅僅提及這個時間點基里奧斯人在這裏,卻未出現過直接會面的場面。
「那就信你一把了。」
這些傢伙不應該這麼早就追過來,剛纔輕率地提及八岐大蛇的真名,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
飛鳥蓮漲紅着一張臉,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只能繼續低着頭。
對誰或對何事尋求諒解,我並未多問,因爲那是完全屬於飛鳥蓮與這個世界之間的問題。
「等等,你該不會是因爲這樣才反對殺死小人吧?因爲他們是你創造的世界裏的人物?」
五分鐘後,她開始喃喃自語道:「也對,我的小說也變成了現實,這不是不可能。」
一衝進奇巖怪石地帶,我們奔逃的路線也逐漸多樣,而飛鳥蓮的指引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果然,創造了這個世界的作者就是與衆不同。
「我是真的很好奇,但現在好像不適合聽故事。」
緊抓着我的手腕,飛鳥蓮開始拔腿狂奔。
「快跑!」
[登場人物『飛鳥蓮』的特性『和平之地的造物主』已啓動!]
「哎呀呀,真作家誕生了,一個真正的作家誕生囉!自己畫畫的時候要殺要剮你說了算,變成眼前活生生的人物後,就下不了手了?」
韓秀英說道:「該死,他們是什麼時候追來的?」
✦ ✦ ✦
她只是不斷奔跑,再奔跑。
就在這一刻,我和韓秀英同時抽出劍來,受到驚嚇的飛鳥蓮忍不住退了一步。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飛鳥蓮心中的矛盾。
「請告訴我基里奧斯所在的地方。」我一邊閃避飛來的巨大手裏劍,一邊說道。看來韓秀英漏掉了幾個人。
「畢竟作爲一名創作者,不能都創作那些樣板故事吧。」
「你的作品連樣板故事都比不上,太愚蠢了。」
這些傢伙擁有優勢卻未輕敵,企圖暗中殺了我們。
飛鳥蓮的眼底浮現出明顯的動搖,不,或許那是恐懼也未可知。
「你不是知道嗎?我可是裝死達人。」
「那個,因爲日本全都是轉生異世界的作品,所以我……」
「你、你怎麼會——」
換作平時,對付他們綽綽有餘,但現在就連阻止一人都顯得十分喫力。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以毫釐之差躲過攻擊,我們原先站的地方插上了好幾把巨大的手裏劍。飛鳥蓮臉色瞬間刷白,這才拔腿拼命追上我們。
「那個人物是與和平之地大相徑庭的強力角色,雖然受到中止連載的處分,導致他僅出現過一次,但並不代表他存在過的事實就會消失。」
聽着她們的對話,我也忍不住好奇。《滅活法》並未描述飛鳥蓮的《和平之地》是如何被採納作爲任務故事,如果能夠得知詳細情形,是不是也能獲得《滅活法》作者的相關線索?
[您對於登場人物『飛鳥蓮』的理解程度極高。]
我的目光極盡全力追逐着那條路的盡頭,緊跟在她身後一路狂奔。
或許已堅持到了極限,飛鳥蓮臉上毫無血色,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擋在她身前。
我沉着地發動「白清罡氣」,揚聲喊道:「在連載途中,你曾經觀察過讀者反應,在一氣之下畫了某個人物。」
手裏劍夾帶着尖銳的破空聲飛來,飛鳥蓮猛然捉住我的手腕,一把拉向她。
「雖然是我創作的作品,但不是我把各位召喚到這裏來的啊!」
「啊哈,爲了抵抗主流,所以創作出傳統奇幻作品?」
「我真的不曉得!我沒有畫過那樣的人物!」
「什麼?」
[登場人物『飛鳥蓮』受到您真心對待故事的心意感召。]
韓秀英像是覺得她無可救藥似地瞪着飛鳥蓮,對我說道:「喂,金獨子,你知道嗎?我在維洛尼卡待了好幾天才知道,在這個世界裏,伯爵對公爵的說話態度毫無禮節可言,連號稱騎士的傢伙都長得像小白臉,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請、請等一下!」
韓秀英下定決心道:「唉,不管了。喂,你先走,我來爭取時間。」
「……」
我不禁感嘆,還真不是什麼人都當得了小說家。
一開始,韓秀英先是驚愕地嚷着:「你說真的?」
「四個。」
「往這裏——」
「共有幾人?」
在我們試圖繞過巨大樹根的瞬間,我們還是被追上了。
小時候,我第一次閱讀《滅活法》的連載時,也是這種心情。
飛鳥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應該是神風隊,他們是崇拜泉的非人種。」
清新的草香與蟲鳴、輕拂過手臂的沁涼微風、蘊含着神祕與驚奇的魔法樹林……腳下踏過的柔軟土地,鮮活得彷佛方纔編織出的文字章節,令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懷念。
「閉嘴,都是你害我們在這裏活受罪。」
「沒問題嗎?」
「你說的沒錯,我——」
也許飛鳥蓮不說破這件事比較好。
「日本人取名果然都很有氣勢。」
「不然是怎樣?」
「那你倒是一開始就把小朋友畫得強一點啊。不對,這個世界觀怎麼會是這副德性啊?」
兩名神風隊隊員出現在我們身後的煙塵之中。
然而,因體型差距,敵人仍逐漸拉近距離,不知不覺之間,神風隊的傢伙已經緊追在後,離我們只有數步之遙。
可惡,沒戲了嗎?
美好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無論跑得再快,我們依舊是小人之身,對手也仍是災禍,從步幅到技能,依然有着難以彌補的鴻溝。
「我,必須請求原諒纔行。」
「歸來者基里奧斯。」
「你創作的《和平之地》在第十一話被中止連載,因爲和出版社的糾紛,連單行本也沒發行,對嗎?」
正面衝突沒有勝算。
「請負責到底吧,縱使只有一名讀者關注着這個世界。」
畢竟,她是曾經親手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
「我很清楚你想要創作傳統奇幻故事的心意,但說實話,你的漫畫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傳統奇幻作品,不是這樣嗎?」
兩柄日本太刀揮砍而來,眼看我們就要命喪刀下——
就在這時,異變橫生!
