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92. 最後的任務
《全知讀者視角》 · sing N song (싱숑) · 2.2萬 字
1.
大滅亡任務結束後又過了兩天。
在這兩天裏,延宕多時的第九十八個任務也總算塵埃落定。
[主線任務#98—候補決定戰已自動結束。]
[無人向您的星雲發起挑戰。]
[目前勝利次數:1次。]
[正在結算獎勵明細。]
[與隱藏任務—大滅亡通關獎勵進行整合,獎勵明細籌備中。]
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各方星雲彼此爭鬥的期間,我們可是通關了整個大滅亡任務,何況還是以一己之力對抗那些遠古的異界神格,守護了地球。
[大多數星座對您與您的星雲抱持敬意。]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名號在星星直播聲名遠揚。]
[在最後的任務地區,您的星雲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最後的任務地區的所有星座都相當好奇您的『結』之篇章。]
現在,恐怕整個星星直播沒有人不認得我們了。
「代表!金獨子代表!請您說句話吧!」
工業區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響。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打開全像畫面或者電視螢幕,上頭都在放映我們的故事,包括無線電視和有線電視在內的所有電視臺,都同步播放着我們工業區大門的畫面,就連先前採訪過其他成員的影像都被反覆放送。
「滅亡的審判者大人!請問金獨子集團將來的計劃……」
「公共場合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我不喜歡韓秀英裝腔作勢那一套。」
以前的我非常畏懼那些攝影機,害怕有人注意到我,害怕那些不認識的人用陌生的字句議論我。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部分星雲希望能與您的星雲結爲同盟……]
「我會接受採訪。」
我隨手拉開窗簾,廣場上的攝影機立刻整齊劃一地轉了過來。
「我也不是當時的金獨子了。」
唯有銀白心臟之王並未作爲災難降臨,亦沒有遭到封印。
當然了,也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如此。
✦ ✦ ✦
我很清楚母親在擔憂什麼,又爲何感到抱歉。
儘管那些描述挑不出錯誤,但也算不上正確。世上就是有些模棱兩可的說詞,方便用來虛應故事,但也因此說了就像沒說一樣。
[部分星座對您進行任務的方式表達了不滿。]
[您與您的星雲已獲得進入『最後的任務』之資格。]
「據傳金代表在擊敗正午日輪之後晉升爲神話級星座,在我們韓國本地,是否誕生了一名真正的神話級星座?」
「原作怎麼說?最後的任務……不,算了,反正現在和原作也完全不一樣了吧。」
「真的嗎?你再考慮考慮也……」
[您已爲『結』之篇章的後半部分完成充分的浩瀚神話。]
『本應在最後的任務作爲災禍活躍的異界神格已遭到封印。』
【我會關注你的傳說,直到最後。】
「他人很不錯,也滿安靜的,然後喜歡看書……」
電視忽然啪一聲關掉了。
隨着悲壯的片頭音樂響起,接下來播出的節目是編輯成全篇特輯的紀錄片。
在仔細閱讀那行「
以天才作家的洞察力破解最後的任務!
」的報導字幕後,我這才真切感受到,我真的走到了這裏。
韓秀英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注視着我,昏黃的天色如薄霧般籠罩在我們之間。
「金獨子。」
—工業區居民集體要求公開最後的任務的真相……
「大家情況如何?」
「什麼啊?怪讓人不安的。」
我聽見一聲微弱的嘆息。
原作中的劉衆赫在最後的任務斬下外神之王的頭顱,完成了屬於他的結之篇章。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與我們已經完成的大滅亡任務非常相似。
「這一次的事情……」
母親點了點頭,沉默瀰漫了整個空間。我們在這片無聲的寂靜中盯着關掉的電視螢幕,漆黑的畫面上映照出母親和我的身影。
「我都拒絕了,這種事用不着你出面。無論你拯救了地球或者毀滅了世界,對他們來說,那些都不重要。」
《滅活法》所描述的最後的任務,正是與異界神格的全面戰爭。
「老樣子,劉衆赫受了點傷,但不太嚴重,生死丹的效力真不是蓋的。」
我注視着位於工業區中央的三顆封印球,生生不息的火焰、沉沒之嶼的主人以及偉大的深淵君主……在這條世界線現身的異界神格王者,全都陷入了沉眠。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壓抑不住得意的笑容。]
一絲淡淡的懷念掠過心頭,我的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遠方又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
「鬼怪之王啊。」韓秀英思索片刻,問道:「你要去見祂嗎?」
[多數瘤老頭對您抱有好感。]
我看着她,揚起一個微笑。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封印球中流淌出微光,映得韓秀英的臉也泛出白皙的光芒。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挺起鼻樑。]
[部分大鬼怪對您懷有莫名的敵意。]
只見眉開眼笑的韓明武左手緊緊牽着女兒。看來他的女兒終於平安獲救,太好了。
我點了點頭。
從劉衆赫擊退拉的片段開始,到我們成功抵禦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異界神格製造的壯闊岩漿海嘯的場面,我們戰鬥的畫面,不僅僅星星直播,甚至整個地球都爭相播送。
「現在,真的是最後了。」
但此刻,就算不使用全知讀者視角,我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你要是能好好說話的話,我應該會更感動一點。」
[部分星座正在關注您的動向。]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即將結束。]
—金獨子集團真正的目的爲何?
「有很多人跑來要求採訪吧?」
那位同學閒扯了一堆千篇一律的內容,或許是在攝影機面前壓力太大,他支吾其詞地離開了鏡頭,說不定,其實他也無話可說了吧。
看着輪番播放的影像,我不由得想起滅亡之前的時光。
韓秀英開玩笑地說着她又多拗來了一顆,隨後將那顆藥丸塞到我手裏。
「也不是你的錯。」
母親出現在會客室的入口。
沒錯。我們已經結束了原作裏和異界神格之間的戰爭,交到我們手上的最後的任務,恐怕會和原着描寫的事件截然不同。
我明明就交代過不準接受採訪了。
我久違地翻出《滅活法》的初始版本,點開檔案閱讀起來。
我曾夢想的東西、我曾堅信的重要事物……不知不覺間,那一切都成爲遙遠渺茫的記憶,叫人感到異常陌生。
[大鬼怪正在呼喚您前往最後的任務。]
「您來了。」
是韓明武部長。
而在這些影像之後,肯定要不免俗地來上一段訪談。
「本次戰鬥的最後一段影像在衆多化身間引發激烈爭論,究竟那些異界神格的真實身分爲何?」
「應該會碰見故事之王吧。」
隨着咿呀的開門聲,韓秀英出現在門口。
「真是對不起。」
這個人,曾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無法理解的人物。
「他戰勝了年幼時因家庭暴力蒙上陰影的痛苦經歷……」
星星直播提供的選項,我尚未作出決定。
「鄭熙媛,你找死啊?」
「要是感覺快掛了就趕緊喫啊。」
實際上,倘若我們未能阻止大滅亡發生,大滅亡就會轉變爲最後的任務的前哨戰。
[您以異常形式結束了『大滅亡』。]
「因爲他們有知情的權利。」
「她是金獨子集團的實際掌權人物,黑焰魔皇韓秀英。經本臺瞭解,在滅亡之前,韓秀英原本是位知名作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極爲自豪。]
「金獨子代表爲何會突然變爲金髮?」
「帶您瞭解地球的救贖者——救贖的魔王。」
[少數大鬼怪認可您說服異界神格的功勞。]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啦,嗯,就很普通,每個班級都一定會有那種人嘛。」
數不清的訊息至今仍在空中來來去去。
[星座『高麗第一劍』連連頷首。]
我再次打開電視,新聞頭條赫然出現。
[星星直播向您提案最終神話的傳說之名,請選出您的浩瀚神話名稱,星星直播將根據您的選擇,裁定您的『結』之篇章。]
「見是一定要見的,只是不是現在。」
在最後一刻,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這麼說完後,就將自己和其他夥伴封印在啓示錄巨龍封印球之內。違背了與管理局的協議,放棄身爲災禍的權利,祂們很清楚隨之而來的反噬風暴將非同小可。
「獨子啊。」
[您可隨時進入『最後的任務』地區。]
[星座『海上戰神』爲您感到自豪。]
「就今晚八點吧,也請替我聯繫大鬼怪和各方星座到場。」
這是在作家動筆修訂之前,最純粹的《滅活法》。
隨着日子流轉,竟然還出現自稱是我同班同學的人物。我心想,原來還有人活着呀,可惜無論是姓名或是臉孔,我都毫無印象。[/color]
「我的意思是,我從那傢伙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你相信嗎,到底有哪個新進職員第一天進公司就準點下班……」
[星星直播渴望傳述您的『結』之篇章。]
光是那句「找死啊」,我都不曉得聽了多少遍了。
「完成結之篇章後會發生什麼事?」
叩叩,敲門聲響起,一股微風輕拂而過。
韓秀英應了門,一名工業區的成員從門後探出頭來。
「代表,有訪客找您。」
訪客?