一瞬間,我感到背脊發涼、四肢僵硬,周圍的空氣也異常地扭曲。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毛骨悚然的感受讓人渾身麻木,那不是來自技能或星痕的影響,更接近本能的直覺。那是面對某種難以企及的存在,源自靈魂的壓倒性恐懼。
一道嗓音驟然響起。
『什麼人?』
縱使不是真言,聽來也如真言一般高亢如雷鳴的音色。
我不敢貿然回首,但肯定有個僅次於星座的存在就在那裏,若非如此,「第四面牆」不會如此躁動不安。
朝我揮刀的神風隊也如石像般僵在原地,天空中落下白清雷電,朝着連話都說不出的他們直劈而下。
唰——
兩道奔雷從天而降,強悍的災禍就此化爲灰燼,消失無蹤。
一抬頭,只見天空中烏雲密佈,夾帶着陣陣閃電,而鎮守在那中心的,是一道小小的身影。
真是難以置信。
因爲那超然孤高的存在,顯然是個小人。
飛鳥蓮身子一軟,雙眼緊閉昏了過去。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面對的是何方神聖。
森林正在嗚咽哭號。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什麼人?』
飛鳥蓮走對了。
「初次見面,基里奧斯。」
此話一出,就連沉着的基里奧斯也露出動搖的神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對星座級的存在來說,所謂的概然性就有如天秤,若有任何一方沒有合理的概然就擅自更改故事走向,那麼星星直播的法則將會強制讓這座天秤迴歸平衡。
歸來者,誕生時就天賦異稟,受到星星直播加持而超越人類境界之人。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更是其中特別的存在。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嚴厲指責『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干涉任務的舉動。]
但我很清楚,就算對世上的一切都已麻木,也沒有任何一個存在能夠擺脫自身積累的「故事」的枷鎖。
「收我爲弟子吧!我能成爲你的代理人,擊退和平之地的災禍。」
我真訝異自己的體內竟含有這麼多水分,只是一瞬間,背脊便已被涔涔汗水浸透。
「我問你,是不是在害怕?你是不是畏懼那些恣意蹂躪你的世界的星座?是不是因爲那條歹毒的『大蛇』而退縮……」
『有意思,你受到更高位存在的保護?』
「因爲,這裏是賜予你受到詛咒的身體,是你可恨可憎的母星?」
『你說什麼?』
『那個小傢伙也曾經爲了這件事……』
「因爲,這裏是讓你生而『軟弱』的地方?」
在衆歸來者中,他獲得的力量尤爲強大,他抵達的境界,甚至能不受鬼怪們創造出的任務所牽動。
「不要再欺瞞自己回到此地的理由了。」
『不少罕見的傢伙跟在你屁股後面打轉啊,連猴子大王跟大天使都在?真是奇怪,那些自視甚高的傢伙……』
『如果我干涉任務,其他關注這個任務的星座也會得到相應的行動權限,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記住故鄉的最後一面而已。』
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就在我眼前。
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是「武林界的歸來者」。儘管身爲小人有天生的侷限性,但他憑藉無人能及的努力,在沒有系統的幫助之下,領會武學之道,成功突破了自身種族的極限。
我吐掉口中的鮮血,再次開口說道:「請專心聽我說,你不是來看這個星球的結局的嗎?」
[小行星的星座受到巨大打擊。]
[小行星的星座淚眼汪汪地注視着『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間接訊息接二連三浮現,基里奧斯的氣勢頓時驟減。
幾滴雨點從天上寥寥落下,簡直像嬰兒噓噓一樣。
嘰咿咿咿——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的行徑感到不滿。]
「你害怕了嗎?」
他解除全身燃燒的白清之氣,用人類的聲音說道:「在我離開之後,白清門應該已經滅門了,想不到門下還有傳人。」
他望着我身邊陷入昏迷的飛鳥蓮說道:『看在你的勇氣的分上,我就饒你一命,帶着夥伴離開吧。』
2.
『爲了其他星球而放棄自身存在之人?有趣。』
那麼人類又如何?不墮魔道、不入非人種一途的平凡人類,究竟能否到達與星座分庭抗禮的境界?
『對於這裏,我沒有半點美好記憶,這裏是……』
「請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不就是爲了守護故鄉纔回到這裏的嗎?」
「好,我就收你爲徒。」
[小行星的星座向『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贊助了10 Coin。]
「你沒必要親自動手。」
「『天機』應該開始要求你累積有關門徒的傳說了,不是嗎?」
『不需要。』
他是《滅活法》中,最強的歸來者。
『你是爲了這個來找我的?』
話纔出口,那位「小傢伙」就做出了回應。
「你的手機也變小了?」
在他產生更進一步的興趣之前,我搶先開口說道:「基里奧斯,這個世界需要你的幫助。」
我大口喘着粗氣,仍未停下口中話語。
『你覺得自己有和我對話的資格?』
『竟敢和我——逆說之白清對話?』
但他的動搖只是暫時的。
『就算我冒着引發概然性反噬的風險動手介入,也只會導致這個行星提前毀滅。』
「白清罡氣」是第二次任務一結束,我立刻優先購入的技能,它也正是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的成名絕技。
星星直播裏的強者,爲了在漫長的歲月之中維持自我,往往生活在「固有的時間」中。看來這句話所言不虛。
若就此退縮,我也不必親自來見基里奧斯了。
「我有話要說。」
轟隆隆隆隆!
我想起來了,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真正的模樣。
基里奧斯似乎有些生氣,忍不住皺起眉頭。
離鄉背井,克服無數難關之後重返家園,卻因爲高昂的代價,無法拯救自己故鄉之人——那就是逆說之白清,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竟然讓人罰站了整整兩個小時纔開口。
「你要的資格,這還不夠嗎?」
修練隨即展開。
這就有點傷自尊了。如果身在此處的人不是我而是劉衆赫,基里奧斯是否就會毫不猶豫地收他爲徒?
好強!一介凡人,況且是小人之軀,竟能夠如此強大,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白清罡氣」的魔力被完全引出,搖曳的湛藍魔力在枝枒頂端起伏湧動,雖然威力略有不足,但這已充分展現我的能力。
直到這時,基里奧斯才察覺了異樣。
剎那間,周邊的奇巖怪石全都劇烈震動着,超凡的格局正在向我彰顯他的存在感。星座等級的存在,光憑「存在」本身,就能抹滅凡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譴責『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的正義。]
✦ ✦ ✦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我隨手從身旁拾起一段樹枝。
但我擁有「牆」,無論牆的另一端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只要他無法越過這面牆,就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重新向您問好,白清門門外弟子金獨子,拜見師門尊長。」
對於我是如何熟練白清罡氣,又是如何得知他的祕史,基里奧斯並未過問。
基里奧斯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實身份。
基里奧斯的神情終於有了微妙的變化。
然而,正如我先前所說,並不是只有星座才能與星座抗衡——這個世界既存在着拒絕獲得星座資格,另闢蹊徑登上魔之巔峯的魔王;也存在着打從誕生那一刻起,就高踞一切怪獸種之上的龍種。
眺望着遠處的基里奧斯,眼底沒有一絲情感。
韓秀英的聲音一接近,我立刻關掉手機,站起身來。
『任何世界都有終結的一刻,所有故事都會迎來落幕的瞬間,這個星球,現在也到那個時刻了。』
「放進亞空間大衣裏就變成這樣了。」
一股猛烈的壓力瞬間籠罩全身,我的兩顆眼球差點噴飛。
『有什麼在呼喚着我。』
韓秀英碎碎念個不停,她先前已成功甩開了神風隊,平安與我們會合。她說自己只要「裝死」就能順利逃脫,而上過當的我不禁同意這個方法確實管用。
[登場人物『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對您產生好奇心。]
『我建議你最好閉嘴。最後警告你,滾,你不會擁有第三次機會。』
基里奧斯的眼中浮現一抹訝異。
大部分的化身都認爲,星座是星星直播中最強的存在,祂們立於所有故事的頂端,觀看着世界。
我和基里奧斯的視線,一同望向昏倒在地的飛鳥蓮。基里奧斯似乎也明白了他感受到的召喚爲何。
「是的。」
綜觀通篇《滅活法》,這樣的歸來者也不足十人。
基里奧斯緊握住手上飛濺的火花。
第一次,基里奧斯的眼神出現了動搖。
他的身上迸出青藍色的火花,概然性反噬風暴蠢蠢欲動,那是方纔殺害兩名神風隊隊員的影響。他不是因任務需要而受召喚出現的存在,所以會受到強力的概然性制約,只是程度上沒有星座那麼嚴重。
作爲第一武林界的絕對高手,傲視羣雄的他留下無數傳說,例如手刃比自己個頭更大的魔教教徒,或是斬下嘲弄自己身高的武林盟主的男根。其中最爲知名的逸事,就是他與「破天劍聖」之間的緣分……
在此之後,足足經過了兩個小時,基里奧斯才終於做出決定。
『如果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我幫不了這顆行星。』
「那你又爲什麼來到這裏?明明你在許久之前就離開了和平之地。」
「該死,好東西都讓你一個人獨佔了。」
『我不接受外人作爲弟子。你沒有資格,也不足以傳承我的力量。』
滋滋滋滋——
「第一武林界的最強者竟然來自和平之地,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雖然沒有實際分出最強者是誰,但他確實接近登峯造極。你也知道他啊?」
「前期有出現他的名字,見到本人還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在我修練的這段時間,你就帶着蓮在附近等着吧。」
在基里奧斯的指導下,我在奇巖怪石地帶的陣法裏學習他的武功。
我的目標,是在兩週內學會基里奧斯的密傳絕技,並返回維洛尼卡王城。按照原作的進展,屆時也是「八首霸主」準備動身侵略王城的時間。
當然,事情不可能如預期般順利解決。
開始指導我的第一天,基里奧斯讓我做的事情是這樣的——
「戴上這個。」
基里奧斯拋來的東西,是和平之地出產的寒鐵手鐲與腳鍊,我心中竊喜着飛來橫財,二話不說戴上了道具。
[『修練用寒鐵手鐲』束縛了您的肉體。]
完蛋,感覺就像是體肌敏全部掉回一等,身體沉重得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樣。
基里奧斯看見我的表情,補充道:「這已經是最輕的重量了,在這個狀態下,把我剛剛教你的動作重複一百萬遍。」
「一百萬遍?」
「對,一百萬遍。我剛剛示範的,都看清楚了吧?」
看是看了。基里奧斯姿勢端正地站在我面前,舉劍往前方挺出,這是最基本的刺擊姿勢。
「這個爲什麼要……」
「白清的武功是由打開『最爲細小的點』爲起始。而極度凝聚並極爲節制的一『點』之中,就是宇宙的開端。」
「原來如此。」
他在說什麼,我完全沒有概念。
「你表達關心的方式很嚇人啊。」
基里奧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仰望着遠處的繁星,那組成了星星直播的銀河,以及觀賞着這場悲劇的星座們。
除了最強的小人,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我依舊學不會技能,基里奧斯對我大失所望,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俯視着我。
維洛尼卡王城佔據高地,坐擁廣闊風景,高聳的城牆投射出黑沉沉的陰影。而那些與王城同高的人類,如今已化爲災禍,受到絕對王座的影響喪失了理智,正自平原另一端席捲而來。
「呃啊啊啊啊!」
我確實很認真地讀了《滅活法》,這不算說謊。
「說實話,我反而覺得那個時候更辛苦。雖然你可能覺得我在說謊,但對我來說,那個世界更不合理,就像一個不管如何努力掙扎,也難以擺脫的泥沼。所以,我想說的是……」
韓秀英一邊發牢騷一邊扶起飛鳥蓮,做好動身的準備。
他的師兄和師弟,全被捲入第一武林界的滅門血案,無一生還。
將最強的歸來者基里奧斯加入我的書籤,並儘可能地提升理解度,打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是如此。
再來是第五天吧?反正,他是這樣說的——
基里奧斯以輕蔑的眼神看着我,說道:「所以說,高大的傢伙都是不可雕的朽木。你還是認真練習吧。」
「重要的不是灰塵的大小,而是宇宙的大小。即便是如滄海一粟的存在,根據他對宏觀世界的認知,存在的格局也可能隨之改變。不,其實越渺小,就越接近宇宙的根源,反而更有利於理解宇宙的本質。」
「喂,快逃吧。」
「好好練習,既然天生能力不足,至少應該加倍努力不是嗎?」
「即使是沒有任務的從前,人們也在不停奔赴死亡,而死去的理由,恐怕比現在更加無足輕重,就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消逝。」
然後,終於來到屆滿兩週的那天傍晚,我連續練習了整整一千下刺擊,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
李智慧拔刀喊道:「大家都退回城內!」
「不要擔心,我不會死的。」
「我不是說了嗎?已經偷到手了。」
在奇巖怪石地帶,荒涼的石山後方,夕陽正緩緩西沉。基里奧斯盤腿坐在略高於我的石塔之上,我則一屁股靠坐在石塔底部,凝望着西斜的落日。
不斷從平原衝來的災禍數量多達五十人,如此驚人的規模,十有八九已經聚集了和平之地一半以上的災禍。
「像你這樣天生就身材高大的種族,大概無法理解『小』的意義。」
當我嘟囔着站起身時,已經看不見基里奧斯的身影了,他大概是打算去透透氣。我調整呼吸,拍去身上的灰塵,確認基里奧斯的聲響完全消失後,我找到了在附近等我的飛鳥蓮和韓秀英。
「該死,知道了。」
聽他這麼說,我忽然憶起一件事。根據《滅活法》的設定,基里奧斯似乎對自己的身高相當自卑。
爲什麼突然提起這些,我自己也不明白。
「那些人全都是弱者。」
「難道從宇宙的觀點,這也不過是像塵埃一樣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不過這個跟刺擊有什麼關係?」
在所有陷入冬眠的生命體逐一甦醒的春日時分,「狩獵蟒蛇」的時節已然到來。
因爲聽起來滿酷炫的,所以我先附和了一下。
「可是大灰塵和小灰塵,不還是不一樣嗎?」
基里奧斯以沉默的目光,望着祂們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徒弟了。」
「只剩一張嘴的傢伙……以你這虛弱的體格,用不了多久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遠處隱約響起雷聲,在天色逐漸明亮的黎明時分,厚重的烏雲籠罩了天空。在奇巖怪石地帶的另一頭,能感覺到陰暗邪惡的妖氣逸散而出。
「我是擔心你這傢伙會讓白清門的名譽掃地。」
「『八首霸主』開始行動了,祂正在利用絕對王座召喚災禍。」
「都理解了嗎?」
[您對於登場人物『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的理解程度上升。]
「人類也不算特別高的種族。」
3.