『好久不見了,後人吶。』
那副老氣橫秋的口吻,來訪的人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風伯?」
✦ ✦ ✦
天帝的風神,風伯。
一提到祂,我倏然想起母親先前的叮囑,交代我記得在進入最後的任務之前,先去見風伯一面。
『後人的選擇實在太過魯莽。讓異界神格繼續活着,無異於將活生生的災難抱在懷中。』
這老頑固是特別來倚老賣老的嗎?
風伯對於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頗爲不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說教,什麼現在的年輕人都太小看任務了,面對任務不夠認真云云……
「那個,老爺爺?」
『沒時間說閒話了,老朽開門見山地說吧,進入最後的任務,後人將身陷巨大的危機之中。』
「危機?」
『正因長時間關注着後人,老朽纔敢如此斷言。』
祂一副對我今後的行動了若指掌的模樣。
一旁的韓秀英似乎感到很有趣,噗嗤笑出聲來。
我瞪了她一眼,問道:「您特意前來,究竟想對我們說些什麼?」
有害怕最後的任務到來,擔憂自身生死存亡的人們。
還有許多高聲質問我們爲何現在纔出現,要求我們應當將他們一起送進最後的任務的化身……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提問,我的傳說作出了回應。
但事到如今,依然如此嗎?
「您以爲是誰默許您這位金獨子集團的獨裁者專斷獨行?」
現場人潮洶湧,有關注朝鮮半島安危的民衆、有好奇地球興亡的星座……
也有畏懼又渴望奪取我們擁有的力量的存在。
我點了點頭,披上大衣,將不會折斷的信念系在腰間。除了外套內穿了正裝之外,其餘都和平時的戰鬥服裝沒有兩樣。
我帶着親切的笑容再次複述。
劉衆赫則獨自站在幾步外的地方,用無語的表情直盯着這一頭。
在他後頭,飄揚着戰友會的旗幟和一幫綁着藍色頭巾的傢伙,地方聯盟的成員則分別擁護在那羣人左右,大聲疾呼。
接着開始我的談話。
[部分星座恥笑着記者的發言。]
有人竭力主張我的義務。
一時之間,我還以爲是我聽錯了。
星座、化身,還有鬼怪全都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這景象真有意思。
[星座『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正是。』
「您是打算放棄韓國嗎?」
「您這樣讓一直以來支持您的衆多化身情何以堪!」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
「這句話從各方面來說都讓我很受傷。」
就在我踏入記者會會場之前,工業區的工作人員一把拉住了我。
『毋須代價。能親眼目睹朝鮮半島誕生出全新的神話級星座,吾等就已收受了充分的報償。』
李雪花嚴肅地在我臉上大筆揮毫,說道:「畢竟你名義上是代表嘛,看起來總得有點人樣吧。」
在一旁觀看事態發展的鬼怪全都露出興味濃厚的神情,對祂們而言,就連這種場面都是一則有趣的故事,畢竟,這可是救贖的魔王背棄自身故土的重磅事件。
先撇開我是不是獨裁政權不說,也不曉得到底有誰默許過什麼,更別提,聽說已經成爲斷垣殘壁的汝矣島,現在仍有反對金獨子集團的示威遊行,日復一日地舉行。
「擁有強大的力量,必然肩負相應的義務,你這是將那些義務都視若敝屣!」一名頭戴軟呢帽的老人挺身上前,這麼說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真正的夥伴應是臭味相投的損友……]
「迄今以來,大家不都遵照着您的意見行動嗎?」
『大家都是如何支持我的呢?』
我們一起走入記者會的會場。在開闊的露天會場中,不計其數的星辰和攝影機都緊盯着我。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表示,自己的髮質可是經歷艱苦鍛鍊……]
[絕大多數星座關注您的選擇。]
「您是什麼意思?」
彎彎的帽檐下,一對陰沉的眼眸閃閃發光。儘管記憶並未立刻浮現,但他的確是曾在《滅活法》登場的配角。
聽着我不以爲然的語氣,新聞記者爭先恐後地站起身來高聲質疑,一時羣情沸騰。輿論的力量果然了不起,足以與神話級星座的位格互相抗衡。
風伯輕咳一聲,身影漸漸隨風消散。
「差不多了。」
[絕大多數星座極爲好奇您最後的傳說之名。]
我的宣言立刻引發騷動。記者瘋狂按下快門,在各個頻道進行實況報導的下級和中級鬼怪無不一臉錯愕。
此話一出,所有記者全都說不出話來,一個個面面相覷。
韓秀英在後頭擺弄着我的頭髮,說道:「不過,你的頭髮會一直都是金色嗎?」
[大鬼怪們豎耳傾聽您的發言。]
「不是,那個老伯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朝鮮半島的古老星座連聲慨嘆。]
「還是有人站在我們這邊嘛,你也算是沒白活了。」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沒錯。
風伯面無表情地撫須說道。
「頭髮好柔順啊。」
而夥伴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看樣子,他八成是釜山聯盟一方的人物。在我們離開朝鮮半島之後,顯然有新的勢力乘勢而起,控制了聯盟。
有人企圖喚起我的同情。
『我的意見是指什麼?』
『各位。』
耀眼的聚光燈從上方打下,巨大的全像投影螢幕映出我和同伴們的身影。工業區民衆歡聲雷動,在那歡呼聲的浪潮當中,我感受到衆人引頸期盼的目光。
我仰望着天空,咧嘴一笑。
「請您千萬不能放棄朝鮮半島!倘若您這麼狠心,那這塊土地上可憐的國民又該如何是好!」
李智慧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走吧。」
「救贖的魔王,你身負作爲強者的義務!你不是朝鮮半島上唯一一名活動中的神話級星座嗎?」
「是我讓大家改口的。老是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地叫,不覺得我們好像什麼引領世界走向末日的反派嗎?」
「嗯,畢竟原作的祂就是個友善的星座。」
「請讓我們與您一起完成最後的任務!想方設法活到現在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得到應有的回報!」
「呃,這倒也沒錯……不過,雪花小姐,我非得弄這些不可嗎?」
[多數星座認爲您的發言很有意思。]
「因爲融入了齊天大聖的位格才變成這樣,再過一陣子就褪色了。」
韓秀英有些詫異地說道:「這老伯根本就超傲嬌耶,滿可愛的。」
『老朽該說的都說了,在最後的任務中再會吧。』
『身在最後任務的神話級星座當中,也有吾等弘益的創世神,萬一情況不盡人意,可以向他們請求幫助。只要後人真心以對,他們終究不會棄後人於不顧。』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們所言不差,在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渴望任務。
見記者一時陷入混亂,在工業區等待的化身張口替他們解了圍。
「金獨子。」
轉瞬間在我臉上塗抹完畢的李雪花,舉起鏡子向我展示。雖然親口這麼說有些厚臉皮,但鏡子裏的確映出一個相當帥氣的美男子,憑這長相說不定有機會甩劉衆赫一條街。
我莫名其妙就被拉着坐到了椅子上,掃過臉頰的化妝刷讓我的嘴角癢得不住抽動。
韓秀英說道:「又來了、又來了,又是那個要倒八輩子楣的笑法。快八點了,趕緊準備一下吧,大家都在等了。」
『弘益能助後人一臂之力。』
『截至目前爲止,我曾主動要求各位做過什麼嗎?』
支持我?
我還來不及回話,星座間已經一片譁然。
一時之間地動山搖,當神話級星座的位格獲得釋放,整座朝鮮半島便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靜候着我的說法。
「不用了,反正你們一定又會提出一堆強人所難的要求……」
「怎麼有點令人感動。」
「您就是來告訴我這些的?」
我點點頭,走向工廠的頂層。前方傳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所有的媒體、鬼怪和星座都在等着我。
[星座『高麗第一劍』怒視着後人。]
要真是這樣就太好了。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不停高聲抗議的記者。
「代表,請留步,您尚未完成準備工作。」
我緩緩開口。
「就是——」
『看來,正好各方聯盟的首長也都到場了。』
默許獨裁手段嗎……
等在一旁的夥伴們像是發現了有趣的場面,全都跑來我這邊圍觀,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動物園裏的猴子。
『如我方纔所言,我感覺不出拯救各位的必要性。』
話說回來,工業區的人是什麼時候開始用「代表」來稱呼我的?之前好像都是叫我魔王吧?
[管理局的所有鬼怪都在關注着您的一言一行。]
「金獨子代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還有自己也在。]
轉眼間,只剩清冷的涼風拂過眼前。
『我不打算拯救所有人。』
此話一出,我忍不住皺起眉頭。祂此行的目的簡直是司馬昭之心,這個老頭子真是到最後都……
「我們沒有一個人想要任務!難道你打算拋棄所有無辜的人嗎?你這樣還有臉自稱是朝鮮半島的星座嗎?」
『我想請教各位,在最後的任務到來之前,你們身在哪裏?又都做了些什麼?』
聽到這句話,聯盟的成員面面相覷。
「你不在的時候,我們一直保衛着朝鮮半島……」
「聯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是想無視我們的付出嗎?你缺席的時候,是我們守護了朝鮮半島!」
我清楚地看見幾名聯盟成員和記者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在打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發出報導吧,救贖的魔王宣佈放棄朝鮮半島。』
他們多半是企圖煽動輿論。
用不着多問,我的腦中都能自動浮現那些頭版標題。
—救贖的魔王,魔王本色原形畢露!
我自然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用意。
『不必害怕,救贖的魔王畢竟也是人類,不過是個普通韓國人罷了。』
『既然在這裏出生,就無法違逆這片土地上的規範。』
『不管他的力量有多強大,名望又有多高……』
這些人篤信體制,相信着人類長久以來建立的「民主主義」神話,或者說,他們對理性主義、制度和多數決等等原則深信不疑。
[古老的傳說注視着您。]
現在我終於能看清,人人都相信自己擁有那些價值與信念,實際上,卻誰也不曾將之握在手中。
在星星直播到來之前,地球也一直被浩瀚神話所支配,或許堅信那些傳說的人們,從不認爲自己相信的事物會有錯。
聯盟成員繼續扯着嗓子大喊。
「當初獨佔任務的不就是金獨子集團嗎?在這種不公平的競爭之下,我們還能怎麼樣?」
「或許你也做得到啊。」
我緩緩轉過頭。
「你該不會忘了,你還要讀我的小說吧?」
「我又不是主角,只是個讀者,現在該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我們的團隊需要更明確的核心,那不是我的角色。」
見韓秀英失笑出聲,我又補充了一句。
我靜靜地凝視着韓秀英的臉,她的眼神沒有一絲退讓,堅定地直視着我。沒錯,韓秀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只要熬過最後的任務就沒問題了。現在的我也握有一定的實力,至少在化身中,我肯定能搶佔高人一等的位置。』
「你明明答應過的,你忘了?」
我辯解似地說道:「我不可能永遠站在最前線指揮一切,那種事還是交給劉衆赫比較合適,反正原作中也是這樣。」
但也有些事始終如一。
「那有什麼問題,我之前還曾經一日十更咧。」
「你是認真的?」
『他們沒有工業區的支援,就連贊助也只集中在極少數人身上,但是,首爾又是如何?』
這是身在任務的最前線,斬殺星座存活下來之人給出的警語。
「哎唷,你終於想起來啦?」
「現在,我也不確定。」
「說不定我會給你留一堆負評,指責你的劇情安排毫無道理,搞不好也會留言說我要棄坑
[6]
了。」
「……說不定我還會天天敲碗,照三餐催更
[7]
。」
這個世界和《滅活法》的進展相去甚遠,無論劉衆赫、李賢誠、李智慧、申流承等人都不例外,和我原先所知的他們都略有不同。
『只要沒有金獨子集團……』
我知道他們的訴求,也清楚他們要的是什麼。
「國外是國外,我們的情況不同!」
人們傾聽着劉衆赫的故事。
世上唯一一名不會遺忘逝去世界的存在,亦是在悠久的過往飽受背叛而傷痕累累的主角。
「那接下來又是什麼?」
我看見與阿斯莫德展開惡鬥的劉衆赫,看見在第二次迴歸經歷激戰之後步入死亡的劉衆赫。
2.