我以爲基里奧斯又會像平時一樣,說些刺耳難聽的話,想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在朦朧月光映照出的陰影中,基里奧斯凝視着我好半晌,這才說道:「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
[登場人物『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已登錄至5號書籤。]
「嗯?」
給各位做個參考,在第三天的時候,我聽到的稱讚是這樣的——
「所以說,你們這些體型高大的傢伙實在是……」
「從小行星上看,太陽看起來還是好巨大。」
這就是基里奧斯的祕傳絕技——電人化!
這世界上最渺小的超人,能獨自將繁星望進眼底之人,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也是白清門的最後一任掌門,最後的倖存者。
他似乎對我很失望,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在學「風之徑」的時候,就已經充分證明了我的天賦有多差。如果真想練好武功,別說是兩個星期,恐怕花上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欸?這是什麼?你剛纔明明……」
該死,果然不會放過我啊。
「高大的傢伙全都不堪一擊,所以你必須加倍努力,未來你要經歷的任務,是你至今經歷的人生都無法相比的——」
「已經偷到手了。」
基里奧斯說話總是不坦率,在《滅活法》的描述中也向來如此。
我靜靜閉上眼,口中喃喃低吟,下一刻,我的周圍爆發出強烈的白清雷電,體內氣息開始翻騰湧上。
「我認真研讀了祕籍,然後就學會了。」
和平之地每兩週會經歷一次季節更迭,明明開始修練的時候還是嚴冬,一晃眼,春天已經來臨。
「要來了!全軍預備!」
「該死……打算輕輕鬆鬆地通過這次任務是吧。」
「什麼?都學完了?剛纔看了一下,你半點都沒學會啊。」
就在這時,飛鳥蓮突然臉色鐵青,摀着心口痛苦地呻吟。
「找死嗎?」
在這之後,基里奧斯的折磨也一直持續着。
基里奧斯緩緩轉過頭望着我。
「您知道嗎?」
基里奧斯對「高大人類」的嫌惡簡直突破天際。
我們在夜色裏不停奔跑,越過石山,翻過巖嶺,不知覺不間,遠處天色微亮,拂曉的暖意漸漸渲染了周圍。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不外乎是修煉滿一週的那天,我所聽見的評價。
「你怎麼不乾脆當蟲子算了?一隻蟑螂八成都能學得比你好。」
「或許吧。」
「啊哈。」
「你這傢伙……」
感覺他好像利用宇宙將自己的「小」合理化了。
「從宇宙的觀點來說,那隻不過是剎那的時間罷了。」
聽到指令,正在建造護城河的小人們慌忙跑回城牆內。
「連一場練習戰都沒打,光是訓練就快累死了。」
看着接踵而至的災禍大軍,李智慧的手不住地微微顫抖。災禍軍隊由前鋒到後衛,依體型大小排列,越是殿後的災禍,越能看出他們屠殺了更多小人,能力值更加優異。
孔弼鬥咬緊牙關,發動城堡上所有的炮臺,高聲吶喊着:「該死的傢伙,這裏是我的地盤!」
「但在那撮灰塵之上,真的有很多生命消逝了。」
作爲先鋒的偵察兵直接被五馬分屍,災禍在平原上留下鮮紅的血腳印。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蟑螂,我想拜它爲師。」
我能看出眺望着繁星的基里奧斯在想些什麼,《滅活法》中也有描寫基里奧斯的生平故事。
「怎麼了?你還好嗎?」
「沒錯,我想說的正是如此。從宇宙的角度來看,一切存在不過是一粒塵埃。所以將小人稱爲『小人』是不正確的,因爲無論人類或小人,終究只是塵埃而已。」
「……」
「你究竟是怎麼學會『白清罡氣』的,真叫人起疑。」
基里奧斯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接下來還剩下八萬兩千次。」
「如果要接受這種訓練,就算是蟑螂也會逃跑的。」
與偵察隊一同返回的李賢誠,此時正好登上了城牆。
「大叔,節省魔力。」
我暗自尋思,差不多是時候了。
我明白基里奧斯語重心長的理由。他是比人類還渺小的小人,經由不斷努力,才能由宇宙觀點看待世界,成爲挑戰高不可攀的繁星權位的強者。
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下山,寂靜的夜晚悄悄降臨。
「在宇宙的觀點看來,那也只是一小撮灰塵而已。」
「所以現在得趕緊開溜。」
基里奧斯壓根沒有好好指導我這種蠢才的打算,像他那樣的強者,本就不可能被我幾句花言巧語哄騙,隨隨便便交出自己的切身絕技。
「我確實有點奇怪。」
「軍人大叔!沒有尚雅姐或熙媛姐的消息嗎?」
李賢誠搖了搖頭。
「她們大概正在參與地球上的任務,根據獨子先生的說法,那裏同樣會進行任務。」
「該死,那麼就要靠我們自己擋下來了。護城河建造的狀況如何?」
「建好了一半左右,水渠很快就會打通了。」
「先盡力一試吧。」
回頭一看,只見李福順婆婆也正在熱身中。
李智慧眼睛一亮。
「婆婆,你還可以借用背後星的力量嗎?」
「呵呵,老是期待祖上積德啊?」
「現在這種局勢哪能顧忌那麼多?連祖先的祖先的功德都得借來用啊。」
就在這時,一片灰濛濛的陰影壓下,只見黑壓壓的蟲羣籠罩了天空,其中還混雜着成羣的飛行種。
李智慧倒抽了一口氣。
「嗚哇?」
怪獸大軍已經做好守城的準備,李吉永乘坐在酷似黃蜂的蟲王種身上,雙手在嘴邊圍攏,發出吹奏號角般的響聲。
嗚嗚嗚嗚——
逼近王城的災禍,終於開始摧毀城牆。
李賢誠緊張地說道:「來了。」
守城戰正式展開。
「開火!」
照這樣下去,說不定能守住,大家心中不禁這麼想着——
「八首霸主好像已經出發了,這一帶感應不到祂的召喚。」
無論站在小人這邊或加入災禍陣營,此處的衝突終究只是爲了成爲一場驚心動魄的表演而存在。也許人們如此投入角色之中,只是爲了遺忘這個事實也說不定。
[已解決『無名之災』。]
我們二話不說,全力往那個方向發足狂奔。
越接近內城,小人種的屍體就越多,災禍的屍體卻逐漸減少。
[一位尚未公開名號的星座,對登場人物『道尾勝司』表現出興趣。]
「嗯?不是的。」
「請說。」
「因爲這是任務。」
「什麼?」
「裝彈!」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已發動『飛鼠步Lv.6』。]
答案不得而知。
這時,一直低頭奔跑的飛鳥蓮喃喃說道:「面對基里奧斯,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我沒辦法告訴他,很抱歉我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很抱歉讓他經歷了這樣的苦難。」
孔弼斗的炮彈對準災禍的肩膀一陣猛射,但炮擊的力道不足以改變他的攻擊軌跡。就在道尾勝司咬緊牙關,試圖改變滑翔軌道的瞬間——
死纏爛打地要他指導武功,然後就逃之夭夭,要是被他逮到絕對非同小可。
不久後,隨着一聲巨響,視野逐漸變低——災禍倒下了。
「也對,感覺很怪吧?畢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自己創作的角色變成真人。」
但情勢依舊岌岌可危,而他們正在對付的敵人是……
「……」
「不,我只是讀者。」
[『災禍之王』獲得任務增益效果。]
噠噠噠噠噠!