『或許另一位代表會有不同的意見。』
「我很挑剔喔,你不會玻璃心吧?」
不久後,我和韓秀英待在舞臺後方聽着劉衆赫的演說。
「也就是說,我們全都死定了嗎?」
儘管平時只會把「宰了你金獨子」掛在嘴邊,但一站上舞臺,這小子總能有板有眼地搬出一套說詞,畢竟劉衆赫這個主角可不是白當的。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而曾經背叛過我的人,這次卻與我站在同一戰線攜手戰鬥。」
「試試看啊,誰怕誰。」
一羣氣勢雄渾的化身散發着強大威壓,以我爲中心鎮守着會場。他們正是母親一手培訓的遊蕩者,也是幫助母親抵禦了東海海嘯的無名英雄。
穿過閃爍不定的快門,我注視着那年幼的女孩。
韓秀英嘴裏叼着檸檬棒棒糖,直直盯着我。
此刻那個舞臺,無疑是屬於劉衆赫。
劉衆赫的演講聲音陸續傳來。
我甚至看見一個小女孩,那嬌小的身軀和任務初期的申流承相去不遠。那樣柔弱幼小的孩子,能活到今天堪稱奇蹟。
他們既不是迴歸者,也不是故事主角,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露出逐漸理解的神色。
『就像各位眼前所見的這些人一樣。』
我就這樣任她揪着衣領,一來一往地拌着嘴,現實感也被沖淡了不少。回想初次遇見韓秀英時,她還是先知者之王,我也萬萬沒料到她將會成爲我的同伴。
『爲什麼要做這種準備?你們知道我們即將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嗎?』
無論恍然大悟抑或一知半解,所有人都露出了被深深折服的神情。
畫面之中,可以看見許多化身正在反覆進行訓練,還有母親管理、指導他們的模樣,以及趙英蘭和李福順擔任教官的身影。
「活下來,不代表你們的一切都將獲得認可,責任反而在你們自身,這是倖存者的原罪,是踐踏他人的故事賴以生存的罪,是吞食他人的傳說作爲養分,以此成長茁壯的罪。既然活了下來,人人都必須肩負這些罪責。」
『我不是英雄。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爲我能拯救所有人,以後也沒有這種打算,不過——』
「我並沒有原諒他們。話雖如此,我也無意藉由這一次人生向他們復仇。因爲此生並不等同我的前世,就如同這個世界,不再是你們熟知的那個世界了。」
我沒有回答。
聽着他的演說,我和韓秀英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聆聽劉衆赫連一次也不曾透露的話語,甚至連《滅活法》也未能如實描寫的心聲。
「這只是開始。」
「我不確定金獨子設想的結局會是什麼,不過,關於這個世界的結局,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劉衆赫遇見的每個人,都由衷盼望一切能恢復原樣。
他們經歷了煉獄般的任務,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而歷經這般試煉的人們,絕對不會希望「一切徹底復歸原狀」。
在緊要關頭對我們伸出援手,並肩對抗啓示錄巨龍的安娜卡芙特。
✦ ✦ ✦
除了成羣的聯盟成員以及大批記者,還有人站在更遠處仰望着我們。邋遢的衣物、殘破的裝備,他們個個蓬頭垢面,是一羣最平凡的化身。
這番話既不是友善的安慰,也不是溫暖的鼓勵,卻真真切切地傳遞到每個人心中。
「我們又不是光顧着享樂!我們也做了很多準備工作,整頓制度和設施,只待你完成任務歸來,就可以着手籌備組建國家……」
看着她彷彿要冒出火來的雙眼,我這纔想起我們之前的對話。
只因他們親身踏過的地獄,而今也成了他們身上的故事。
韓秀英大步走近,踮起腳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在鏡頭和頻道全都漠不關心的角落裏,女孩用唯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喃喃自語。
人們遲疑地咬着嘴脣,不服輸地再次提出抗辯。
『敢問各位朋友,你們獲得的支援是否不及眼前這幾位化身?』
我雙指一彈,譬喻便在空中生成了一個面板,巨大的螢幕浮現出工業區內部攝錄下來的影像。
「我無法保證能拯救所有人,畢竟我只是設法在我的任務中存活下去,無法代替你們活出你們的劇情。因此,我能告訴各位的只有一句話。」
「上一世我認定的罪孽深重的惡人,這次卻幫助了我。」
劉衆赫就在身後。
過了半晌,我纔開口。
『絕不能回到從前,老子可是費了千辛萬苦才活下來……』
他的身後,悠悠流過在這次迴歸與我們一同經歷的故事。
『工業區一直都是開放的,我們得到的技能或傳說也都是全數公開。』
劉衆赫凝視着那些傳說良久,繼續說了下去。
「你這傢伙要是真有眼光,《滅活法》那種玩意還能讀上十年?」
(7 網路用語,敲碗,指如小孩般催促;催更,指網路上讀者催促作者更新連載中的作品。)
我將雙手藏在身後,悄悄握緊拳頭又鬆開,整個掌心都是溼漉漉的汗水。儘管成了星座,金獨子也還是金獨子,站在鏡頭前對我而言永遠都不容易。
『在海外,也有很多人很晚才加入任務,在飛虎或是蘭比爾·汗的隊伍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是在數個月前才投身任務當中,直接進入後半部的任務劇本。』
他們拼了命地磨練自己,獲得傳說,才抵達今天的位置。
『我們公開了低階任務的攻略方法,也公開了浩瀚神話任務的目錄,對於用心參與任務劇情的人,我們毫不吝惜地給予援助。無論性別、年齡、人種,我們都從不設限,因爲我們要尋找的,是有勇氣與我們一同並肩作戰的隊友。』
羣衆的臉上滿是困惑,宛如他們信仰的希望終究背叛了自己。
「我曾經認爲,有些人我必須拯救,有些人任其喪命也無所謂。」
「什麼?」
「有人必須犧牲,而有人會活下去,我一直以來都這麼堅信。爲了這個世界,我認爲這是必要之惡,但現在……」
但在他們之中,沒有人真心企盼「所有的一切」回覆如初。
「在你看來,這就是最恰當的結局嗎?」
《滅活法》的主角娓娓道來。
「直到所有人任務終結的那一天,我不會輕易喪命,也絕不會迴歸。」
(6 網路用語,停止繼續特定行爲,通常指作者停止更新小說,或讀者、觀衆放棄觀看、遊玩某部作品。)
在無數沸騰的慾望之中,我緩緩回頭望向會場的最邊緣。
「我有必要拿這種事騙你嗎?」
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世界大同,而是個人的安寧。
「啊?」
的確,在凱傑尼克斯羣島時韓秀英確實說過,等一切任務落幕,她想寫篇小說,要我到時一定要看她所寫的故事。
『你們爲何認定這個世界的終結,必定走向和平?』
衆人都被遊蕩者散發出的氣勢震懾,底下鴉雀無聲,無人回應。
「喂。」
「但是,因爲你們比其他人更早進入任務——」
這個聲音,比身爲星座的我的真言更加真誠。
聽見劉衆赫震撼人心的宣言,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仍未被說服的幾名聯盟勢力成員連連使着眼色,但狂熱的羣衆已遠遠超出他們的控制。
「霸王……」
有人喃喃低語了一聲,緊接着大批記者便開始肆意撰寫頭條報導。
—霸王劉衆赫,強力宣告誓死抗戰!
—金獨子集團共同代表劉衆赫:直到最後也不會放棄任務。
一聽說他是迴歸者,在場化身頓時更加興奮。
只聽見某人登高一呼,衆人的歡呼聲旋即響徹整座工業區。
「霸王劉衆赫!」
「劉衆赫!劉衆赫!」
所有人都連聲呼喊着劉衆赫的名字。
直到剛纔還在針對金獨子集團找碴的人們,不知何時也被現場的氣氛衝昏了腦袋,仰望着劉衆赫。
雖然這並不會讓情況好轉,至少也奠定了基礎,在任務之後的世界,人們將能以劉衆赫爲中心緊密團結。
就算換成我作出一模一樣的發言,恐怕也不會贏得同樣的呼聲吧。
韓秀英鬆開我的衣領,回頭看着劉衆赫嘆道:「那傢伙平常就不能這樣講話嗎?」
我也有同感,不過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嘛。
激昂的吶喊聲一旦開始,就無法輕易停止。從劉衆赫的名字開始,衆人又一個接一個喊起鄭熙媛、李賢誠,直至李智慧的名字,如雷貫耳。
除了救贖的魔王,每個人的姓名被高呼出來的同時,夥伴們都會帶着一臉彆扭的神色轉向我。
我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他們的確有資格接受人們的喝采。
不多時,歡呼聲輪到韓秀英。
我無法像劉衆赫那樣刻苦地鍛鍊,或許正因擁有超人的意志,他才能夠反覆經歷那麼多次人生。
韓秀英接着說道:「如果由我來寫,這個故事現在少說突破二十集。」
雖然聲音很小,但每一個人都聽見了她的嘀咕。話雖如此,誰也沒有向她投以異樣的眼光。
我不願推翻一直以來堅守的決心。
確實,金獨子和第一次見面時已經大不相同,且不僅僅只是容貌而已。
「這傢伙老愛把自己搞得特別惹人厭。」
我一時語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着畫面裏笑着拋出重磅宣言的金獨子,鄭熙媛不由得咋舌。
『金
獨
子。』
✦ ✦ ✦
「明天早上,該啓程前往最後的任務地區了。」
「……真的可以相信他嗎?」
「不過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來還是滿不錯的。」負責金獨子妝容的李雪花滿意地喃喃自語。
不僅是朝鮮半島,此時整個星星直播都因爲金獨子集團的記者招待會鬧得沸沸揚揚。
由於遲遲不見韓秀英現身,衆人也自然而然地轉成呼喚申流承的名字。
聽見李智慧這句話,所有人的臉上都蒙上一層陰影。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如同他讓我們改頭換面,我們的故事也影響了他。
這一切,都切切實實地說明了他就在那裏。
申流承輕聲感嘆道:「叔叔的皮膚好好喔。」
李智慧也補了一句。
「我最討厭這種場面。」
所有故事都由此發端。
如果能得到未來視的幫助是再好不過,只可惜這次似乎錯失了良機。
「……好長。」
「這麼說起來,最近獨子大叔的長相是不是進化了啊?本來總覺得那張臉糊成一團,就像麪疙瘩一樣。」
唰唰唰!
我最珍惜的夥伴就在咫尺,他們在舞臺布簾的另一頭鮮明地活動着,只要拉開布幕便觸手可及。
我望着受到熱烈歡迎的同伴,漫不經心地張口。
「你或許不是這世界的主角,也不是什麼帥氣的登場人物。」
「昨天她和查拉圖斯特拉的人一起撤離朝鮮半島了。」
「身爲作家的關注當然多多益善,但作爲韓秀英的話,大可不必。」
「他已經答應我們不會再那麼做了,這次就相信他吧。」
暮色漸漸染紅了會場上方的天空,不知爲何,今天的太陽似乎特別早下山。
螢幕裏的金獨子不知說了些什麼,一下子引爆了羣衆的怒火,鄭熙媛盯着畫面看了許久,隨後輕輕伸手摸向螢幕,感受着面板微溫的觸感。
[朝鮮半島的星座爲星雲〈金獨子集團〉感到自豪。]
韓秀英一一凝望着會場上的每一個人,我也隨着她的視線,注視着大家。
「唉,我真的很不上鏡耶。」
第一個任務時期的金獨子,和最後的任務的金獨子,會有多麼不同呢?
不僅如此,我也透過劉衆赫和隱密的謀略家交換了意見。
他說着預先準備好的臺詞,雙眼如星辰般閃爍着光彩,咧嘴微笑時嘴角總是會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
我能理解這番忠告,因此並未再追問下去。
「我不打算拯救所有人。」
韓秀英想了想,答道:「這個嘛,要看執筆的人是誰吧。」
在十步開外的地方,劉衆赫正揮汗苦練,儘管每回的姿勢看起來都毫無區別,但從那小子揮劍的架式就能看出,每一個動作在他眼中都意義非凡。
我徹夜未眠,整晚都在苦思和最後任務有關的線索。
「大概是在爲最後的任務作準備吧。」
某人寫下了他們的故事,而我有幸成爲那個故事的讀者。
爲了找出最後任務的方向,韓秀英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在我身邊苦思冥想,但縱使是她,似乎也沒辦法輕易找到答案。
鄭熙媛像在回想着往事,嘴裏嘟噥道:「老實說,剛認識他那時候,我還以爲他是個愛耍嘴皮子的吝嗇鬼呢。」
【你將踏上的道路,是從未有人走到最後的蹊徑,參考其他世界線的情報,對你百害而無一利。】
發佈會結束後,所有夥伴在會客室集合。
鄭熙媛捶着肩膀,看着螢幕上重播的畫面。
「當然長,畢竟發生了很多事嘛。」
我盯着最終版本的檔案看了半晌,再次關掉手機。
黑天魔刀劃破虛空。
✦ ✦ ✦
我看了看韓秀英,隨即打開手機。液晶螢幕很快就浮現出檔案,從《滅活法》最初的版本,到最後收到的最終版本,一一羅列眼前。
我想開口問她,我翻閱每一篇故事的步調是否合宜?我是否能自信地宣稱,自己正確地閱讀了每一個珍貴之人的故事,並無錯漏之處?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最終版).txt]
或許他們一起創造的故事,也多多少少改變了那個人吧?
「金獨子。」
『你
累
了
?』
「你曾仔細觀看的人們此刻都在那裏。」
「如果這個世界是部小說,那現在的我們大概走到第幾集了?」
「韓秀英。」
「你不是最愛出風頭嗎?」
——什麼事?
的確,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也朝申流承揮了揮手。
直視着羣衆的劉衆赫、帶着微笑的鄭熙媛、蹦蹦跳跳的李智慧、不停朝我揮手的申流承……
「怎樣。」
好漫長啊,我們確實歷經了很長的時光。
「黑焰魔皇韓秀英!」
「可惡,這種該死的發展……」
劉尚雅莞爾一笑,伸開雙臂將兩個小朋友摟進懷中,打散了陰鬱的氣氛。
就算擁有預想剽竊,她終歸不是全知,畢竟預想剽竊真的強到那種地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也不至於那麼辛苦了。
「喔,我也有這種感覺。」
韓秀英搖了搖頭。
隔着布簾,只見夥伴們在會場中連連揮手,就像是光鮮亮麗的演員一般。
韓秀英用後腳跟叩叩點着地面,她皺着眉頭,始終沒有抬起視線。
但二十集的話,也算是長篇小說等級了吧。
我篩選出《滅活法》必要的部分精讀了一遍,又用白日幽會將內容與韓秀英共享,以便讓她發動預想剽竊,預測我們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我竟把這傢伙忘了。在這世界,陪伴我最久的,或許正是這堵牆也說不定。
但對於故事的尾聲,隱密的謀略家可說是惜字如金。
彷彿看透了我的思緒,韓秀英說道:「不過,也有人只要一天就能一口氣看完二十集。」
好幾個人點了點頭,表達認同。
「安娜卡芙特呢?」
沒頭沒腦的問句讓我噗嗤笑出聲來。
本以爲大家早已足夠緊密,但金獨子的面容看起來依然如此遙遠。
「但我知道,你很用心地深刻閱讀過。」
「大叔他該不會又一個人在搞什麼鬼吧?」
我登時心中一凜。
鄭熙媛觀察着金獨子的表情,同時思索着關於他的一切。
「可是,獨子先生人在哪裏?」
倘若有人能將一天發生的故事寫成一整部流水帳,肯定也有人會將百年間發生的故事一筆帶過。
「幹嘛?」
鄭熙媛一邊聽着同伴的對話,一邊凝視着畫面中的金獨子。
觀衆席的羣衆鼓譟着尋找躲在後臺的韓秀英,我對她說道:「該你了,上去吧。」
抬起頭,只聽見第四面牆在呼喚我。
——不累,不是有你在嗎?
多虧有第四面牆,我才能走到今天。
倘若不是它在第一個主線任務緩解了我精神上受到的衝擊,倘若沒有它在無數危機中替我減輕肉體遭受的痛處,或許我早就成了任務中的孤魂野鬼。
滋滋、滋滋滋。
空中濺起火花,宛若一個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剎那間,火星中似乎依稀可見那個孩子洋洋得意的表情。
『嘿
嘿
,
想
不
想
看
特
性
視
窗
呀
?』
這傢伙是以爲我恨不得三不五時就盯着特性視窗研究嗎?
——沒關係,現在還不用。
看了或許會有所幫助,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問題。
——不說這個,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什
麼
?』
事實上,我早該把這件事問個清楚了。
只因我總是得不到像樣的答案,纔會自己在心裏亂猜一通,一路拖到現在。
——最後一道牆的真相是什麼?