一側是孔弼斗的炮火,另一側則響起小人們的吶喊。
韓秀英加快了腳步跑到前方。
「金先生,這麼說來,我也有一個疑問。」
「上啊!」
我們橫越平原,持續跑向維洛尼卡王城,一路奔跑的同時,飛鳥蓮頻頻回頭望着奇巖怪石地帶。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飛鳥蓮或我們一樣,選擇加入小人的陣營,而投身災禍陣營的人,大多是爲了生存。隨着時間推移,參加者的人數持續增加,災禍的數量也會不斷增長。
從基里奧斯的領地逃脫,我們穿越奇巖怪石地帶,直奔平原地區。
在小人的骨頭碎裂的同時,不知何處飛出一柄手裏劍,刺入了災禍的手背。暴怒的災禍猛然抬頭,只見一道人影從瞭望塔上滑了下來。
「金獨子。」
現在他們能做的,唯有動員一切力量,守護城池。
……如果我也選擇變成災禍,就會變成那樣嗎?
「蓮小姐,你還好嗎?」
雖有死傷,城牆也已成廢墟,但衆人仍堅守着陣地。孔弼斗的「武裝要塞」和李賢誠的「粉碎泰山」不斷對災禍造成有效打擊,成羣的蟲子擾亂着災禍的視線,大批怪獸執拗地咬住了災禍的腳踝。
「基里奧斯對某人抱有好感的時候,纔會表現出那種毫不客氣的樣子。」
直到平原遠方,地平線的那一端,大片烏雲漫天襲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好奇。]
偵察隊被帶頭的災禍一把捉住,發出慘烈的哀號。
李智慧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守護維洛尼卡!」
韓秀英僵硬的神色讓我停下了腳步。隨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前方的大地冒着滾滾黑煙,那是維洛尼卡王城所在的方向。
勝司環顧四周,災禍雖然強勁,但同伴們也頑強地撐到了現在。
雖然先前沒有刻意提及,但基里奧斯確實長得風度翩翩。
「真令人羨慕。」
「基里奧斯好像發現了,快走吧。」
噠噠噠噠噠!
護城河中湧入一渠清流,水面上浮現出李智慧的幽靈艦隊。雖然由於水位過低,河道也不夠寬敞,召喚出的船艦僅有四艘,但在此刻仍是極大的戰力。
直逼城堡大小的怪物,搖晃着八顆紅豔的頭顱和八條尾巴,正朝着此處不斷接近。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不是你創造的人物了,你不可能顧及活在故事之外的人物,那是別人的工作。」
路上到處都是小人種的屍體,飛鳥蓮苦澀地說道:「我沒辦法責怪任何人……」
他展開腋下的小型副翼,從瞭望塔一躍而下,朝着災禍滑翔而去。
「金先生,難道你也是作家嗎?」
「我去前面看看再回來。」
出賣自己的人生賺取金錢,再用這些錢財購買其他故事,或許人類一直都是以這種方式活下來的。
「這個故事已經脫離我的掌控,成爲完全獨立的存在了。」
「那是什麼鬼?」
這麼說着的飛鳥蓮,露出了身爲神卻依舊無能爲力的表情。一旦神的權位遭到剝奪,她便對自己的造物再無半點影響力。
做到了!憑藉小人之力戰勝了災禍!
「討好他?」
沒過多久,維洛尼卡王城殘破的城牆出現在眼前,到處都是怪獸種的屍體和被踐踏蹂躪的小人種屍身,也能看見後腦勺破了個大洞的災禍,我猜那大概是李賢誠的手筆。
「啊啊!泉……」
就算這個世界的確是她親手創造,但對他們闡明這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就算告訴這些人,他們的生死都是由某人的指尖左右,而這一切悲劇早已註定,又有什麼用處?
「我看基里奧斯好像非常中意獨子先生。」
悽慘的呼號和炮擊聲響接連不斷,道尾勝司發狂似地鑽入災禍的眼窩,又刺,又砍,再猛力撕裂!他傾注所有魔力,重複攻擊着同一個部位,彷佛這件事就是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災禍的反應也十分迅速,他舉起巨大的鐵錘揮向勝司,像是要拍開飛來的小蟲。
韓秀英看着蓮問道:「覺得遺憾?」
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從後方的奇巖怪石地帶竄出,儘管我們離得很遠,仍能感受到那無與倫比的氣勢。
「發射!」
「你是怎麼討好基里奧斯的?」
幽靈艦隊的炮彈正中災禍的脛骨!
災禍慘叫着跌坐在地,道尾勝司同時採取了行動。他在劍中傾注魔力,刺入災禍一時疏於戒備的眼中。
既然對方使用了絕對王座,那麼這顆行星上大部分災禍應該都聚在一起了。換言之,這次的戰鬥,將決定本次任務的成敗。
「那些傢伙打算突破正門!再、再這樣下去……啊啊啊啊!」
道尾勝司鑽出災禍的眼睛,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周圍傳來了小人們振奮的吶喊聲。
李智慧回想起金獨子的話,咬緊了嘴脣。
「天啊,那種東西要怎麼擋……」
「天啊。」
[已解除星座『八首霸主』的部分概然性制約。]
連一向強勢的韓秀英也驚駭得倒退了兩步。
片刻後,我們在坍塌的城堡後方,看見了駭人的場面。
李智慧抽出長刀,在心中絕望吶喊。
該不會太遲了吧……
「呃啊啊啊啊啊!」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活躍表現。]
「有嗎?」
爆炸的轟鳴響徹整座城塞,在災禍的猛攻之下,城牆紛紛崩裂倒塌。此刻殘暴進攻的人類,稱之爲「災禍」果真恰如其分。
✦ ✦ ✦
[主要貢獻者:李智慧、孔弼鬥、道尾勝司。]
金獨子離開的這兩週,其他人也並非無所事事,尤其是道尾勝司,他反覆磨練自身技能,精益求精。
親眼看見自己創作的角色會呼吸、說話、四處走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如果《滅活法》的作者也活在某處,他見到劉衆赫的時候也會有類似的心情嗎?
「我選擇了小人一方,能夠抵擋王座的權能,但是選擇成爲災禍的人就……尤其是背後星比較弱勢的化身,好像全都往平原地帶聚集了。」
一旁的飛鳥蓮痛苦地抱住太陽穴,呻吟着跪倒在地。
那是孔弼斗的炮擊聲,幸好夥伴們都平安無事。李賢誠似乎受了重傷,李智慧和兩個小朋友也筋疲力竭,不過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
這麼說來,基里奧斯除了猛烈抨擊我沒有天分之外,對我還是挺不錯的。雖然嘴上總是「朽木」、「笨重的傢伙」之類,尖酸刻薄地罵個不停……
轟隆隆隆隆!