第四面牆一時陷入沉默。我不禁暗忖,它大概又要轉移話題,或者過濾掉重要資訊了。
不知道就這樣安靜了多久,第四面牆總算有了回應。
『
它
是記
述
了所
有
故
事
的
牆
。』
是因爲最後的任務近在眼前的關係嗎?儘管回答仍撲朔迷離,但第四面牆似乎不再刻意隱瞞情報了。
我再次問道。
——我換個問題好了,你究竟是什麼?爲什麼牆會有四散的碎片?
我吞吞吐吐地接着說了下去。
「你口中的『全員』,應該也包含獨子先生自己吧?」
我認真地注視着劉尚雅,肯定地點了點頭。
[大鬼怪『河瀾』在任務中現身。]
身後是星星直播瑰麗壯闊的奇觀,前方則有幾名鬼怪靜候着我們。
……她又是什麼時候學會測謊的?可惡。
「現在很難告訴大家詳細的內容,如果我提前說出來,可能會導致後續發展受到影響。各位只要像平時一樣行動就可以了,無論遭遇何種任務,都請作出自認最正確的選擇。只要成功通關,我們全員都能倖存下去的。」
「畢竟這次和之前不同,對於最後的任務我也毫無頭緒。」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着不一樣的故事,有些故事至今我都還沒看完。
此話一出,鄭熙媛立刻充滿疑心地再次將臉湊了過來。
[『故事之王』注視着您。]
「當然。」
[已確認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入場資格。]
芒刺在背的感覺令我渾身寒毛直豎。我能感覺到,名爲星星直播的浩瀚神話就位在那堵牆的中心。
釋尊擁有定奪輪迴之牆,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則有明辨善惡之牆。
以及,劉衆赫。
「沒錯。」
如果它的話屬實……如果所謂的牆,是爲了守護「傳說」而存在……
也是,最後的任務都還沒開始呢。我緩緩深呼吸,抬起頭來,只見一道傳送門出現在上方的高空。
[通往第九十九個主線任務的傳送門已啓動。]
3.
「話不是這麼說,這次是千真萬確……」
「大夥老早就到齊了,反倒是獨子先生,你應該有話要跟大家說吧。」
仔細一想,其實不只張夏景,《滅活法》的要角身上,幾乎都擁有這樣的「牆」。
不對,我哪會用那種語氣說話啊?我蹙起眉頭再次開口。
然而,那些星星並未靠近,只是在一座遙不可及的古老宮闕上空盤旋。
[絕大多數星座都在觀看你們進入最後的任務地區。]
在衆星旋舞的巨大殿宇後方,是一道茫茫無際的高牆。
『你,就是終焉。』
「啊,我們以前來過這裏。」
「走吧。」
「沒有啦。」
「你想用這種方式堅定大家的決心也不是一兩次了,每回都用這種招數,你覺得大家會怎麼想?啊,原來你根本沒把我們的誓言當一回事啊,原來你只是把我們的決心當成隨口說說的謊言啊!」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判定您的發言爲假。]
我一一環顧每一位夥伴的臉龐,劉尚雅、鄭熙媛、李賢誠、李智慧、李吉永、申流承、李雪花、孔弼鬥、張夏景、韓秀英……
「那就是最後一道牆嗎?」
我們一腳踏入傳送門,周圍的景色頓時崩壞碎裂,旋即又重新組合成新的畫面。
第四面牆的景象隱隱浮現眼前,一座由無數書架構成的圖書館忽隱忽現。
「我沒有這樣想。各位,如果害你們誤會了,我真的非常抱歉……」
「哎呀,現在還學會跟我們撒謊了。」
「好,我陪你去。」
再次睜開雙眼,只見湧動的銀河映入眼簾,數不盡的繁星反覆流轉,產生壯麗的極光。祂們全都是身在最後任務的星座,若非很久之前就抵達神話級的星宿,就是受到高階存在庇護的那羣人。
鄭熙媛一臉鬱悶地掏出硬幣。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判定您的發言爲真。]
那傲慢冰冷的牆面無止境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彷彿在宣告這裏就是世界線的盡頭。
「這次是直達耶。」
『你必
須
着
手
準
備
最
後
的神
話
,
金
獨
子。』
[大鬼怪『虛體』在任務中現身。]
一瞬間,我感到腦中一片空白。
「學什麼?」
「這次沒什麼特別的。」
『世上森羅萬象,皆是爲了被記載於其上。』
唯有劉衆赫一個人始終維持着雷打不動的沉着。
在宇宙的黑暗之中,可以感受到無數星座和星雲正密切關注着我們。
「我都還沒畢業呢,大家都會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吧?」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5』。]
「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夥伴們似乎也都感知到了這一點,露出緊張戒備的神色。
我極目凝望着那堵牆。
「不太對勁,你一定又在隱瞞什麼吧?」
[『故事之王』正在召喚您。]
「我懶得聽了,用膝蓋想都知道,反正一定又是『這次很危險』、『不想去也可以』那一套。」
自古以來,所謂的牆都是爲了守護某些事物而建造的。
「一個星座都沒看見。」
「就是說啊,到底有哪一次不危險啊?」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5』。]
看着這個場面,韓秀英連連搖着頭說道:「你實在太菜了,還是多學點新招吧。」
正是那道牆保護我不畏寒冷,免受痛楚,無懼創傷。
我一伸出手,書中的文字就紛紛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古老而陳舊的牆面。那是「初始之牆」,令人不由得聯想起史前時代的巖壁洞窟。
『畢
竟
核心主
軸
不只
一
個
,
一則
傳
說,就是
無
數
敘
事
的
集
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衆大鬼怪出面相迎。
「那是……」
「真的嗎?」
鄭熙媛把一百Coin拋到李智慧手裏,開口問道:「這次的作戰計劃是?我看你昨天好像和秀英商量了很久。」
「這次是真的、真的非常危險!」李智慧像是在模仿我的口吻,刻意怪腔怪調說道。
一如往常的早晨,空氣清新舒暢,同伴們都精神抖擻,若不是所有人都穿着一身戰鬥裝束,光看神情,說是要去郊遊踏青都不奇怪。
『守
護
珍
貴
的
核
心概
念,就
是
牆
的
任
務
。』
[您與您的星雲已進入最終任務地區。]
這是由鼻荊開啓的傳送通道。
這是通往最終關卡的最後關口,也是所有鬼怪的總部——管理局的根據地。
「等到任務結束,我們可以買一棟大房子,讓大家住在一起嗎?」
守護着張夏景的不可能的溝通之牆。
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是最後一道牆的碎片,既然是碎片,就意味着能夠重新拼湊組合。
『爲此,金獨子單純地感到高興。』
沒有太多複雜繁瑣的程序,這回鬼怪很快就放我們通行。
不知從何時起,人們開始在牆面上書寫、記述。
[多數星雲羨慕你們的成就。]
等我回過神,鄭熙媛已經將臉湊到了我面前。
「可以。」
[身處最後的任務地區的星座,爲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出現感到緊張。]
[大鬼怪『河瀧』在任務中現身。]
星流之門。
「看吧,我就知道他一定又會這樣講。熙媛姐,一百Coin拿來。」
「快出發吧,大叔,我們又還沒進入任務,用不着這麼悲壯吧。」
我左思右想,思考着開怎麼開口,這時李智慧忍不住插了嘴。
直到這時,大夥的表情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聊完了就動身吧。」
長此以往,那些紀錄便成了傳說。
我朝那道牆伸出了手。
「獨子哥,那你能不能跟我去網咖——」
我靈光一閃。
就如劉衆赫所說,儘管一抬眼就能望見繁星在宮殿上方流轉,卻沒有一個星座親自現身,就像一得知我們的到來,就立刻落荒而逃一般。
[大鬼怪『燈盞』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綠水』在任務中現身。]
擁有高階位格的大鬼怪同時出現在眼前,我不禁備感壓力。
[終於來了,金獨子集團。]
說話的是先前爲了挖角我們,不惜闖入神魔大戰的大鬼怪虛體。
它用不滿的眼神斜睨着我們,繼續說道。