「而且還是個帥哥。」
—大叔!快點回來啊!
遠處,韓秀英正朝我們揮着手,看她的嘴形,似乎在大喊着那裏有什麼東西。我們加快了腳步。
飛鳥蓮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我很羨慕擁有像你這種讀者的作家。」
《滅活法》裏描寫英俊美男子的時候,經常使用「不亞於劉衆赫」這個形容詞。這個形容可以說非常適合基里奧斯,雖然個子小了點,個性還有點像頑固老頭……
吼喔喔喔喔!
二十幾個災禍,以一個強大的存在爲中心聚攏在一起。
兩顆眼球都變得烏黑的男子上方,整片天空都被一隻巨大怪物晃動的陰影所覆蓋。
[您已遭遇『知名災禍』。]
[『災禍之王』暴露出真面目。]
+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2/2)
—災禍之王,泉裕樹(八首霸主)
—妄圖篡位之災,山本原(萬年百足天龍)
+
[星座『八首霸主』的投影在任務中現形。]
讓人聯想起血色山谷的頭顱和尾部,擁有八個腦袋的災禍之王拖曳着流線形的軀幹,在王城四周盤踞纏卷着。
其中一顆腦袋俯視着周遭,朝附近的小人垂下長頸。小人們驚慌失措,嚇得臉色發白,與此同時,蛇首咧嘴笑了起來。
喀滋喀滋!
眼前像是上演一出荒謬的玩笑,蛇吻掠過之處,只留下小人們殘破的下半身。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破碎的小人軀幹被吞入赤紅的巨蛇口中,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場屠戮,就連夥伴們都僵硬得像是蠟像假人般,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幕。
我這才醒悟。
夥伴們至今仍安然無恙,並不是因爲他們拼死抵抗。
雖然炮聲未止,但在籠罩在孔弼鬥臉上的不是殺意,而是絕望。
「閃一邊去,金獨子,這傢伙我來處理。」
在第五個任務進行時,那些星座曾進到鼻荊的頻道,將我認識的人,一步步逼向死亡。
「……你這傢伙還真是聽不懂人話。」
我笑嘻嘻地招呼道:「來遲了啊,劉衆赫。」
劉衆赫之字形跳躍閃過襲來的血色尾巴和腦袋,長劍利落斬向蛇頸,神威驚人。他的戰鬥太過華麗,讓人毫無插手的餘地。
「金獨子,你只是來看熱鬧的?剛纔不是你說要殺了這傢伙?」轉眼間,劉衆赫已經以一己之力解決掉三顆頭顱,氣喘吁吁地朝我喊道。
我們不發一語,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轉身面向災禍。
在原作的第三次迴歸,劉衆赫並未取得那把劍,或許,這也證明了這次迴歸的劉衆赫變得更強了。
問題在於,技能的持續時間只有短短五分鐘。
「因此,我不能讓步。」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發動『巨身化Lv.2』。]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下……
怪物巨大的腦袋再次掃向小人,就像是把魚缸裏餵養的魚撈出來喫一樣,動作無比流暢。
若是和那傢伙正面對決,光是被祂的利牙掃到,就會立刻粉身碎骨。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強烈作用中。]
要是此刻貿然動手,絕對無法確實殲滅那個傢伙。
換作平時,祂是我絕對不願對戰的對手。
「金獨子。」
「看來你也知道這把劍。」
另一方面,心急的劉衆赫一口氣釋放出強烈的罡氣,全力攻擊剩下的頭顱。但就在他斬下第四顆腦袋的過程中,「巨身化」解除了。
「當然了,這可是把名劍。」
那傢伙進而將憤怒轉化爲行動,八顆頭顱同時噴出熱浪,周遭的地面如熔爐般燃燒起來。
「這傢伙是我的。」
「你這——」
李賢誠、李智慧以及其他夥伴們,大家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只不過因爲他們是傳說級星座眼中,一頓亟待料理的「美餐」。
這瘋子,竟然連真言都說出來了?
「巨身化」是能暫時爆發體內潛能,發揮巨人般力量的技能。雖然時間短暫,但劉衆赫將擁有比「小人化」之前更強大的力量。
蛇首仍在挑選着獵物,每當它張開血盆大口,就會有四、五個小人變成肉塊,落入蛇腹之中。
「八岐大蛇,日本古代神話裏被認爲是凶煞的存在,在這個時間點,能夠對付這傢伙的方法只有一個。」
只要這句話,劉衆赫就能理解我所言爲何。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劉衆赫能理解這句話。
我注視着災禍一方的化身,他們的背後星也有我認得的星座。
我沒有回答。
雖然已經斬斷一條蛇頸,但八岐大蛇仍然活着,想殺死祂,就必須斬下全部八顆頭顱。
「不、不能跟祂打,絕對贏不了的。」
祂是日本三大妖魔之一「酒吞童子
[64]
」之父,同時也是治水神話中的怪物,那怪物就是「八首霸主」八岐大蛇。
那正是東京巨蛋的妖怪星座們。
用餐遭到妨礙的八岐大蛇,倏然仰起自己龐然的軀幹。
劉衆赫劍尖綻出的光芒倏然分裂成數十道光束,再同時射向其中一顆腦袋,將之洞穿!被天羽羽斬劍砍傷的傷口濺出可怕的黑血,受傷的頭顱開始腐化潰爛。
「不,這回可不能讓給你。」我走到劉衆赫身前說道。
唯一一把能夠殺死八岐大蛇的劍,那把劍本身的存在,就是有如「舞臺化」凝縮體的道具!
「金獨子,你該不會要跟那東西戰鬥吧?快逃吧,嗯?」
感受着在心臟處不斷翻騰的白清之氣,我緩緩睜開雙眼。
[小行星的星座痛苦掙扎。]
劉衆赫沒有停頓,立刻衝向第二顆腦袋。
[星座『八首霸主』向您顯露出殺意。]
就像階伯與萬年百足天龍,潰敗的歷史,會給傳說中的存在造成致命的弱點。
我們迅速沿着內城城牆飛奔而上,劉衆赫率先出手。
這就是「傳說級星座」的能耐。
我甩開韓秀英,說道:「再等一下。」
終於,蛇吻鎖定了李智慧。
半空中的訊息不斷湧來。
我刻意挑釁說道:「你好像連話都說不好,還是乖乖閉嘴吧。」
「我答應她,會向殺了她的星座報仇。」
喀滋喀滋!
幸好那傢伙並未使用第二次真言,畢竟在概然性不充裕的狀態下,使用真言會浪費大量的概然性。
『囂張……的……小蟲……們。』
話音剛落,我們立刻飛身躍起,剛纔站立的位置已轟然坍塌,巨蛇的血盆大口裏傾瀉出無盡黑暗。
聽見星座真言的大批小人全數爆體而亡,李智慧和李吉永也口吐鮮血昏倒在地,不少災禍也七孔流血不止。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只剩擁有「牆」的我,以及「精神壁壘」等級極高的劉衆赫,勉強還能忍受。
他果然弄到那把劍了。
破天劍道!
主角不愧是主角,而能讓如此強大的傢伙死上千百次的地方,正是《滅活法》。我再次深刻體悟到這個世界的可怕之處。
[登場人物『劉衆赫』已發動『護身罡氣Lv.9』。]
單單一句話,就使整片大地化爲焦土。
絕技!
伴隨着爆炸般的巨響,大蛇的其中一顆腦袋發出痛苦嚎叫,砸進地面之中。待煙塵散去,只見一名男子的身影踩在蛇首之上,目光仍是那特有的冷傲淡然。
「喂!他們已經死定了!」
我看着劉衆赫握在手中的劍,說道:「十握劍
[65]
,你竟然弄到手了。」
真是令人心驚膽顫的威壓。不是真身,僅是獲得了一丁點「概然性」的星座投影,顯現出的力量就已這般驚人。
天殺的!我反射性地跳起來衝了過去,但蛇首的動作比我更快。
天羽羽斬劍上纏繞着破天罡氣青藍色的魔力,足踩牆面全速奔馳的劉衆赫顯然不願浪費任何時間,完全達到劍綱境界、不斷激烈噴湧而出的破天罡氣瞬時凝聚成以太刀鋒。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一道黑影從我身邊一閃而過!
「約定?」
飛鳥蓮失神地喃喃自語,嚇得魂飛魄散的韓秀英也一把抓住我。
沒錯,我還想着他怎麼這麼慢呢。
韓秀英喃喃說道:「瘋了,那到底是什麼。」
劉衆赫緊盯着我道:「憑你這傢伙的實力,辦不到。」
譁啊!
在這次任務中,我將打破堅持至今的不殺原則。
熱氣和毒液同時從巨蛇口中噴出,劉衆赫雖然靈巧地回身閃避,但還是沒能躲過飛掃而來的尾巴。
悄悄置身事外的我,咧嘴一笑回答:「啊,我是說我要撿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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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
[喜愛暴力和殺戮的星座大肆鼓譟。]
你這小子,快沒力氣了吧?
轟轟轟轟!
第一個約定,是替她把鬼怪暴打一頓;第二個約定,是挽救第四十一次迴歸世界線的申流承;還有最後的第三個約定,那就是——
破天狂皇武!
[小行星的星座尖叫悲鳴。]
[厭惡人類的星座期盼您的死亡。]
即便和我一樣變成小人,劉衆赫的身上仍能感受到強烈的霸氣,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泛着紫色光芒的長劍。
「還不算太遲,現在還有機會救出他們,快帶小朋友……」
八顆頭顱同時發出哭號,泣血嘶吼。
「我跟別人約定好了,所以我得親手殺了那傢伙。」
僅僅是被尾巴的尖端掃過,劉衆赫便如炮彈般撞破城牆,一路飛進內城。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悠悠哉哉地儲備體力,在一旁等着。
[星座『八首霸主』厲聲嘶嚎!]
[星座『八首霸主』怒不可遏!]
天羽羽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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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代神祇素戔嗚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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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八岐大蛇所使用的劍。換言之,在遠古神話中,八岐大蛇曾經被人擊殺。
[厭惡人類的星座流露出憎惡。]
劉衆赫高高躍起,身體在高空中不斷膨脹。
果然,他已經傳承了那個技能,在我的預想中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吼喔喔喔喔喔!
在漫天煙塵之中,劉衆赫吐掉口中鮮血,從廢墟殘骸中走了出來。
「金獨子!叫你趕緊幫忙……」
「我這就來了。」
「你這蠢貨!靠你一個人太勉強了,先退後,等等再——」
「辛苦你了,現在就在一旁看好戲吧。」
[已解除『修練用寒鐵手鐲』。]
大蛇剩餘的四個腦袋望向我的瞬間,我戴在手腕和腳踝上的鐲子已然落地,幾乎同時,我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十握劍,飛身衝向巨蟒。
[已啓動5號書籤。]
[使用時間:3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但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僅能啓動部分技能。]
沒關係,只有一部分也好。
[該技能只能由『小人種』使用。]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爲相似。]
反正,我需要的技能也只有一個。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平。]
[強制調整啓動的技能等級。]
[已發動『電人化Lv.10』。]
「認知的深淺決定存在的格局,極其細微之物中亦能窺見遼闊宇宙。」
在《滅活法》中,基里奧斯留下的字句從腦海中閃過。
流淌全身的魔力改變了流向,魔力迅速化爲粒子,開始相互共鳴,震盪得越來越劇烈。
無論是化身還是小人,倒在地上的一切存在全都七孔流血,呻吟不止。
所有人望着天空,屏住了呼吸。
慌張的鬼怪高聲嚷嚷着。
「異界蟲洞」在廣闊的天空中開啓,我意識到大蛇已經逾越了界線,沒想到祂竟將應允給「絕對王座」的概然性全都挪爲己用。
那是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樹。
我揮動了自私的劍刃,某人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我本能地領悟到,以我的程度,就算使用「電人化」也無法贏過祂,那是我死而復生都不可能戰勝的強敵。
就在這一刻,一片漆黑之中燃起了星星之火。既不是其他星座干涉,也不是鬼怪介入,而是有某個人正在抵抗八岐大蛇的力量。
「現在究竟是誰該對誰提出平衡性質疑啊?」
「啊啊、啊……」
『治水……的劍……什麼的……』
[星座『八首霸主』對任務的平衡性提出質疑!]
這時,我的腦中突然響起鬼怪「靈奇」的訊息。
變大,再變大,直到超越了城堡,彷佛要將整顆行星遮蔽籠罩。
「你剛剛犯了一個最嚴重的錯誤。」
是因爲憤怒吧,僅管只剩一顆頭顱,八岐大蛇的力量卻反倒節節上升。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浮在空中的中級鬼怪嘉納俯瞰着下方。
半空中火光四濺,這回也傳來了那可恨的嗓音。
看來祂也很清楚,成敗在此一舉。
星星直播的法則是均衡,只要有人破壞了概然性,就會有其他人獲得概然性。
我瘋狂地猛灌魔力恢復藥水,緊緊抓住劇烈顫抖的手。
而這一次,這場好戲的犧牲品,正是祂自己。
我感覺到一股驚人的氣息,正從遠處飛速接近。
「阻止他們!」
我抬頭仰望着繁星閃爍的夜空。
「自古太初即爲一點,至渺小者至爲偉大。」
暴漲的電氣從基里奧斯的劍戟中直衝雲霄,強大的力量絲毫不遜於傳說級星座。基里奧斯的電擊發揮出本尊的全部力量,擊碎觸手的尾端,並強制關上了「異界蟲洞」的入口。
也該是它說話的的時候了。
從腦海深處響起爆炸般的轟鳴,震耳欲聾,或許這就是宇宙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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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元始聲音也未可知。當我睜開眼,白清雷電包覆着我的身軀,彷佛我的存在已化爲一道閃電。
我已跨越大蛇,只留下駭人的風暴。
成爲某人眼中的笑柄——這是傳說級星座八岐大蛇首次經歷的屈辱。
轟隆隆隆隆!