[你們已經獲得參加最後任務的資格,沒有其他試煉,各位直接登上方舟即可,其他細節往後再說。]
「方舟?」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問句,宮殿便傳來粗重的轟鳴,隨着古老宮闕緩緩開啓,某個東西自它的地基緩緩浮現。
『龐大無倫的船隻。』
在看到那艘船的瞬間,既視感湧上心頭。
『正是在神魔大戰中見過的那艘船。』
那是在神魔大戰救了我們一命的船艦。
在啓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激戰中,伊甸動用了方舟載運衆人避難,那艘方舟的外觀和眼前的船艦大同小異,若要說兩者的區別,就是眼前的船隻明顯比當時的方舟更雄偉堅固。
船體同時散發着潔白和幽黑的光芒,恍若由破碎的牆之碎片雕刻而成。
大鬼怪虛體說道。
[原本這條世界線被選定爲『最後的世界線』,但事情在中途出了差錯,這次世界線的扭曲已嚴重惡化,無可挽回。這個世界線的結局無法開啓最後一道牆,這也就意味着,你們無法寫就令最古老的夢滿意的史詩。]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你們將成爲『種子』。]
種子……我在《滅活法》看過這個說法。
故事之王爲什麼會提出這樣的任務?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輕鬆簡單的道路就在眼前,只要選擇這個方法,或許根本用不上我的作戰計劃。
「獨子先生,這是……」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傳說都在注視着您。]
從第零次迴歸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李賢誠不知何時也已走到我身邊,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有很多星座都反對你們被選爲種子,我們可是違逆那些星宿的意見,力排衆議選擇了你們。]
我頓時啞口無言。
張夏景身上擁有不可能的溝通之牆,劉尚雅從釋尊那邊繼承了定奪輪迴之牆,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則擁有明辨善惡之牆。
我曾讀過的所有傳說融匯於一處,在天上流轉的無數星流寓言正逐漸凝聚到這條世界線。
遭到任務流放的存在,除了死亡,或者墮爲異界神格,再無其他結局。
「獨子先生。」
劉尚雅迎上我的目光。
我能感覺到,長久以來我苦苦思索的故事結尾已依稀可見。
獎勵:各位將能乘坐方舟前往另一條世界線,在該處,各位的傳說將擁有嶄新的開始,各位累積的傳說將記載於星星直播的最後一道牆之上,永遠流傳。
那是包括隱密的謀略家在內的四名異界神格。
地球上的人們、母親和遊蕩者,曾經一起講述過我們的故事,這一刻卻不在此處的每一個人……
那些大鬼怪你一言我一語,在半空中說個沒完。
『我能和吉永一起去網咖打遊戲,和流承一起去漢江邊大口吃披薩嗎?』
[這可是你們的榮幸。故事之王親自選定毀掉世界線的你們成爲種子,你們將乘上方舟前往新的世界線,並在那裏獲得建構世界觀的核心傳說,一如從上個世界跨越而來的那些存在。]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關注您的選擇。]
+
『大叔,要死也要死在一起,聽懂沒?』
申流承和李吉永也緊抓着彼此的衣角。
『但是,在那裏,我們能夠心安理得地買下一座大房子嗎?』
『比起無恥地苟延殘喘,堅守正義的結局不是更好嗎?』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聽完它這番話,我忽然領悟了許多事。
還記得隱密的謀略家曾這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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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帶着我們的傳說,成爲新世界的主宰。
「你們竟然打算就這樣放棄這個世界,還要我們拋下這個世界拍拍屁股走人?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但即便是我,也有尚未閱讀的唯一一個篇章——
『就按照獨子先生的想法去做吧。』
我們可以像奧林帕斯和阿斯嘉德的最高階神祇那樣,悠哉愜意地享受任務的樂趣,繼續過活。
遠方的天空響起混雜着雷霆的爆炸聲,那是管理局據守的概然性崩潰瓦解的聲響。
[還在猶豫什麼?對你們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任務了。]
儘管開了口,我卻想不出接下來該說什麼。
最後,劉衆赫也看向了我。
第四面牆說過,我就是最後一道牆的終結。
滅亡已成定局,任誰也無法挽回。
4.
我也說不清。
不會有任何一個夥伴賠上性命,不會有人淪爲異界神格,我們只要乘着船跨越到另一條世界線,就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在全新的故事裏繼續活下去。
「沒能乘上方舟的人都怎麼樣了?沒有獲選的存在又會有什麼下場?」
分類:主線
而所有的牆,都擁有記錄在那面牆上的傳說。
『這整個世界,早已成爲了我們的一部分。』
[『第四面牆』強烈震動!]
世上所有星座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我逐一感受着每一道視線,一種渺遠的解脫感油然而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靜候您的選擇。]
夥伴們的聲音給了我勇氣,體內深處翻湧奔騰的傳說,驅使我發出真言。
我回頭一看,只見夥伴們也都注視着我。
「各位。」
我看着那些沉睡在封印球內的原作角色。
『我們不搭方舟。』
『這所有傳說的宏大尾聲。』
『金獨子集團的故事將與他們深惡痛絕的其他傳說比肩,一同記載於最後一道牆之上。』
我熟讀了《滅活法》的每一話,將每一則故事都牢記在心。
後記。
[這很重要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關注您的選擇。]
時間限制:2小時
一羣大鬼怪紛紛質問,祂們有的一臉早知如此的神色,也有的一臉驚惶失措。
這通關條件簡直毫不費力,比我們至今經歷的任何任務都輕鬆容易,只要按照大鬼怪的指示登上方舟,離開這條世界線就搞定了。
我們積累的每則傳說都在述說着我們的故事,述說着那些將被流傳下去的一切。
爲何周遭看不見半個星座,以及管理局爲何能在世界創生之初就成爲影響力如此龐大的強大集團……
我總算明白了它的言下之意,也就是說,這些傢伙是在建議我們逃離此地。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不用我贅述,你應該也心裏有數。]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只要照着它們的話做,所有夥伴的生命都能獲得保障。
只見鼻荊緊咬着發青的嘴脣,垂頭站在它們之間。
任務失敗:您將留在滅亡的世界中與之共亡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鬼怪用這個單字,統稱所有唯一的神話候選團隊。
大鬼怪們的眼神沉了下來,全都緊盯着我。
「我的想法和獨子先生一樣。」
『在那一瞬間,金獨子倏然領悟什麼纔是《滅活法》未曾寫下的故事。』
李智慧緊握着掛在雙龍劍上的鑰匙圈。
看着那些流星,大鬼怪繼續說道。
[總之,你成功了,救贖的魔王。你和你的夥伴,全都能離開這條世界線,倖存下去。]
[不必激動,對你們來說這也是個穩賺不賠的提議,你的目標,不就是『不犧牲任何一個人』的結局嗎?]
〈主線任務#99—脫逃〉
『若是如此,記載在第四面牆之上的,又會是怎樣的故事?』
[星星直播提供您最後一則浩瀚神話之名選項。]
在我張口之前,最後一次將目光投向我的夥伴,試圖確認這會不會是個錯誤的選擇。
難易度:???