縱使步履蹣跚,我仍不禁笑了起來。
[達成不存在的傳說。]
我咬緊牙關集中精神,萬一這次失敗的話——
電光四濺的雙腳顫抖不已,口鼻中鮮血橫流,全身像觸電一樣,整個人搖搖晃晃,但回頭一看,已被劍刃斬下的三顆巨蛇頭顱,愕然滾落。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現在我連基里奧斯的力量都用上了,想必有各式各樣的星座前來圍觀。
巨大的等級差異形成強烈的威壓,重重壓在我的身上,雙腿再難支撐,膝蓋重重跪向地面。
我的夥伴們也回過神,衝上前阻擋災禍。渾身是血的李賢誠當仁不讓,小人們和孔弼斗的炮擊也迅速爲他提供支持。
那既不是八岐大蛇,也不是遠在「異界蟲洞」另一端的未知神格,但身在此地的任何人,都無法忽視那孤高的存在。
轉眼間,只剩一顆腦袋的大蛇,痛苦地翻滾掙扎。
[不、等等!喂喂喂,星座大人!您這是想要——]
一股驚人的力量在我體內沸騰,感覺好像無論什麼事,我都能夠辦到。想打碎天空就能打碎天空,想劈開大海就能劈開大海,而若我想斬斷某人的脖子——
[您已殺害同族,『不殺之王』稱號遭到剝奪。]
—獨、獨子大人!頻道快要爆炸了,我會暫時阻斷間接訊息!
『這……啊……啊!你這家……夥!』
[星座『八首霸主』皺起了眉頭。]
即使如此,我還是笑了起來。
[哎呀呀,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被整得這麼難堪,真是難得。]
我使勁握住劍柄。
獻上自己的一切生命奮力違抗背後星的他,正在對我說着。
就像在等着迎接我,八岐大蛇的投影噴發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未經應允使用的概然性一獲得許可,大蛇投影僅剩的一顆頭顱便開始不斷膨脹。
受到沉重打擊的八岐大蛇,其星座在天空中開始忽明忽滅。
泉裕樹明白,八岐大蛇絕對不會放過自己,若不在此時作出決斷,他的靈魂將永遠無法擺脫作爲傀儡的命運。
『退下!異界的異種!』
我沒有放過此刻的破綻,全力引出體內魔力導向天羽羽斬劍,劍身倏然吐出白清的鳴響。
失去概然性的八岐大蛇,力量開始銳減。
與此同時,八岐大蛇也展開了最後的反擊。
在電人化的狀態下,我能夠踏出的步伐還剩三步。三步之內,必分高下!
瞬間恢復理智的災禍們朝我們直奔而來,看來是受到了「絕對王座」力量的影響。
他的臉龐彷佛訴說着,在漫長的磨難之後,他終於抵達了自己的終章。
伴隨着淒厲的慘叫聲,星座的投影開始化爲灰燼,四下散落。
必須奔跑得如此艱難狼狽,纔好不容易站上出發點的心情,你們是不會了解的。
[真是的,這可不能坐視不管,不然就大事不好啦。]
『不要插手我的星球的事務,除非,你想在我的傳說起源之地和我對抗!』
八岐大蛇怨忿的咆哮響徹整個和平之地。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步,我必須了結這個傢伙。
此刻,天秤將重新校正,對準秤星。
『區區……人……類,竟……敢違逆……偉……大的……星座!』
不同於它的語調,它似乎沒什麼干涉的意願。
『
結束這一切吧。
』
[星座『八首霸主』嘶聲怒吼!]
我點了點頭。
遠在「異界蟲洞」另一頭,混沌、無秩序、虛空以及所有恐懼根源的某物,那個起伏不定的存在,正在將概然性借予八岐大蛇。
[星座『八首霸主』對您的戰鬥力感到驚愕!]
吼啊啊啊啊!
我踏出第一步,引發轟然巨響;邁出第二步,巨蟒的頸項已在眼前;跨出第三步,白清雷電讓整個空間哀鳴不止;當我終於踩出第四步——
[喂、喂喂!您瘋了嗎?管理局!有緊急狀態!]
祂透過與化身簽訂不公平條約,將泉裕樹的肉體佔爲己有,進一步利用他來擴大自身的傳說。而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應該是意圖使「百妖界」重新復活。
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樹」全身竄動着不祥的電流,那是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
[星座『八首霸主』對自己的化身大發雷霆!]
[無法測定該任務中降臨的『災禍之王』之等級!]
鬼怪連忙使用系統控制權,可惜爲時已晚。
[您已獵殺『災禍之王』,首位完成任務!]
[嗯哼,這回耍賴也行不通。雖然我瞭解您的意思,但這次任務允諾的概然性已經全數用掉了,『那幾位大人』也不會再借出更多力量。]
啪滋滋滋滋!
『
拜託了,連同那遙遠的星星,全部結束吧。
』
那條頸項就必然被斬落!
轟隆隆隆隆隆!
「守護災禍之王!」
雖然「電人化」的持續時間是三分鐘,但以我目前的肉體狀況,我沒有自信能再往前走超過三步。
逆說之白清,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
[某人介入任務系統。]
[您已成就四個傳說。]
[由於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首爾巨蛋與東京巨蛋所有鬼怪進入緊急應對會議。]
爲了拯救一個生命,而殺害一個性命。
一切都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什麼時候,異界的神格也可以干涉任務了?』
「八首霸主」八岐大蛇的目的顯而易見。
[恭喜您!星星直播已認可您的資格。]
巨蛇墨黑的陰影中,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龐,我立刻察覺了那個人是誰。
他是誕生於這個行星的絕對強者。
第六個任務即將落幕。
我終於抵達了通往我所期望的結局的起點。
[爲成爲星座,您必須累積最後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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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日本神話中的生物,擁有八顆頭,身體如八座山峯,巨大無比。熱愛飲酒,能引發河川氾濫。
64 しゅてんどうじ,日本傳說中的妖怪,與九尾狐和大天狗並稱日本三大妖怪,亦傳說爲鬼王、最強的鬼首領。
65 とつかのつるぎ,日本神話中的兵器,泛指長度約十個拳頭的長劍。不只一把,在日本古籍中多處可見。
66 あめのはばきり,素戔嗚尊持十握劍斬殺八岐大蛇,此劍遂被命名爲「天羽羽斬劍」,「羽羽」爲大蛇之意。
67 日本神話中的人物,《日本書紀》稱「素戔嗚尊」,《古事記》則稱「須佐之男命」。傳說性格變化無常,斬殺八岐大蛇爲著名事蹟。
68 又稱搶尾刀、補刀、撿頭,出自網絡遊戲用語。最後擊殺怪物的人可獲得所有經驗值與金錢,引申爲最後搶佔功勞、收割成果之意。
69 Big Bang,又稱大霹靂,描述宇宙的源起與演化的宇宙學模型,認爲宇宙是在過去有限的時間之前,由一個密度極大且溫度極高的太初狀態演變而來。該理論得到當代科學廣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