『我們能開懷地笑着,在李智慧的畢業典禮送上祝福嗎?』
沒有任何方法能告訴我答案,但是……
事實上,無論祂們作何反應都無關緊要,畢竟這一切對祂們而言只是「故事」,萬事萬物都是星星直播的意志。
【下次碰面,希望你已成爲那面『牆』真正的主人。】
確認了任務內容的夥伴們全都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韓秀英開口催促道:「金獨子,你還遲疑什麼?你早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成功條件:請和星雲的同伴一同搭乘方舟。
如同死去的阿加雷斯與梅塔特隆,再也不會回來。
啓示錄巨龍的復甦無法當作子虛烏有,一如劉衆赫過去的迴歸無法改寫。
虛體抬起下巴示意着我們身後,李智慧提前召喚出來的龍龜就在那兒。在龍龜的甲板上,四個圓形的封印球正泛着光芒。
「你們重複幹這種事,已經多少回了?」
『我們真的能像抹去牆上的塗鴉一樣,假裝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一切全都毫無意義嗎?』
空無的宇宙不斷地迸射出劇烈的火花,如同一抹不祥之兆,暗示着被扭曲的世界線的下場。一些星辰被捲入轟鳴之中碎裂四散,化爲流星墜落。
我感到遠方的星座蠢蠢欲動,有某種東西正在朝我們逼近。
[您可以選擇其中一則『結』之篇章。]
+
1.滅亡世界線的漂泊者
2. 絕望星光的統治者
……
+
我們創造的最後一則浩瀚神話的名稱一一浮現。
我看着眼前所有結之篇章的既定選項,全都是恢弘浩大的命名,無一例外。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名字能夠完整囊括他們的故事。』
[星座『救贖的魔王』回拒了星星直播提供的所有選項。]
『我不會接受你們提出的神話名稱。』
滋滋滋滋滋!
『我拒絕完成你們口中的結之篇章。』
我從腰間緩緩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或許在我初次握住這柄劍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了這一刻的到來。
劉衆赫拔出黑天魔刀,韓秀英解開了左手的繃帶。
鄭熙媛舉起審判者之刃,李智慧握緊手裏的雙龍劍。
劉尚雅展開蓮花寶座,申流承的奇美拉異龍仰天長嘯。
孔弼鬥比誰都更快部屬好武裝要塞,渾身散發着超凡座位格的張夏景傲立於要塞的頂端。
李賢誠挺身走到最前方,決心保護所有人。
夥伴們用行動表達了他們的意志,正因如此,我才能堅定地朗聲宣示。
『我絕不允許你們任何人放棄這條世界線一走了之,我會讓你們親眼見證你們編造的故事邁向滅亡。好好看清楚吧……你們製造出來的世界,將走向什麼樣的結局。』
[星星直播部分梗概已崩潰。]
戰場的景象倏然在眼前展開,衆多星座紛紛被召喚到我們對面,有我們往日的敵人,也有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讀着眼前慢慢顯示出來的任務內容,不知爲何驀然想起《滅活法》的字句。
只是,若要說起這座戰場與當時有何不同——
我想着。
『最終,一切都會再次成爲任務。』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故事之王』注視着您。]
周圍的景色不斷變換,我能感覺到星星直播正在調動所有力量,試圖將我塞回它的脈絡之中。
整個世界因而分崩離析。
依循故事既有的起承轉合,因襲舊有的結構,絕對無法抵達這世界的結局。
圍繞在我身邊的同伴全都愣愣地注視着我。
[管理局已調動概然性。]
[已更新主線任務。]
夥伴們全看着我,嘴裏不知在喊着什麼。
分類:主線
「獨子先生?」
一如擺脫了任務,其實仍身在任務的劇本之中。
[星星直播欣然接受您的舉動。]
『因此,金獨子拒絕了既定的結之篇章。』
這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衆赫曾浴血奮戰的舞臺,在這裏,他力抗成千上萬的異界神格和外神之王。
[由於您的行動,任務的規範已崩潰。]
我轉向夥伴,朝他們咧嘴一笑。
〈主線任務#99—故事之敵〉
《滅活法》的作者說了,有三個方法能在這殘忍可怕的世界倖存下來。
所以……給我看好了。
轟嗡嗡嗡嗡嗡!
不久後,衆人苦苦等候的通關條件終於浮現。
祂們照耀着我,只因這浩瀚宇宙容不得一丁點黑暗。
儘管內容破碎難辨,在場所有人都本能地意識到,一旦這個任務失敗,星星直播將徹底滅亡,萬劫不復。
儘管如此,這仍是我能作出的最佳回答。
或許那些大鬼怪並未察覺,又或者儘管它們心知肚明,也只能接受現實——接受在浩如煙海的劇本之中,即便是講述故事的頻道主,也僅僅只是任務的一部分而已。
[浩瀚神話『被遺忘之物的解放者』開始講述故事。]
在體內鼓脹激盪的混沌令人頭暈目眩,我不得不摀住嗡嗡作響的雙耳,緊緊閉上雙眼,再緩緩睜開。
[星星直播啓動緊急程序。]
要在毀滅的世界中存活下來,有三種方法。
不斷湧現的繁星熱烈燃燒,彷彿要點亮整個宇宙。
[『結』之篇章既定的可能性……]
這個世界的尾聲,正式上演。
■?■?■?! ■?■?■■■■■……
難易度:無法估算?■
任務訊息正在同步重新建構。
這種魯莽之舉會引發什麼下場,我心中早有預期。
—小老弟。
在化身體幾近撕裂的痛苦之中,我們創造的所有傳說齊聲嘶吼。
我接連催動傳說,發出巨大的衝擊波。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所謂的起承轉合,不過是「結局」墨守成規的樣板,並不足以構成跨越最後一道牆的故事。
『爲了尋找原作不曾出現的結局……爲了找出既能解決扭曲的概然性,又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
直到漫天沙塵緩緩散去,我纔看清方舟的船頭已經四分五裂。
我一次又一次朝着眼前的火花揮出重拳,竭力將不會折斷的信念扔向耀眼奪目的反噬風暴。
我的傳說位格全面爆發,不會折斷的信念隨之暴漲延伸。
熠熠發光的繁星之間傳來了零星的間接訊息,有烏烈爾、黑焰龍和拓俊京的真言,還有夥伴們拼命呼喚我的聲音。
三種方法……
『這就是星星直播最終的戰場。』
[星星直播最後的神話已甦醒。]
大喫一驚的大鬼怪手忙腳亂地抵擋我的位格。
儘管劇烈的火花纏繞了全身,我也沒有停止。
[星星直播對各位的行動有所反應。]
[星星直播因您的行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
[您尚且無名的浩瀚神話開始講述故事。]
[星座『高麗第一劍』……]
[■?■■……■?■■?]
但是,就算這一切終將只是既定的劇情,要以怎樣的路線活下去,也將由我自己作出選擇。
+
[已更新主線任務。]
成功條件:請擊殺「故事的宿敵」,外神之王金獨子。
這一次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不是外神之王。
[『瘤老頭之王』因您的舉動樂不可支。]
『這一刻,星星直播的所有星座齊聚一堂。』
固有的文字在我眼前逐漸破碎,原本能夠閱讀的章句像是蒙上一層灰濛濛的塵土,變得難以辨識。
我非常清楚這是什麼樣的劇情發展。
安娜卡芙特、中國的飛虎、印度的蘭比爾·汗、日本聯盟的飛鳥蓮和道尾勝司,還有隸屬奧林帕斯、阿斯嘉德,及黃帝等等巨型星雲的一干星座,都在星星直播的概然性之下一一現身。
故事的結局,是取決於這一路累積的起、承和轉折,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事物能任意改變終章的走向。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我的化身體在劇痛中逐漸變形,一股不祥的排斥感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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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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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方法,並不代表只有三個人能生存下去。